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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之都2054 - 第一章(Sio=1)之五:意外的邂逅、意外的收獲、意外的麻煩、意外的差點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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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享用六星級的餐點,拿了一整背包的簡章、新生紀念品、外加一本厚達六百五十頁的全彩Sio=1社團介紹後,中餐時間也接近尾聲。雨晴必須趕場準備七點半新生晚會的活動,身為替學校代言之歌姬的她,將在晚會場上獻唱數曲。既然自己的女友要表演,晚會我是一定要參加捧場的。

「那EL,雨晴先走了。」

「啊,再見,晚上也要加油啊。」我揮手送走雨晴搭的校內通勤班車後,頓時陷入不知該做什麼好的窘境。布萊恩跑去參加校園參觀行程了,那些台灣同學會的會員也已把我當做頭號公敵。看看手錶,現在也才四點鐘,該怎麼殺時間呢?

「抱歉,陳同學,可以占用你幾分鐘嗎?」

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我轉頭一看,眼前赫然是深紫校長與法斯克主任!怎麼還沒開學,這兩大巨頭就一起跑來找我?這不合常理啊!即使在國中與建中的日子,我也從沒被特別表揚過,更別提大學以後了。現在這兩位深具影響力的人一起出現在眼前,我緊張得連話都不知該怎麼說。

「啊…校長、主任,請問…?」

「你不必這麼緊張啦,叫我深紫就可以了。」雖然靈魂已垂垂老矣(換算成人類年齡大概是六十九歲左右),但深紫的笑容仍帶著孩童般的稚氣,這和她身上正式體面的服裝十分不搭調。

「那…深紫校長,請問…?」

「講不聽啊你,不要加『校長』兩個字。」深紫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讓我想到進食中的栗鼠。她兩臂也上下狂擺個不停,一點校長的樣子也沒有。一旁的法斯克雖仍面無表情,但從他臉上肌理的微妙變化,我可以讀出「這女人又來了」這六個字。

「唉…深紫,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呢?」

「是這樣的。想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因為某種作業失誤,你現在並沒有地方住宿吧?」

真是說到我的痛處。和布萊恩住同一間房,兩個大男生擠在一塊,一點都不浪漫啊。

「事實上,在你入學前,就有人特別請求我替你保留一間特定的房間。」深紫打開公事包,取出一張閃著金銀銅三種金屬光輝的華麗磁卡。「希望你會喜歡這個房間,也讓我們為你之前的不便表達歉意。」

「這,我並不需要這樣特別的照顧…」我慌亂的搖手拒絕,因失去耐性而太陽穴上爆出青筋的深紫大跨步向前,將磁卡硬塞到我的掌中。我再度望向法斯克尋求解救,他用依舊無語的臉提醒我「還是接受吧」。

「好了,這樣我欠那傢伙的人情就還了。」任務已成,深紫勃然變色,一把揪住我的領帶,臉上則帶著一種在動畫女性角色中十分常見,怒到極點的笑容。她腦前葉上爆出的血已快要因激動而衝過皮表層,右眼角還帶了顆綜合委屈憤怒與無力感的淚水,好像在她眼前的是將她一家大小二十四口滅門的仇人一般。原本她應該揪我衣領的,但她身高不足以讓她這麼做,我感覺到領口漸漸縮小,一股氣透不過來。相信我現在的臉色一定是有趣的袶紫色。

「別太囂張啊,小鬼,不要以為後臺硬就可以在Sio=1胡作非為啊。皮癢的話你儘可試試,只不過到時就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了。」

「是…」

事態的發展真令我欲哭無淚,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深紫…妳的雙重人格也太嚴重了吧?在我的印象中,伊芙琳不是該輕聲細語,矜持的與人對話嗎?能讓一位伊芙琳這樣抓狂,我那莫名其妙的「後臺」究竟做了些什麼啊?我一句也不敢辯駁,只能眼巴巴望著怒氣滿熾、口中詛咒連連的深紫大踏步的離開。一陣突起的風讓幾片樹葉精準的黏上我的鼻頭,在我日益乾枯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紋路。法斯克開口說話,聲音毫無抑揚頓挫:

「想不到深紫這麼喜歡你。」

說完,他就往深紫離去的反方向走了,留我一個在原地參透他的話中含意。這究竟算是諷刺還是安慰呢?我只知道不管怎樣,這話一定不懷好意,誰較我已經在新生歡迎會上見識過他的心機,才會做此聯想呢。

過了幾分鐘,我的心情略為平復,便開始查看我手中的宿舍磁卡。當我看到磁卡上端那如同七彩寶石反射般奪目的識別行,我的腦中漸漸起了疑惑。這種設計式樣的磁卡我認得,記得雨晴在午餐時間就給我看過同樣的東西。那是高中部宿舍的磁卡。更糟糕的是,還是女生宿舍的。

不,這不是De Javu,一種淡淡的哀傷感不斷提醒我,之前在我身上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只是詳細的日子已記不得了。好吧,就算不是我,這種事也一定在世界某個我熟悉的角落,某個我熟悉的人身上發生。我突然想大哭出聲,而且我的身邊沒有洋蔥。

「哇!」

一陣巨力從我背後湧來,我全身穴道經脈登時走位,二十九節脊椎盤盤脫出,男兒淚更是隨著兩顆滑溜溜的眼珠一起脫離眼眶。之後有好幾分鐘,我全身疼痛到無法動彈,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同學,你不要緊吧?」下手的是那位用社團對群眾洗腦的恐怖份子,雨晴的同班同學吉爾森.琴鈴。這會兒的她比一隻貓還無辜,想裝蒜矇混傷害到我的事實。

