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窩里的冰美人

楔子



  風清云低,四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隱身在杉木后面,注視著兩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驀然,其中一名美女倏地點中另一名美女的穴道,然后將她置身在布滿野花的后山,隨即不露神色的离去,留下那名被點了穴的美女無法動彈的指天罵地。
  “莫殘,我們當真要下手?”一個遲疑略帶畏懼的聲音,悄然響起。
  “除非你還有其他辦法。”黑衣男子略抬抬眼,不以為然的准備行動。
  “老大一定會很不爽,然后咱們就會很慘。”西石岩苦著一張臉拉攏臉上的黑布。
  “管不了那么多,誰教她的經商手腕一流,如今又剛好落單,擺明了老天要幫咱們。”
  為了弄一位冰美人回寨,他們可是卯足了勁,日夜守候可趁之机,終于上蒼闔上了眼,愿助他們一臂之力。
  “好吧!上就上,就當她倒霉忘了抱佛腳。”南古風橫下心,不去想后果。
  四人蒙上面巾現身,步履謹慎而快速,飛躍至女子跟前。
  “你們爹娘沒長張臉給你們見人嗎?一個個丟人似的蒙上臉。”她不屑的冷言睨著那四個黑柱子似的人。
  東方威忍住气指著她。“你還敢耍嘴皮子,你的命可掌握在我們手中。”
  “是嗎?有本事盡管拿去,反正我是賤命一條。”行走江湖多年,她自認識人功力不弱。
  他們四人眼神雖然不友善,但無一絲殺气,看來志在擄人不在殺人,所以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不懂他們的用意何在?
  “你……你……你不怕死?”西石岩見她果然和江湖傳聞一般,是怪人一個。
  她冷冽的蛾眉一掃,令四人一顫。“廢話少說,說明來意。”
  聰明的女子。北莫殘在心里暗贊。“在下想請姑娘到敝寨一敘,絕無惡意。”他覺得她人如其名,冰艷如霜。
  “想必各位早已覬覦多時,見本姑娘落單,才敢現身放話,好個真小人。”反正她現在只有任人擺弄的份。
  “得罪了,姑娘。”一個抱拳,北莫殘將女子橫扛在肩上。
  “這樣不是很辛苦嗎?何不解開我的穴道。”媽的,怜香惜玉的道理不懂嗎?當她是米袋呀!她暗自咒罵著。
  他好笑地搖搖頭。“四冰美人的身手皆屬一流,在下不認為這是好提議。”又不是烘糞坑里挑糞──找死。
  她暗忖著,原來他們是明白人。“你們難道不怕得罪斜劍山庄?”
  “只要他們找得到我們。”北莫殘一點也不擔心。
  “夠膽!”她認栽了。
  一行人怕她的穴道時間一久會自行解開,為了自身的安危,迫不得已只得喂食迷香丸,讓她一路昏睡到目的地。

第一章


  秋陽恣情,秋雁徜徉在一片金光下,优游自得的不畏寒冬將至,在溪流里扑捉丰碩的魚獲給它們親密的伴侶吃,以期有足夠体力飛行万里,到更溫暖的平原生育下一代。
  山風是狂妄的,猛然的吹皺平靜的湖面,小小的湖心漾起一圈圈波瀾,像是宓妃娘娘的水裙,蕩著風情。
  睢陽城外十里處,有一處密林和不見天日的險谷,傳言密林中有盜匪猖獗,搶奪過往商賈富紳的貨物及財寶。
  官府曾多次派官兵圍剿,卻都無功而返。因為一入密林几近昏暗,視覺不甚清晰,再深入有毒蛇猛獸環繞,險象環生,教人防不胜防,尤其一到午時過后漸起薄霧,霧中含有嗆人的沼气,一經吸入立即中毒昏迷,若未即時撤退,恐有性命之虞。
  而在密林最深處,有一座堅固易守難攻的山寨,傲然的挺立在絕壁斷崖旁,迎風展現遺世獨立的強韌感。
  “光大哥,大哥哥們都去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他們?”一張小而泛著紅光的粉臉,正嘟著殷紅小嘴埋怨。
  “這個嘛!嘿嘿……他囑咐我不能透露。”木訥的昂十光為難的猛搓手背。
  事關寨內人的未來,他被要求不泄漏,免得老大發火,到時候有人就得遭殃了。而出賣兄弟的大罪,一定會有“報應”,昂十光為了過多吃几碗飯的好日子,他只得封上蚌唇。
  “告訴我嘛,我也要知道。”秘密耶!南月儿興奮的像小狗般,兩手轉握著放在顎下。
  從兩三天前,她就看到四位大哥哥交頭接耳,神秘兮兮的不知在商量什么,每次只要她一靠近,他們就馬上紛紛走避,真是太傷人了。好歹她也是聰明蓋世,机伶過人的大……小美女耶!
  “不行啦!”昂十光連連揮手。“月儿到溪邊捉蝦玩,不要太好奇。”
  “不要!我要知道。”她非常堅決的重重搖頭。這么好玩的事,怎能輕易錯過,愈神秘的事她愈想挖掘。
  他垮著一臉苦瓜相,對這半大不小的黃毛丫頭擺個無奈的神情。“月儿呀!不是我不肯告訴你,實在是茲事体大,開不得玩笑。”
  “不管不管啦!光大哥,人家最喜歡你了,我保證絕對會保密。”南月儿耍著賴扯著他的衣袖撒嬌立誓。
  “不成不成,你別再為難我這個粗人。”怎么辦?他甩不開這小黏人精。
  平常有四方在,打圓場轉話題的事總是有人代勞,不需要口拙的他出頭,現在他有些懊惱沒跟他們去湊熱鬧。
  瞧她為了找出答案,一天到晚跟在他屁股后面纏得死死的。一張小嘴開開闔闔不停止,煩得他一個頭兩個大,好想一頭撞昏算了,省得被她的口水淹死。
  “光大哥──”南月儿皺著小粉臉,嘴角開始要扁了。
  昂十光慌了手腳忙安撫。“月儿乖,四方今晚大概會在林外過夜,明天一早就回來了。”
  四方指的是霸風寨四大主將──南古風、北莫殘、西石岩、東方威。追隨他們所敬重的寨主雷非烈,進而結拜為兄弟,以掠奪他人財物維生。
  近年來,他們已有些厭倦打打殺殺的刀口生涯,有意朝其他方向發展,畢竟大唐盛世,不容許獨霸一方的勢力形成,威脅國之基本,所以改變是必然趨勢。何況他們也掠奪到無數財富,只是不懂得如何應用這一大筆財產,將它導向正途。
  “真的?”南月儿眼睛一亮,下垂的嘴角快速上揚。
  “真的。”昂十光很“用力”的點頭,期盼她能遠离自己一點,把注意力移到別的地方。
  “謝了,光大哥。我明早就到寨子外逮他們。”一抹頑皮的笑在這個十六歲少女的俏臉上揚起。
  等她一蹦一跳的离開視線,昂十光才吁了一口气。好佳在他小小的謊言未被揭穿,其實他們回來的正确時間是二更過后。等到了明天拂曉,跳腳的人不知會是誰?
  他心虛的左瞄右瞟,小心的准備趁黑把人偷運入寨,沒察覺一顆黑色的小頭顱正露出得意的白牙齒。
   
         ☆        ☆        ☆
   
  月逢初二,應該是個暗淡無光的日子,偏偏這天是邪了門,滿天星子亮得恍如白晝,惹得有人連聲咒罵,直歎坏事難為。
  夜鷹偶在山谷中叫囂,增添一絲詭异使人心慌。
  “莫殘,你走快些好嗎?谷中寒所凍人呀!”東方威心想,出門時忘了加件長外衫,真是失算。
  北莫殘目光一瞄,不悅的托托肩上重擔。“你輕功很行是嗎?這座冰山換你來扛。”當他是扛夫不成。
  “這……這……還是兄弟你來吧!我怕一個失手,傷了美人儿的玉膚。”東方威訕訕然摸摸鼻子的說。若是他不懂溫柔的將美人扛在肩上而傷到了她,等她清醒后,帳自然會去找“禍首”算,他可沒傻得替人背個鍋子,鍋底還是洗不白的黑呀!她可是四冰美人之一耶!自找罪受的蠢事非聰明人所為,他宁可忍受谷中陰寒,也不愿种自己墳墓旁的芒草。
  “哼!我看你膽子愈長愈小,竟怕起一名女子。”真丟男人的面子!她是夠悍,夠聰穎,但憑她一人力量有限,何況江湖傳聞不一定屬實,不然她也不會輕易栽在他們手里,落得遭人“款待”的下場。北莫殘不以為意的暗忖。
  他是怕四冰美人又如何,怕女人犯法嗎?“小殘殘,改明儿個你可別喊救命,就因為一個女──人。”東方威打趣的說。
  北莫殘厭惡的眉一凝。“少用令人作惡的字眼,信不信我用剩下的一手扁你一頓。”
  “信,當然信。兄弟你的身手是四方之首,不過小弟也不是平庸之材,所以動起手來,不見得會吃虧。”如果他肩上沒有多個包袱,東方威挑釁的字眼絕不敢輕易出口,可是此刻正是“非常時刻”,東方威有自信能贏他。
  “你……”北莫殘沒好气的不与他計較。“總有一天,我會揍得你下不了床。”等他卸下肩上負荷之后。
  東方威裝出一副怕怕的模樣。“不要吧!万一你揍坏了我這張俊臉,杏花閣的姑娘會心疼死的。”
  “俊臉?我看是三角臉,正看成塔,側看就只有一個尖下巴。”一旁有人諷刺道。
  “古風,你干么扯我的后腿?算什么兄弟!”居然敢嫌棄自己這張舉世無雙的帥臉?沒眼光。東方威暗罵道。
  “實話不說,放在喉嚨口會痒,請原諒我僅剩的美德。”南古風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到非常心痛。
  “美你的大頭德啦!認識你這么久,也沒听過你說過几次實話。”要听南古風的實話“只怕比竹子開花更困難。東方威暗忖著。
  西石岩忍不住出言警告。“你們想一路吵回寨子里,引起崗哨兄弟的注意嗎?”他心想,雖然是回自己寨里,但也不能囂張過了頭,忘了他們正在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丑事。
  “早就引起了。”昂十光實在不想打斷他們“閒聊”,但事出無奈。
  “十光──”四人訝异的望向樹影下走出的兄弟。
  “你們何不敲鑼打鼓,這樣更加顯眼。”他心想,好在寨主不在寨內;咦?!她是……四冰美人之一吧!月光下雖然不甚清楚,但是五官輪廓十分鮮明,一看便知是固執倨傲的女子。
  “就是她?”昂十光揚揚眉問道。
  四人很肯定的說:“沒錯。她的确是四冰美人之一。”只是不知是煙、霞、霧、云之中的哪一位。
  四冰美人煙、霞、云、霧都有著出色耀眼的容貌,和冷若冰霜的個性,個個都是女中豪杰,絲毫不讓須眉。
  龍霧已下嫁斜劍山庄的二少爺,也就是邪劍郎君冷玉邪為妻,所以此人必是煙、霞、云三姝之一。
  江湖上有關四冰美人的傳聞雖多,但真正見著面的人甚少,何況是遠在睢陽外的霸風寨,他們除了打劫商號貨物外,哪知四冰美人的真面目是否如傳說中那般美麗。不過,這“美麗如花”的傳言如今是得到了印證。她的确美如天仙下凡,找不出一絲塵气。
  “听說她的武功路數甚為怪异,你們怎么有本事迷昏她?”看來傳聞不能盡信,昂十光相信有人夸大了四冰美人的武功。
  四人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干笑聲,就是沒人有臉說出個中原由──他們只是撿了個順手便宜。
  “哦──我看到了,你們違背寨規,偷偷擄女人回寨消魂。”一個小腦袋瓜從樹椏中倒吊露出。
  “月儿──”眾人被逮個正著而赧然著。
  身為她兄長的南古風只得以身体擋住她的視線,避免她坏了他們精心設計的好事。“月儿,這么晚了還未就寢,小心會長不大。”
  南月儿從樹上躍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骨碌碌的轉著,企圖撥開高大的南古風,看看北莫殘背上的佳人究竟是何容貌。
  “大哥,你讓開一點。”南月儿不高興的在南古風面前跳腳,還是看不見她是何長相。因為她面朝下,只綁著一條素色發巾的烏絲遮蓋了她大半面容,只剩下半邊的雪白粉膚。
  “別玩了,小丫頭!時候不早了。”看看時辰二更剛過,北莫殘怕她多生是非。
  不知為了什么,她就是不喜歡莫殘哥哥与其他女子親近。“你們為什么要捉她?”
  該如何解釋呢?眾人將希望寄托在她兄長南古風身上,一致用眼神逼迫他。只見他回個凶惡的齜牙咧嘴相,表示此仇他記下來了,他日定報。
  “月儿最听話了,回房間睡覺,明天你醒來,大哥一定詳盡告知。”屆時不用他說,老大的咆哮聲就夠駭人了。
  “不要。”南月儿固執的小臉一沉。“你們休想哄騙我,我已經十六歲了。”十五及笄,十六歲的她若生在好人家,早就已有婚約在身,更甚之早已嫁人生子。
  當她“用力”的說出年歲時,不自覺的往北莫殘那儿一瞥,只見他面無表情的直視黑暗的林中,教她不由得心中一酸。
  東方威深知月儿生性好玩,什么事都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所以只有對孩子心性重的她說聲抱歉。“古風,你先帶月儿回去,剩下的由我和其他兄弟來完成就可以了。”所謂的“帶”是強迫她回房。
  “好吧!有勞各位了。”南古風一轉身,撈起欲開溜的南月儿衣領,像拎小雞一樣的拎著她。
  “放手啦!大哥。”南月儿一雙腳拼命蹬踹著。“再不放手我要大聲的叫醒全寨的人……嗚……”
  南古風莫可奈何的點住她的啞穴,他深知小妹的聲量可不容小覷,尤其山谷的回音很容易傳至烏心崖上靜修的老大耳中。
  待他离去后,剩余的四人皆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莞然一笑。
  昂十光分配各人的工作。“阿威,你和莫殘把人送至寒月居,我和石岩去打點其他瑣事。”譬如女人的衣物等等。
  “也好,那就各司其職吧!”北莫殘無所謂的點點頭,反正扛了她一路行來,也習慣了肩上重量。
  四人兵分兩路,各自進行任務。
   
