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的屋子是一間廢置工場改裝成的,裡面沒怎樣再次裝修,
只是簡單地放了日常要用的傢俱:沙發、床、桌椅、衣櫥、雜物櫃。
電器也不多,除了炊具之外,就只有電視機和收音機──
我問他為甚麼不買音響,他說電視機和收音機的作用都是用來聽新聞聽消息而已,音響這種奢侈品沒必要買。
而他家中最先進的用具大概是他那個手提電腦。
那晚回來,他才哈哈大笑地跟我說:「你覺得我這麼帥的人會長綁匪嗎?
我是情報販賣員!要不然你以為我靠甚麼在一個小時內找到你啊?」
我從沒見過這麼愛玩的人,還以為被綁匪抽掉手槍死定了,原來他耍我。
「誰叫你的樣子太好騙了嘛!」他這樣回答。
這傢伙比我還無聊。
「綁匪,是你把我綁回來的耶,那麼肉票的心理健康你也應該顧及吧。」
沒有娛樂會死人的呀,我已經躺了整個星期啦。
「來,打場架,有益身心。」他還是專注於電腦工作上,望都沒望我一眼。
哼,明知道我力量不夠他大,招式多管用也沒用。
不行啦,我要買衣服、逛街、瘋狂購物……
怎麼要我穿著這小不拉嘰的衣服!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屬於京的襯衫。
穿在他身上過大,穿到我身上連鈕子也差點扣不上,討厭。
綁匪沒綁匪的樣子,連衣服都不替我張羅,小氣鬼。
我朝著京的背影扮鬼臉,喃喃自語:
「買輛車那麼漂亮,卻住在這種破爛地方,沒腦、小氣、吝嗇!」跟他住一個禮拜,好像也學會了這種無聊的話。
「想死的話跑上天台跳下去比較容易,用不著故意說話來氣我引我注意。」他頭也沒回。
我喃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這京竟然聽得一清二楚……說他小氣鬼真是小氣鬼!
「我沒見過比你更差勁的情報販賣員。」氣氣氣,我氣死你!
只有持續這種沒意義的對話,我才聽不到自己內心正在呼喚著薰。
「當你知道我的辦事能力以後,你會為說過這句話而感到慚愧。」
哦喔,真是有信心的小東西哦。我走過去倚著他的椅子斜站,
看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躍動,按著我不明白的語言符號,不到三十秒,我看到一堆熟悉的資料。
他抬頭挑釁地直視我。「薰,今年二十六歲。十三年前家中遭黑幫仇殺,
十四歲加入黑幫,廿二歲開始建立自己的勢力,並且在那年第一次在紅燈區把女人帶回家,
兩星期前敗給仇家,遣散了兄弟,資產也散盡,現在落難中。
左肩、左腰曾經中槍,身上刀傷大小合共十七處。」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瞳望著我:「是這樣嗎?」
撐住椅子的手在顫抖,我的目光由盯著螢光幕轉而盯著京。
他沒有我想像中得意的神色,反而是認真地審視我。
「好…」聲音有點沙啞:「連甚麼時候第一次帶女人回家、身上多少傷口也能被你查出來,算你有本事……」
「薰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小他三年的兄弟,是他十六歲時撿回來的。
十年來都帶著他,直至兩個星期前,把他丟出門口。」
他站起身,抓住我的手腕止住我往後退的勢子:「然後那個小兄弟傷心地走出來,
在街上被人調戲、氣得拔出槍,最後跟一個情報販賣員走。他的名字是敏。」
「京!你閉嘴!閉嘴!」我奮力掙著手腕,想掩起雙耳。
「敏,為甚麼你的面色愈來愈蒼白?是嫌聽不夠嗎?」他勾起一笑:
「那個叫敏的住在京家,每晚都昏昏沈沈地作惡夢,低喊著薰的名字,乞求薰不要趕他走……」
「你給我閉嘴!不要說!閉嘴!」我尖叫著,
從不知道夜裡作夢時都喊著薰的名字,只知道每早醒來枕頭都濕了一片,眼眶紅紅的。
原來我在夢裡哭。
我軟軟的跌坐在地上:「為甚麼要這樣整我…」(恐怕這句是跟作者說的吧-""-)
「我哪有。」他鬆手,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為你的話感到慚愧了沒?」
就是因為要我慚愧……好,京,有你的。我垂頭死瞪著地上,沒理他。
「你這個肉票這麼頑劣,我這綁匪能好得到哪兒去。」他輕輕支起我的下巴:「望著我說話。」
「你以為你是誰。」我依然不望他。
「我是綁匪,你是肉票,你要聽我的,不然那個稱為薰的贖金會很慘。望上來。」
他把薰當成續金?我冷冷抬眼盯他。
京失笑。「真不可愛。」他支在我下巴的手微微往上移,
姆指撫往我咬住的下唇,來來回回,極度搧情:「這麼美麗的唇被咬著,好可憐喔。」
干你甚麼事。
「贖金沒到不要緊,我會照顧你的,敏。」低柔的嗓音向我輕喃,是無可抗拒的溫柔。
為甚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明知我最容易臣服在溫柔底下,正如薰多年來對我的溫柔一樣。
「如果肉票想走了,贖金卻沒到,那怎辦?」我能夠成功逃掉嗎?
「如果是這樣…」他抽回手,留下一笑:「大概會撕票吧。」
綁匪,天下間最可惡的米飯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