「我很好,只是胃破了三個洞,脾臟開了七條縫,肝膽汁開始倒流而已。」被一掌擊到差點半身不遂,我的口氣自然像塑膠炸藥般的火爆。「有什麼事嗎,同學?!」

「沒有,我只是要告訴陳…啊,還是叫你EL好了。你現在已經是全校的風雲人物囉。」

「是啊,接下來我大概要被一群瘋狂歌迷圍毆了吧?」哪壺不開偏要提哪壺,這女人真是令人討厭。

「不只這樣,你現在在教職員中也十分有名呢。校長主任們早在你入學一個月前,就聽過你的名號了。」

「那我是不是要三跪九叩聲淚俱下感謝席爾神保祐呢?」用刀子在別人背上挖個洞,再倒入混粗鹽的汞作治療,琴鈴妳真是體貼啊。「反正未來我會受到很多關照嘛,考試只要拿一百二十趴就可以及格了,真是令我感激涕零啊。」

「那我就直說吧。」琴鈴遞給我一張表格。「我希望你加入管理全校所有社團的社團總社。」

這個笑話不好笑。

「為什麼?」雖然我很少用邏輯思考,但我自覺詢問的十分有理。「我是新生,今天第一天踏入Sio=1,對這學校的一切完全不了解,就算加入社團總社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嗯,或許你說的對。」琴鈴臉上狡獪的表情逐漸消失,轉為平穩的笑容。「但我相信一位能在第一天入學時,就讓校長氣到腦充血的新生,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感謝妳的稱讚啊。」我的語氣已經酸到具腐蝕性了。「而且厲害的人不是我,是那個為了我對校方施壓的神秘人物吧?」

「能讓這麼厲害的神秘人物出面向校方施壓的對象,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學生吧?」

「妳認為是就是了。」總覺得琴鈴有點強辭奪理。「反正我不會參加社團總社的,一定不會。」

「你會的,不用考慮了。三月六號早上九點半,在雙陽樓的社團總社辦公室見囉,別睡過頭啊。」

琴鈴逕自將一疊社團總社須知與公文會報丟在我身上,就哼著小調離去了。我望著散落在地的紙張,開始有了一種身處太虛的感覺。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是假的,現在的我只是躺在溫哥華公寓床上,正在夢境中受苦的那個陳姓台灣人。不,現在的我搞不好只是那個因考上建中就鬆懈的白目高中生。說不定是那個沒有休閒生活,整天只有考試唸書補習的悲慘國中生?哈,搞不好菲.洛爾那這個世界,只是我的白日狂想而已,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但我五秒後就打醒了自己,知道自己不過是在逃避現實而已。但這也不能怪我,才到學校第一天就莫名其妙把可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還碰上一卡車死纏不放的怪人,換作是你,你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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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複雜的心情,在校園內漫無目的的閒晃。走了十分鐘,找到一座充滿花草的綠地,正想好好的睡個覺轉換心情,卻發現有一票利依學生正準備打地鋪享受下午茶。他們邀請我加入,但我現在並沒有享受茶與甜點的心情,只能禮貌的拒絕。

沿著鋪了紅磚的步道走下去,眼前出現一座座像是建好後打散,再重新拼湊起來的特異建築,雖然怪異卻不難看。其中一座建築頂上的孔洞顯然有經過設計,風一吹過就會發出管樂器的悅耳旋律。這裡應該就是Sio=1聞名的音樂系館吧?啊,如果我沒記錯,建築物是Sio=1建築系畢業生設計的。

事實上,Sio=1的確是個有趣的地方。每座建築、每個系所都有可以讓人放鬆的角落,也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和足以吸引觀光客的賣點。在這裡能得到的娛樂不輸狄斯奈樂園,更棒的是還不用排隊!但對心情低落到極點的我而言,卻提不起在這些場所逗留的興趣。

穿過「希歐守護戰爭記念池鄉」與中央公園後,就是一棟高聳入雲的巨塔了。這座在希歐利亞所有角落都可以看見的地標,是城市中第六高的建築物,高度應該是六百公尺整吧?希歐們很少建造無用的建築,但讓這「中央塔」存在於Sio=1的意義,我卻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許從高處眺望遠方能讓心情平穩些。我避過塔前的觀光人潮,發現一道半開的側門,便鑽了進去。門內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只有一道普通的電梯。電梯門打開,我就毫不考慮的踏了進去,讓它帶我通往無止盡的未知。

電梯花了約一分四十秒後才重新打開門,無聊的我竟然會用碼表計時,真是沒生活情趣到了極點。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小型套房,用紫色的地毯和床舖妝點。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由紫色的沙發圍繞。除了牆上掛著一張畫了五男三女八名希歐的畫像外,沒有其它裝飾物。床上的棉被疊得十分整齊,但有點凹凸不平,似乎有人住在此的跡象。

什麼樣的狂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會客室的窗戶毫無遮掩,窗簾沒有拉上,從窗玻璃射入的金黃夕輝讓我判斷出自己正面對西方。室外有一座天台,我打開門走出去,立刻感受到強風吹襲。二月底的希歐利亞仍有些寒意,六百公尺的高空上更是如此。照常理判斷,這裡的溫度要比地面低個四度整吧?