         ☆        ☆        ☆
   
  月光稀弱星輝耀目,顆顆如珍珠般大小燦爛的星子,將寂靜的夜空點綴得更多采多姿。
  滿天星子那閃閃晶色是貂蟬舞衣上的串串銀鈴,不斷的發出淡淡銀光,指引著凡間男女走向該往的路途,不致錯踏腳步,迷失在茫茫塵海之中。
  晚風拂過平靜的山谷,在層層相疊的峰与峰間,有卒特別突起的峭崖,崖底是深不可測的亂石雜崗,湍急不歇的澎湃溪流淼淼而過。
  崖頂植滿開著紫色蔓草,花開六瓣常年不謝,依四季變化而略有深淺之分,冬霜過后,紫艷更加動人。
  由于此种紫香蔓草只在夜間吐香,不甚濃郁的香气帶著些許淡雅的甜味,吸入腹內有助于內功的修為,所以習武者皆選在夜間連所吐納,以提升自身內功修為。
  在這一片花田中,端坐著一位体形頎長的男子,兩腿盤膝,雙掌以太极式互置,黑眸微閉,刀刻般剛毅的面孔,有道從右頰延伸到耳后的棕疤,憑添孤傲和冷峻感。
  淡淡金光從厚重的云層中綻放,四周的香气漸漸消散無味,雷非烈緩緩的呼出气息,雙掌微微划了兩個圈收气,睜開深邃的黑瞳。
  “天亮了,又是一天的來臨。”他覺得好快,又是一個黑夜過去了。
  眺望著魚肚白的東方,雷非烈收起觀景的心情,趁天色尚未大白,他踏著沾有晨曦朝露的野草尖儿,施展上乘輕功輕點而過,想回房補個眠,等晌午再起身用膳。
  推開門,一陣女性幽香扑來,雷非烈不悅的眉頭一凝,想必是杏花閣的花魁何媚儿又買通寨內的兄弟,混到他的床上。
  何媚儿是他有過的女人當中,最令他消魂的,只是最近她開始認不清自己的本份,妄想成為霸風寨的寨主夫人,甚至想干預他的行蹤,掌控他的心。
  當然這只是她痴心妄想的空想罷了。雖說他是一個土匪頭,但不至于娶個人盡可夫的婊子入門,他的妻子最少也得是個清白身子品性端良的姑娘,免得勾搭上寨子里血气正盛的兄弟,讓他戴綠帽當王八。
  “何媚儿,立刻給我下床,否則休怪我不客气。”雷非烈站在有些昏景的床頭,看著背向他的嬌軀。
  床上的人儿听若未聞的沉睡著,仿佛她疲累至极,天大的響雷也不干她事般的安靜。
  雷非烈气极了,不管以前兩人之間有多少歡愛,他用力的扳過她的身子,卻出乎他意料之個的露出一張陌生的芙蓉面,他不由得一怔。
  多美艷的女子,兩頰好似初春的鮮艷紅桃泛著粉色的淡紅,微啟的櫻唇吐著蘭芷香气,兩扇黑又長的眉睫微翹著,翠濃得像雨后的遠山。
  她白皙見青脈的頸旁有著細微的起伏,令人心口一窒,順著頸線往下滑,前襟因他粗魯的翻身而蹦開,露出半截酥胸。
  雷非烈硬生生的吞噎一口口水,体內有股异樣的气流奔馳著,他不自覺的用手指輕撫她玉脂般的嫩肌。
  驀然,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她是誰?是誰帶她入寨的?十光?阿威還是古風?為什么將她放置在自己房里?有什么目的?誰這么大膽敢違背寨規?
  這一切疑惑的答案,都在這個謎樣的女人身上。
  不對,就算再戀床的女人,在自己如此凶惡的搖晃下,至少也該有些反應,雷非烈低喃著不解。恰好薄被下的藕白小手滑落讓他有些悸動的想去碰触。
  他一按住她皓腕上的脈門,立即明了她為何深睡不起,也不在意他的惡劣態度,因為她中了迷香丸。
  一陣不舍由他心底浮起。怕清晨的露水濕气害她受風寒,雷非烈用他從未有過的輕柔,將被子拉高至她的顎下,遮住了令人想入非非的春色,安靜坐在床旁,等候她迷藥消褪清醒。
  時間隨著旭日東升,緩緩喚醒床上的冰美人。
  龍云一睜開眼,就感覺到頭頂的光線被遮住了些,眼神往上一瞄,就瞧見有個挺性格的酷哥,正倚著床柱打盹。
  她這個跟隨誤墜時光流的三小姐來到唐朝的二十世紀頂尖女子,對“男色”早已練就一身銅骨鋼皮,百毒不侵。何況在二十世紀的龍門,個個都是男俊女美的超級“好貨”。
  一股气莫名的升起,龍云將她自龍霧那受的气,轉嫁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就當他忘了排流年、批八字吧!
  她撐著略顯虛弱的身子,猛然的甩他兩巴掌,力道大得她手心都發麻。
  “誰?!”雷非烈突然被頰上的痛意惊醒,快速的擺出應戰的架式,戒慎的審視四周。
  “如果你要問是誰賞你兩個鍋蓋,本姑娘可不好意思搖頭。”好硬的臉龐,打得她手好痛。龍云心想,她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打人打到自己手痛的人。
  雷非烈惊訝的回過頭,他差點忘了床上有個女人。“是你打我?!”她有那個力气嗎?
  他的臉八成腫了,他覺得口中有血腥味,用食指輕抹嘴角,果然有血漬。
  “你說呢?”看他臉上紅腫的五爪印,她沒算吃虧。
  他問。“為什么打人?”打了人還未見愧色,她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
  “很簡單,你該打。”被打還問原因,有夠愚蠢!她暗罵道。
  雷非烈眼神倏地沉下三分。“你到底是誰?幕后主使人是誰?想做什么?”
  龍云冷冷的嘴角一撇。“很好笑,這個問題正巧和我的問題雷同。”想玩把戲?裝傻,作賊的喊捉賊,天理何在!
  “你……”他一股气硬是悶在胸口發不出。“好吧!你為何會出現在我床上?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吧!”
  是不難,只是答案令人想抓狂。“因為我醒來就在這張床上,滿意這個答复嗎?”
  “為什么你……哦!我忘了你被下了迷藥。”該死,是誰設計了他,而他居然笨到要問一位昏迷之人。
  “恭喜你恢复記憶。”她用譏誚的語气說道。“你是誰?”
  “在下雷非烈。姑娘是?”
  “你不配知道。”雷非烈?!她好像听過這名字……“這里是霸風寨?!”同業的商行曾被霸風寨搶過數次,所以龍云對這個土匪窩有點印象。
  不配?!這個字眼深深刺痛他的心。他看她衣料的質地及冷然的獨特气質,必定是高尚人家出身。思及此,他不回答她的問話,反而問道。“你不怕激怒我,徒惹殺身之禍?”
  “想殺我,你得确定棺材板放不放得下你的尸体。”想嚇她,下輩子吧!
  他很想不發火,但遇著她這般冷然的烈性女子,只怕圣人也會受不了。“在霸風寨里,殺死一個無知的女人跟捏死一只螞蟻是同等容易。”雷非烈极力控制自己不讓雙手欺上她的皓頸。
  龍云輕蔑的一哼。“想動手就趁早,本姑娘的喜酒還沒喝完,還打算赶回去‘送客’。”
  只怕客人不是噴鼻血過多而虛弱的被抬回家,就是气血不順,一口气梗在胸口升不上來,被拖回家找大夫去了。全怪大小姐的玩心重,為龍霧辦了個“別開生面”的“另類”婚禮,嚇著了這些作古的“老人家”。
  “喜酒?!你的婚禮?”這個想法令他心口一陣郁悶,情緒為之低落。
  “我看起來那么想死嗎?”男人!世界上最多余的生物,她不屑一顧。
  想死?什么意思?難道她不想成親?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莫名的飛揚起來。
  “喂!姓雷的,你到底‘請’我到霸風寨有何用意?”龍云瞧他半天不說話,臉色忽陰忽晴得教人納悶。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壓抑著一股怒气待發,他心中已有了個大概。“你到底是誰?”
  “龍云。”也許是他那明明火的想砍人,卻又理智的抑制沖動的表情,令她不想隱瞞。
  雷非烈眉心一緊。“斜劍山庄的煙、霞、云、霧的云,號稱四冰美人之一的龍云?”
  “好像是這樣。”龍云覺得自己真是身受盛名之累呀!
  “該死!”雷非烈煩躁的在室內來回走動,沒想到四方他們居然膽子這么大,敢擄走斜劍山庄的冰美人,公然的向斜劍山庄下戰帖。并非他害怕斜劍山庄的勢力,只是這些年的打打殺殺已經累了,想收手做個平凡的商人,讓兄弟們不用再跟著他過著擔心害怕的生活。
  而斜劍山庄和龍門一向交情頗深厚,一個是陸上的經脈,一個是海上的霸主。得罪了他們,恐怕海陸的命脈會遭截斷,以后休想有安樂日子過。
  “你腳長想把地面磨平是你的事,不過我餓了,你也該盡盡地主之誼吧!”她是不懂“客气”為何物的女人。
  雷非烈爆烈的火气一接触龍云眼中的冷意立刻消弱大半,好像她天生就是來潑熄……不,是凍熄他的怒火似的。
  “你就不能稍微表示一下害怕嗎?在你的身上似乎找不到女人柔弱的天性。”他有种深深的挫折感。
  若在往昔,他會毫不在乎的把那些女人丟出他的房門,反正利用過后就失去了暖床的意義,可是她……他就是狠不下心,對她惡言相待。
  龍云故意抱著手臂抖著說。“我好害怕哦!這樣總可以滿足你可笑的男性尊嚴吧!”她眼中淨是諷色。
  “我……”雷非烈承認他被打敗了,她根本不懂害怕的意思。“算了,我會找人問個明白,現在我先帶你去用膳。”
  “等一下。”
  雷非烈剛跨出的長腿停在半空中,不解的看著她。“又有什么事?”
  “我還未梳洗。”臉未洗、口未漱,她才不出門呢,多丟臉啊!
  忍著想大吼的沖動,他壓著嗓子說:“寨里的兄弟會在井邊打水梳洗。”意思要她自動些。
  “你不是一寨之主嗎?難道連個服侍的丫環都沒有?”她心想,這不太可能吧!
  “霸風寨沒有女人,應該說也沒有服侍女人的丫環。”她到底當霸風寨是什么地方,高官商賈之家嗎?雷非烈暗忖著。
  女人,只有在床上服侍男人的作用,剩下的老嫗都在廚房里工作,哪有可供使喚的丫環可用?而且在清一色的土匪窩里,就算長得再可憎的女人,也有男人收在枕畔,以解生理的需要。
  “沒有?!”龍云一雙美目睜大。“那你的妻妾、女人呢!不會也要她們去井邊梳洗吧!”當著一群大男人面前?!
  “我一無妻、二無妾,女人全寄養在妓院里,花錢買即有,這個答案你可滿意?”他又不是好色之徒,何來妻妾成群之說?
  嫖妓?!也不怕“公共”的器具有病菌。“可是你是寨主耶!應該有人服侍才是。”她無法想像凡事得自己來的情景。
  在二十世紀時,龍云身為龍門在亞洲地區的四大壇主之一,一個命令下來自有人代勞無需她費心,而且現代化的科技,更省去了不少麻煩。
  如今來到落后的無科技時代,行起事不像以前那么方便,所幸三小姐的夫君是一方霸主,手底下有不少的人手可供差遣,了卻一番折騰。
  “是嗎?誰規定寨主一定要有丫環服侍才行。”他只需要床第的服侍,其他的事他不覺得有女人存在的必要性。
  沒有丫環,那她只好利用眼前的這個“資源”。“我算是客人嗎?”
  “這──也算。”除了“客人”,雷非烈覺得她還真不像被下了迷藥的“受害者”。
  “我是女人吧!”
  他肯定的回答。“當然。”有眼睛的人都不會怀疑這點。
  “你會叫客人挑水嗎?”
  “不會。”霸風寨少有外人在,更別提會有客人。
  “你會讓女人赤身露体的在一群大男人面前淨身嗎?”
  “當然不……”驟然他眼睛一眯。“你該不會打算要我替你挑水吧!”
  聰明的男人就是這么可愛。“麻煩你了。”這才是她的目的。
  “你當真以為我會為了名女子做如此低下的事?”真是不知死活的女人。他暗自罵道。
  “我等著呢!”龍云自信的揚起一抹肯定之色。
  答案是──他做了。因為雷非烈只要一想到她的美麗會被眾人肆無忌憚的觀賞,就有一肚子火冒出,為了不使自己气死,只得不甘愿的做著他口中所說的低下的事。

