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十一日──浴火重生
細雨濕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不到。 信步在西雅圖Sammamish的湖畔，這湖靜謐得叫人走了許多路，偶而聽見樅樹上傳來幾聲烏啼，低頭一看，才發現肩上濕答答的一大片了。 今晚，我得準備發表一場演講，可是我並不急著擬出什麼題綱、理出什麼頭緒來。回想從黨外時代，我站過的台子，早已不知凡幾，群眾的情緒無不被我煽起驚人的萬丈高潮，這回更帶來了全套電子裝備，包括「平板電腦」（Tablet PC）、DV攝影機、數位相機、可拍式三頻手機、PDA等等，以及各式各樣影像處理軟體，還跑到「星巴克」註冊無線上網，幾乎把自己裝扮成科學怪人了。 這兩年來，離開電視圈後，從事所謂「國家兩兆雙星」中的一星──數位內容，也去政大就讀EMBA管理課程，我是這麼想的，面臨產業結構轉型中的台灣，應能在傳統與未來之間，走出一條路來罷？區區我願意咨爾多士，為民前鋒。 一九七０年代，西雅圖經濟依靠的幾乎只是「波音」公司的飛機製造業，那幾年的不景氣，數萬人被裁員，許多家庭從此離開了西雅圖，因此有句名言流傳：「最後離開西雅圖的人，請關燈。」 然而，窮則變，變則通，西雅圖如今轉型為「微軟」Microsoft的大本營，舉世聞名的「星巴克」咖啡也從這裡發跡，西雅圖又以嶄新的面貌重新站了起來。 ２０００年的台灣政黨輪替，恰巧是「那顆大樹」（那斯達克，NASDAQ）崩盤的時候，全世界都看壞經濟發展，台灣淺碟式的經濟，也跟著美國景氣波動而崩盤了，可是這時候卻是阿扁執政了。 阿扁總統執政的第一年，我一家餐廳關門大吉了。做了十四年，十三年賺錢，第十四年，阿扁上台，業績竟慘不忍睹，資遣完員工後，每逢友人提及我那家昔日大排長龍的「魚夫家飯」怎不見了？我率皆聳聳肩，笑著說：「賺起來了！」稱「賺起來」而不說「賠光了」，除了怕顏面掛不住外，其實還有著些許無奈： 台灣開始實施周休二日後，都巿裡的娛樂服務業包括餐廳等，都被郊外的土產、野味所取代了，街上到處急駛而過的休旅車，不用統計數據來解說，便可明白現代人的生活型態改變了。 其次，老顧客要不是到新大陸，便是到舊大陸──上海去了。著名的上海「霞飛路」，幾乎是台灣名店街的翻版；更有一回，我到了美國一家幾為台灣移民開發的mall巿場，被認出是魚夫，還得為人簽名留念。 「或者不然跟著老顧客去中國或美國，或者熄燈關門，改行吧！」我的「魚夫家飯」餐廳，從此走入歷史。 在產業生態裡存活下來，其實是企業的重要課題。這幾年，許多餐廳因應消費者越來越「重鹹」的口味，連賣台灣小吃的餐廳，也從裝璜、餐具組合、燈光氛圍等等，擺脫過去滿地糟粕菜渣的印象，蛻變成新世代的最愛，呀，這不就是台灣的活力與創意？ 西雅圖演講設在Kane Hall Room 120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今晨的湖畔沈思，似乎給了我若干靈感。西雅圖這幾年的景氣並不好，又有數萬人被「波音公司」lay off，全球化的趨勢，一架飛機的產出被分成了好幾部份，分散在各國製造，中國尤其是初期加工的最大宗，再加上景氣回升之初，老闆寧願現有員工加班，立即聘雇新員的意願並不高，對就業率的提昇，當然也就沒有那麼顯而易見了，看來中國成為第一層世界加工廠，連美國工人也遭殃！ 不景氣中，西雅圖的海外台灣人還是那樣熱情的歡迎我的到來。四百人的演講廳，幾乎滿座，春寒料峭，寒風刺骨中，我們宣佈了一則消息，將有「神秘佳賓」call-in現場向西雅圖全體熱愛台灣的人民們致意。 我的演講，贏得海外台灣人全體起立鼓掌致意！此景令我為之動容，淚水噙在眼眶裡打滾，不敢滴落下來，只是一再打躬作揖。遠離政治和電視圈兩年有餘，我發現我可能是台灣產業轉型的先驅者，但有點衝過頭了，語言和人民似乎有點距離，於是只好一付「自笑儒生著戰袍，書齋壁上掛弓刀」誠懇的向海外台灣人鞠躬致敬，我來，是因為我要到海外搬救兵救台灣，我們四大扣（江霞、魚夫、吳錦發和謝志偉）的游擊隊諾曼第登陸，前線戰況吃緊，也只能靠覺醒的台灣人的支持了！ 所謂神秘佳賓就是阿扁總統的Call-in連線，電話打進來後，全體士氣大振！高呼凍蒜！我這趟美國行，自我定位為側翼進攻，反正盡一己之力，結果等待命運來揭曉，鄉親的邀請，我只討了張經濟艙的機票，來日搭乘豪華頭等艙，享受西雅圖之美，３２０浴火重生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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