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回來再看雪
- 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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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自 飄 零 水 自 流
一 種 相 思
兩 處 閒 愁
此 情 無 計 可 消 除
才 下 眉 頭
卻 上 心 頭
- - 李 清 照
飛 機 起 飛 ， 接 載 著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夢 ， 穿 梭 往 來 世 界 的 每 一 個 角 落 。
短 短 的 航 程 ， 連 由 柴 灣 去 元 朗 也 不 能 ， 就 這 樣 活 生 生 的 將 兩 個 世 界 的 喜 怒 哀 樂 分 隔 開 發 。
一 夜 沒 睡 好 ， 雪 靈 在 飛 機 上 緊 暑 著 雙 眼 ， 過 倦 入 眠 的 臉 容 極 是 憔 悴 ， 紅 紅 腫 腫 的 雙 眼 教 誰 人 都 知 道 是 哭 過 了 之 後 遺 留 的 痕 跡 。
這 次 來 ， 是 不 是 一 次 的 錯 誤 ?!
我 沒 有 任 何 理 由 去 覺 得 他 們 不 相 襯 ， 但 更 重 要 的 ， 是 我 亦 同 樣 找 不 到 理 由 告 訴 自 己 ， 他 們 是 可 以 走 在 一 起 的 。
「程 曦 ， 程 曦 。 」
「怎 麼 不 多 睡 一 點 ?」
「睡 不 著 ， 我 在 想 日 本 仔 。 」
「或 者 ， 明 天 你 就 不 記 得 他 了 。 」
「我 不 知 道 ， 真 的 不 知 道 。 」
「既 然 不 知 道 ， 就 讓 時 間 去 為 你 們 證 明 一 切 好 了 。 」
「程 曦 ， 如 果 你 是 我 ， 你 會 怎 樣 ?」
「別 傻 ， 我 永 遠 不 可 能 是 你 ， 也 無 法 為 你 去 決 定 什 麼 。 」
「如 果 你 發 現 愛 的 男 子 是 ， 是 大 陸 人 ， 你 會 不 會 介 意 ?」
「我 介 意 我 究 竟 愛 不 愛 那 人 。 」
「程 曦 ， 你 會 不 會 笑 我 ?」
「笑 什 麼 ?」
「人 家 都 愛 找 綠 卡 ， 我 卻 偏 偏 … … 」
「如 果 你 真 的 介 意 旁 人 ， 櫟 根 本 就 不 是 愛 他 。 」
「我 連 自 己 介 意 什 麼 也 不 知 道 。 」
「那 你 好 好 的 想 清 楚 吧 !」
「如 果 我 知 道 ， 就 不 會 問 你 了 。 程 曦 ， 你 每 次 都 會 幫 我 的 ， 今 次 哩 ?!」
「雪 靈 ， 這 不 是 誰 可 以 幫 得 了 你 的 。 為 了 小 喬 ， 為 了 你 自 己 ， 你 更 應 該 好 好 的 考 慮 清 楚 。 別 忘 了 ， 你 還 有 一 個 拖 拖 拉 拉 糾 纏 不 清 的 祈 英 傑 。 小 喬 是 一 個 沉 實 的 好 男 孩 ， 即 使 你 辜 負 了 他 ， 也 絕 對 不 要 傷 害 和 拖 累 了 他 ， 明 白 吧 ?」
「我 是 在 傷 害 和 拖 累 他 嗎 ?」
「如 果 你 再 這 樣 的 拖 拖 拉 拉 下 去 。 」
雪 靈 的 心 情 ， 我 會 明 白 ， 也 不 難 瞭 解 。 但 是 ， 在 任 何 旁 人 的 眼 中 ， 這 只 是 去 與 留 的 直 截 了 當 解 決 方 法 。 但 在 當 事 人 眼 中 ， 卻 永 遠 是 轟 天 動 地 兼 且 猶 豫 不 決 。
對 不 起 ， 雪 靈 ， 天 助 自 助 ， 唯 有 你 自 己 才 可 以 解 決 你 和 小 喬 之 間 的 死 結 。
幾 日 寂 寥 作 酒 後
一 番 蕭 索 禁 煙 中
魚 書 欲 寄 何 由 達
水 遠 山 長 處 處 同
- - 晏 殊
終 於 回 到 香 港 了 。
兩 個 星 期 ， 卻 活 像 一 個 世 紀 般 的 長 久 。
香 港 依 然 繁 榮 如 舊 ， 沒 有 因 為 欠 缺 了 任 何 一 個 人 而 變 樣 。
的 士 緩 緩 的 駛 離 九 龍 城 ， 從 車 窗 中 望 向 這 個 離 開 了 兩 個 星 期 的 地 方 ， 忽 然 間 有 點 莫 名 的 陌 生 感 湧 上 心 頭 。
為 什 麼 以 前 一 直 沒 有 這 樣 的 疏 離 感 ?
