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眼霓虹閃得我原本已酸痛的眼睛更加發痛，
「小姐，耶誕一個人這麼寂寞啊。」
一個人飛快向我衝過來，我還未看清他的樣子，他已拔掉我手中的槍丟進自己的衣袋中。
「薰，Merry Christmas。」
每隔五分鐘我就確定一下那疊錢還在我身上否，那是薰唯一給我的東西。
那疊錢有四百萬…以薰的財力，該不會是搜盡家裡的現金丟給我吧…？
（不要把四百萬想得太多，我說的是四百萬YEN而已。）
有必要這樣嗎…薰……
一陣清脆的鈴聲從老遠的大螢幕轉來，是聖誕鐘聲。
對啊，今天是耶誕啊……
我坐在水池旁，傻傻地望著那個螢幕，
有一對情人點著蠟燭吃浪漫的耶誕大餐，你一口我一口地餵對方吃。
每一年的耶誕我們都一起過。
二人躲在公寓裡，像小孩一樣吃蛋榚喝汽水。
他不太吃甜，卻喜歡看著我吃；我愛無端塞一口給他，然後笑成一團。
我們會交換禮物，真的很像小孩，好像要把每年失去的歡樂在那一天全補回來似的。
去年耶誕，薰送我一件白色羊毛線衫，我套上線衫後嘲笑他說：「笨蛋，這是女裝的耶。」
難得他一向沒啥大表情的臉龐浮上潮紅：「是這樣嗎…我覺得你適合就買回來，
沒想到是男裝還是女裝。你還是別穿好了。」他伸手想把我的線衫扯下來。
「不要扯！」我連忙拯救我的線衫：
「這是你送給我的，貨物既出恕不退換啦！」反正是他送的我都喜歡。
他沒好氣地笑笑，接過我送他的禮物。
那是一個銀墜子，可以往左右打開，中間藏東西的。
我把我和他的照片裁好貼在墜子裡面兩旁。
我伸手替他掛上頸子。「不許解下來喔，要不然我會生氣。」揚起甜甜的笑容，甜甜地警告他。
他沒回應，只是凝視著我，有點失神，目光迷離。
緩緩地，我們的臉愈來愈近，直至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才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短。
窗外的燈飾一閃一閃，五彩繽紛，映在他深紫色的頭髮上，迷幻得像在夢中。
我覺得自己真的在夢中，不確定地眨一眨眼。
大概我不該眨眼的，他深邃的眼神驀地變得清澈，差點吻到我唇上的唇偏了偏，改而在唇邊印下一吻。
抵著我的額頭，眼對眼的，漾起溫柔的微笑：「我會帶著它一輩子的。敏，Merry Christmas。」
為甚麼男人和男人不能相愛？為甚麼？
那一晚我又滿心疑問，抑捺不住的，是薰那個吻帶給我的幸福感，整晚都在笑著。
晚安吻他從來都是親臉頰，不會在唇邊那麼親密的。
…啊要命。我抬手按住雙眼，不想讓它們再流淚。
怎麼今天穿著那件白色羊毛線衫？
這兩星期為了對頭的事，根本沒時間出去挑禮物，昨晚我還想今天以再次表白作為禮物罷。
誰會料到，耶誕沒有了，表白沒有了，薰也不要我了。
「薰，薰…薰……」只有不斷唸著他的名字，我才能分散自己的傷痛。
「不如我們陪陪妳玩吧美麗的小姐。」
三個聲音夾著口哨向我走來。
美麗的小姐？我微抬眼狠瞪著他們。如果我是女的，薰早就接受我！他也不會捨得丟我出來！
又是一個口哨。「噢，美麗的小姐紅了眼眶，相信是被甩囉？」
「嘖嘖嘖，紅了眼眶卻依然這麼漂亮，真是絕色。」
「不要緊，有大哥哥們陪妳玩……」
「閉嘴！我不是女的！」我忍不住吼出口，憤然站起轉身就走。
甚麼被人甩了，我沒有！
那些不識好歹的傢伙居然拉住我的胳臂。「你們少惹我──」
其中一個流裡流氣地截斷我的話：「怎麼，原來是個男的啊。」
「嗨，你長得這麼漂亮，是男的也沒關係。」
「對！我們還是會疼你的……」
「吵死了！我不是叫你們閉嘴嗎？」一個後旋踢，把拉住我的那人打倒，
他們沒料想到我會動手，呆了一秒才走過來想抓住我。
「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大概我心情真的太差，一氣之下拔出藏在腰間的槍，直指其中一個頭顱：
「怎樣？你們要吃敬酒還是罰酒？」三個人被嚇得愣在原地，不敢亂動。
他們不會想到，釣馬子釣到被人用槍指著吧！
街上的人見到我拔槍，立刻作鳥獸散，尖叫不斷。「那人有槍！」「天啊，報警！快報警！」
該死，我不該拔槍的。
「現在不逃還等甚麼！」他拉起我的手，扯住我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把我塞進跑車裡，急急以時速一百二十開車。
喘著氣，我終於望到他的樣子。
金短髮，矮個兒，大眼睛…黑色瞳仁的地方比眼白還多，瞪起人應該蠻可怖的。
我還未發問，他已霹靂啪喇一大串：「你白痴啊？拔槍以後又不開槍，
傻呼呼地站在那兒等人捉等人報警嗎？
臉蛋兒長得漂亮有甚麼用，原來你的腦袋跟那三個混混沒兩樣！
今天氣溫只有幾度，穿這麼一件恤衫加線衫就跑出來，你不是白痴是甚麼？
剛才向天開一槍不就結了，哪用跑得這麼辛苦！
再不然誰說話就對誰開槍，我們幹嘛要逃得這麼狼狽？混蛋、白痴、智障、笨蛋！」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飛快蠕動的嘴唇。
他左一句白痴，右一句智障，算甚麼？還敢說我空有漂亮臉蛋腦袋長草包？
「你以為我呆在那兒幹甚麼，你猜我真的想殺人嗎？你才是白痴！
又沒有人叫你扯住我跑，也沒有人命令你帶我逃！混、蛋！」
不行，說到這兒已經氣盡了，我學不到他一大串不用喘氣的說話。
而且我不習慣說這麼多話，平時和薰都是不言而喻的。
他突然踩煞車，車子緊急停在路邊。「狗咬呂洞賓，你下車好了！」
喔，他瞪我哩，還真很兇的。
「下車便下車！」我向他伸手：「我的槍，還我！」
啪一聲的，他用力把手槍「放」到我掌中。
我臭著臉收好它下車，摸摸袋中的鈔票還在，才送他的車門一個大聲響。
他的車才關好門就直飆出去。
我嘆氣，望望四周，發現這兒是海旁，幾十對情侶坐在一旁卿卿我我。
那個金髮的說得沒錯，今天的氣溫大概只得幾度…還真…有點冷……
緩緩踏步走到欄杆前，佻望熱鬧夜景，突然覺得心裡更加清冷。
我交抱雙臂想止住冰寒，輕輕低喃。
+++ 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