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抄關愚謙
| 我得到了一張開幕式入場券 |
世界足球錦標賽,中國球迷簡稱它世界杯,現在在上海已經被炒得幾乎家喻戶曉,連我上海家旁邊足不出戶的老大娘都知道了。
在運動上我是個絕對的愛好者,甚麼都喜歡看,但是,看球賽,總得有一個立場,站在哪一方,這才看得刺激過癮。
眾人皆醉我獨醒
今年在德國舉行的世界杯,沒有中國隊參加,我的那股熱情就少多了。在我離開上海返德國時,周圍不少朋友向我投以羨慕的眼光,我們樓房的一位警衛老趙說︰「關先生,你近水樓台先得月,回去可以看世界杯了。」
我笑笑地點了點頭,心裡裡在想︰沒中國隊參加的世界杯,管我鳥事。國內球迷炒得火熱,都是「狗逮耗子瞎管閒事」。足球有啥好看的?廿二個人做一個球的奴隸,追著它亂轉。
現在倒好,全世界的年輕人、老頭子、男的、女的,都要在電視裡,眼楮跟著一個破皮球轉,這是神經病。說明世上人都發瘋了。眾人皆醉我獨醒,哼!
來這裡吃飯,不准談足球
在回到漢堡的飛機上,打開了隨機分發的德國報紙一看,我忽然笑了起來。副刊版上有一篇報導說,柏林有一個聰敏的飯館老板登了一個廣告,標題是︰「到我這裡來吃飯,不准談足球」。
廣告一出來,立即門庭若市,許多被每天談足球弄得煩死了的婦女和那些討厭足球的男人,都紛紛來賞光。這麼好的生意經,怎能讓他獨佔。
據說,在柏林有幾個居民住宅區,也都自發地宣佈,來我們的區不談足球。結果這區裡的幾個飯店都特別紅火。誰知這篇報導裡面添了多少鹽,加了多少醋,不過它說明一個問題,德國目前被世界杯弄得瘋狂了。有的食品煙酒商店不顧商業工會的抗議,決定廿四小時開門營業。這對法律嚴明的德國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筆者一回到漢堡,就聽說,我們中國的鋼琴家郎朗將被邀請在柏林的世界杯開幕式的第一場球賽上,進行公開鋼琴演奏。這下我的熱情又被燃燒起來了。
郎朗?就是他的啟蒙老師朱雅芬是我過去的老朋友的那個郎朗?就是我給他寫過好幾篇文章的那個郎朗?就是他在漢堡演出時,我陪了他兩天的郎朗?這可是不得了的大消息。
記得八年前在巴黎舉行的那屆世界杯,主辦方請了世界有名的美國黑人女歌唱家獨唱,世界上不知有多少歌唱家妒忌她、羨慕她;今年的世界杯德國主辦,由於世界除了伊拉克和阿富汗以外,一片和平,關心它的人打破有史以來的紀錄,竟然請郎朗出來演奏,這可是最大的榮譽了。
筆者忽然感到,足球非常可愛,世界杯更可愛,郎朗最可愛。儘管有人對他的鋼琴演奏技法評頭品足,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但是他得到了音樂之鄉的德國的認同,被請上世界的最大舞台去演奏,作為一個中國人,應該為他驕傲。
不行,我一定要到柏林去參加世界杯開幕式第一場球賽好好報導。但是,我早知道這場票早都分配完了。由於有的國家沒分到足夠的球票,差點鬧起國際糾紛。後來怎麼擺平就不得而知了。我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喜從天上來
不行,得讓郎朗或他的父親給我弄張票。但是,他們今天飛東,明天飛西,偌大的一個世界,到哪裡去找他們啊?對!去找他在德國的經紀人。我和他也有幾面之交。
誰知,找來找去,他的電話號碼我不知放到哪裡去了。算了算了!去柏林現場觀看開幕式,沒有甚麼了不起,還不如老老實實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邊打開一品紅酒,邊看電視,比在現場還舒服得多呢!我的阿Q精神又來了。
哪有這麼湊巧的事!一個晚上的十一點,漢堡凱撒旅行社的老總陳茫,我的老相識,打電話來說,「朗朗的父親郎國任兩天前到漢堡來了,想約你一塊兒聚聚,給你家打電話,但是沒人接。」
我一想,果然那天去參加妻子佩春的親外甥的婚禮,他早不結,晚不結,偏在這天結婚,不然,我可以見到郎先生,說不定他會給我一張開幕式入場券呢!