是 因 為 日 本 仔 ?
還 是 因 為 曲 終 人 散 的 點 點 無 可 奈 何 ?
信 箱 中 抖 出 囤 積 了 的 廣 告 宣 傳 單 張 、 信 用 卡 結 數 單 。 還 有 ， 是 來 自 青 島 的 航 空 信 。
果 然 收 到 了 ， 是 日 本 仔 的 信 。
略 帶 潦 草 的 簡 體 字 ， 與 他 溫 文 爾 雅 的 外 表 並 不 相 符 ， 但 是 字 裏 行 間 的 關 懷 ， 又 是 如 此 的 熟 悉 … …
雪 靈 ：
急 不 及 待 的 寫 了 這 封 信 ， 是 要 你 在 一 回 到 香 港 便 可 以 看 到 ， 是 不 是 有 點 傻 ?我 竟 以 為 ， 這 樣 就 可 以 把 我 和 你 的 距 離 拉 近 一 點 點 。
認 識 你 和 程 曦 ， 真 的 是 一 個 偶 然 。 如 果 ， 那 一 天 ， 我 沒 有 走 過 街 頭 ； 如 果 ， 你 們 沒 有 合 照 的 念 頭 ； 如 果 ， 你 們 沒 有 到 小 魚 山 ， 我 正 忙 於 工 作 ； 那 麼 ， 一 切 一 切 的 ， 都 不 會 發 生 。
沒 有 想 過 ， 竟 然 會 和 香 港 的 女 孩 子 談 起 戀 愛 來 。 是 怎 樣 的 滋 味 ?總 之 是 甜 酸 苦 辣 吧 !
未 來 的 日 子 沒 有 人 可 以 預 料 。 說 什 麼 承 諾 似 乎 是 過 早 的 事 情 吧 !
或 者 ， 當 你 收 到 這 封 信 的 時 候 ， 其 實 早 已 把 我 忘 掉 了 。
如 果 是 真 的 ， 不 要 緊 ， 請 把 這 信 撕 掉 ， 好 的 把 往 事 藏 於 回 憶 中 ， 繼 續 在 你 的 繁 華 都 市 中 尋 找 你 說 過 的 物 質 踏 實 吧 !
再 見 !
不 知 會 不 會 再 會 !
日 本 仔
(如 果 你 喜 歡 這 樣 喚 我 的 話 )
像 個 貪 婪 的 小 孩 子 ， 望 著 滿 瓶 子 色 彩 豔 麗 的 糖 果 ，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重 複 地 看 著 短 短 的 數 段 ， 像 要 把 每 一 粒 字 都 吞 下 肚 似 的 。
我 不 斷 地 在 問 自 己 ：
張 雪 靈 ， 你 是 認 真 的 嗎 ?