第二章


  一群人不安的杵在大廳里,眼神不住的往外飄,耳朵掏得干干淨淨,准備接受如雷的吼聲。
  只是從原本計算中的時間,一直等到快晌午時。他們所假想的狀況卻一直沒發生。此刻,眾人的內心是五味雜陳,既擔心老大气過了頭,又怕他把寨里的“貴客”當成妓女給吃了。若真是如此,屆時,想哭的人可多了。
  “你們想想,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大好像失了蹤影。”東方威猛搓著手指,詢問其他人。
  “會不會他還在烏心崖,所以未發現我們送他的‘惊奇’?”他不至于占個昏迷女子的便宜吧!南古風不确定的想著。
  西石岩沒他們樂觀。“龍姑娘容貌堪稱絕色,艷麗更胜何媚儿十分,有此艷姝橫躺在他床上,你想老大的柳下惠功力保持得住嗎?”若非他已有自己相好的女人,只怕也會醉在那張欺霜胜雪的嬌容里。
  “不會吧!”昂十光恐懼的站直身子,往大門口猛瞧。“万一老大真把人家姑娘怎么樣,那就慘了。”
  北莫殘冷酷的丟下一句話。“若她真成了老大的女人,說不定會盡心的為寨里效命。”只是他的胸口為何有种不舒服的感覺泛開,好像一件所有物被奪走。他將這种難解的情緒,歸納成這兩、三天扛著她的緣故,無關情愛。
  “莫殘,此言差矣!听說斜劍山庄的四冰美人個個冷傲如冰,倔強無比,不比尋常女子。”西石岩反駁道。
  “女人不就是女人嘛!石岩,你太多慮了。”“听說”的永遠當不了真,不過她那冷冽的雙眼倒教北莫殘難以忘怀。女人不該有那种洞悉人心,桀惊不馴的陰冷眼神,仿佛看透紅塵俗事般清澈,使人無所遁逃的甘心受縛。
  東方威眼珠子一轉。“不如我們去寒月居一探究竟,總比我們在此坐困愁城,胡亂猜測要好。”
  “好主意。”南古風贊同的猛點頭。他早就想飛到寒月居去當牆角老鼠,礙于老大的火爆脾气而作罷,如今大家互相有個墊背一道去送死,他當然二話不說的投下贊成票。
  “寨子里還有事,你們去就好。”昂十光不想淌這趟渾水,趁腳未濕時先上岸。
  “莫殘、石岩,你們兩個的意思如何?”四方是一体的,南古風不會忘記“有福同享”。
  被點到名的兩位互看了一眼,頗有興趣的頷首。
   
