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色的記憶盒子
< 第16集 >
身子疲憊,但神智仍清清楚楚得可怕。
伊澤回到三丁目洋館二樓自己的房間。在床沿坐下,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胸口隱
隱,一陣痛似一陣。
房間裡只有鐘擺牽引齒輪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終於吃不住劇烈的痛楚,伊澤雙手捧住心口,倒在白色床單上。
呼吸裡全是昨夜海的味道…
扯住床單,像個即將滅頂的人,貪婪地大口吸著氣。
昏眩的感覺再度侵襲意識;恍惚中那強勁的手臂擁抱住他,撫摸過處無不留下灼傷
,熾熱的疼痛。沈重的呼吸聲,交纏的氣息,那人挾著不可理喻的狂暴將他完全佔有,
唇邊、髮絲、指尖、腰際…
是被單上那人留下的餘溫嗎?或者昨夜的一切只是夢境?不,痛苦與快感糾結纏繞
的瘋狂臨界,真真實實烙印在身體深處;每一次衝擊都是一次小小的死亡…
伊澤伸手,想回擁對方灼熱的身軀,貼近他肌膚的,卻只是冷徹心扉的夜色。
「……」伊澤蜷起身子,雙手環住臂膀,拼命為自己構築安慰的幻覺,卻只換來更
強大、更殘酷的空虛。
您在哪裡?為什麼不在這兒?為什麼不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只求您現在緊緊、緊緊抱住我;這裡好冷、好冷…
您現在與她在一起嗎?您的手臂也會像擁抱我一般地擁抱她嗎?您也會用那樣狂暴
的溫柔,像奪走我一般地奪走她嗎?您也會讓她像我一樣,在您懷中達到那銷魂的一瞬
間嗎?
雖然明白知道這是絕不可避免,絕不可挽回的事實;伊澤還是在心中大喊著:不要
,不要啊…
我的身子已經刻下屬於您的印記了,那是一種相互的,存有的獨佔。
『一點都不嫉妒?』
騙人,全都是自欺欺人,什麼「這不是嫉妒與否的問題」,什麼「真理子小姐的終
身幸福」;身體如此誠實,從最深處強烈地需要著那個男人。足以壓倒一切的激情;靈
魂緊密結合,悅樂的天堂與地獄同時並陳的,時間中「不存在」的那一點。他帶領自己
碰觸那至福的眩暈,窺探愛欲無明的秘密;所要付出的代價,卻是業火的無盡煎熬…
『你這樣是天理不容,讓伊澤家蒙羞!』
這才是愛的真相呵;之前的輕憐蜜意,此刻皆如自我催眠的夢境。漫天席捲而來,
似狂風暴雨的哀與怨;互相傳遞的,肉體禁忌的罪。
明明白白劃在心口的血痕…
難道真的愛錯了嗎?否則為何愛是如此令人生也不能、死也不得的痛苦?
『從君學兮某思情,
此情此思未嘗悟,
所謂戀者兮世人名。』
手背指節輕敲桃花心木門,清脆聲音迴盪長廊上。
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我是伊澤。」
「請進。」那男人的聲音未起絲毫波濤。
踏進室內,重新闔上門,卻仍垂頭,即使是背影也不敢直視;怕視線一觸及,眼中
的濡濕就要掌不住,撲簌簌滑落。
「伊澤。」對面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轉過頭來。「抬起頭來。」
伊澤只雙肩微顫。
「抬起頭來,這是命令。」男低音裡充滿不容違抗的嚴厲。
帶著無限恐懼,抬起頭,像慢動作一樣。
穩重的黑檀木辦公桌,墨藍西裝下擺,金黃雙排扣因背光顯得黯淡些,深淺灰斜紋
絲質領帶,漿直領口中的頸項,充滿男性魅力的堅毅輪廓,唇、鼻、琥珀色的眼睛裡依
然看不出情緒,光潔的頭髮全往後梳整。
那男人的身影全映入眼簾。
是他嗎?卻又不是他。明明知道那是擁抱過自己的身軀;卻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那個身軀,那個存在與自己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層薄膜。彷彿就算握住他的手,還
是觸不到他真實的肌膚。
不,更應該說是擁抱他的那人一夜之間消失了,現在在這裡的,只是另一個長相、
身材、聲音、名字、身份一模一樣的男人。
不是「他」。
那男人,「桐院堯宗」低頭,按了按桌上的叫人鈴;不一會兒,門外響起高跟鞋踏
在長廊地板上的噠噠聲。隨著鞋跟的聲音結束,繼之是敲門聲。
「我是山本。」「請進。」
山本小姐踏進總裁辦公室,步伐優雅略帶興奮。抬頭正想說什麼,便看見伊澤與堯
宗,對峙在室內的兩端;她獃了一瞬,頓時心有所感似地收斂表情。「請問有什麼吩咐
?」
「若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來打擾。」
「是。」山本領命退了出去。
堯宗回身拉攏落地窗前厚重的酒紅絲絨簾,放下金色絲線細編的拉繩垂穗,開始緩
步走向伊澤。