「他給你留下了一張開幕式的票」,陳茫慢條斯理地說。
「甚麼!給我留下一張入場券?你怎麼早不說?」幸好他是打電話給我,如果他當面通知我,我會高興地把他擁抱起來,好好地啃他一口。
我已經答應讀者,不斷地報導世界杯的消息,現在,有了開幕式入場券,我的脊背骨立刻又挺起來,人好像也高了三公分。現在,寫起花絮來,都是第一手材料,誰能比得上我?阿Q精神又冒出來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為了不讓入場券臨時飛掉,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市中心取票,忽然看見漢堡市政大樓前的廣場上排放著幾十部德國的奔馳、寶馬、大眾、PORCHE等牌子的「老爺車」(Old Timer),全是在半個世紀以前生產的。最老的是一九三零年造的。有許多穿著越野外套的人都匯集在那裡,眾車前掛著一個大標語,《漢堡─上海》。
這是怎麼回事?走進一問,才知道這些「老爺車」將翻山越嶺,從漢堡出發,經波蘭、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俄羅斯、蒙古,直抵上海。共一萬二千多公里,為時兩個多月,八月中旬到上海,在上海休息一週,然後,乘飛機返德,老爺車則船運漢堡。
陪他們一起旅行的有一個醫療隊,一輛裝有修車全部工具的貨車和三個維修人員。當然,所有費用都是這些「冒險家」負擔。看樣子這些「冒險家」都不是無產者。
「你們不想看世界杯嗎?」我問一個已經六十開外的老人。
他擺擺手回答說︰「還有甚麼比我們這次長途旅行更刺激的?」說得也對。
| 德國年輕人發瘋了 |
世界杯序幕戰,德國以四比二贏了哥斯達黎加,德國年輕人發瘋了。從南到北,各大小城市的市中心,只見德國國旗在霓虹燈的照耀下,到處飄蕩,不斷按著喇叭示威的汽車橫衝直闖,啤酒桶再怎麼換也來不及供應,慕尼黑有一百多個肇事者被送到了拘留所。
賽會才開始,小小的名不上經傳的千里達只以十個人踢平了世界強隊瑞典,英格蘭戰勝巴拉圭一比零也並不光彩,是巴隊自己誤進的球。
總之,大街小巷,邊飲酒,邊議論。再加上,德國忽然天氣轉暖,溫度節節上升,由三四度一下跳升到二十四五度,簡直是奇跡。難得有這麼好的天氣,老百姓都從卷縮的暖窩裡鑽出來了,好不熱鬧。
美中不足的是,極右的新納粹黨趁火打劫,兩百多人在比賽城市上街,進行示威游行,矛頭衝向外國有色人種,國家法庭以遊行自由的原則,竟然批准了。幸虧有幾千個反新納粹的左派人士把他們層層包圍,才沒出大事。
我到底支持誰?
到底支持誰,我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我最開始一直支持哥斯達黎加,因為在比賽前一天,我和妻子在慕尼黑的市中心瑪麗亞廣場上閒逛,正好遇到了大批哥斯達黎加人擁簇著他們的球隊在這個廣場上載歌載舞,大唱哥斯達黎加民族歌曲,引來了無數的行人觀看。
其中一個忽然發現我這個東方人也在那裡跟著他們的音樂蹦來蹦去,就走上前來,用英文問我是哪里來的。我說我是中國人,他就大叫起來:CHINA, CHINA。這一下擁來了好幾個哥斯達黎加人。
一個英語說得不流暢的摟抱住我,一再說,「我是教練」「我是教練」,「你是幹甚麼的?」,我就拿出我的名片給他。他看也不看地把它放進口袋裡說︰「我會寫信給你,我會送給你一張 CARD」,是甚麼 CARD,他也沒說清楚。
我問他,「這場德哥比賽,你認為誰會贏?」他說,「當然我們要戰到底,但是贏德國隊很難,德國很強,又是在德國比賽。我們國家是中美一個小國,才有四百萬人口,這次很幸運,抽到第一場能和德國比賽,全世界觀看,這是對哥斯達黎最好的廣告,我們有名了。我們的國家很美麗,旅遊業會因此興旺起來。」
看球賽,我的原則是支持弱者,中國除外。但這次比賽,我還沒完全拿定主意,畢竟德國是我第二家鄉。但是,哥斯達黎加的熱情大大地打動我,現在我決定支持哥斯達黎加。
等到德─哥球賽白熱化,哥斯達黎加又踢進一個球,二比三,德國只贏一球,球員戰意愈戰越強,我發現,德國國家教練奇連士文臉色發白,全場德國觀眾都神情緊張。
我一想,大事不好。如果一旦德國敗北,在小組比賽時就被踢出局,全德人都洩了氣,世界杯籠罩一片哭喪景象,那還有甚麼意思。我於是轉過來支持德國隊,為他們的每次射門呼叫。正因為我這阿Q立場的轉變,才使得德國球隊轉危為安,取得最後的勝利。為此,我驕傲得一夜失眠。信不信由你。
我獲得一張世界杯開幕式的入場券,高興萬分,票還未到手,就興致勃勃地到我熟悉的旅遊公司去訂飛往柏林的機票,並問有沒有「世界杯開幕式」的優惠價?