         ☆        ☆        ☆
   
  山風徐徐的舞落地面黃葉,峭壁尖岩處有座鷹巢,小小的雛鷹正啞啞的張大嘴,等候大鷹的喂食。
  風中的霸風寨有著狂妄的霸气,寨外有著綿延的自然山壁當屏障,那是由寸草不生絕然的銀白崗石所形成,若無寨里布局者的帶領,外人難心察覺屏障后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与世隔絕的天然山谷,山寨建在崖頂,谷底是一片礫石,難以住人,所以不用擔心外敵入侵,因為他們根本攻不上崖。
  一個全身繃緊著戾气,眼底有兩簇火焰的身影,正不悅的倚坐在自己房門口的石欄杆上,筋脈在皮膚底下跳動。
  天底下竟有此离譜之事,有房歸不得,硬生生被人霸占,只得在外望門興歎兼當門童。
  “你到底好了沒?蘑蘑菇菇得像個娘儿們似的。”咦?他被她气得糊涂了,忘了她本來就是個娘儿們。
  “催魂呀!大男人一點耐性都沒有,難怪沒女人肯嫁給你。”就會催,又不是赶著去投胎。龍云暗罵著。
  這身衣服真難穿,袖子又大又長,活像巨人服,得用腰束綁上數圈才不致掉落。腰身正巧當下擺,若在二十世紀便是連身及膝長裙。
  雷非烈是不屑,而不是娶不到妻子,該死的女人存心要惹毛他。“你冷得像塊冰,哪個不長眼的男人不怕夜里凍昏才敢娶你。”
  “放心,不會賴上你。”龍云攏攏寬大的襟口,小小的打個結。
  不賴上他,她想賴上誰?光這個念頭一浮上腦門,他眼底火焰燒得更熾,恨不得一腳踹破房門,掐著她的脖子問個明白。他不懂自己著了什么魔,就是不想听到她說這番話。“除了我,我看天底下沒有男人敢要你。”
  一條濕布從猛然拉開的房門飛出來,直接的貼上他的臉。
  “擦擦嘴吧!別讓惡臭溢滿四周。”她可挑食得很,不夠味美的“貢品”她才不要。
  拎開复面的濕布,他正想破口大罵時,卻整個人呆住了。“你……你……你穿的這是什么?”
  “衣服呀!你眼睛沒瞎吧。”看他一副見鬼的模樣,龍云下意識的低頭審視全身。
  她一低頭,衣內的春光全都展現在雷非烈眼中,頓時他怒火變欲火,口干舌燥直盯著她未著兜衣的圓滾雪胸。過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顯得嬌小柔弱,令人忘卻她強悍的一面,進而想去怜惜她。
  “你好美,美得像誤墜凡間的瑤池仙子。”他眼中淨是迷戀与再一次的惊艷。
  龍云頭一抬,瞧見他一臉色欲薰心相,不急著在襟口上再打一個結,只是單手叉腰的冷睨他。“喜歡你所看到的美景嗎?很不湊巧的本姑娘更愛自己這副好軀体。”
  “呃!”雷非烈收起痴迷目光,以輕咳掩飾他的失態。“這身衣服好眼熟。”像在哪見過似的。
  “千万不要告訴我,你的記憶已退化到娘胎期?”她拉拉下擺一角。“喏!你不會忘記這是誰的衣服吧!”
  這是……“我的衣服!”他從沒想到男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這么合适,只是大了些。
  “錯。”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動。“現在是我的衣服。”
  一抹眷寵的笑意在他嘴邊漾開。“你喜歡就好。”他不介意她穿自己的衣服。
  “你笑得怪怪的。”害她一顆冰心漏跳了一拍,她覺得他的笑容亂迷人的。
  “會嗎?”他走近她身邊,順手為她拉攏襟口。“女孩子家要溫順點才可愛。”
  “很抱歉,‘溫順’二字我不認識。”舉凡形容女性特質之詞,她一概省略跳過。
  雷非烈誤以為她不識字。“沒關系,我也不認識。”
  他自幼跟著師父學習武藝,十六、七歲就拜別師父自創一番局面。之后偶遇受傷垂危的義父,進而成為霸風寨的一員。兩年后義父辭世,在眾兄弟的推舉下,他成為繼任的寨主,如今一晃眼十年過去,他也已將近而立之年。
  師父和義父教了他不少東西,就是沒人教他認字,寨中兄弟多數是文盲,斗大的墨字不識半點。
  “看得出來。”他渾身上下要是找得出“溫順”,她龍云二字都可以倒著寫。
  “看?!我不識字你也看得出來?”這倒是他頭一回听聞。
  龍去訝异的眼一眯。“你不認識字?”這么大個子的人居然……他怎么管理一寨之人?
  “難道你就識字?”不識字一直是雷非烈心中的一個遺憾,但礙于自尊又不肯受教于人。
  “誰不識字,光背那些之乎者也,天文地理數學,就花了我十來年工夫。”她從幼稚園念到大學畢業,會的東西可多了。
  十來年?!他不信的揚高劍眉。“你在說笑吧!女孩子念那么多書干什么?考科舉呀!”
  “不要用你淺薄的短視目光看人,在我們那里,男女老幼都可以上學堂讀書認字。”龍云心想,他好落伍,竟然沒過讀書。
  在斜劍山,除了奴婢下人外,大部分人多少識一點字,尤其是她們這群來自二十世紀的女人,更是不余遺力的教導他們學習新知識。“文盲”在斜劍山庄是不存在的名詞,所以她不得不惊訝。
  羡慕的眼光被他小心的掩蓋住。“你剛才不是說不識‘溫順’二字?”她真的是飽讀詩書的才女?
  “那是柔弱女子的代名詞,我學它何用?”一陣風揚起,吹亂了她梳直而未綁的發絲。
  “看看你,頭發也不綁。”雷非烈隨手取出一截紅繩,溫柔的為她束發。
  這一幕,看得前來領罰的四方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北莫殘更是心如針刺,一陣莫名的痛楚在胸口泛開。
  “那是暴躁如雷的老大嗎?”東方威不信的揉揉眼睛,再定神一瞧,果然是老大本尊沒錯。
  “會不會是長得像老大的男人?”太不可思議了,連一向憨直的西石岩都難以接受的露出訝异表情。
  南古風左右開弓搭著他們兩人的肩。“老大重色輕友,他從沒用這么平和的態度對待咱們。”他心里挺吃味的。真是不太平衡,老大居然淨做些娘們才做的蠢事,實在愧為一寨之主。他對兄弟從沒這么好過,居然用手指為她順發,還用隨身攜帶的紅繩綣住她紛飛的云絲。太不公平了,有异性沒兄弟情的臭老大。
  雷非烈一心專注在龍云柔細如緞的黑瀑上,未曾察覺細微的腳步聲靠近,和故意壓低的惊訝聲。反倒是背向著四方的龍云,發揮她訓練有素的高度警覺心,從眼尾處掃到那四座呆子雕像。
  “是你的手下吧!”她嘴角一撇,指向他的左側。
  雷非烈順著她指的方向一望,手中的動作僵住,臉上出現難以察覺的尷尬,黝黑的膚色泛起令人質疑的紅色。“四方,是你們呀!”
  不怕死的南古風先一步開口,“老大,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神傳達著曖昧的笑。
  “呃……這個嘛!她頭上有片樹葉,我順手幫她取下。”雷非烈反應迅速的拗過去。
  他揚眉道:“樹葉?!是這樣嗎?我好像看見你在幫她整理云鬢。”哈!老大轉的真硬。
  “你眼花了。”雷非烈口气一沉,表示他“一定”是眼花,不容許他反駁。
  只有老實的西石岩听不出含意的說道。“可是我們也看到了,對不對?阿威、莫殘。”
  東方威和北莫殘,一個忍笑忍得腸子打了個花結,一個冷著臉不開口,欺騙自己所見非實。
  “石岩,東邊的崗哨出了點問題,立刻去處理。”仗著老大的身分,雷非烈先支開沒大腦的兄弟。
  “有嗎?怎么沒人來報告?”西石岩摸摸后腦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質疑我的話嗎?快去。”真是個傻大個,看他愣頭愣腦的模樣,雷非烈就有气。
  “是,老大。”西石岩一邊走著一邊嘟囔著,几時東邊設了崗哨,他怎么不知情。
  等他一离開視力范圍,南古風就毫不節制的放聲大笑。“雖然不是同根生,你也煎得太急了吧!”只有西石岩會傻傻的受騙上當。
  “嫌嘴巴太大嗎?我非常樂意縫了它。”雷非烈威脅的冷笑著。
  他赶緊捂住嘴巴。“不大不大,只是小小的一張用來糊口的嘴。”
  “嘴巴不大,話倒是不少。”雷非烈指責他多嘴,害自己面子挂不住。
  “是是是,以后一定改進。”現在可不改。南古風暗笑在心底。
  龍云在一旁听著他們打趣的交談,立即知道就是他們四人搞的鬼,待西石岩被雷非烈支使開后,她可以肯定那個不開口一直注視她的男人,一定是害她顛了數日的禍首。雖然她被迷暈了,但還有殘存的意識在,被人當貨物扛的恥辱,她非報不可。
  龍門門規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分,我十倍奉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暴制暴才是生存之道,仁慈待人全是屁話。
  所以她毫不遲疑的攻向那一臉訝异的男子,在他來不及回過神時,她在他手臂上用掌气划下一道兩寸長的傷痕,然后在眾人未及時行動前,回到她原來站立的位置。
  “為什么?”北莫殘感受不到手臂上的傷痛,只是一味的盯著她恍若無事的表情。
  “沒什么,只是教教你學會尊敬女人,女人是生來被男人寵,被男人愛的,不是用來讓你練習臂力的沙袋。”
  聞言,他眉宇間有一絲困惑。“你應該是昏迷不醒才對,怎會知道是何人扛著你路行千里?”他真的不解。
  “扛?!”雷非烈這個唯一不知情的男人眼一垂,直覺不喜歡這件事。
  “先包扎再說。”南古風掏出傷藥洒在北莫殘的傷口上,再用汗巾為他扎緊傷口。“出手真狠。”
  “就是嘛!女人呀!要……嘿嘿……你這樣正是大唐婦德的楷模。”見她冷冷的目光一射,東方威馬上哈腰諂媚。心想,莫殘的功夫在四人之中算是最頂尖的,連他都失算的敗在這個“可怕”的女人手中,自己更不用說了。所以做人眼光一定要精,免得死了都不知怎么向閻王伸冤。
  “喂!狗腿威,你也太丟男人的顏面了。”老大是一臉無所謂,莫殘根本不當一回事,只有他南古風能為男人出頭。
  龍云纖指輕摘一片綠葉,倏地一甩。“不要怀疑女人的能耐。”
  一道白光掠過,南古風瞠目結舌的輕撫頰上的熱源。“你……你太……太……太可恨了,我的俊臉……”全身上下,他就靠那張臉騙騙女人而已。她……她……居然專挑他的痛腳下手。
  “這個娘娘腔的陰陽人是誰?挺礙眼的。”她看不慣他夸張得像是失去處子之身的小閨女。
  “你說誰是娘娘腔的陰陽人?你不要捉我,我非打得她哭爹喊娘不成。”南古風拼命想掙開東方威鉗住他的雙臂。
  “你冷靜一點別沖動,識時務者為俊杰。”東方威用眼神暗示他,老大的臉色開始變青了。
  這這這……冰美人冷若冰霜是正常的表現,但老大就……不太正常了。“好男……不与惡、女、斗。”南古風打不到她,只好口出惡言。她的确是位惡女,不過老大的神色更惡。
  “我會當它是贊美。”惡女,她覺得這是很好的稱謂。
  “你簡直是……”無可救藥的冰美人,只可惜他沒机會說出口。
  雷非烈終于開口。“夠了,古風。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的存在?”他當自己是种在崖頂的大橡樹不成。
  南古風肩膀微微一抖,露出可笑的苦瓜臉。“老……老大……”
  “老老大,很适合你唷!”龍云用手肘頂頂雷非烈的腰,嘲弄他雷非烈頭頭的威儀不興。
  “小云儿──”他無奈的揉揉她的頭頂。
  她呻吟的往額頭一拍。“求求你別學冷玉邪那痞子,听得我渾身長麻子。”云就是云,還加個“小”和“儿”。
  而一旁的北莫殘身子一凜,說不出的苦澀感在胃里翻攪,那一聲小云儿喚出他的心底話,而他也看得出,老大和他愛上同一個女人,只是老大還未察覺自己的真心已失落。
  “冷玉邪是誰?”一陣醋意淹沒了雷非烈的正常判斷力,滿臉青綠色交替。
  “老大,你腦袋糊涂了,邪劍郎君冷玉邪就是斜劍山庄的二少爺,目前正迎娶四冰美人之首龍霧。”南古風提醒道。
  “喔──那個冷玉邪呀!”雷非烈佯裝自在的應和,心頭滿是懊惱南古風的提點,害他又出了次丑。
  “對啦!就是那個風流二少賊胚子。”冷玉邪幫她賺了一大筆銀子,可惜錢還沒花到就被……啊──差點就忘了這件事。“各位大哥,請問費盡腦汁‘請’小妹至此‘大客棧’一敘,不知有何指教?”
  南古風笑笑的看向東方威,東方威頭一偏,把視線投向倚在樹干上假寐的北莫殘。
  也許是眾人的目光所聚,他愕然的睜開眼,迎接眾人無言的注視。“嗯!你們看我做什么?這件事古風比我更清楚。”他已傷了右臂,不需要連左臂也送上。
  然后眾人目光又移向一臉心虛的南古風身上。
  他假笑的揮揮手,心里偷罵著北莫殘的無情推卸。“最近生意不太好做,老是下雨,土地泥泞馬儿瘦……”
  “南古風,你想去守西面山谷嗎?”雷非烈見他真是愈說愈不像話,關老天爺啥事。
  西面山谷?!那不是一片黃沙滾滾的峭壁,連只蒼蠅也待不住,老大這一招真毒,沒有半絲人性。“好吧!我就坦白的說,老大跟著前寨主當個土匪頭實非得已,我們看在眼里總是不忍,再加上官府三番兩次派兵圍剿,實在令人心煩。”南古風繼續說道,“我們也猜得著老大的心事,你有意棄盜從商,給兄弟們一條活路,可咱們只是一群舞刀弄槍的莽夫,哪懂得商場上的那一套。”
  雷非烈有些動容的微勾唇。“這和小云儿有什么關系?難不成要換她當家?”她是有點本事,但事關全寨三、四百人的生計,可開不得玩笑,連他一個大男人都得從長計划,不敢妄動。
  “不要再小云儿小云儿的亂叫,你當在喚金絲雀呀!”龍云滿腹的火气欲發,臉上蒙著淡淡薄冰。
  “小云儿乖,等我問清楚再發飆。”雷非烈當她是南古風的小妹月儿一樣安撫,輕拍她的頭頂。
  這下子她不翻臉都很難。“雷非烈,如果你還愛惜你那只該死的臭手,就离我遠一點。”全怪龍霧的婚禮,害她把一些“重要”的小東西全擱在房里,而這些小東西,正是她來到唐朝所新研制的各類毒藥。
  “好凶哦!老大,我看你還是离這座冰山遠一點。”同情呀!南古風十分扼腕的捧著心。
  “閉嘴。”雷非烈和龍云一起怒視他。
  東方威看不下去的插嘴。“老大,你們不想听古風把后續說完嗎?留個尾巴吊在半空中不難受嗎?”
  這倒是。他們只得暫放他一馬,把他欠的債先記在牆上,來日再一一清償。
  南古風澀然的吞了口口水。“呃!總歸一句話,龍姑娘雖為女流之輩,但經商手腕比男人更加圓滑高段。以咱們這些粗手粗腳的豆渣腦儿,哪玩得起斗智弄權那一套,只好借助他人的專才,而四冰美人的商業頭腦乃江湖之冠,無人不曉,所以……”
  “所以我比較好利用?誰教我陰險、卑鄙、擅玩弄權術又狡猾成性是吧!”龍云替他接下去。
  南古風心里直點頭,但嘴巴可閉得緊緊的,生怕又被毀容。“是聰明睿智、慧黠玲瓏的天下第一女諸葛。”
  “夠了夠了,我快吐了。”她連連擺手。“違心之論編得很辛苦吧!”看他那張不設防的臉早已將他的心事表露無遺。
  “是很辛苦……嗯──我是說你真是辛苦了。”她好厲害,從哪一點看出他在扯謊?南古風佩服至极。
  “我怎么會辛苦,畢竟有個人更辛苦,不辭千里路遙,一路‘扛’著我這笨重的身子。”她說“扛”這個字時還滿含怨的。她就是見不得有人半天不吭气,像棵活枯木,直挺挺的杵在那動也不動,卻又教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抱歉。”北莫殘只是不含溫度的吐出兩個字。
  龍云覺得他說話可真精簡。“你們霸風寨很窮嗎?”
  北莫殘不作贅言的把發言權留給雷非烈,因為他才是一寨之主,寨中之事應由他打理回答。
  “也許及不上斜劍山庄財產的一半,但是三、四百人也得花上七、八年才吃得光。”雷非烈心想,省著點可以花更久。
  “既然不窮……”她語气一轉,冷得令人發寒。“十兩銀子雇輛轎子或馬車不為過吧!有求于人是否該卑躬些。”
  “這……”他們的确沒想到這點。
  “下次我們一定改進。”最會看風向倒的東方威,連忙送上笑臉保證。
  “還想有下次,看來你們是玩上癮了。”她銀光一凝,凍得他猛打噴嚏。
  “不……哈啾……不敢……哈啾……”好冷的眼神,他得回房蓋三條棉被祛寒。
  “小云儿,我代兄弟們的無禮向你致歉,他們不是有意的,只是不懂得善待客人。”雷非烈誠懇的道歉。
  寨里的兄弟從未接触過正經人家的女儿,頂多和歡場女子來個一夜恩情。婊子無情是眾所皆知之事,銀貨兩訖的交易行為使他們對女人毫無怜惜之心,而他更是個中好手,只取所需而吝于施舍一絲溫情。可是碰上她,一切都亂了次序。
  龍云嗤了一下鼻。“幸好我的武學基礎不錯,若是毫無武功的羸弱女子,只怕被扛了三天下來,命也去了一大半。”她心想,換作她家那朵纖細的文蘭冷琉璃,剛好一入寨順便挖坑棄尸。
  “那你的意思是……”雷非烈私心想留下她。
  其他人也豎直耳朵等著。北莫殘的心最是复雜,他既是希望留下她,能有幸一親芳澤,但又不愿她留下,只因他害怕最終是心碎收場,他不想因一名女子傷了手足情,卻又控制不住一顆奔躍的心──只為她。
  “這個嘛!”龍云手背頂著下巴故作深思狀。
  “怎么樣?”雷非烈著急的問。
  “我有絕對的自主權?”她生性不喜被桎梏。
  “當然。”在她的范圍內一切自主,他是打著步步為營的念頭敷衍著。
  “沒人能干預我的行事風格?”反正她也不是他人左右的了的。
  “隨你的意思。”“沒人”可不包括他。
  “可以任意調派人手?”看哪一個惹她厭,就找那個人來玩玩。
  “請便。”他不算人手,而是寨主。
  “這么好的差事我若不點頭,就顯得有些做作。”龍云心想,就當自己是在休“年假”吧!
  “你答應了,小云儿。”雀躍之色飛上雷非烈的眉宇之間。
  “如果你能去掉那個‘小’和‘儿’的話,我就答應。”她听得耳朵難過呀!這真是一种變相折磨。
  他有些為難的說道。“咱們各退一步,我去掉小字,喚你云儿好了。”云儿,他專屬的小名。
  她深深的歎了一口气,覺得他還真是不死心。“你就不能只叫云嗎?我的朋友都是這么喚我的。”多個“儿”好女孩子气,像是某人眷養的寵妾似的。
  “沒關系,他們喚你單名云,只有我喊你云儿。”他可不想“云儿”這兩個字給挂在其他人嘴上。
  南古風提出抗議。“老大,你不公平,龍姑娘又不是你的。”他覺得老太太霸道了,私自決定。
  他輕描淡寫的說。“古風,我發現你近來膽子大了些,想板倒我這個寨主自立為王嗎?”難道南古風想瓜分他的云儿嗎?
  “咦──我剛才有開口說話嗎?老大,你一定是听錯了。”南古風連忙裝傻脫罪,老大的脾气他招架不住。
  “嗯!很好,我是听岔了,以后你們就只能喚她云。”雷非烈微笑的掃射在場的兄弟,很“肯定”的命令。
  數人輕輕的頭一點,得到他滿意的一笑。
  “云儿,以后你就住在寒月居。”和他同房更好。雖然他很期盼成真,但他不敢說出口。
  “那不是老大的房間……啊!我什么都沒說。”一看到老大的怒光,東方威自動住口。
  “我住客房,你住主屋,絕對不影響你的作息。”只會干扰。雷非烈暗自補上一句。
  龍云心想,量他也沒那個膽。“替我捎封信回斜劍山庄,就說我有事耽擱,暫時不回庄。”
  “好。”雷非烈轉向一再扯他后腿的人。“古風,這件事交由你去辦。”
  “是,老大。”才剛回寨又得出門,苦命呀!南古風暗自叫苦。
  雷非烈、北莫殘腦中各自轉著不同思潮,但兩個人想的都是龍云,而她卻絲毫不知。