從天台往外望,西側景觀盡收眼底。Sio=1的高中部建築群、遠處河上壯麗的雙埔大橋、萬大商業區的摩天大樓、捷運棕藍線…最後是高速公路。現在正是下班時間,洶湧的車流占據了所有線道,緩慢但有秩序的向前推進。在菲.洛爾那第一大國內,校地第一大的大學中,站在最高點俯看宇宙已知的第一大都市,很容易同時感覺渺小與偉大。渺小的自己,只不過是社會上無數螺絲釘的其中一顆,組合為城市的一個元素,並非不可替換的存在。偉大的自己,則是建立在周圍皆無人跡,由高處往下看的孤傲與靜寂上。

如果我手邊有包煙,在這種情境下,我大概會哈一根吧?但我沒有,就不必考慮這種瑣碎的問題。站在天台上吹著風,突然間煩惱好像都沒有了。校長想找我麻煩?那我就讓自己全身上下毫無毛病可挑。這麼簡單就放棄,不是我的風格啊。

四點五十七分,離新生晚會開始還有兩個半小時。雨晴要在九點左右才會登場,這裡離會場大概也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正好有張現成的床,乾脆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我走回房間內,將被子攤開,設了七點鬧鈴響,便鑽進被窩中享受美夢了。我一開始並沒想太多,直到已昏昏沉沉時,才驚覺不管從什麼角度來說,隨便找張在莫名其妙地方莫名其妙出現的床睡是極不明智的行為。但我已無法抵抗睡魔的侵襲,在能有進一步行動前就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了莫札特和我在草地上野餐,他用小提琴拉著奇異但美妙的曲子,一旁有飄浮的各種樂器在替他伴奏。

那不是這個世界應有的音樂。莫札特會英年早逝,鐵定是因為他踏足了不該進入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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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甦醒過來時,周圍是一片漆黑。我按下錶上的鈕,冷光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六點四十一分,我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十九分醒。但現在仍算是冬季,太陽早已下山,難怪房間會這麼暗。不過沒關係,靠著窗外傳來的建築物光源,我還不至於在房間中迷路。

莫札特的提琴聲在我頭中迴蕩,看來我還沒完全從夢中離開…不,情況不對,這提琴聲太清楚了,是從附近傳來的。但這房間內沒有任何放音機,也沒有他人在。這樂聲是如此清楚,不可能是從其他建築物傳來的,這麼說…

我開始感到毛骨悚然,全身汗毛在一瞬間全數直立,黑暗的環境更助長了我的恐懼。我今天不會衰尾到極點,碰上「好兄弟」了吧?這麼說來,這房間一定有問題。也對,不可能有人特意在這種高塔頂端的一個小角落,建造一個房間的。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房間是用來悼念生前的某人…

「對不起對不起,小人無知冒犯,請這位兄弟見諒。」我連忙跳下床,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連忙逃到電梯門邊。奔跑的途中,我不經意的望了窗外的天台一眼,卻瞥見了一道黑色人影。

「真的有鬼!」我心中狂呼一聲,頭卻不自覺的偏向黑影的方向。人類有一種奇怪的特性,那就是越讓自己感到害怕的東西,越會目不轉睛的盯著看。現在的我就是這種情形。天啊,我會看到什麼?觀世音菩薩保祐啊!

穿著黑色的哥德式連身衣與短裙,紫黑色的兩道長馬尾在風中飄蕩。雙足輕輕踮起,雙手則優雅的操弄著微微發藍光的小提琴。如果這位女孩子是鬼,那她真是一位美麗的幽魂啊。在風中顯得纖弱,幾乎要消失掉的她,正演奏著我出生以來所聽過最美的琴聲。

她不是鬼,她只是一位和我一樣發現這個隱秘場所,便決定開一場個人演奏會的瘋狂亞爾菲。她的身底下有影子,也帶了活人專有的氣息,看來我是窮緊張一場。

「嘎--」亞爾菲少女的音符散掉了,是因為我打擾到她了嗎?她靜靜的放下小提琴,轉過身來,用深紅色的攝人雙眼觀察著我。我緊張的嚥下一口唾液,等待她開口說話。

「北極企鵝好吃嗎?」

「啊?」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開場白,還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寒冷的風刮起,令我站不穩腳步。我在搖晃中仔細觀察眼前的女孩,發現她身材可以和深紫相比,也就是和小學生沒兩樣。不過她稍微高些,腿佔的比例較長,令她看來格外的脆弱纖細。

「聽演奏吧。」

少女晃了晃手中鑲有銀色骷髏的黑琴,看來她有再拉一曲的念頭。我雖然喜歡她的音樂,但我不能在這裡久留。向她道謝且拒絕她安可曲的邀請後,我便準備離開。

「拜託…不要走…」少女用起了哀求的語氣,她那微弱、無力、近乎瀕死小動物般悲鳴的語氣更替她加了不少同情分,威力直逼雨詩的淚光魔眼。我的內心開始動搖了。可愛女孩的要求總是令人難拒絕,反正也不是真的趕時間,她的琴藝也的確沒話說,就聽首十分八分長的曲子應該不要緊吧?

「那,一首就好。我待會兒還有事情要做,不能留在這太久,抱歉。」我走上天台,背靠著門,準備聆聽少女的樂曲。

「嗯。」少女將琴身擺到下額,舉起弓,擺出優美的架勢並閉上了雙眼。我突然覺得她帶了種神秘的美感,更產生了她外表變成熟的錯覺。學音樂會讓人變得更有氣質果然不是謊話,看來聽她一曲演奏是正確的決定。

但,十秒鐘後,在弓與弦接觸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首先傳來的是一串不成調的音符,走音程度大概比孔慶祥的歌聲更嚴重,因為我完全聽不出來她演奏的是哪首曲子。至於音色那就更別提了,簡直就像圓鋸切玻璃與指甲刮黑板聲音的綜合體。明明只是把小提琴,為什麼能夠發出這種聲音啊?聽到這種不該存在這個世界的噪音,只過了十五秒我就受不了,連忙急著想逃離天台。但此時我卻發現,我身體所有的力量都莫名其妙的被榨乾了,我的雙手不但握不住門把,連舉起來也不可能。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我只能任由恐怖的琴身虐待我的雙耳,漿化我的腦部,從精神的最深層面挑起令人類無法忍受的情緒。

