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冬天>
窗 外 風 雪 交 加 ，
他 不 會 有 意 外 吧 !
想 到 這 裏 ，
心 裏 再 沒 有 抱 怨 ，
只 願 他 平 安 到 來 。
秋 玲 在 信 中 說 ，
清 晨 六 時 ，
她 便 會 到 達 百 多 哩 外 的 芝 加 哥 機 場 。
深 夜 二 時 ， 我 走 到 小 鎮 的 車 站 ，
準 備 乘 最 後 一 班 長 程 巴 士 到 機 場 接 她 。
候 車 室 晚 上 關 了 門 ， 我 唯 有 站 在 大 路 旁 等 ;
街 上 白 雪 漫 天 飛 舞 ， 滿 目 是 灰 茫 茫 的 一 片 ，
連 半 個 人 影 也 看 不 見 。
可 能 是 因 為 下 雪 ， 汽 車 駛 得 很 慢 ，
巴 士 過 了 一 小 時 ， 還 遲 遲 未 到 。
我 衣 服 是 穿 夠 的 ，
但 濕 冷 的 寒 氣 從 褲 管 透 進 來 ，
把 雙 腿 也 凍 得 麻 木 了 。
我 翻 起 衣 領 ， 又 把 頸 巾 厚 厚 的 圍 到 臉 上 ，
只 露 出 滿 布 紅 絲 的 眼 睛 。
蒼 白 的 路 燈 下 ，
雪 花 像 在 冥 想 似 地 飄 落 地 上 。
和 秋 玲 分 開 了 一 年 ， 常 常 夢 見 她 ，
她 總 是 遠 遠 的 站 著 ，
就 像 站 在 眼 前 的 風 雪 中 ，
要 很 吃 力 才 認 出 她 的 輪 廓 。
我 正 想 得 入 神 ， 迎 面 吹 來 一 陣 寒 風 ，
又 把 那 接 近 而 又 遙 不 可 及 的 印 象 吹 散 。
實 在 是 太 冷 了 。
我 跑 到 不 遠 的 便 利 店 要 了 杯 咖 啡 。
從 店 內 回 望 車 站 ，
猛 然 看 見 那 龐 大 的 長 程 巴 士
從 風 中 駛 出 來 ，
繞 過 候 車 室 ， 半 晌 也 不 停 留 。
我 拼 命 奔 向 茫 茫 大 雪 ，
在 巴 士 後 面 一 邊 跑 一 邊 向 司 機 揮 手 。
熱 咖 啡 濺 到 手 臂 ，
在 灼 痛 中 脫 手 跌 在 雪 地 上 。
巴 士 快 要 駛 入 高 速 公 路 。
誤 了 這 班 車 ， 就 趕 不 及 明 早 接 機 。
在 這 絕 望 的 剎 那 ， 腦 袋 空 白 一 片 ，
雙 腳 卻 仍 在 拼 命 奔 跑 。
巴 士 轉 入 公 路 ， 倒 後 鏡 隨 著 車 身 轉 動 ，
我 才 隱 約 從 鏡 子 看 見 駕 車 的 司 機 ，
他 也 終 於 把 車 子 停 下 來 。
我 一 口 氣 跑 進 車 廂 ， 還 帶 著 滿 面 驚 惶 。
巴 士 因 大 雪 而 誤 點 ，
不 知 道 她 是 否 仍 在 機 場 呢 ?
＊ ＊ ＊
漫 長 難 熬 的 旅 程 總 算 結 束 了 ;
芝 加 哥 城 已 在 眼 前 。
想 起 等 會 兒 的 重 聚 ，
心 就 興 奮 得 不 能 平 伏 。
偉 明 有 沒 有 變 了 ?
他 會 否 拿 著 鮮 花 在 門 前 迎 接 我 ?
我 隨 著 旅 客 步 出 機 艙 ， 轉 了 個 彎 ，
眼 前 是 一 道 空 寂 的 長 廊 ─ ─
沒 有 鮮 花 ， 沒 有 期 盼 的 人 ，
他 在 電 話 裏 說 可 能 會 遲 點 來 ，
還 以 為 他 鬧 著 玩 ， 要 給 我 一 個 驚 喜 ，
沒 料 到 竟 是 真 的 。
一 陣 失 望 湧 上 心 頭 ， 千 里 迢 迢 來 找 他 ，
怎 麼 他 不 急 於 見 我 呢 ?
我 在 機 場 找 了 間 咖 啡 室 坐 下 。
一 小 時 過 了 ， 他 還 沒 有 來 。
窗 外 風 雪 交 加 ， 他 不 會 有 意 外 吧 !
想 到 這 裏 ， 心 裏 再 沒 有 抱 怨 ，
只 願 他 平 安 到 來 。
我 低 著 頭 看 書 ， 不 經 意 間 抬 起 頭 ，
他 竟 已 呆 呆 的 站 在 桌 前 ，
凝 望 著 我 ， 久 久 不 能 說 話 。
看 著 他 ， 我 再 不 用 懷 疑 他 對 我 的 愛 。
＊ ＊ ＊
這 兩 個 星 期 ， 他 還 要 上 課 ，
不 能 陪 我 到 處 遊 覽 。
每 天 我 跟 他 一 同 上 課 ， 跑 圖 書 館 ，
下 了 課 ， 便 一 起 到 超 級 市 場 買 菜 ，
一 起 煮 飯 ， 晚 上 偶 或 看 一 場 電 影 ，
或 是 到 寧 靜 的 咖 啡 室 聊 天 ，
或 是 在 寒 冷 寂 靜 的 街 道 上 散 步 ，
沒 有 絢 爛 多 姿 的 節 目 ，
沒 有 美 麗 如 畫 的 風 光 ，
有 的 只 是 樸 素 寧 靜 的 小 鎮 ，
安 恬 的 生 活 ，
但 這 是 我 一 生 最 快 樂 的 日 子 。
離 別 的 日 子 終 於 來 臨 。
他 送 我 到 機 場 ， 在 檢 查 的 門 前 ，
我 從 他 手 上 接 過 手 提 包 ，
再 一 次 走 進 那 空 寂 的 長 廊 ，
手 提 包 很 重 ， 我 很 吃 力 地 走 著 。
前 面 還 有 多 少 的 路 要 自 己 獨 自 走 過 呢 ?
＊ ＊ ＊
目 送 秋 玲 離 去 後 ，
我 所 坐 的 巴 士 也 很 快 駛 離 鬧 市 ，
窗 外 大 地 蒼 茫 ， 都 是 無 邊 際 的 荒 野 。
一 小 時 前 秋 玲 和 我 還 是 手 握 著 手 ，
現 在 卻 已 散 失 在 千 萬 哩 外 ，
不 知 要 到 哪 一 天 才 可 以 一 起 生 活 。
我 們 謹 定 於
今 年 的 冬 天
在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新 亞 書 院 學 生 飯 堂
舉 行 結 婚 茶 聚
我 們 誠 意 邀 請 您 來
分 享 我 們 的 喜 悅
秋 玲 、 偉 明 敬 約Collected by http://cecey.24c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