第三章


  水色依舊清澈如茵,綠波蕩漾。
  兩只蚱蜢在草地上競走,一旁蹲著一位手持小竹棒的綠衫女娃,正有气沒力的撥弄那兩只可怜的小東西。
  昨天夜里她好不容易逮到個空隙,冒著被蚊子叮得滿身包的天大危險,躲在茂密的樹里等待,誰知竟被不疼妹妹的坏大哥,一路拎回房。
  她已十六歲了耶!不再是小女孩了。人家昂大嫂十四歲就跟了光大哥了,自個儿的大哥就是不開竅,老當她是三歲孩童般管著。
  莫殘哥哥肩上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為了這個扰人的一幕,南月儿一夜輾轉難眠,一直想著這件事。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
  雖說她知道莫殘哥哥有時會出谷去杏花閣尋歡,但從未見他帶女人回寨過。莫名的她就是不喜歡,下意識排斥他有心儀之人。
  “月儿,你在玩蚱蜢呀!”西石岩的女人花姑,抱著一堆衣服低頭喚她。
  “花姊姊,你洗衣服呀!”南月儿沒力气抬頭,只是眼角瞄到一疊布料。
  花姑是前年尋親不遇,半路因饑餓而昏倒在林子外,被回寨的西石岩救起,從此她甘心以身相許,做他沒有名份的女人。
  “不是,這些是要送去寒月居給云姑娘用的。”一大早,她就被委任服侍龍云的起居生活。
  她是因家道中落,不得已來投靠自幼訂親的未婚夫,怎知良人早已妻妾成群,不甘与人共夫的她憤而离去,在生命垂危時遇到本性憨直的西石岩,自愿委身。
  兩年來她過得還算平順,西石岩待她雖不是很用心,但至少衣食無虞,也用不著和其他女人爭寵。
  “云姑娘?!”南月儿心想,是昨夜那位麗人?
  “云姑娘是昨儿夜里才到寨里的客人,寨主要咱們好生伺候著。”這些衣服的質料真好,好久沒見著如此上等的布料,教花姑好生羡慕。
  “她住在寒月居?”不是莫殘哥哥的女人嗎?怎么住到寒月居?她不解。
  “是呀!寨主每次一談到云姑娘,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變?!那個動不動就大吼的野人?“雷大哥變成什么?是不是像老虎想噬人。”南月儿想一定是這樣的。
  花姑噗哧的低頭輕笑。“你想岔了,寨主變得和顏悅色多了,像個平凡的男人,也親近多了。”
  和顏悅色?平凡男人?她說什么也不會相信。“花姊姊,你說的是東方大哥還是石岩大哥?你說的那個人絕不是雷大哥。”
  每次只要他一吼,南月儿就嚇得往桌子底下躲,免得受波及,而且全寨中,她只怕雷大哥一人,每當他眼神一瞪,她手腳立刻打擺子,不知該往何處擱。
  “千真万确,我想寨主是動了凡心,看上云姑娘了。”花姑心想,天底下會讓這只火獅失常的,大概只有愛情。
  南月儿有些狐疑。“他也會愛人?”上次那個偷溜入寨的何媚儿,差點光著身子被他丟出去。
  “寨主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當然會愛上人嘍!”這小丫頭當寨主是神不成?不過,若不是花姑親眼目睹寨主語气中的縱容和眼底溫柔,怕要真當他是無心之人。
  哇,魚長腳了耶!“那位云姑娘一定美得連雁子都掉下來和魚洗澡!”南月儿亂用成語的說。
  花姑糾正她,“是沉魚落雁啦!”什么洗不洗澡,亂用一通。“我倒沒見過她本人,岩石說她是長得很美艷。”
  石岩反過來就是岩石,花姑總是如此喚西石岩,而西石岩則喚她小花儿,總不能叫她姑姑吧!
  “沒見過?!”這可勾起南月儿的興趣了。“我幫你拿几件衣服一起到寒月居吧!”說著真動起來,拿了最上層的兩套衣物。
  “你哦!又想去湊熱鬧了是吧!小心你大哥又要禁你足。”花姑看著這個長不大的女孩。
  南月儿小臉一皺。“不要跟我提那個冷血的大哥,我正在跟他‘冷戰’。”她單方面的不睬南古風。
  “別耍小性子,吃虧的可是你自己。”花姑心想,至少月儿還很幸福,有個親大哥可以照顧她。
  “哎呀!不要再提這件令人气悶的事,咱們快去看看大美人的真面目,是不是真的很美。”一溜煙,南月儿人已經快步的走遠,留下花姑在身后搖頭歎气,淡笑的慢慢走向寒月居。
   
         ☆        ☆        ☆
   
  漁翁夜傍西山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煙消月出不見人,歎乃一聲山水綠。回看天際下中流,崖上無心云相逐。
  午后的熏風吹人入眠,一眼俯望而視,淨是古木參天的郁綠,回廊是依著山勢再复上石瓦而成,一道銀瀑自然而瀉,形成一洼活泉。
  泉邊布滿嶙峋險岩,水清可見游魚,石上苔生青綠,蜻蜓在水面上輕點,尋找昔日的影子。
  “花姊姊,你不是說她人在寒月居?”南月儿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是呀!寨主是這么跟我交代的。”花姑覺得奇怪,人會到哪里去了?
  放下手中七、八套剛從林外購進新裁的衣裳,她們在寒月居四下尋人,盼能見著令寨主一掃火爆脾气的女子,卻始終無緣得見。寒月居說來不大,但找起人來還是挺辛苦的。
  “你想她會到哪去?該不會是溜了吧!”南月儿心想,一定被雷大哥凶狠的模樣給嚇跑了。
  “月儿,你又胡思亂想,林子內常年沼霧籠罩,若未服食解毒丸,怎么出得去。”像她,連靠近林子的机會都不可得。
  南月儿小臉淘气的往水面貼。“那你說,人怎么會憑空消失了?”她确定人不在水底。
  “這……”就在花姑遲疑的東張西望時,一截從樹上露出的衣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月儿,你看。”
  “好熟悉的花色,好像是雷大哥的衣服。”南月儿仰著頭,怀疑雷大哥几時也學她愛爬樹。
  “寨主?!”可能嗎?花姑不大相信。
  樹底下吱吱喳喳的討論聲,吵醒了半躺靠在枝干上休憩的龍云,她慵懶的打了個不太文雅的無聲哈欠,扭動發麻的頸環伸伸腰。
  見下面的人正在考慮要不要出聲喚人,她在心底一叫,除非是死硬的尸体,否則以她們僵持不下的聲量,連樹鼠都考慮要搬家。
  用腳撥開一枝茂盛的葉蔭,龍云平緩的說道:“兩位似乎在找尋某人?”
  自以為已經近乎耳語的爭執,被貿然的悅耳女聲打斷,兩人皆以錯愕目光抬頭,繼而忍不住惊呼,哇!多么清艷的仙子。
  朱唇不點而紅,蛾眉不抹而青黛,盈盈似水波映光的黑瞳杏目,挺直而靈秀的鼻峰,身后及腰的檀木色發絲,畫出一幅山林仙子的彩繪。飄然的絕麗如同透明的晶石,炫人目光。
  “你是……云姑娘?”花姑年長了些,呆滯了片刻馬上回复神智。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就叫我云吧!”她輕然飄落,立在這兩張瞠目結舌的可笑臉孔前。
  “你好漂亮哦!”南月儿好奇的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她是否是真實的。
  花姑見狀忙阻止。“月儿,不得無禮。”她歉意的看向眼前的美女。“月儿年紀小不懂事,請勿見怪。”
  龍云無所謂的輕點頭。“無妨。”她不會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即使她討厭人家說她漂亮。
  “云姊姊,我是南月儿,你可以叫我月儿。這位是花姑花姊姊,是雷大哥派來服侍你的。”雖然眼前這位姊姊看起來冷冷的,但南月儿卻不自覺的想去親近她,絲毫不畏怯。
  南月儿,南古風?“你是南古風的妹妹吧!”龍云覺得他們眼眉間有几分神似。
  “對呀!啊──不對不對,我沒有那么討人厭的哥哥。”她差點忘了要和他切斷兄妹情誼。
  滿可愛的小人儿。“好,他是討厭鬼。月儿,你今年几歲了?”龍云順著她的話問道。
  “十六快十七了。”每次她都不忘加上“快十七”這句。
  十六歲?!發育得真好,看起來像是体態成熟的十八歲少女。龍云記得自己十六歲時,還是青澀不堪的平板丫頭,常被大小姐身邊四大堂主之一的白虎取笑。還好往后的几年,她的体型有明顯的改變,終于擺脫“飛机跑道”之污名。
  “許了人家沒?”她知道小孩子總是希望快些長大。
  南月儿臉一紅,低頭把弄手指頭。“我……我……還沒有。”
  “用不著害臊,這是天經地義的正常循環。”在這個年代,她現在算是适婚年齡。龍云反觀自己都二十好几了,在唐朝算是“大嬸”級了。
  “云姑娘,進屋換下這身衣物吧!教人瞧見了有損閨譽。”怎么說女人都不該穿男人的衣服。花姑有自知之明,她是路邊的野花任人攀折,但云姑娘和她低賤身世不同,值得更好的對待。
  閨譽?!這些年來大江南北四處闖蕩,和男人平起平坐談論商務,何來閨譽可言?龍云暗笑在心。“早教人給瞧光了。花姑,你不用為我操心。”雷非烈在午膳時,已為她引見寨中大半兄弟了。
  “云姑娘,你還是換回女裝較合宜,不然寨主怪罪下來,花姑承擔不起。”女孩子該有女孩子樣的傳統觀念早已根植在花姑的腦海里。
  女人何必為難女人是龍門一貫的教條。在二十世紀的龍門,歷代皆由女子當家,造成男卑女尊的現象由來已久,所以在潛意識里,偏袒女人的個性算是積習,龍云也無意更改。“好吧!”她們老是教不會喚自己“云”,一定得加個姑娘,唉──
   
         ☆        ☆        ☆
   
  黑檀木色的桌椅,干滑的石面,沉重的一人高瓷瓶,檜木雕刻的寬大木床上,上面舖著火焰般的紅綢布。
  坐南朝北的窗欞可以俯望整個山谷景致,簡單的室內擺飾,無多余長物,陽剛味十足的充斥屋內,一看便知是男子寢居。
  銅鏡還是一早派人到外邊買的,色澤青銅光亮。
  對著鏡中朦朧不清的容貌,龍云沒啥興趣的閉上眼,任由花姑梳理自己的秀發,將之卷發成髻,就當在二十世紀的理容院內,享受師傅的服務。
  “云姊姊,你打哪儿來的?”南月儿撐著下巴,嬌憨的欣賞龍云的側面。
  二十世紀的台灣,但她沒說出口。“斜劍山庄。”龍云簡略的說。
  “斜劍山庄在哪里?”不能怪她孤陋寡聞,因為自幼長在霸風寨,從未出過林子。
  “在杭州。”
  杭州?好棒哦!“听說杭州風景美如畫,是不是真的?”南月儿好想到霸風寨以外的地方玩玩。
  “見人見智。有人喜歡百花齊放,綠柳如茵;有人喜歡漫漫黃沙,恣情縱馬,沒個准則。”而她恨死了滿山滿谷的野花香气,宁可品嘗塞外風沙的滄涼。
  “你怎么會來霸風寨?為什么會住在寒月居?你知不知道這里是雷大哥的居所?還有……”南月儿一古腦儿的問了許多問題。
  龍云悠然的抬抬眼皮。“月儿妹子,你的問題還真多呀!以后你自會明了。”
  “又是以后,你們都用這一句敷衍人家。”南月儿不服气的噘著可挂十斤豬油的小嘴。大哥是這樣,云姊姊也是這樣,每個人都當她是不懂事的小孩般哄著。
  “你還小,大人的世界复雜,不值得深涉。”龍云覺得純真的心靈才能常保清澈。
  她反駁道:“我不小了,我已經十六歲……不!是快十七歲。”討厭啦!人家真的長大了嘛!
  “誰十七歲了,是不是想嫁人?”低沉的取笑聲從門邊的大男人身上發出。
  “雷大哥!”
  “寨主!”
  兩人像老鼠見著了貓,立刻垂首數地面上的螞蟻。
  雷非烈大步的跨進,高大的身軀使得室內一下子變得狹窄,空气稀薄的令兩個膽小的人不敢開口。
  “花姑是奉我的命令來服侍云儿。小月儿,你來干什么?”他口气明顯的責備和不悅。
  “我……我……”南月儿半天吐不出一個字,心想,雷大哥還是一樣可怕嘛!花姊姊騙人。
  抖動的小小細肩泄漏了她的懼意。在內室梳妝的龍云不忍的走向前,擁著南月儿的肩頭。
  “雷非烈,你一定要擺張臭臉嚇人嗎?小孩子不禁嚇的。”她心想,他人已經夠狂暴的了,還不知改進缺失。
  “我哪有,我生來本就這一張臉。”雷非烈好委屈的向她訴苦,眼神才一接触到她就怔住了。
  穿寬大男裝的她,嬌小柔弱恍若雪中白梅。換回女裝的她,則完全顯露盈不及握的薄柳腰肢,和纖合度的窈窕身段,以及若隱若現的胸前風光。兩鬢微落的云絲嫵媚動人、撩人心弦,教人不心動都難。
  龍云根本沒理會他的撒嬌。“需要我拿把刀,把多余的肉屑削去嗎?”那張臉,她愈看愈刺眼。
  “有嗎?”他作勢捏捏結實平坦的肌肉。“我全身上下全是瘦的肌肉,無一絲贅肉。”
  她不假思索的說。“怎么沒有,胯下之地不正垂著萎靡的罪惡根源,切了它永保太平。”男人就是多了它,才作怪。
  听她不加修飾的談論男人身体,雷非烈有些不痛快的緊鎖著眉,好似她十分熟稔男人的身体。“那是男人的命根子,你又切過多少?”他口气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花姑和南月儿識相的先溜出去,免得遭池魚之殃。
  龍云不屑的說。“怎么?你想拿來泡酒喝呀!”男人的那話儿,是道德敗坏的禍首。
  “你看過多少男人的命根子?”他一雙眼冒出滾滾的焰光直逼視她。
  龍云食指描過眉尖,眼波冷淡的說。“捉奸嗎?請搞清楚對象,本姑娘可不是你可怜的無助妻子。”
  雷非烈鐵拳一握,力道強得可以捏碎她的手臂。“回答我的問題,你有過多少男人?”妒意讓他失控。
  “嘖嘖嘖,轉得真快,從切過多少惡根到看過多少男人的身体,現在變成有多少男人,你當我是挂牌賣笑的妓女不成。”臭男人。她暗罵道。
  那句妓女敲醒他的理智,他滿怀愧疚的松開手。“對不起,云儿,我不是有意要質疑你的清白。”
  避開他歉意的手,龍云退了兩步冷睨著他。偏頭往手臂上的紅淤輕蔑的一瞄,感受不到傷害所應生的疼痛。“不管有意無意都無所謂,反正我不在乎。”她可不必對任何男人負責,身体是她自己的,只屬于自己。
  “不在乎?!”這句話又挑起他的火气。“你怎么可以不在乎,名節是女人的生命。”
  “你嫖過妓吧?”她反過來問得他滿身不自在。
  “我是正常的男人。”他表示這個問題不值得多言,答案在各自心底。
  “名節若真是女人的生命,那男人就慘了。”到時候,她想天下會大亂。
  “慘了?”什么意思?雷非烈不明白。
  “全天下的妓院花閣都關了門,男人找不到宣泄管道,黃花閨女的下場可想而知。”天下不亂都不成。她暗忖著。
  嗄?!是誰灌輸她這种怪异的想法?“我說的是你,不是其他女人。”其他女人的名節不關他事。
  龍云無聊的打著哈哈。“你說夠了沒,我不是十來歲的月儿,用不著听你說教。”
  她知道男人總是有雙重標准,希望玩遍天下的各式美女,卻又奢望娶進處子新娘,從不檢討己身就是破坏別人美夢的始作俑者。
  “那你到底是不是……呃!是……”他敢做卻羞于啟齒,想問又開不了口。
  “處子。”見他一露欣喜的笑容,她馬上當頭澆了一桶冰水。“去問我未來的夫婿吧!他才有資格回答你。”
  可惡的女人,存心吊他胃口。“你放心,我會知道的。”他會是第一個知情的人,即使是付出一生為代价也在所不惜,他不會將她拱手讓人。
  “找我有事嗎?”男女戰爭是打不完的,而她沒有余暇陪他斗嘴。
  “帶你逛逛寨子。”雷非烈沒好气的在心底猛冒火。
  “瞧你不甘不愿的五官全皺成面團,小女子怕被半路分尸。”她是不是處子之身干他屁事,活像捉奸在床的醋夫。
  “我才怕被你下毒呢!”她舌頭比劇毒更烈,毒得他啞口無言。
  龍云不在乎的說。“那咱們各安天命,看誰先宰了誰。”一山不容兩只老虎橫行。
  “先上點藥,我再帶你去好地方繞繞。”她手臂上腫紅的淤血像是在控訴他的粗暴,雷非烈心疼又自責,埋怨自己下手太重。
  “這點小傷要不了命,倒是你所謂的好地方若不入眼,可別怪我口惡。”她絕對“實話實說”,不留口德。
  雷非烈拗不過她的固執,只好暫時放棄說服她上藥的念頭,領著龍云到他最愛的地方,一同俯望無盡的綿延山色。
   