接下來的打擊更加嚴重。我現在才知道武俠電影中的音波殺人法,並不是無中生有。現在在我的眼前的亞爾菲少女,就深得此技的真傳。難怪她要穿得一身黑,因為她根本就是死神的化身!整個過程充滿了藝術性的殘虐,實際上或許只持續一兩分鐘,但對我而言就像一兩個月那麼長。音波徹底破壞我身體機能的方法,我甚至可以一項項清楚的列成清單。因為它甚至恐怖到在我耳邊對我低語著:接下來我要破壞你的耳膜。

它說得沒錯。我先是聽到一聲驚人的震爆,就像在零距離聽到火箭砲的爆炸聲般,彈跳的音波在我的耳中不斷迴蕩。然後是極高與極低頻率音波的混合雙打,聽不見聲卻確實存在的低頻音波不斷在我的耳道中膨脹,比花腔女高音和推進氣漏風的火箭還誇張的高頻音波則由我的半規管向外穿,我的鼓膜已支離破碎,血與膿不斷的順著耳孔往外留,聽覺神經糾纏成一團,卻又仍保持著接收聲音的基本功能。我痛苦的想叫,卻叫不出聲,更無法要求少女停止殺人演奏。她顯然沒發現我正受著苦,將弓俐落的一轉,譜出變奏的主調。

接下來作怪的是我的臟器。它們紛紛從固定位置脫落,如同摩天輪般旋轉起來。現在的感覺已經不只是痛了,還伴著帶酸味的嘔吐感、氣血逆流的窒礙感、與陣陣的噁心、昏眩。眼前的影像扭曲著,無數的光點在我身周環繞,我竟不自覺的唱出夾子樂團成名曲「轉吧七彩霓虹燈」。想到各種臟器與臟汁在我腹中混成一團,現在我的身體內部一定像塊加了三百種佐料又丟到洗衣機中攪過的披薩!

如果我能活著撐下去,我一定要不計一切代價的推動禁止這女孩演奏的行政法。她的琴聲殺傷了遠超過人類任何的大規模毀滅武器,三秒內就可殺死五大洋中所有靠超音波為生的鯨魚與海豚,七秒鐘後就可使世上各主要城市建築崩毀,再過十秒就可造成埃及七大災難,世界末日來臨。可惜我似乎沒有機會了,我體內的血管神經與肌腱骨髓正一根根的爆開,中國史上所有猛毒的副作用也一起在我身上發生。這一秒,如同置身太陽中心的劇熱炙烤著我的身體,下一秒我就感覺到被液態氮直擊的酷寒,然後是千根針由體內往外突破的痛楚,如同至身馬里亞納海溝底又被二仁溪河水包圍的壓力與黏稠感,將皮膚扒開後埋在水泥中再灌入汞污泥與王水的艱苦,與千萬隻蜈蚣螞蟻毛蟲一起爬過皮膚的奇癢。我拼命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性,口中卻不斷狂噴鮮血,生命正一點一滴的凋零。

在我失去意識前,我見到了去世的外公。他站在一條開滿彼岸花的河床上,張開雙臂,帶著燦爛笑容迎接我。我回給他同樣燦爛的笑容,但我始終拿不出伸手的力量。然後,我見到了流著淚的雨晴,那表情是十分哀慟,已失去一切生存希望的表情。我這麼年輕就結束自己生命,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

但,我不是故意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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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套房的床上。手錶指針剛過八點二十五,額頭上頂著溼毛巾。房中有著微微的亮光,似乎是天花板上的燈製造出來的。我扭動了下身體,發現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我的鼓膜沒有破裂,腦子好像也沒出問題,身體各部位運作正常。在聽過少女的琴聲,受了無盡的精神折磨後,現在的我意外的感到神清氣爽,好像體內所有穢物與毒物都昇華了一般。

少女坐在床邊照看著我,看來我頭上的溼毛巾是她擺的。她發現我已經醒過來後,便露出一種混合著擔憂、自責、悲傷、喜悅的表情。嚴格來說那不是表情,而是從眼神透露出來的。有一句話是:「眼神不會說謊」,看得出這女孩子將情感全部壓抑到眼神中了。

「對不起…」微弱且充滿罪惡感的道歉聲。

「不,是我太沒用了,站了一下就暈倒。」很明顯是違心之論,但少女已經這麼自責了,我就不忍心再責怪她。「妳的小提琴表演不錯哦。」

「騙人。」她微微別過頭去,瀏海蓋住了雙眼,遮掩了她的目光。「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是真的。聽了妳的音樂後,全身都很舒服。」這回我可沒說謊,雖然一開始聽音樂聽到暈倒是事實,但現在身心舒暢、頭腦清晰也是事實。

少女沉默了,過了片刻才轉向我開口,膽怯的問著: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她眼神中的不安消失了,轉成如釋重負的樣子。既然我的身體沒有異狀,那也該離開這裡了。若沒趕上雨晴的演唱會,不知她會不會在事後拿折凳把我蓋腦?

