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沈下來。
喔,還要給面色我看啊。
回到來還要耍我、兇我,我決定要氣死他!
「我不只劃了這十條傷痕,還去把傷口去泡熱水、灑鹽,等你回來收屍。」
他怕麻煩的也只是這個罷,我的死活他不會擔心,他只擔心要怎樣收屍。
「回來見到我未死,是不是很……喂!你幹甚麼!」
他一把扯著我到浴室,迅速放了一洗手盤熱水,把我的左手按進去。
手腕在熱水中,一絲絲地流出血絲。白磁盤裡的熱水,漾起一片片的淡紅色。
看著這個景象,我舒了口氣,好像甚麼煩惱都被撇除。
聽到我這舒適的低嘆,他陰沈地對我狠笑:「要死就死得徹底點,
繼續這樣浸下去不要停,就會失血過多而死。」他放開手。
其實他不用壓著我的手,我根本不會把手從熱水中抽出來。
失血過多而死?沒關係,反正沒人要我。
薰攆走我,京不理我,這麼孤獨的生活,我還要來有甚麼用?
是啊,沒人要我,早知如此,在十年前跟家人死在一塊兒還好,省得現在徒添這麼多苦痛。
家人丟下敏自己一個在世上;薰把敏丟出去不要他;京也把敏丟在這荒郊中自生自滅……
沒人要敏…沒人要敏!敏也不要自己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了就誰都不要!
無意識的哭喊我完全聽不到,只見到手腕的血愈流愈多,多到快要失控的地步。
扭開熱水,直接把手腕放到水龍頭下沖。
這樣,這樣會死得更快!
沒人要我…我討厭孤獨、討厭蒙在鼓裡、討厭自己!
「你瘋了!放手!」京抱著我的身子想扯我走,扯不動又去扳抓著盤邊的右手:「敏!放手!」
不要命令我!你們全部都不要我,還有甚麼資格來支配我!
「不是你要我死得徹底點嗎?怕替我收屍,我就走出你這間屋再死!」
「殺千刀的,你要鬧到甚麼時候?」他關掉我的熱水,一拳打到我腰側上,乘我那沒使力的一兩秒把我拉出浴室。
「我不想活、我想死…」呆呆地望著手腕被塗上藥,纏上一層層繃帶,伸出右手想扯開它。
京惱怒地撥開我的手,把我的臉壓到他胸前緊緊抱著。
「不要想著死!混蛋!」
「可是沒人要敏啊……」不可抑制地哭喊,埋在他胸前的衣褶中不斷重覆叫喊。
他僵硬而不熟練地拍著我的背,帶點慌亂卻又力盡溫柔、聽上去依然很兇的安慰。
「別哭,我們…沒人不要你……拜託不要哭得這麼淒厲好嗎?
……白痴,你究竟有聽到我的說話沒有?…不,別哭!我又沒在罵你……」
我繼續哭了幾小時,他一直在我耳邊呢呢喃喃。
到我意識慢慢清醒,又聽到他在罵「混帳,簡直比女人的眼淚還多」之類的話,不禁傻傻笑起來。
「好了,終於會笑了。」他淺淺的露出笑容,攬著我沒好氣地攤入沙發柔軟的椅背中。
「對不起…」雖然對剛才的意識、做過甚麼、叫過甚麼不太清楚,但我清楚自己哭得很丟人。
單單是今個月就哭了三次,我這輩子從沒這麼丟臉過,還有兩次在這傢伙面前。
「算吧,我遲六天回來卻沒通知你,害你這沒腦的白痴胡想鑽牛角尖,算我不對。」
他想我感激他對我的寬弘大量,還是想我海扁他一頓?
我想回嘴時,見到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不禁詫異,想起他按著肋的動作。
「你肋骨是不是傷了?」
「承你貴言。」他放開摟著我的手,一臉沒所謂地把雙手枕在腦後說:「有人替你用槍把我射壞。」
「你中槍?」我嚇一跳,扒開他的襯衫,繃帶上染出一片血跡。
我知道是我一拳打過去時,令他傷口裂開的。
「笨蛋!怎麼不處理好自己的傷再理我!」血都凝固了。
「白痴,你哭成那樣子難道我不理啊?」他又瞪我一眼。
「……好,算我錯。我替你再包紮。」
從背包裡取過包紮用具,我低頭專心地替他處理傷口。
搞不好這傷是他隨便找間黑市診所,取掉彈頭就走人的,才會癒合得這麼差,還被我打一拳。
「因為這傷,你才遲回來嗎?」
「算是吧。」
「你不是情報販賣員麼?幹嘛去跟別人搏火?」雖然他是有這個能力。
「我潛進某堆人中偷資料,殺掉他們軍師。」
「某堆人?」
「你和薰的對頭。可惜殺不到他們老大,替你報毀家之仇。」他知道我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呆住望他。「你替我去報仇?」我剛才還冤枉他是去泡妞去玩,他卻仍然這麼關心我。
他點頭:「嗯。不過不單為你報仇,我早看他不順眼。」他頓頓:「另外…找到薰了。」
我的手微微一停,再繼續包紮。「喔。」
他不滿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怎麼你的反應這麼冷淡?之前你還哭生哭死的要找到他。」
因為我不肯定薰是不是真心想趕走我。
如果我回去他身邊,他再趕我一次,我一定受不了直接開槍自殺。
「他好嗎?」我只擔心他的傷勢。
「我只偷偷在屋外瞄了一眼,哪知他好不好。」他似乎有點生氣:
「我費了這麼多天刮回來的耶,你居然一聲『喔』就混過去!」
「你吵甚麼,反正他不是把我丟給你嗎?你好好盡責照顧我就夠,別再兇我。」
「見鬼的甚麼盡責──」他說了一半,然後一愣。「你知道?」
「身為那筆生意,我怎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