漂亮的德國小姐打開國際網搜尋了好半天最後說︰「關博士,您弄錯了吧!世界杯開幕式是在慕尼黑。」給她這麼一說,我立即發覺我的臉發起燒來。
回到德國,要辦的事太多,來不及查看,差點擺了烏龍。返家到國際網上一查,才知道,本來計劃在柏林舉行的世界杯開幕式出現了危機。
謠言滿天飛。對外發表的公開消息是,國際足聯認為,在柏林奧運會球場舉行盛大開幕式會破壞球賽的草地,不宜舉行。有的說,最主要還是各方爭利。國際足聯不願意支付二千五百萬歐元的費用。又有的說,是組織者改變了開幕式選在柏林的初衷。
總之,國家足聯內情復雜,德國各州之間也不那麼和諧,組織這屆世界杯的首腦人物,是巴伐利亞州足協的主席、世界足球巨星碧根鮑華。他當然希望開幕式在他的家門慕尼黑舉行。可是慕尼黑不是首都,名不正言不順,最後商定,第一場比賽定六月九日在慕尼黑巴伐利亞州拜仁足球隊新建球場,安聯茲競技場(Allianz Arena)舉行。開幕式只限定短短三十分鐘。閉幕式則在柏林舉行。
世界杯音樂會為了挽回顏面,巴伐利亞州決定於六月六日,配合世界杯開幕,在慕尼黑舉行盛大的文藝演出晚會。由三個國際上有名的樂團,巴伐利亞管弦樂隊、慕尼黑愛樂樂隊和巴伐利亞廣播樂隊聯合演出。
參加演出的還有世界著名音樂家,如男高音歌唱家多明戈(PLACIDO DOMINGO)、鋼琴獨奏家郎朗,女高音獨唱家達姆繞(DIANA DAMRAU)等等。筆者就是被郎朗的老爸郎國任請去的。
今年的歐洲,天氣反常,到了六月,漢堡還是毛衣加身,慕尼黑在漢堡的南面,但比漢堡還要冷四五度。我人還沒來到慕尼黑,就已得到警告,要穿得厚一點,當天的音樂會會有雨。已經答應去慕尼黑,盛情難卻,退堂鼓是打不得了。
誰知,我們夫妻兩人竟然給慕尼黑帶來好天氣,我們的飛機剛抵慕尼黑,立即撥開烏雲見太陽,當晚露天演出,天高雲淡,就是冷了一點。
朗朗為中國人爭光
由於我們有備而來,屁股下有墊的,肩膀上有披的,在給郎朗這出色的鋼琴手一彈,熱血奔騰,頭上還有點冒汗呢!最可憐的是我的鄰位、一位端莊的中年意大利婦女,身穿黑色長裙,從意大利專門趕來,是個郎朗迷,凍得直抖。看了郎朗的面子,我們把蓋在大腿上的棉夾克割愛給她,才免她被送到醫院去搶救。
說老實話,這場音樂會聽得不夠過癮,幾萬人的奧林匹克運動場地,擴音器再好,也是露天的,我們的位置還不算壞,但仍是看不到演員長甚麼模樣。
後來聽不少看電視的朋友一再夸獎這場演出多麼多麼的精彩,郎朗的技藝多麼高超,我一再附和,笑臉接受他們對我的妒嫉,心裡則想,真正嫉妒的應該是我。
我惟一感到高興的是,郎朗,作為一個中國音樂家,能夠被德國請到世界頂級的音樂盛會上來演出,被人們高呼,為我們中國人爭光不少,是我們中國人的驕傲。
| 連德國老人都發瘋了 |
碧根鮑華競選下屆德國總統?