「那,我必須離開了,謝謝妳的招待。有空我會再光臨的。」

我走下床,通過少女身邊,卻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往後拉。少女用右手扯著我的襯衫下擺不放,不讓我往前走。

「不要走…」她眼中開始湧出淚水。「哥哥…」

頓時,我的腦袋像被雷打到般一片空白。沒錯,這真的不是De Javu,這是在該死的日式戀愛模擬AVG中已經用到爛的甜蜜情節。我冷汗涔涔流下,不只是因為無法想像被雨晴發現後我的下場,更是因為這整件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如果我是意淫小說中的主角,現在應該會快樂的將少女撲倒在現成的床上,來段令人血脈賁張的H情節。但我所懷的只是逐漸升高的恐懼感。

「呃…我真的該走了…」

「詩莉。傑.詩莉。」她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還得寸進尺的靠到我身上。碰上這種情況,我真是哭笑不得。雖然很高興,卻也想往自己心臟捅一刀。我最近是不是犯桃花劫了?二十年來從沒異性肯理的悲哀男人,一下就成為一票希歐美少女的注目焦點。要玩弄我的命運也不是這種玩法啊,命運神席爾!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只好使出殺手�翩A要不然回家後可不是跪算盤就能了事的。

「唉∼既然這樣,妳跟我一起去新生晚會怎樣?」別忘了再加一句。「詩莉。」

「嗯…」

詩莉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了,看來是答應了吧?她的手也離開我的衣擺,我終於能夠在不把她一起拖走的情況下移動身體。從離開房間到進入電梯,她都靜悄悄的跟著我,什麼聲音也不發,腳步輕得像鬼魅。俗話說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我對詩莉這個如風般神出鬼沒的奇怪女孩,竟開始起了興趣。為什麼她會一個人待在這樣的房間中?她有朋友嗎?她到底幾歲?一大串對當事人而言顯然無意義且不太禮貌的問題,從我腦海中浮現。為了打破沉重的靜諡,我主動開口向詩莉提出問題。

「詩莉住在這裡嗎?」

她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回答等於沒回。我提出第二個問題,一個陳腐到極點的爛問題。

「詩莉…妳喜歡音樂吧?有沒有其他的興趣呢?」

「蕃茄。」充滿大宇宙意志與電波,完全沒頭沒腦的回答。但看她認真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或玩弄我。這個女孩真是越相處越覺得有趣啊。

電梯終於抵達塔底,詩莉掏出一串鑰匙,將進入的門鎖上。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弄來這串鑰匙的,看來她有我意想不到的特權。在鎖上門後,我們便並肩往新生晚會的會場走去。我正想拋出第三個問題,卻被詩莉搶先了。

「哥哥,喜歡蕃茄嗎?」她的聲音很軟,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歉意,聽起來很舒服。

「蕃茄啊…」我考慮了一下。「沒有特別喜歡,倒也不討厭。我比較喜歡煮熟著吃。」

「蕃茄要生吃。」

「真是嚴格啊…」詩莉嚴厲的指正我,我只好摸摸頭乾笑。

「哥哥,喜歡企鵝嗎?」

沒頭沒腦的對話持續中,我已經習慣她叫我哥哥了。我甚至開始覺得,搞不好她真是我失落的妹妹,雖然這在血統上完全不可能。

「這要看種類。如果是阿德利企鵝或南島企鵝的話,那是我的最愛。國王企鵝就只是單純的喜歡。」

「那…這個鑰匙給哥哥。」詩莉從鑰匙串上取下一支鑰匙,將它直接塞進我的褲袋。「是備用的,以後也要來聽詩莉拉琴。」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如果我有那個命的話。

「要發誓。蕃茄。」詩莉又不知從哪掏出兩顆鮮艷欲滴的大蕃茄,示意要我吃下其中的一顆。我這時還真希望手邊有梅粉。不過既然是詩莉的心意,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接著,只見詩莉三兩口就將她的蕃茄解決了,我只好一口咬下手中的那顆。嗯∼比想像中甜又多汁,太美味了。如果這顆蕃茄是詩莉親自挑的,那她還真是個選購蕃茄的高手啊。在吃掉整顆蕃茄,又與詩莉聊了些沒交集的話題後,我們終於到了晚會會場,也正好趕上雨晴上臺表演的時刻。會場此時已擠得水洩不通,短短三十秒內我就被七種不同種類的翅膀狠巴了十幾下。這些風類和火類(註一),要狂歡也記得先看看後面有沒有人嘛。

「看不到…」詩莉在原地跳了兩下,視線仍越不過面前的萬頭鑽動。沒辦法,她的跳躍力太差,這樣做頂多讓她增加十公分的視野。我像往常般的長嘆一口氣。既然要當哥哥,就溫柔到底吧。反正詩莉看起來很輕盈,就算我有好一陣子沒運動,體力應該還不至於退化到無法背起她。我蹲下身子,用手勢示意她登上我的背,她遲疑了一會兒就順從的照辦了。

詩莉真的好輕,應該不到三十公斤重,背著她毫不費力。雖然隔著一層衣服,我卻能感覺到她散發出來的體溫…真的好冷。在冰冷的肌膚下,是顆快速跳動的心臟,頻率高得有點不正常。似乎體型越小的動物,心臟跳動就越快速,詩莉也是如此嗎?我輕托著詩莉的身體,不敢施加任何一分力,深怕稍一用力就毀了她這脆弱的軀體。

隨著雨晴的歌聲越來越高昂,我也漸漸的幾乎感覺不到詩莉的存在。若不是那顆心臟仍努力維持著詩莉仍存活的證據,我真的會認為詩莉已化散在晚風中,飄向遙遠的天邊。

「現實與夢幻間的鏡面,照耀著失落時間的光影。消失吧!」不愧是雨晴,果然能帶動全場的氣氛。她不用麥克風就能讓自己的歌響徹全場,真是不容易。我已完全沉醉在她的歌聲中,不自覺就跟著唱起來,身體也自然有些搖擺。就在這時,我隱約從兩段歌聲之間,聽到這樣的一句話,而且它似乎是從我背後的詩莉口中發出的:

「謝謝。」

這聲音很快就淹沒在觀眾的掌聲中,我再也無法確定它是真實還是幻覺了。它已經消失在現實與夢幻間的那面鏡中,一如雨晴所唱的歌詞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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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的表演結束了,表現是可圈可點。現在她已經被歌迷給包圍,花束堆得像座小山一樣高。大量湧上臺的聽眾讓我找不到她的位置。大部份的人應該都不會就此離開,接下來還有狂灌酒跳熱舞的活動呢!我探視背上詩莉的反應,卻發現她已經熟熟睡去。現在她可真的帶給我一個大難題,是要叫醒她讓她自行回宿舍的好;還是讓她繼續睡一陣子,事後我再將她送回宿舍的好?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朋友,有也應該很少吧?我又得送她到哪棟宿舍呢?看她的外貌身材,說是小學生也不奇怪,但她真的只是個小學生嗎?

我仍煩惱著,卻沒發現雨晴已找到我的蹤跡。直到我聽到她悲號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已處在極其猛烈的暴風圈之中。讓事態更加惡化的是,雨晴竟然認得詩莉!雖然才與雨晴相處短短三天,我已摸清楚了她吃醋的模式,那就是若我與她認識的人關係太好,反而會讓她吃醋的更厲害。詩莉是雨晴班上的學生,雨晴自然認得她,這下我真是將自己打入地獄永不超生了。

「EL。」雨晴又露出了殺人般的笑容,更糟的是周圍的人全盯著我倆看。「為什麼EL會揹著詩莉躲在這裡看表演?」

「這…這…」我想老實承認,但我和詩莉相遇的方式太過離奇,沒有人會相信的。偏偏雨晴又流下了擔憂的淚,這只會將我的狀況推向萬劫不復的地步。新生簡報結束後,我跟雨晴約好了會在晚會時間到前場觀賞她的表演,可是我卻失約了。我知道雨晴的個性,比起因背信而感到氣憤,雨晴在前場見不到我,一定是擔心我發生了什麼意外。也難怪現在的她會這麼生氣。

「對、對不起!」在我被周圍即將暴動的鄉民圍勦前,還是先道歉再說。這次的的確確、實實在在的是我不對,我不該讓雨晴在重要的表演時刻仍擔心著我的安危。

「EL…太過份了…」大顆的眼淚滑下雨晴的臉頰。她向我走近,將頭埋在我的胸口,雙手緊抓著我的襯衫。這淚不是鄉土劇中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假貨,而是冰冷苦澀卻又帶溫情的淚水。逐漸濕潤的襯衫,將雨晴複雜的憂喜傳達給我,我開始感到一陣鼻酸。

「爛人!爛人!」鄉民果然開始起鬨了,我真的很想大罵髒話要他們住嘴。這是我和雨晴之間的問題,關你們鳥事啊!但我的理性將即將爆發的衝動壓下,準備誠實向雨晴坦誠一切…

命運就是這麼令人生厭又討人喜歡,有個我怎麼也想不到的人,跳出來解除了我的危機。當我聽到這人的話聲時,我還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但她的的確確是…

「啊,EL你在這裡啊。真是抱歉,硬把詩莉推給你照顧,讓你惹上麻煩了。」

吉爾森.琴鈴!

「咦?琴鈴同學妳說什麼?」雨晴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用疑惑的眼神望著琴鈴。

「我說啊,雨晴妳想太多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啦。是因為詩莉吵著要我陪她,我又不想照顧她,才把她硬推給EL的。」琴鈴說起連串謊話臉不紅氣不喘,語氣十分自然,果然是有練過。「造成雨晴妳的誤會我很抱歉。EL這個人妳也知道,別人的請託他不太會拒絕的,就別再怪他了吧。」

「既然琴鈴同學這樣說,那就…」

看來雨晴是接受琴鈴為我開脫的說辭了。

「EL,對不起,雨晴太衝動了…」

「不,其實這件事是我的錯。」一場啟示錄在琴鈴的巧妙手段下化為無形,真是太好了。以後,不管哪個美少女再用充滿淚光的大眼睛哀求我,我也不能動心。做人要專情,否則不就和去死去死團口誅筆伐的腳踏兩條船爛人一樣嗎?

「沒關係了,EL沒事就好。只是待會兒要和雨晴多跳兩支舞做補償哦!」雨晴終於笑了,看到這笑容就讓我安心,這是她原諒我且不再介懷的證據。我再次向她道歉後,也堅定的表示這回將不再失約的立場。我們兩人和解後,雨晴便前往更衣室換便裝,一旁的鄉民們見沒有話題可炒作,也各自散了開去。琴鈴則搖醒我背後的詩莉。

「詩莉,起床啦。」

「蕃茄∼」詩莉喃喃自語著,從我背上敏捷的跳下,顯然站不穩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琴鈴將她用一隻手拉起,粗暴的動作,真讓我害怕詩莉的手會被她拉脫臼。