相 距 遙 遠 的 愛 情 ， 真 的 可 以 忠 誠 不 貳 嗎 ?上 天 ， 請 別 試 探 我 ， 我 絕 對 不 是 經 得 起 試 練 的 人 。
拿 起 了 電 話 的 聽 筒 ， 數 番 遲 疑 的 ， 想 按 下 那 在 不 知 不 覺 間 背 下 了 的 電 話 號 碼 。
我 答 應 過 日 本 仔 ， 一 回 來 之 後 ， 就 打 電 話 向 他 報 平 安 。
然 而 ， 我 應 該 讓 它 無 聲 無 息 的 結 束 ， 還 是 拖 著 一 條 長 尾 巴 ?
離 開 香 港 ， 是 渴 望 可 以 恣 意 的 放 任 自 己 。
這 是 我 兩 星 期 來 一 直 替 自 己 解 釋 及 辯 護 的 藉 口 。
回 到 香 港 ， 是 不 是 還 該 這 樣 放 肆 下 去 ?
日 本 仔 會 因 為 這 而 傷 心 吧 ?
日 本 仔 會 因 為 等 我 的 電 話 而 焦 慮 嗎 ?
沒 有 人 可 以 告 訴 我 ， 我 實 在 應 不 應 該 打 這 個 長 途 電 話 。 」
一 個 代 表 著 抉 擇 的 機 會 。
就 在 這 個 時 候 。
剛 放 下 的 電 話 竟 然 響 起 了 。
清 脆 的 鈴 聲 似 在 焦 慮 地 呼 喚 著 當 事 人 的 回 應 。
是 誰 ?!
小 樓 一 夜 聽 春 雨
深 巷 明 朝 賣 杏 花
矮 紙 斜 行 聞 作 草
睛 窗 細 乳 分 茶
- - 陸 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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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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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家 了 !
還 該 不 該 算 是 家 ?!
對 於 無 家 國 觀 念 的 香 港 人 ， 或 者 成 長 地 只 是 一 種 慣 性 的 依 托 。
難 以 理 喻 的 ， 即 使 你 多 麼 的 討 厭 這 個 地 方 ， 但 因 為 它 的 存 在 造 就 了 你 的 存 在 ， 你 仍 會 在 情 願 或 不 情 願 的 情 況 下 喜 歡 它 ， 接 受 它 。
亦 舒 老 愛 說 ， 愛 的 是 一 個 ， 與 之 結 婚 生 子 的 ， 又 是 另 一 個 。
可 以 引 申 至 如 此 宏 觀 的 層 面 嗎 ?!
的 士 司 機 哥 哥 不 厭 其 煩 的 談 論 著 寒 流 襲 港 ， 看 著 我 身 上 披 的 厚 衣 還 忙 不 迭 的 連 連 詢 問 究 竟 從 哪 兒 來 。 我 滑 好 氣 的 回 應 著 ， 只 留 心 那 從 車 窗 外 飛 馳 而 過 的 大 街 ， 看 著 老 往 街 上 擠 的 香 港 人 都 彷 彿 在 人 間 蒸 發 了 ， 餘 下 一 小 撮 匆 匆 趕 路 的 人 在 厚 厚 的 寒 衣 包 裹 下 踽 踽 而 行 。
是 的 ， 差 點 兒 忘 了 ， 這 是 一 個 平 常 天 的 上 午 ， 大 部 分 的 人 都 忙 於 抓 錢 討 生 活 ， 又 何 來 上 街 的 閒 情 。
若 不 念 及 此 ， 還 以 為 時 空 的 差 錯 ， 最 後 把 我 帶 進 一 個 落 寞 的 死 城 。
也 許 ， 到 了 一 九 九 七 ， 可 以 走 的 人 都 跑 掉 ， 然 後 ， 這 樣 的 京 況 再 次 出 現 。
死 城 中 ， 在 狂 歡 ， 聽 著 蔡 琴 的 老 歌 《最 後 一 夜 》， 然 後 ， 迎 接 著 大 時 代 的 來 臨 。
然 ， 這 真 是 大 時 代 嗎 ?