和老婆佩春約好在阿爾斯特湖畔不遠的咖啡廳上喝咖啡,圖個清靜。這兩天我被德國的足球旺熱,弄得失常了。
筆者之前寫了一篇《德國青年人發瘋了》的文章,現在情況大變了,不但是年輕人、中年人,連老年男人、女人、作家、政客都被捲入了。我家對面是一個酒樓兼餐廳,平常很文靜。現在那裡裝了電視大屏幕,每天造反了。
在這個咖啡店裡,除我們夫妻兩人外,沒有第三個顧客。我知道今天(六月廿一日下午四時),正是德國出戰厄瓜多爾的時候,德國穩贏,我何必湊這個熱鬧。
四時許,忽然進來了一個老相識,漢堡大學經濟法教授,他看見我高興地說:「今天下午四時有一堂大課︰《企業家進行再投資的可能性》。學生向來都超過一百二十人。今天只來了六個,我放了他們的假。我也可以放鬆一下。」
我們談話的題目,不外乎是世界杯,他剛批評年輕人過於瘋狂時,忽然咖啡店裡的兩個姑娘尖叫起來。二比零,二比零,高路斯又踢進一個球。
「真的!」我們兩個老人也跟著跳了起來,也不徵求主人的許可,鑽進了他們的工作室。房間太小了。「走,到我家對面的餐廳去。」
聰敏的餐廳店主,竟把電視搬到陽台上了,成了臨時的露天電影院。原來德國人也喜歡湊熱鬧。我家周圍醫療所、律師所、畫廊、私家公司的職員不等到下班時間,都跑出來了。伺應女郎穿梭於站著坐著的人群間,送大杯啤酒,老闆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來了。
國家的寵兒奇連士文
第二天的德國大小報紙上,成塊大版的介紹德國對大勝的消息,一直受媒體批評和冷嘲熱諷的國家教練克林斯曼忽然成為了國家的寵兒,又把他誇上了天。
說他有智慧、有激情、有頭腦、有新的戰術(一度曾因此受媒體的攻擊),又跨他人緣好,風度好,謙虛、接近群眾等等等等,連我聽了都為他臉紅。
接著讚揚足球皇帝碧根鮑華。有的電視主持人開玩笑地讓他競選下屆德國總統或總理,一定會選上。另外一個反對說︰「碧根鮑華目前如日中天,他的影響遠遠超過世界所有的政治首腦人物,他還需要甚麼?」
不過,碧根鮑華主辦本屆世界杯,至今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任何差錯,沒有任何國家投訴,不容易啊!最了不起的是,他每場都出席,一天有三場球,分在三個城市,十九日晚七時半他還在漢堡球場上看球,八時他又參加柏林的電視討論,有的報紙問,他是否有分身術?還是有替身?最後的答案是,有一架直升飛機為他全天候服務。
德國人是最守規矩的,工作起來有板有眼,寫起文章來,一絲不苟,跳起舞來也是進一步,退一步,不出差錯,可是,這次德國對厄瓜多爾的比賽,總理默克爾、漢堡市市長博埃斯特都不工作了,他們都在看球。默克爾在現場,博埃斯特則在一個俱樂部裡。
俗語說「上梁不正下梁歪」,當天,全德國,除了公共交通車外,好像人人都給自己放了假,老闆也只好隻眼開隻眼閉了。
漢堡有個世界著名的紅燈區叫聖保羅(St
Pauli),主街累破而搬(Reeperbahn)是漢堡的一條從東到西的交通要道。由於附近的大廣場臨時設立了一個巨大的電視屏幕,整個街道都擠滿了湊熱鬧的年輕人。他們隨意把這要道變成了步行街,警察不但不抗議,第二天的漢堡報紙,還給於宣傳。
週末進入十六強賽,德國對瑞典,將是一場格鬥,看樣子,全德國各大城市還需要增加屏幕了。
漢堡的一個電視公司的人對記者說,他們最近的生意特別好,許多客戶都利用這機會換新電視,此外,城市還在增加大屏幕放映點。
多人一起看球賽起勁得多
通過這次世界杯,筆者發現,德國人並不是那麼冷漠保守,他們也好熱鬧。德國家家戶戶都有電視,許多人情願到幾個大屏幕的放映場上一起和群眾看球賽,比在家裡起勁得多。他們可以大聲歌唱,大杯飲酒,無拘無束,好不開心。
在兩個月前,筆者就接到一張生日邀請函,時間是六月廿四日,忽然今日接到電話,推遲舉行了。原因是當天傍晚六時,是德國對瑞典的比賽,地點在慕尼黑。
電視台的各個主持人在電視裡一再重複「星期六」「星期六」,筆者估計,本週六,德國的火山將會爆發。我正在發愁該怎麼辦,這場球我是非看不可的,但又不好推托。現在總算解圍了。