「詩莉,妳今天也玩夠了,回宿舍吧。」

詩莉順從的點點頭,向我道了聲哥哥再見後,就小跑步的離開了。琴鈴則對愣在原地的我露出黃鼠狼的笑容。

「你挺厲害的嘛,竟能在短短時間內讓詩莉跟你這麼親近,還稱你是哥哥。你是不是做了些有趣的事啊?」

「我啥都沒做。」雖然感謝琴鈴在眾人面前替我開脫,但這依然改變不了她令我頭痛的事實。「不過,謝謝妳了。」

「不必謝,你現在可是欠我一個人情。」琴鈴陰險的笑著。「三月六日的社團總社集會,就麻煩你過來做幫手囉。」

「喂…等一下,我…可惡…我…」好一個琴鈴,竟然用這點威脅我。但沒辦法,誰叫我自己製造把柄給人抓?只好忍氣吞聲的答應。「我去就是了,這樣我就不欠你人情了吧?」

「我就說你一定會參加的嘛。」琴鈴帶著勝利的笑容離去,留我下頭痛更加劇烈的我在原地。臭席爾,爛席爾,你這個去死去死神究竟要製造多少悲劇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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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的傳統是持續到太陽昇起為止,但我和雨晴跳了幾支舞後就離場了,校方提供的酒也是一滴都沒沾。畢竟,前三天在銀星家的晚宴和麻將大會上,我們已經喝了不少。

從布萊恩的房間取出我的行李後,我和雨晴站在車站前等待接駁車的到來。此時也陸陸續續有晚歸的學生經過,他們都向雨晴打了招呼,雨晴也一一回了禮。

「EL的宿舍在哪裡呢?雨晴想要看看哦。」

「我的房間啊,說也奇怪…」我掏出口袋中的磁卡,將它遞到雨晴面前。這張磁卡也是讓我頭痛不已的原因之一。「是在高中部女生宿舍,真不知道校方是怎麼安排的。」

「這個號碼…很棒的安排哦!」雨晴欣喜的喊了一聲。「這是雨晴的房間呢!」

「什…」我差點沒將手中的東西全摔到地上。為什麼我會跟雨晴一起住啊?!並不是我不喜歡這樣的安排,而是它完全不合理!除了夫妻外,Sio=1不會允許男女生住同一間房,甚至是同一棟宿舍!我究竟何德何能,竟被大老遠從大學部宿舍調到高中部女舍,還入住雨晴的房間。這一整天發生的怪事都太過巧合,我從中嗅出某隻黑手,在幕後進行人為操縱的痕跡。

我想到了深紫口中,帶給她壓力的「那個人」。沒錯,那個人一定和我想的人是同一位。以他充滿惡趣味的思考模式,會這麼做也不奇怪。天知道他還安排了些什麼怪挑戰,等著出題給我解哦?

「太好了,這樣雨晴就可以和EL住在一起了!」

雨晴興奮的抱住我,我已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高興的是可以和雨晴住同一間房,傷心的是未來日子難過啊。

「等一下。」我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雨晴妳不是有室友嗎?」

「只要雨晴求一下,美月不會介意的。」

雨晴說得很有自信,天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今天我受到的刺激已經夠多了,簡直像連洗了十幾次三溫暖,老天爺你就別再折磨我了吧?此時接駁車到站,我和雨晴用學生證刷過感應機器,隨便挑了兩個位置坐下。由於學生還沒有完全回到學校,班車上十分空蕩,除了司機和兩位乘客外別無他人。那兩位乘客看起來都像台灣人,其中一位還背了個橘色FY背包。可能又是既視感作祟吧,我總覺得在哪看過他。至於另外一人,我就完全沒見過了,但他說話的方式我總覺得很熟悉…

「真令人羨慕啊,有個甜蜜的女友陪。」這是那位學生在下車前留的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我和雨晴說的。另一位背橘色背包的人則沒發表意見,只是在經過時向我們點頭示意。

五分鐘後,班車抵達高中部女生宿舍正門。

Sio=1的大學部宿舍實在是天下無敵的高級,之前雙訪布萊恩的房間時就讓我有這種感覺。而高中部宿舍也不遑多讓,應有的和我沒預料到卻有的設備無一不缺,整棟宿舍簡直可以獨立成一個城市!

高中女舍是三棟呈品字型排列的中庭建築,每棟都是五層樓高,除了一樓是供應所有學生需要的設施外,其它樓層都是學生所住的套房--而且全都是雙人房。每層樓都有四座交誼廳供學生使用,一般來說這都是住在交誼廳四周兩個班級的學生抬槓的地點,會客室中的HDTV更是接續遊樂器主機的最佳選擇,即使玩起魔法氣泡也是令人大呼過癮啊。

我和雨晴抵達了一樓的門禁。當然,身為男性的我即使有這棟宿舍的磁卡,也仍難逃徹底盤察的命運。警衛直到打電話和校方確定我是住在此棟樓後,才抱著懷疑的神情讓我通過。在通過後,雨晴低聲在我耳邊嘀咕了幾句。

「這位警衛先生是希歐靈示刀流六段哦。」

我不知希歐靈示刀流是什麼流派,但直覺告訴我還是別惹這位警衛來得好。自從被法娜在界際機場登機門用刀挾持後,我對長型刀具和練刀的人都帶有深深的懼意。

雨晴的房間位在三樓,門牌號碼是3004。坦白說,我真的很害怕碰上其它學生,幸好走廊上沒有人。到了房間門口,我的心情更開始忐忑不安。我很清楚雨晴的個性,但她的室友美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啊,雨晴妳回來了。」開門的是位赤翼族的伊露,就是我在社團活動宣傳片尾見到的那位。以女生而言,她的身高挺高的,只比我略矮一些。外貌方面,她真的是沒得挑剔的一名,長髮讓她帶著女性的嫵媚,銳利的眼形卻又讓她擁有男性的英氣。若不是只著一件運動內衣的她,明顯展現出傲人的上圍,我還真得花些時間才能辨認出她的真正性別。

總之,美月是名中性的特級美少女就對了。雖然我到現在好像還沒看過不是美少女的女性希歐,但就像每天強迫吃同一種食物一樣,美少女看久了也會開始感到麻木,而自動替她們分級。美月在美少女中,絕對是頂級的,和雨晴一樣。