看 小 說 ， 白 流 蘇 與 範 柳 原 見 證 著 《傾 城 之 戀 》， 徐 速 老 師 在 《櫻 子 姑 娘 》中 造 就 了 吳 漢 聲 與 犬 養 櫻 子 之 間 的 轟 烈 愛 情 。
在 現 實 中 ， 誰 又 在 一 手 策 劃 著 一 個 又 一 個 在 時 代 邊 緣 徘 徊 掙 扎 的 渺 小 故 事 ?!
像 許 多 許 多 的 男 人 往 深 圳 娶 老 婆 ?
還 是 像 雪 靈 與 小 喬 一 樣 ， 以 大 時 代 為 理 由 去 沉 淪 於 一 夜 情 ?!
現 代 科 技 發 達 ， 縮 短 了 空 間 ， 卻 也 拉 遠 了 距 離 。
像 鐵 路 ， 像 電 話 ， 像 照 相 機 。
青 島 的 相 片 曬 出 來 ， 一 景 一 物 似 遙 遠 而 陌 生 ， 卻 又 仿 如 歷 歷 在 目 。
那 兒 ， 有 美 麗 而 令 人 戀 棧 不 捨 的 棧 橋 ， 有 夕 陽 斜 照 的 小 路 ， 有 小 喬 高 大 而 沉 鬱 的 身 影 ， 有 不 自 學 地 散 發 出 戀 愛 神 采 的 雪 靈 ， 還 有 ， 最 毫 不 相 干 的 局 外 人 程 曦 。
可 一 不 可 再 的 ， 不 僅 是 景 ， 還 是 情 。
照 片 中 的 小 喬 ， 竟 是 那 樣 落 寞 失 措 ， 看 得 人 心 疼 。
雪 靈 替 我 安 上 令 人 心 疼 的 包 裝 ， 小 喬 又 何 嘗 不 是 ?!
要 讓 人 疼 的 大 男 孩 ?
唉 !
不 知 是 哪 裏 來 的 衝 動 ， 拿 起 紙 與 筆 ， 開 始 寫 了 這 樣 的 信 。
給 自 己 。
給 小 喬 ?
看 的 ， 是 在 乎 於 我 有 沒 有 寄 出 動 的 勇 氣 … …
小 喬 ：
一 切 都 像 是 在 夢 中 發 生 ， 如 果 我 不 這 樣 ， 如 果 你 不 那 樣 ， 如 果 如 果 如 果 ， 世 人 是 否 總 是 甘 心 的 被 無 數 的 「如 果 」操 控 著 。
信 緣 ?是 怎 樣 的 牽 引 ， 兩 個 寂 寞 的 女 子 ， 竟 在 異 地 結 識 上 一 個 同 樣 寂 寞 的 男 子 。
別 怪 我 說 你 寂 寞 。 知 道 嗎 ?原 來 相 片 中 的 你 ， 竟 然 擁 有 著 如 此 落 寞 的 神 色 。 是 什 麼 令 你 如 此 失 神 ? 孤 單 的 背 影 ， 真 令 人 有 一 種 莫 名 的 恐 懼 。
為 什 麼 ， 總 有 些 人 永 恆 地 只 在 努 力 地 去 扮 著 活 得 開 心 ， 但 在 最 後 自 以 為 成 功 的 一 剎 ， 卻 料 不 到 在 最 不 著 痕 跡 的 一 刻 ， 流 露 出 最 真 實 的 內 心 情 感 。
對 不 起 ， 小 喬 ， 我 無 意 試 探 你 的 內 心 秘 密 。 也 請 原 諒 我 的 過 份 敏 感 。
相 片 寄 給 你 ， 好 好 珍 惜 ， 包 括 一 切 。
但 願 暫 成 人 繾 綣
不 防 常 任 月 朦 朧
賞 燈 那 得 工 夫 醉
未 必 明 年 此 會 同
- - 朱 淑 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