諸位讀者,筆者在歐洲住了三十七年了,許多大場面都見過,但是像這次延續如此長的歡樂高潮,還從來沒有體驗過。筆者的電視可以切換北京國際台的電視節目,每每看到德國的熱鬧場面,再看北京節目的嚴肅報導,說話謹慎,一板正勁、字字斟酌,別犯錯誤,相比之下,感觸萬千。
目前在德國,甚麼碧咸、甚麼朗拿度,他們都已成為歷史人物,現在德國人夢裡說的囈語,都是︰波歷克、高路斯和普度斯基。
默克爾真是吉星高照
最近德國的醫生連續大罷工,要求提高工資;政府榨取民脂民膏,決定提高增值稅 3%,由 16%到 19%;國家債台更是高築到三百八十億歐元,比去年增加七十億,等等等等。
按理說,財政部長一宣佈,老百姓必會「造反」,可是,被愚弄的老百姓正處在勝利歡樂之中,無暇他顧。當前政府在國會內佔絕大多數,他們就可以利用這機會,偷梁換柱,蒙混過關。世界杯一結束,國民就要紛紛外出度假,政府也閉門休息,開始度暑假。默克爾真是吉星高照。
| 足球改變了國民心態 |
漢堡全城那麼靜悄悄,歷史上大概還從來沒有過吧!儘管大小馬路邊停滿了掛德國微型國旗的汽車,可是萬人空巷,市區幾十萬人人都不知道到哪�堨h了。周圍沒有一點聲音,可是,不一會兒,漢堡天空並發出雷般的吼叫聲,忽又嘎然停止,接著一聲長嘆。原來,人人都集合在家中、俱樂部中、會場中、廣場中的電視塔屏幕前觀看球賽,就是足球與他無關的外來客也會想像得出,發生了甚麼大事—德國球門被對方踢進球了。
星期五,六月三十號,德國對阿根廷。如果從欣賞足球比賽的眼光來看,前半場不但不精彩,而且乏善足陳。看球最過癮的莫過進球,但是雙方沒進一個球,在中場盤來盤去。如果這次不是德國隊踢球的話,我就不會再看下去了。誰知下半場一開始,雙方改變保守的防守戰術,開始進攻,形式立刻緊張起來。阿根廷通過發角球,巧妙的用頭頂進一球,全場氣氛立即進入白熱化。俺雖不是德國人,但是吃他們國家三十年的公糧,至少也應該捧他們的場吧。眼看下半場,五分鐘十分鐘的向前推進,德國人拚命的反攻,但是毫無建樹,和我一起觀看比賽的幾個德國朋友,一言不發,咬緊牙關,還有最後十分鐘了,坐在觀禮台上的德國女總理和德國足協的碧根鮑華也開始坐不住了。毫無表情的坐在觀禮台上。說時遲,那時快,忽然形勢大大變化,德國大軍壓境,隊長波力克傳球給中路的保路斯基,保路斯基又把球頂給右前鋒高路斯,高路斯出其不備地用頭把球斜頂入網。這時鏡頭轉到足球教練奇連士文身上。連他都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奇蹟出現,連跳帶蹦,跟孩子一樣。這時鏡頭又轉到觀眾台上,只見三彩旗迎風招展,德國球迷瘋狂歡呼。九十分鐘球賽結束,我們的銀河街上忽然出現了從房�堨X來透氣的人群,他們的緊張還形之於色。
德國勝負與讀者有關
十二碼點球大戰開始了。戰情進入最高潮,這實際上是一場殘酷的賭博,主要是靠射球者和守門員的心�堛牯A和運氣。誰勇敢沉穩,誰運氣佳,誰就得勝。阿根廷隊吃虧的是首席守門員因傷退場,這已經在心態上略佔下風,再加上德國最後十分鐘的反彈,再加上觀眾門的全力助陣,當然精神狀態比阿根廷好。但是也不排除他們心理的緊張程度。一旦德國在這場球賽中失利,必會使德國國民失望,整個世界盃的氣氛也因此受到極大影響,再也聽不到德國人歡呼聲,汽車鳴笛聲,爆竹爆炸聲,啤酒杯碰撞聲,最重要的是影響了關愚謙寫稿的熱情,其損失太慘重了。因而,在德國隊以五比三擊敗阿根廷隊時,我喊叫的聲音不亞於德國球迷,因為我知道,我還可以繼續為大家寫報道。
對我來說,看足球是次要的,看人的反應最過癮。在漢堡,離紅燈區不遠,有一塊可容納幾萬人的空地,是留給《歐洲巡迴游樂隊》一年三次來漢堡時使用的。在世界盃時間,那�堿[上巨幅屏幕,誰願意去湊熱鬧,五歐羅一張票。
身為德國人感驕傲