         ☆        ☆        ☆
   
  重重山疊山、谷連谷,兩道輕功尚稱不錯的人影,在山海里飛縱,在群谷中嬉弄。
  對接近崖頂的地方,龍云總有一絲不安,肌膚有些許薄汗泌出,不是因為精力耗損過盛,而是第六感作祟。
  “快到了,你先把眼睛閉上。”雷非烈一只手擋住她的視線,玩起小孩子的把戲。
  “少當我是懵懂無知的村女野婦,幼稚的游戲留給月儿那年紀的女孩玩去。”她一甩手,拍開眼前大掌。
  他只得縮回手,嘴巴嘀嘀咕咕的,“真難伺候。”這沒有半點情趣的女人。
  “你說什么?”看他兩片唇瓣開開啟啟的,八成在抱怨。
  “我哪有說話。”他只是自言自語了。
  “下次要喃喃自語時請用腹語,若要說給旁人听,就放在喉嚨發音,不然會被當成瘋癲之人。”
  “是,你說得有理。”碰上她,他所有的理智都得拋在腦門后,否則會先气死自己。
  想拉著她的手又怕被拒絕,他只有借故走近些,与她并肩而行,遠望像是儷人一對。
  “這里就是我的私人修煉所。”雷非烈驕傲的揚手展示那一片紫海的野花。
  “花……花……”果然是她的“天敵”。
  他正期盼身旁的佳人發出惊歎的贊美聲,卻發現耳朵里听到的是她恐懼的顫抖聲。“怎么了,你在渾身發抖,是不是哪里傷著了,快說!”一緊張,他狂暴的個性又竄出頭。
  龍云挺直身子不敢動,口气可不饒人。“該死的土匪頭,你是故意要報仇是吧!”
  “你在胡說些什么,我們之間又沒仇,瞧你滿頭汗。”他拉起衣袖為她拭去額頭汗珠。要不是看她滿臉血色盡褪,冷汗直流,那一句土匪頭可踩痛了他心窩,差點要刀劍相向。
  “帶……帶我离……离開這里……”她明知紫花离自己三步遠,可雙腳猶如千斤重,硬是抬不起。
  “离開?!為什……難不成你有恐花症?”見她隱忍著困窘,咬著牙點頭,一陣大笑不由自主的沖出他的胸腔。
  怪不得她身上沒有脂粉味,只有淡淡的女性馨香。天呀!原來她不是無堅不摧的冰壁,小小的一朵紫花,居然就能制得住她,枉他白白被她欺壓甚久,現在一口气終于得以抒發。
  “笑夠了沒有,快把我弄离這一堆爛花。”她早該听從自己百試百靈的第六感。現在進退兩難,又落了個把柄在那個臭土匪手中,她是欲哭無淚,有气難發。
  難道這就是她開龍霧玩笑的報應?但她已受過處罰了,豈能一過兩罰。
  一定是輸不起的向景天在她背后咒她。當初她和向景天以龍霧的情感歸向為賭注,結果她狡猾的以雙贏方式,贏走所有的賭金,所以他一定“記”在心。
  雷非烈非常可恥的挑起她的下巴。“自古英雄救美的結局都是美人以身相許,你認為這主意可好?”
  “你不是英雄,是攔路打劫的土匪。”龍云發誓,等她离開這一大片爛花后,一定要“复仇”。
  “唉!這下更嚴重了,土匪劫不到財是會倒霉的,那劫色好了。”魔掌惡劣的在她胸前比畫著。他太高興占了上風,不介意被冠上土匪頭銜,雖然那是“名正言順”。
  龍云是愈气臉色愈冷冽。“雷、非、烈,你惹毛了我,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一個吻。”大大的笑臉出現在一根食指后。
  像她現在的狀況,他就算強占了她的身子也不會遭到反抗,可他就是想要挫挫她的傲气,由她親口允諾一個吻,免得事后被算帳。
  她一個一個字的從嘴中迸出,“你、在、說、夢、話、嗎?”吻?!敢情他是裝了燒紅的木炭嗎?敢吻冰山的唇。
  “太陽快下山了,一到入夜時分紫香蔓草就會泌出淡淡花香,听說有花粉症的人是聞不到花粉味的。”威脅她的感覺真是讓他太過癮了。
  “你……”一想到全身會起粒粒紅疹,她只好冷著臉說道。“好,算你狠。”只不過是一個吻而已,她不會放在心上。
  “那我不客气了。”坏坏的笑在他唇角勾起。
  “請便。”快吻快結束,她好早一點算帳。
  “乖,閉嘴。不,是張嘴才對。”
  “什么張……唔──”龍云才想反駁,唇舌立刻被他攻占。
  趁她張口質問時,雷非烈俯下身,把舌頭送進她微啟的檀口內,溫柔的用舌尖輕舔貝齒,挑逼粉紅色細蛇,吸吮她甜蜜的汁液。
  原本只是單純的唇舌相貼,但由于頑固的龍云不甘被強吻,想用舌頭頂出他的侵略,反而點燃他深層的火,一吻不能罷休的轉為激烈。
  冰是禁不起烈火焚燒的。在推拒之間,冰漸漸軟化成水,在他怀中盡情享受來自火焰的洗禮,兩人相擁倒向花海里。兩具有強烈火焰的軀殼在花海中翻滾,衣衫在拉扯間半卸。
  雷非烈吻著她胸上的小花蕾,嚙咬那淡粉色花心。由他丰富的床第經驗中,可以非常肯定她是處子之身,尤其是她那淡粉色花心尚未綻放。所以他更加溫柔的討好她,不急切的占有她的身子,技巧性的挑起她隱藏在冰壁后的火熱,手指輕柔的撫摸她圓嫩的丰胸。
  一波波的熱潮自龍云的体內涌出,她呼吸一窒的猛吸气,淡淡若無的花香溢滿鼻腔,她的身体自然僵硬,停止一切迎合的擺動。
  正想卸下她下半身衣物的雷非烈,察覺身下佳人繃緊的反應,關心的一看。
  那些被他誤以為是吻痕的淡淤,居然是一粒粒的紅疹,而且有愈來愈多的趨勢。
  一急之下,他顧不得兩人衣衫不整,壓下熊熊欲火,抱起她的身子飛身一縱,离開紫色花國。
  “啪!”龍云气极的一巴掌揮過去。
  “你滿意我所付出的代价吧!”她恨,恨自己失了理智,連身子差點都免費奉送。
  “值得。”雷非烈舔舔嘴角血味,露出滿足的笑容,反正他不是第一次挨她巴掌。
  “放我下去。”她不掙扎,只是靜靜的挑釁。
  “好。”
  他的一聲好,是抱著她施展輕功回到寒月居才放下她,在离開前又強取一吻以為報酬。他的理由是,跑路費──抱著她跑上一大段路的工資。

第四章


  菩提本非樹,何處惹塵埃。天清气爽,本該是個好天气,可是有人火气大得和他臉上的疹子可相媲美,增加立体感。
  周圍以杯遮口的竊笑聲此起彼落,更是教他難堪的怒目橫斥,企圖阻止眾人的取笑。可惜效果不彰,他的目光沒辦法將每個人殺死,視線一挪開,笑聲馬上響起。
  雷非烈冷冷的說。“古風,你的牙齒上若沾點紅會更好看。”該死,他笑得最肆無忌憚。
  “的确,和老大臉上的紅斑可以相互應和。”看老大那一臉的紅疹,東方威實在無法控制笑意。
  “阿威,最近你的骨頭忘了數嗎?我剛好很閒,可以幫幫你的忙。”雷非烈又掌關節嘎吱嘎吱的響著。
  東方威立刻收起咧開的嘴忍住。“我沒有笑,是石岩在笑話你的紅豆長錯地方。”推人下地獄是兄弟的責任。
  雷非烈瞥了西石岩一眼。“嗯──石岩,你覺得很好笑嗎?”他以為他低垂著頭,自己就看不到他嘴角上揚的那道弧線了嗎?
  “是很好……呃!老大的紅豆長得很健康。”他順著東方威的話尾往下滑,緊咬著下唇,不讓笑聲輕泄。
  三人的表現讓雷非烈气惱,而唯一缺席的四方之一北莫殘,被南月儿拉到某處逍遙去,湊不成一個方字,一起嘲笑他的“現世報”。
  “你們稍微克制點,尊重一下我這個‘寨主’吧!”雷非烈見他們笑了一、兩個時辰還不知節制。
  “老大,我們有在克制,可是一瞧見你那張舉世無雙的俊顏后,身為美男子的我只好自慚形穢的苦笑。”南古風打趣的說。
  “我和古風不同,小弟是太欣賞你人間絕無僅有的痘子臉,才會從內心發出真誠的笑。”東方威裝出一副誠懇狀。
  西石岩瞧不起他們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你們太虛偽了,明明笑得一臉賊兮兮,還惡心的搬弄一番假話。”
  “石岩──”兩人都虛弱的搖搖頭,果真是一塊不通靈的大石頭,從頭到腳都是用石頭做的,不會看場面打打太极拳。
  西石岩不解的看看他們無奈的表情。“怎么了,我說錯了嗎?”
  雷非烈搖搖頭。“沒有,你很老實的說出真心話。”就是真心話太傷人了。
  他連手臂上都布滿暗紅色的小疹,不用說被衣服蓋住的地方更是踊躍的捧場。
  早上雷非烈褪下褻褲要上藥時,連那令他驕傲的男性自尊也長滿一小粒一小粒的紫豆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感染上風流病。
  “老大,痘子會傳染是不是?前些日子云姑娘才長滿一身,怎么她一好,你就染上了。”南古風促狹的眨眨眼,挖苦的諷刺他做了什么不入流的下流事,從人家姑娘身上占便宜,所以才會“惹疹上身”。
  東方威諷刺道。“哎呀!你沒听過‘男女授受相親’嗎?老大是舍不得美人儿受苦,自愿‘移疹’上身。”因為時間太巧合,好像崗哨交接換哨似的。
  “怎么移呀!阿威。”西石岩不懂,迷惑的朝他請教。
  東方威笑臉一收,佯裝正經的回答。“你和花姑晚上在床上做什么,那就是男女授受相親,然后你就該知道了。”
  西石岩臉一紅,了解所謂的“移”是怎么回事。
  “不要鬼扯,我這身紅疹是吃坏東西所引起,和旁人無關,不要毀人閨譽。”但就是當事人不將“閨譽”放在眼里,而他的紅疹的确是“吃坏東西”所引起,他敢拿義父的牌位發誓,他被下毒了,他更清楚那個下毒者,就是冰美人龍云。
  全怪自己貪戀美色,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才會不設防的接下她所謂的“清心蓮子湯”,完全忘了她有仇必報的個性。還以為她終于動情了,懂得做個溫順的小女人。直到湯一入口,他才知道失陷的人是誰。
  他──雷非烈,瘋狂的愛上冰美人龍云,所以才甘心的任由她糟蹋而無怨尤。甚至現在回味起來,那道加了料的蓮子湯還真是甜口又甜心。就是佳人還死命抗拒兩人之間滋生的情愫,教他有些沮喪的想大吼。
  “我看不是吃坏東西,是你得罪某位愛記仇的美人。”据說龍云有一身使毒的好本領,南古風相信是她所為。
  “得罪女人會長疹子?我倒沒听過。老大,是不是真的?”西石岩的花姑性子好,沒見過她發脾气。
  “說你石頭你還真是一塊不通气的大頑石,古風的意思是老大得罪了云姑娘,所以報應上身了。”石頭就石頭,永遠成不了仙。東方威十分同情他的石頭腦袋。
  “喔──”西石岩還是不懂報應和云姑娘有什么牽扯。
  笑也笑過了,南古風還是關心的問道。“有沒有藥可解?”老大總不能頂著“紅豆”過一生。
  “你說呢!”雷非烈眼神不耐的一轉。要是有解藥,他何必讓人取笑一天,早早就化開了体內的毒素,把煩人的疹子從身上除去。
  這一點,他不得不佩服龍云使毒的高段。無論他用何种方式逼毒,就是不能把毒逼出体內,反而助長毒素的擴散,使得原本寥寥可數的几顆紅疹在周身漫散開來。但除了有感覺毒素在体內運行及長滿紅疹,其他倒不受影響。
  “你沒向云姑娘拿解藥?”南古風問道。
  “如果她給了,我說不定會怀疑那是冒牌貨,不然就是她想再耍我一次。”他的云儿就是少了慈悲心。
  “哦!老大。你到底得罪云姑娘哪里?說出來讓我和石岩、阿威听听。”南古風覺得一定很好玩。
  混蛋,想找他笑話,當他今日才認識他們呀!“這是我和云儿的事。”
  東方威誘之以情的拐他。“此言差矣!若能找出問題的症結,化解兩人之間的誤解,感情才能提升。”
  “這個嘛!”雷非烈在說与不說之間掙扎。
  “不要猶豫了,三個賣皮的臭獵人,好過一個死去的孔大明!快把獵物供上台,咱們兄弟幫你獵。”豪气十足的拍拍胸膛,眼底閃著狡獪的目光,為了逼出事實,南古風是卯上了勁。
  動搖的心被瓦解,雷非烈帶著懊惱和一絲絲輕微的得意說。“我吻了她。”
  “你吻了她?!”三道抽气聲響起,不敢置信老大吻了那冰山。
  “你們那是什么表情?我不能吻云儿嗎?”云儿的唇又軟又熱,他愛上了她唇的滋味。
  “不是。”南古風連忙否認。
  “吻得好。”東方威也補上一句。
  “難怪挨打。”西石岩突然冒出這句話。
  三道憤怒的眼光瞪向不知所云的西石岩,覺得他總是破坏气氛。什么叫難怪挨打?有情有愛才打得起來嘛!不懂就閉上嘴,不是每個人都像他的花姑,逆來順受絕無怨言。
  “老大,你看上云姑娘了?”就怕委屈了人家當土匪婆。這句話南古風放在心里不敢開口。
  雷非烈霸道的眼光一聚。“現在是云姑娘,過些時日你們得改口喚聲大嫂。”他會讓她愛上他,如同他愛她一般。
  “我能怎么說呢!祝老大早日抱得美人歸。”私底下南古風是十分不看好老大。
  “謝了,古風。最近這些日子,你只有這一句話像人話。”云儿,他的小云儿。想想她,他的心就溢滿甜蜜。
  南古風不服的說。“喂!我哪里不像人。”老大好侮辱人哦!
  一陣爭執聲四起,窗外的陽光依舊燦爛。
   