隨著對方的腳步移動,伊澤下意識舉起右腳,想往後退;隱約知道對方想碰觸自己
,卻不自覺地抗拒。
不想要堯宗碰過另一個女人的手再來碰他。
他想把那個夢般夜晚的,所有記憶的細節,毫無遺漏地收進心底的盒子裡,供奉在
靈魂的聖殿中。對於這段感情,那是伊澤僅有的明證,證明他曾與深愛的男人相屬相連
,證明曾有那麼一瞬間,他們完全擁有彼此。
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個記憶的盒子。
堯宗在他身前數步之距停下腳步,展開雙臂,琥珀色眸子裡是憐惜的喟嘆,與溫柔
的飢渴。
「我昨晚有些醉了,沒有和真理子…」語聲未落,伊澤把自己投進堯宗的懷裡,幾
近瘋狂地抱著他的身軀、撫著他肩膀胸膛的線條、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把身子緊緊貼住
他的。
眼淚,再也止不住。是他,仍舊是他,那屬於自己的人。
「對不起…」伊澤的聲音在嗚咽中有些模糊。「我不該騙您,不該騙自己。等我發
覺的時候,那情緒卻已經無可救藥了…」伊澤主動需索堯宗的唇,溺水的人拼了命要抓
到浮木似地;他輕喘,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您是我的,不想把您讓給任何人,我
愛您、我愛您…」眼簾半闔,激狂的欲望將他滅頂。
「伊澤、伊澤…?」堯宗將他緊緊抱在懷裡,輕拍他的背脊,不時親吻他光潔的額
,試圖安撫懷中人兒的顫抖。「噓…沒事,沒事了…」那纖細易感的神經是該好好發洩
一下,否則哪天會突然繃斷也說不定。
這情緒積存壓抑許久了吧?可愛復可憐的人…
海浪的輕柔搖晃,與拍著肩膀的規律相和,是「吉諾佩弟」的節奏。
「我在這兒,一直在這兒,絕不會離開你…」像媽媽哄著孩子一般,配合堯宗穩穩
的心跳,伊澤漸漸平靜下來,也止住了哭泣。
《此節未完,請接17集》
< 後記 >
Miyako無言以對…
恐怕又要讓小米失望了,因為我還是繼續欺負伊澤^^b
我想要塑造的伊澤,是一個有點退縮、被動,纖細有韌性,卻也充滿了人性掙扎的
人;因為比堯宗更在意周圍的他人,所以才常常出現天人交戰的情況。但是我卻非常喜
歡掙扎中的伊澤,因為人在痛苦的時候,才能顯現出他的價值、高貴與美麗。
只要堯宗老人活著一天,他們之間的愛就永不會結束,這不是伊澤最大的幸福嗎?
以後大家就會知道了^^
關於rrrrr小姐(先生?)回PO中對堯宗的指責(責罵?),Miyako聽了可是相當
高興的!因為,堯宗就是這種爛人啊^^(就因為他是這種爛人,所以我喜歡他,愛情是
沒有道理的,哈哈哈!)如果能讓人氣到罵成這樣,那不就代表我的角色塑造成功了嗎
?我可是有點小得意的^o^///
這集中有一個像楚辭一樣的東西,大家看得出來是什麼嗎?其實這是日本三大古典
女流文學之一∼「伊勢物語」中的一首和歌;背景是說:有一人往訪紀有常(伊勢物語
主人公在原業平的親戚)未遇,留下這首和歌,說自己從有常處領悟一種情思,這牽腸
掛肚的感覺,應為世人所謂的戀愛吧。後人有兩種解釋:
第一是說此二人藉和歌論情說愛,第二是此人對有常有類似男女之情的深刻情愫。
不知各位覺得如何?這裡用的是林文月的翻譯(全國第一人!台大中文系教授,她翻的
『源氏物語』真的太棒了!),鴻範書店97年2月初版。她翻的『和泉式部日記』也非
常棒!
至於「吉諾佩弟」是薩替(Satie)的鋼琴曲,描寫希臘美少年祭神舞踊的美態。
詳細的介紹我已請版友Cloto代勞,他可是對Satie頗有研究唷。請各位期待吧!
最近很喜歡岡野玲子畫的「陰陽師」,日本出到八了唷!(台灣到三,翻譯還可以
信任)是一部很有趣的漫畫,其中的安倍晴明與源博雅真的很可愛!我要努力賺錢買日
版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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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我張開眼睛時…妳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居然可以這樣碰觸到妳……」
「娑羅……妳現在有什麼感覺?」
「……好害怕…」
「害怕……?」
「嗯……」
害怕這樣地,再次與妳如此接近;如果……再次失去妳的話
……我……
「娑羅……」
--「喝采」第五集--
by有吉京子
< 第17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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