我和住在我家的來自浙江的學生喻丹霖也想去湊湊熱鬧,但是,爆滿,不准進去。怎麼說人情也無用。在這方面,我真是佩服德國人的修養,明明場地�媮晹陶\多空地,再多賣上幾千張票豈不更好,也是沒問題的。但是,為了安全,警察說不行,就是不行。看看世界盃組織到現在,已接近尾聲,可是,德國沒發生任何不愉快的政治事件,一切都組織得那麼井井有條。充分反映了德國國民普遍的素質。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屆世界盃真的比一場戰爭還厲害,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全民都被捲入,但從來還沒有像現在那麼齊心過。德國總統克勒爾和女總理默克爾,只要有德國隊上場,他們都親自現場助陣,這是最聰明的拉票,足球是國民最喜愛的,君民同歡,比任何宣傳都強。我們要知道,德國在第二次大戰時期,法西斯實施大屠殺政策,使德國人半世紀不得翻身。五十年來,沒有一個德國人敢在公共場合高舞黑紅黃三色旗,沒有一個敢在馬路上聚會唱德國國歌。這樣做馬上就會被其他西方國家指責說,德國人在翹尾巴,在舊調重彈,在捲土重來。不但外國指責,本國人也會指責他們是新法西斯,新納粹分子。
可是這場世界盃打破了一切清規戒律。德國人公開叫喊,德國萬歲!德國的黑紅黃三色國旗處處飄揚。上周五,德國隊贏了阿根廷隊,我們馬路上啤酒屋臨時搭起的露天放映地,所有人起立,高唱德國國歌。沒有一個人提抗議,沒有一個人反感。全部發自內心,熱血奔騰。我的老婆珮春,她平時從來不看球,竟然在電視前從頭看到底,德國踢進一個球,她也跟著高聲叫喊。我發現,德國人通過這次世界盃的贏球,心態有了很大變化,他們又真正的恢復了自己的尊嚴。
第二天的德國媒體,大小報紙都這樣寫道:「我很驕傲,我是一個德國人。」我的岳母,親自經歷過德國興衰的老人,讀到這句話,老淚縱流,她說:「我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幾十年了。真可惜,我的丈夫沒能聽到這句話,先我而去。我比她幸福多了。」
| 新德意志從此誕生了! |
四個星期驚動全世界的世界杯足球賽結束了。是誰得到最後的獎牌?不是意大利,更不是法蘭西,而是德意志國民。他們的高尚風格、寬宏大量、真誠友誼和組織能力,受到了全世界普遍的贊揚。不管他們來自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儘管他們膚色不同,但他們都感覺到賓至如歸。十二個球場,場場組織得井井有條,處處是歡聲笑語,沒有聽到甚麼投訴。單單看那些維持觀眾台秩序的警衛人員,他們個個面向場上觀眾,站兩個小時,哪怕觀眾多麼激動叫喊,一動也不動,目不斜視,更甭說回頭看了。那種紀律性和定性,真令人佩服。再看看那些維持城市街道秩序的警察,筆者親眼所見,一個個責任心極強,對人和氣友好,但不喪失原則性。甚麼開後門、拉關係、加塞兒,沒門兒(這是北京話,「不可能」的意思)。
沒有混亂、沒有歧視、沒有恐怖,即使德國輸了,也沒有聽到怨言、混亂、車輛堵塞。一個外國觀眾在世界杯最後一場比賽結束時,在場上打出了一幅大字標語︰「謝謝你們(德國東道主)的友誼。」這簡單的一句話,分量很重,道出了大多數外國人的心聲。
心胸和氣魄
德國,自從法西斯納粹大屠殺猶太人後所留下的陰影,五十年來,像一個鬼神附在德國這一民族的身上,驅之不去,德國人不敢捂著心口唱國歌,不敢高舞德國國旗,當鄰國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他們的先人時,他們都不敢回嘴。而這次世界杯,德國人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向世界展示出來︰「我們再也不是一個好戰的民族,我們愛好和平、主持正義。」通過這屆世界杯,他們驕傲地在全世界的熒幕中揮舞本國的國旗,高唱自己的國歌,走向街頭,向過去的德意志徹底告別,宣佈新德意志的誕生。
在這四周的比賽過程中,全德國民沉醉在歡樂的海洋裡,為世界杯服務的人不下是幾萬,他們個個忠於職守,保證了各國球員的安全和太平,有口皆碑,這是極不容易做到的。兩年後,奧運會將在北京舉行,希望中國也以嶄新的姿態來迎接她的到來。