我正想著要如何說服美月讓我入住,眼前的兩位伊露就做出了足以令我鼻血噴上半天高的行為--擁吻!這可不是像歐美人般小家子氣,為禮貌而輕接的吻,而是結結實實交纏在一起的深吻。雖然早已領教過伊露間的女性友情(夜緋和玉蓮就常搞這種事),但這麼刺激又令人嫉妒的場景,還是嚇到我了。

雨晴啊,偶爾也和我來個擁吻好不好?妳這樣不解風情我會哭的。

「雨晴,真的很抱歉,今天沒有機會聽妳唱歌。」美月在擁吻後,第一個舉動就是對雨晴道歉。

「沒關係,明天雨晴再補唱給美月聽吧。」

「這…我不想給妳添麻煩…」

「什麼意思嘛,美月是嫌雨晴唱的歌不好聽嗎?」雨晴嘟起小嘴抗議,美月則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個性老實的人碰上雨晴的任性發作,都會感到很棘手,這位美月也是同類型的人吧?

「對了,雨晴,這位是…?」美月將注意力轉到我身上,我開始緊張起來。雨晴跳到我身邊,拉住了我的手。

「這是雨晴提過的EL,他從今天開始就要住在我們的房間中囉。」

「打、打擾了,我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難以令妳接受的決定,但還望妳不吝成全。」我急忙朝美月鞠躬,但她搖搖手示意,要我不必多禮。

「沒關係的,雨晴這麼信任你,表示你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雖然我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但你要住在這房間,我不會反對的。」美月的語氣十分平和,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看來不是為了朋友而勉強答應的。我鬆了一口氣,她也向我伸出了友誼之手。「冥.美月,你可以叫我美月,請多多指教。」

「陳XX,叫我EL就可以了。未來將要叨擾一陣子,有不懂的事情就麻煩美月教導了。」

我握住了美月的手,令我意外的是,她手上有許多繭與創傷,整個手掌都十分粗糙。再仔細觀察一下,她身上的皮膚雖和其它希歐女性一樣細嫩,卻有數道細微的傷口。可能是查覺了我神色有異吧,美月主動回答了我的疑問:

「對不起讓你嚇了一跳。我是元素球隊的隊員,技術不太好,總是這裡碰傷那裡刮到,請別見怪。」

「沒有這種事,美月可是全校最厲害的球員哦!」雨晴大聲的替美月辯白,好像我正在質疑美月一樣。「她是背號八號(註二)呢!」

「就算這樣也還是有很多地方要努力啊。」美月拎起我其中一件行李。「這個要拿進房裡的吧,EL同學?」

「不,不必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可以。」真是的,為什麼我遇到的每位希歐,都這麼愛幫別人提行李?我是客人,這樣做可是會讓我有愧疚感啊。

「沒關係啦。」美月不顧我的抗議,逕自將行李搬到房中去了。我提著剩下的行李,與雨晴一起走進房間內,並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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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與美月的套房真的很大,就算給六人住也沒問題吧?想到台灣各大學的宿舍慘狀,我就覺得能在Sio=1就讀,真是幸福的一件事。美月指向房間的某個角落,正好由一道牆隔出的,約八坪(註三)大的隔間,讓我放張床加家具是綽綽有餘了。

「那邊我們沒有在用,EL同學應該可以住吧?」

「沒問題,太足夠了。」我向美月再三道謝後,便將行李拖到該角落。正當我想著明天是否該買張床與家具時,雨晴偷偷溜到我的背後,把我給抱住。

「EL今天晚上沒有床墊可以睡,就和雨晴一起睡吧。」我還沒答應,她就開始得寸近尺。「不,不要買床了,EL以後都跟雨晴一起睡吧!」

這當然好,畢竟我們也不是沒一起睡過,但大大方方的把這種事講出來也未免…

「別在意我,你們不這樣做我反而覺得奇怪呢。」美月很能理解我和雨晴間的關係。「不過,明天一早開始,EL同學就會很挺麻煩的了。要說服整層樓的同學接受一位男性入住,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所以就要請美月幫忙了。」雨晴交待事項後,便拉著我到她的床舖邊,還擺了兩個枕頭。我發出今日最後一聲長嘆,懷著矛盾的心情上床與雨晴共眠。

「那,各位晚安。」

美月熄掉電燈,也爬上床安睡了。雨晴很快就進入夢鄉,我則睜著雙眼,回憶著今日發生的點點滴滴。雖然苦澀的事不少,快樂的時光倒也所在多有。在Sio=1的第一天生活,仍是十分充實的。

美月真是位不錯的人啊,對待陌生的我也十分和氣。雖然現在這樣說可能太早,但我們應該會成為好友。詩莉雖然有點怪,但也是個善良的孩子。至於琴鈴嘛…唉,我不想評論她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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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註一)風類泛指伊芙琳、艾維亞克、艾斯蘭、多利安等種族,火類則是狄米加斯、達科特、利依、史地亞等種族。地、火、風、水四類在希歐多神教中是替族群分類的一種方式,決定了在開年祭禮時每個族群所要繞行的祭拜路線。在一般的情況下,它們被用來作為族群的代稱,感覺和人類的白人、黃人、黑人差不多。

(註二)背號八號是元素球隊的先發主攻手專用背號。一個元素球隊由一位守門員、六位防禦手、五位攻擊手與一位主攻手組成。主攻手除了持有力量最強的球桿外,還肩負領導攻勢與發球等責任,同時具有如美式足球中四分衛般的地位。

(註三)一坪地大約是180cm X 18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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