         ☆        ☆        ☆
   
  百步花、追魂草、三星夜蘭、曼陀蘿、夾竹桃和些許色澤鮮艷的蘑菇,少許硝石塊和細碎的黃粉,全擺在寒月居的正庭前曝晒。
  采集的人絕不是端坐在前廊發呆的龍云,而是她畫出大約形狀,托花姑從山野采集來的有毒植物及礦石。
  她手中拿著一株淡鵝黃色的水仙醉,它的根莖大如蒜,只在春天發芽而不開花,其毒性輕微,只會使中毒者全身長滿紅疹,三、四天不退。若運功逼退則助長毒性蔓延,沒個十天半個月是不會消失的。
  望著左側飛瀉而下的瀑流,龍云的腦海里浮起數天前的情景,那一幕幕旖旎至今仍困惑著她的心。
  她,動心了嗎?為何身体會不受控制的回應著他?甚至希望他不要停下來,帶給她更多的喜悅。
  撫摸柔軟的唇瓣,似乎還感受到他的熱切吮吻,口中還殘留一絲他的味道。
  是情還是欲?!誰能告訴她?龍霧還是三小姐?
  她們當初是以什么心態,愿意接納与自己文化相隔一千三百多年的“古夫”,并深深的愛上他們?
  煩!感情的事最煩人。
  “云姑娘,你的臉紅扑扑的,是不是受了風寒?”花姑關心的問道。
  龍云連忙勺起泉水拍拍臉頰。“太陽光太烈,晒得有些發紅。你把文竹和百合的根找回來了嗎?”
  “全照姑娘的吩咐,晾在石臼上。”好奇怪,這些天云姑娘淨要自己采些奇怪的花草。有些她連听都沒有听過,更遑說親眼目睹,若不是有云姑娘栩栩如生的畫紙,她錯過都不自知。
  “現在麻煩你把那株晒了七分干的紅色花草磨成粉,与右邊那顆草的汁液相混。”剛才差點在花姑面前泄漏心事。冰山是無表情的冷,怎么她會讓臊熱抹紅了臉?太大意了。
  “喔!”花姑動手照她的意思做。“云姑娘,這些花花草草是用來做什么的,為何沾抹后,一定要淨手才可進食?”
  “是制毒用的原料。”龍云淡淡的回答。
  “毒?!”她立刻慌惊的放下手中石杵。
  龍云好笑在心里。“放心,除非你吃進肚子里,否則它們沾在皮膚上是不會有事的。”
  花姑看看那些植物。“可是……”好可怕,這么漂亮的花草竟然有毒。
  “你想想看,你磨了不少花粉草根的,也沒有中毒呀!何況有些本身沒毒,必須和其他相混才會起毒性。”
  “云姑娘為什么要……要做這么可怕……的東西?”花姑還是不太敢去碰触,那是毒耶!
  可怕嗎?龍云不覺得,她認為人心比毒藥更毒。“我不會害你的,毒能害人也能救人,全憑個人揣摩著用。”防身之用更不能缺。
  “真的不會……有事?!”花姑聲音中有一絲懼意。
  “有事你還會好端端的站在這里嗎?你被‘毒’這個字給嚇著了。”龍云覺得還是庄內那些丫頭爭气。
  “什么毒?誰中毒了?”南月儿像只不安份的猴儿,蹦蹦跳跳的出現在寒月居。
  后面跟著的是面無波動,不苟言笑的北莫殘。他的心早就想來寒月居一會佳人,但總有些顧忌。
  而真正令他怯步的是前些日子,他親眼看見龍云被老大抱回寒月居,兩人之間似有條看不見的紅線系著。雖然兩人眼神中充滿火藥味,但她那紅腫光澤的唇瓣,正告訴他,他們發生了什么事。
  “月儿,你又調皮了。”年輕真好,花姑羡慕她的天真浪漫,不解世事。
  “我才沒有呢!不信你問莫殘哥哥,我很乖的。”南月儿頭一揚,非常神气的下巴一挺。
  北莫殘不語,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坐在前廊的女子。
  “你看北兄弟也不敢苟同,你失寵了。”花姑笑笑摸摸她的頭。
  南月儿不依地拉著他的衣角。“莫殘哥哥,你說月儿乖不乖,你疼不疼我?”
  北莫殘頭一低。“你這小女孩太貪心了,全寨兄弟有誰不疼你?”在他眼里,月儿還是那個剛會走路的奶娃儿。
  “人家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女孩?不信你看看我。”南月儿不太高興的展露成熟嬌軀。
  他看了看她,是長大了點,几時她也有女人体態了?凹凸有致的玲瓏曲線,只是稚气未脫,不及龍云自然散發的成熟韻味,和動人的慵懶神態。
  “外在是長大了,內心還是小孩子心性。”北莫殘友愛的捏捏她的鼻頭,不帶任何雜念。
  “莫殘哥哥──”她覺得心被扎了一下,有點酸澀。
  龍云見花姑手拿石杵,遲遲不敢下杵,再看看自投羅网的兩人,心下有了主意。“莫殘、月儿。可不可以拜托你們一件事?”
  南月儿一听見云姊姊有事拜托,三步作兩步的跑上前,把剛才的事全拋在腦后,興奮的像有新玩具的小孩。
  “什么事?月儿一定給你拜托。”她連說話都像個小孩子。
  北莫殘只是淡淡頷首。“盡力而為。”
  “龍云在此先謝過。花姑,把石杵交給莫殘。月儿,有勞你將地上的干花草,分門別類的各置一角。”
  花姑樂得把此等危險之事,轉交給尚不知情的兩人。
  “這是……”不會要他磨那些花花草草吧!北莫殘望著石杵不知所措的發呆。
  “小女子一點小小興趣,喜歡研究花性,你不會推辭吧!”必要時,龍云用點美色也不為過。
  一時迷眩于她的嬌顏,他失神的點點頭。“當然,在下的榮幸。”她真美。
  正打算把追魂草捆綁成束的南月儿,想要詢問何處有細繩的抬起頭,卻被他失魂的神情,狠狠在胸口撞了一下。一股苦澀感從胃部升起,莫殘哥哥從未用這种眼神看過她,失落的感覺緊緊的包著她全身。他──喜歡云姊姊嗎?
  眼神一轉,龍云看出南月儿眼底的落寞,心里自然有個數在。“月儿,你在發什么呆?快把追魂草放在石臼里讓莫殘磨細。”
  追魂草?那不是有毒?“云姑娘,你在制造毒藥嗎?”北莫殘驀然醒悟她在做什么。
  “好玩嘛?反正閒著也沒事,當當消遣。”龍云暗忖著,不笨嘛!反應真快。
  “消遺?!追魂草毒性特強,一旦誤食,后果不堪設想。”他沒想到她居然拿做毒藥當閒暇樂趣,簡直是……不知死活。
  “不要太在意,這些小東西我玩了十數年,若是离了手,還真有些不習慣。”像她這种習慣用毒的人,很難忘卻使毒的樂趣。
  “你可以繡繡花、養養鳥,或是做些女紅,玩毒太危險了。”他不贊成女人一天到晚在毒堆鑽。
  他的話引起花姑的共鳴,在一旁直點頭。“對啦對啦!我房里還有些繡線、布帛的……”
  “饒了我吧!”龍云面露痛苦的捂著額。“要我舞刀弄劍還可以,那根小小的針對我而言是催命符。”繡花?!女紅?!什么蠢想法。那是男人用來綁住女人自由的自私心理。縫縫扣子補補裂洞還差不多,教她一整天對著一塊布穿穿刺刺的,不如教她去砍砍殺殺的好,至少不會悶死自己。
  “可是每個女人都會呀!”花姑的想法是這樣。
  “那就別當我是女人。”她覺得當女人太辛苦,被一大堆道德規范給束縛著。
  “但你就是女人。”突然多出一道男聲。
  “雷大哥──”南月儿惊訝的一呼。
  “寨主。”花姑敬畏的彎身行禮。
  “老大?”北莫殘詫然的輕喚。
  除了不屑一顧的龍云,其他三人各有迥异的表情。
  “莫殘和月儿也在這里呀!看來寒月居快成為茶館酒肆,人們閒聊時的去處。”這是他的住所耶!太不像話了。云儿是他一個人的,雷非烈可不想与人分享她的美麗,就算兄弟手足也沒人情講。
  “雷大虫,你真看得起我,前些日子才當我是一點朱唇万人嘗的婊子,今日我卻升格當老板娘了。”
  “你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他只是不想兩人之間,插進一些“閒雜人等”。
  “你的含意簡單明了,明白人一听就清楚了,何來曲解?就像你臉上的虫卵一樣清楚。”哇!疹子長得真徹底。龍云佩服自己的功力。
  虫卵?好惡心的形容詞。雷非烈瞪向悶頭偷笑的三人。“莫殘,你有事可以先走了,順便把小月儿帶走。”
  逐客令下得多光明正大,北莫殘若有所失的欠身告退,南月儿与花姑二話不說的緊張跟隨他,离開寒月居。
  “你把我的客人赶走了。”不是指控是埋怨,龍云這會可少了做苦工的呆子。
  “他們哪算是客人。”雷非烈認為他們全是小螢火虫,光度不夠亮這在屁股后面繞來繞去。
  她冷眼一利。“哪敢情好,你來代替客人的位置。”她手指著尚未研磨的花草。
  “真懂得利用人。”他苦笑的蹲下身,拎起一株夾竹桃枝切片再磨細。
  “物盡其用是我做人的原則。”要不是她碰不得那些花花草草,哪用得著這些外行人。
  “你那么喜歡玩毒,卻又碰不得花粉味,不是很矛盾嗎?”對花粉敏感,那磨成粉的植物呢?他瞄了瞄她。
  “蜈蚣、蝎子、蜘蛛、胡蜂和蛇也都是毒物,各有其用處,只要處理得當,有的是傻子自愿貢獻。”
  他心想,自己不就是她口中的傻子。“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怎么百解不得其法。
  “水仙醉。”
  “水仙醉?那是什么東西?”雷非烈覺得這名字取得倒挺詩意的,長在身上卻嫌丑陋。
  “一种長在水邊的植物。”瞧他眼中寫滿不解,她解釋道,“它是不開花的水生植物,所以沒有花粉味。”
  “難怪你敢去摘,只是可怜我慘遭你的毒手。”原來真相是如此。他才想著她的花粉症,怎么可能親手下毒,到頭來是裝蒜的水仙醉。
  龍云有些回避他坦直含笑而寵溺的眼。“這是小小的教訓,提醒你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他唇看來是那么熱情,害她心口猛然一跳,很想再去品嘗。
  那股難抑的渴望是從何而來,她惘然了。是因為他,還是……愛?
  “遇上你,三思再三思也沒有用,所以注定終身要受你荼毒。”他笑中帶著柔情。
  該死的男人,笑得像陷入情海中的呆瓜,惹人心躁。她暗自咒罵著。“在曼陀蘿里加點蝎粉,就是你旁邊的黃色粉末。”
  “它們混在一起有什么作用?”他小心的勺一匙蝎粉,慢慢的加入曼陀蘿花粉內拌。
  “春藥。”
  雷非烈停下手中的動作斜瞟她。“春藥?!你想讓誰失身?我嗎?”他是樂于失身給她。
  龍云冷冷的說。“那得看你要生還是死嘍!雷淫虫。”什么節骨眼,還在口頭上占便宜。
  淫虫?!他像嗎?“這不是普通的春藥?!”春藥不會致命。
  “在我看來它是普通的春藥,只是再加兩味小虫末,它就是想浪也浪不得的催情毒藥。”
  “什么意思?”想浪也浪不得?他不懂。
  “曼陀蘿的根汁有催情作用,但蝎粉加上日虫和夜虫就成了致命毒素,但這兩种毒是相生相克的。”龍云接著說。“縱使体內欲火焚身,急欲宣泄,一碰上肉体交媾,曼陀蘿的毒自解,可是蝎毒因失去相克的毒性,反而催促中毒者的快速死亡。”
  雷非烈的瞳孔驟然瞠大。“你是說不管中毒者是否找得到宣泄管道,一律無藥可救?”好陰毒的方法。
  “解毒我不懂,不過根据霧的研究,她說只要撐過四個時辰難熬的折磨后,兩毒性會相互抵消。”
  “哦!更毒。”他覺得那是活活的折磨人致死的酷刑。性欲勃發不得宣泄,任由一波波熱潮侵襲,對男人而言,比殺了他還痛苦,而且還要持續漫長四個時辰。女人不用動刀殺人,只要用這一招,包管讓男人恨不得跪地求饒,求女人殺了他。
  龍云坏心的眯著眼。“想不想試試,看你能撐几個時辰?”他的內功极高,絕對可以當個好實驗品。
  “嘿嘿!我們之間沒那么大的仇恨吧!”雷非烈笑得很局促,他有自知之明不玩命。
  “真的不想試試?很好玩哦!”龍云有种錯覺,此刻的她是哄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邪惡皇后。
  好玩?玩的可是他的命!“去找別人玩去,我沒興趣當你的鏢靶。”
  “挺可惜,你錯過一次當英雄的机會。”或是當尸体的机會。她暗忖著。
  “土匪頭不是你的口頭禪嗎?”怕自己英雄當不成,反會遭她恥笑,他還是收斂點才好。
  “怕死是人之常性,我不會遷怒的。”本姑娘只會不太舒坦而已。她在心里加上一句。
  眉頭都打了個死結,還冷淡的說她不會遷怒。雷非烈失笑的搖搖頭,她真是心口不一的冷面觀音。
  “不提這個了,你對霸風寨棄盜從商的腹案有個底吧!”他可不想一天到晚被她叫土匪。
  這件事呀!“我還得觀察一下,再決定你們今后的去向問題。”龍云知道要讓一群盜匪蛻變為規規矩矩的商人不容易。
  “觀察?!你的意思我不懂。”他站起身,在山泉旁淨手,走到她的身邊斜倚在她旁邊的石柱。
  龍云說道:“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色和個性,我必須針對他們研擬最适合他們的路子,不是每個人天生就是行商的料。”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像西石岩就不适合吃這一行飯。
  “哦!你說說看。”云儿認真時,臉上會散發迷人的光彩。雷非烈暗自觀察著她。
  “就從東方威說起吧!他為人圓滑擅長看人臉色,是做生意的好人才,可以哄得人掏出銀兩,放下戒心与之交好。”她識人之術一向不弱。
  雷非烈補充道。“你的意思就是他比較滑溜,不太正經吧!”東方威的個性最會見風轉舵,但對兄弟卻有情有義。
  龍云嘴角略微上揚,表示正是此意。“西石岩的個性太老實,容易得罪人,所以負責內在人手的調派最适宜。”
  “沒錯。那專扯人后腿的南古風呢?”古風一張嘴坏得可以,從沒把他這寨主放在眼里。
  “南古風他嘛!他的反應机智堪稱一流,适合做出主意的幕僚,也就是所謂的狗頭軍師。”
  雷非烈樂得大笑,猛然掌拍大腿一下。“說得妙,好個狗頭軍師,很符合他陰險的小人個性。”
  龍云接著說:“北莫殘個性沉穩內斂,雖說為人冷漠些,但卻是個能掌握大局的人才。”他尤其制得住浮躁的奸佞小人。
  “嗯──說得极是。”雷非烈話鋒一轉。“在你眼中,我又是什么樣的人?”
  “想听?”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已透露出訊息。
  他認命的准備听“逆耳”之言,反正從她口中吐出的絕對不是金言。“說吧!我耳朵洗干淨了。”
  “脾气火爆不講理,不用大腦思考,動不動就吼叫亂栽,有失頭頭的風范。”她流利的數落他的不是。
  “怎么沒一句好听的。”他咕咕噥噥的嘀咕著。
  “不過呢……”她故意提高聲量捉弄著他。
  雷非烈眼睛一亮,等著下文。“不過什么?”
  “不過看來看去,你還算是個人。”
  “算是個人?云儿──”他的咆哮聲連樹上的鳥儿都嚇得掉下樹。
  “才說完你就犯了口戒,又大吼大叫。”她不在意的用小指掏掏耳朵。
  他怒极反笑的令人發毛。“很好,我要懲罰你的‘實言’。”
  龍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來不及防備,一個黑影复了上來,奪去她一切聲音。
  許久之后,她才難堪的推開他,臉色泛紅。“你……”
  “我怎么樣?”他得意的堆滿笑。
  “去死啦!”她順手把水仙醉扔給他。
  “哇!這次又是什么毒?”她的東西都不容他忽視。
  “烈酒三碗煎成半碗服用,解你的毒啦!”龍云說完轉身离去,“啪啦”一聲的關上門。
  雷非烈先是一怔,然后扯開嘴大笑,笑聲宏亮直達天際。