筆者的一個朋友──漢堡民俗博物館館長科普克教授對我說,德國是東道主,不拿第一名比拿第一名為好,奪得第一名,雖然很光榮,但會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獲得第三名反而恰如其分,給人一個較完整的印象。有他這種觀點的,在德國大有人在。因而,當德國在輸給意大利後,全德表現空前安靜,毫不氣餒,幾天後,在爭奪第三名時,他們依然普國歡騰,啤酒出售量打破紀錄。
筆者還記得德國和意大利爭奪決賽權那一場足球,在加時賽的最後兩分鐘,意大利連續踢進兩個球,德國人當然非常懊喪,德國從教練到隊員都很失望,但是,他們仍然到意大利去祝賀,並且也公開在電視上稱讚意大利,讚揚意大利踢出了水平。在場的不少德國球迷在比賽結束後,並不立即離開球場,仍和意大利球迷一起聯歡到深夜。
當天晚上,德國人輸給意大利,我們再也聽不到馬路上汽車喇叭的鳴叫聲、聽不到人們的歡呼聲、看不到德國的三色旗迎風飄揚,但是筆者專門到意大利人開的皮薩館去轉了一轉,還可發現德國客人和意大利客人一起喝啤酒,慶祝意大利的勝利。這是普通老百姓,他們的風格贏得了我無限的尊敬。記得德國和阿根廷比賽結束,阿根廷球隊輸球,幾個隊員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找德國人出氣,幾乎大打出手,相比之下,說明人的素質的差異。這種心胸和氣魄對我來說,教育甚多。我心中想,如果這種比賽結果,發生在中國人身上,又將是怎麼樣的一個結局呢?筆者難以想象。
挽留奇連士文
這屆比賽,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德國輸球給意大利,第二天所有的德國報紙,沒有一份報紙對德國提出指責和批評,與此相反,幾乎所有的媒體異口同聲表示,我們沒有輸,我們在精神上得到了勝利。我們的德國球隊是當前世界上最年輕的球隊,平均年齡才二十四五歲,我們來日方長。
所有的媒體都一致要求國家教練奇連士文留下來,連起初與奇連士文關係不佳的碧根鮑華,以及德國女總理默克爾夫人和總統克勒爾,都出來挽留奇連士文,德國不少球迷也寫信給奇連士文,請他留下。這種榮譽是前所未有的。德國人又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奇連士文正在德國足球藝術上進行徹底的改造,而且通過這屆世界杯率領一批小將,披荊斬棘,衝鋒陷陣,獲得世界第三名。取得了人們的信任。
但是這個年紀輕輕、才四十歲剛出頭的漂亮小伙子,非常有定性,始終不表態。在記者連續逼問下,他還賣關子地說,給他幾天時間讓他想想,還要徵求他家人的意見。看樣子,眾望所歸,他非接受不可。不然太不給面子了。
德國組織這屆世界杯,老天真是幫了大忙。我們都知道,德國的氣候,雨天多於晴天。說來也怪,而這屆世界杯,從第一天開鑼到現在,天氣好得出奇,整整一個月不下雨,這是德國幾十年不遇的。組織者碧根鮑華,人們稱他皇帝,還真有些皇帝運,吉星高照。昨夜世界杯結束,今天德國開始變天,漢堡烏雲密布,氣候悶熱,看樣子要降大雨,花園草地已經發黃,也是該下雨的時候了。
| 樹欲靜而風不止 |
世界杯結束了,德國恢復了正常狀態,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德國教練奇連士文在德國各方的請求要他留任下,他始終不公開表態。直到七月十二日,他才正式在電視台上宣佈,由於家庭的原因,由於他這兩年的教練生涯精神上、體力上的勞累,他決定辭去國家教練職務,由他的助手接任。
這消息一傳出,全德上下一片嘩然,大大出乎眾人的期望。誰都知道,只要他繼續執國家教練之職,他會代替碧根鮑華,成為新的「皇帝」,多少榮華富貴都在等著他。但是,奇連士文是好樣的,在他最高峰時期能夠急流勇退,獲得了國人極大的尊敬,他的個人價值比過去更高了。媒體給他了最高的榮譽。
尊敬施丹的人格
另一則消息是,法國最好的受世界球迷喜愛的、即將退伍的球星施丹,在世界杯最後一場的最後幾分鐘,竟然用頭頂襲擊意大利的對手馬達拉斯,被裁判以紅卡趕出賽場,引起了全世界球迷的震動。
歐洲那些自以為是正人君子的媒體足球評論家爆起了一片譴責聲。但是,他們都不問一個為甚麼,為甚麼一個即將獲得世界球星皇冠的施丹會如此衝動?
兩天以後,一些有頭腦的評論家開始說公道話了。如果不是對方有意識地極端侮辱、刺激他,他是決不會失去控制的。
也是在七月十二日,施丹終於在電視上發表談話,他一方面向觀眾道歉,另一方面他表示,他之這樣做是因為對方侮辱他的母親和妹妹,並不後悔。
我很尊敬施丹的人格,筆者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對一個人的人格侮辱,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樣做,就像我在文化大革命時冒死逃離祖國那樣。
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德國的 TAZ日報這樣寫道︰「我們這個國家這兩天的反差未免太大了。昨天我們德國剛剛受到世界讚揚,說德國是一個世界好客之邦,怎麼今天就變了臉。美國總統布殊將要到俄國聖彼得堡參加八國集團峰會,事先過路德國,對默克爾總理的故鄉進行友好訪問,竟然有三十個德國群眾組織聯合起來採取行動,打出標語,『總統先生,你是不受歡迎的客人』『立即結束戰爭。停止你的軍事計劃。』」
德國一個和平組織的領導人向報社表示,「今後決不能再造成因石油而流血」。
不只是群眾組織反對布殊訪問德國,就是被訪問的梅克倫堡州地方政府也不歡迎布殊的光臨。他們宣佈布殊為「不期望他到來的人」。但是他們又不能真的採取行動,因為布殊是默克爾邀請到訪的。於是他們運用了另一個抵制方法,就是,誰邀請來的,誰出錢。
為了接待布殊到默克爾的選區來,警方要由全各國各地調來一萬二千警察來保衛。在布殊政府的要求下,布殊來訪時,周圍方圓四百公里的道路將要戒嚴,汽車改道,有四個區要進行封鎖,可以打開的陰溝鐵蓋都要焊死,以免恐怖份子從陰溝裡鑽出來暗殺。
一個總統到別的國家訪問,那麼擔驚受怕,我看除了他布殊外,古今中外,過往將來,不會再有第二人了。為了保衛布殊,總的開銷約為兩千萬歐元。梅克倫堡州的內務部長(社會民主黨人)表示,這些錢應該由中央政府出,地方政府無錢承當。
左派黨則認為,默克爾這樣做是想為她的黨拉選票,應該由基督教聯盟出。喊的最兇、抗議的最厲害的則是當地居民,因為當布殊來訪時需要清街,所有的汽車和自行車都不准停在老城區,都要開走。凡是有陽台和屋頂花園的住戶在布殊訪問時都不准在上面行走。一間酒吧間老板說,誰又賠我生意上的損失啊!一個總統坐到這個份上也就太沒意思了。
默克爾,你可要小心啊!
默克爾自當總理以後,一直想緩和前總理施羅德因為不支持美國發起的伊拉克戰爭而造成的德國和美國的緊張關係。
她於是異想天開,把布殊請到東德來玩玩,這犯了違背民主的大忌。美國總統把他喜歡的客人請到大衛營或請到自己的家已成為慣例,見怪不怪,可是,德國女總理把一個目前在世界上威信極為掃地的美國總統親切地請到自己家鄉來,不和其他黨團取得一致意見這是很不明智的。
大概她沒想到,布殊這麼短短兩天的過路訪問,會在德國掀起如此軒然大波,德國大小報紙公開批評指責,全歐洲媒體都為此發表評論,對這樣的做法懷疑的居多。
大概她以為她這樣做會受到國人的讚揚,沒想到正好相反,連人們對她的支持都披上了陰影。這說明她的智商在外交方面還欠缺。德國一個地方小報評論說,一個國家領導人每想往上走一級以取得國民的信任和歡迎是很艱難的,但是,讓國民對你失去信任是很容易的。如果默克爾再這麼隨便掉以輕心,再這麼折騰幾次,她的老本會很快地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