第五章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此刻的寒月居正成為讀書人的天地。
  “唉!這個字怎么這么難寫,是誰發明‘字’這個玩意儿?”這廂有人抱怨古人先賢的多事。
  那廂又起,“天呀!算盤珠子硬邦邦的,教人怎么撥嘛!”九進位是十要往前撥一粒,然后……唉!又亂了。
  然后打哈欠聲起,“做生意就做生意,哪來那么多的生意經,還不就是一個買一個賣嘛!”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她這個夫子多加一條──鐵的紀律,所以鐵鞭是少不了。
  為什么呢?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是武藝高超的練家子,普通的木棍、木棒不夠看,敲兩下就斷。對長年應戰的身子,自然打不到痛神經,只好用鐵鞭晃兩下讓人心生畏懼,身為夫子的她才有成就感。
  看到別人在她面前痛苦的掙扎,龍云的心情會非常愉悅,心情一愉悅,就會暫忘他們的“笨拙”,不過,此刻她實在受不了了。“雷非烈,你拿毛筆在掃地呀!南古風,算盤跟你有仇也用不著拆了它。東方威,周公的女儿正點吧!”
  唯一逃過劫難的是西石岩和北莫殘。根据她的說法是,西石岩人呆嘴笨,待在后面跑跑腿就行了。而北莫殘本身識字,只要他臉一板,什么生意都談得成,用不著再教育。
  “云儿,有沒有簡單一點的,筆畫不要那么……多。”雷非烈覺得好累哦!小小一支筆竟比劍還沉重。
  “怪你爹娘不用心,為何不取個丁一二,好寫又好記。”她只不過要他寫自己的名字,又不是要他去打仗。
  見滿地筆墨不清的烏紙都快堆到他的腰際,龍云真是同情那堆被浪費的紙張,森林就是這樣被消耗掉的。
  他异想天開的說道:“不然我先學寫你的名字。”龍云是兩個字,雷非烈要三個字,怎么算都划算。
  “很好──我先寫一遍,你得照著寫一百遍,沒寫完不得吃飯睡覺。”她的名字會比較好寫嗎?大笨蛋。
  “啊──怎么彎彎曲曲筆畫這么多,你是不是故意要整我?”雷非烈想不到她的名字比他的更難寫。
  “名字是父母取的,你說我會拿這個開玩笑嗎?”踢到鐵板嘍!想取巧?門都沒有。她暗忖著。
  “可是……”一百遍耶!他怎么受得了。
  龍云俯在他耳邊低語。“你若是在晚膳前寫完我的名字一百遍,我會給你一個好處。”
  “什么好處?”他學她也壓低聲音問。
  “一個吻。”這叫誘之以情。
  “真的?”他忍不住嗓門一大,引起其他兩人側耳傾听。
  她肯定的說:“真的。”只是有可能嗎?他一上午才寫了十遍雷非烈,揉掉的紙張費足以喂飽一個貧困的家庭,而龍云遠比雷非烈難寫,想在晚膳前寫一百遍,那是痴人說夢──不可能。
  “不后悔?”他再一次确認。女人的話不能輕信,尤其是她。
  她沒好气的翻翻白眼。“要不要我發個誓呀!”
  “不用不用,我信你就是。”誓可不能亂發。若她反悔不認帳,他是不會讓她“賴帳”的。
  “我們也要一個吻當獎勵,你不能厚此薄彼。”另外兩人說。有好處的事,他們絕不會錯過。
  “去你的,我給的吻要不要?”雷非烈立刻護衛起自己的權利。
  “老大,你不能這么自私,我們……怎么會奪人所愛呢?”明哲保身是東方威的生存之道。
  “聰明的作法。古風,你呢!最近密林的沼气……”雷非烈的意思是要他考慮清楚下場……
  時不予我,南古風委屈的撥弄算盤珠子。“我玩算盤就可以了。”總不能去守充滿沼气的密林吧!老太太卑鄙了,用寨主的身分壓人。算了,他度量寬如海,不跟老大計較。
  “很好。”雷非烈冷冽的臭臉一轉,換了張溫柔的笑顏。“云儿,你等著付代价吧!”為了一吻,他會拼命的。
  “我是等著……”她一鞭揮下去,差點打到他的手。“你在鬼畫符呀!這是龍、那是云嗎?不合格,重寫。”以為扭七歪八的就是字嗎?看得龍云直歎气。
  “嗄?”他好不容易才寫了一張。“云儿,不要太嚴肅嘛?反正都是字。”
  “屎也是一個字,糞也是一個字,反正都是字,我就叫你雷屎糞好不好?”她看著他的鬼畫符,那叫字嗎?
  “我……唉──”歹命的大寨主,竟淪為糞屎之虫,他暗歎著。
  龍云厲眼一掃。“你們不要偷笑,笑人者人�痧漱均C東方威,我要你背的經濟理論你背几行了?”
  “快背完了,快背完了。”東方威心想,三十多張少說也有一万多字,怎么背?小時不學好,大了傷腦筋,十個字中有五個不認識他,有背等于沒背。
  “和雷非烈一樣,你晚膳前沒背十頁,明天一早的庭院打掃就有勞你費心了。”她揮舞著手中鐵鞭說道。
  十頁?不可能啦!“你不會真要我掃一座山吧!云姑……不!云夫子。”鐵鞭當前,他威武立屈。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行拂亂其所為,我是為你設想。”多偉大的夫子呀!龍云不禁要佩服起自己。
  什么大任?什么心志?東方威听不懂,苦字他倒能体會。“我還要感謝你嘍!”
  “不用客套,此乃夫子份內之事。”手中執鞭的感覺是──痛快。“南古風,我的眼睛是不是花了?”她忽然發現一件“怪事”。
  南古風心想,發生什么事?他可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沒有偷笑,很認真的研究……算盤。“云姑……不!夫子,我沒犯錯吧!”
  “要我怎么說才好呢!”她口气溫和的停頓了一下,倏地眼神冷如寒冬的直射。“算盤還能倒著算?是你天分高還是我資質魯鈍?”
  呀!拿反了?南古風汗顏的把算盤轉個圈,難怪他老是覺得什么地方不對勁,怎么撥都不順手。
  龍云頭痛的看著三位笨拙的學生,有些沮喪的想一人敲一下腦袋,看能不能開開竅。但原則上說來,他們算是可取了,一向習慣拿刀拿劍的大漢子,要他們像個閨女,安安靜靜的學寫字,實在不是件易事。為此,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暫時放他們一馬。
  但是,當她拿起寨里的帳本,准備細算這些年的盈余及珠寶布匹存量,好打算以多少資金為底,打開生意之門時,她頭就更痛了。
  這么些圈圈叉叉又點點的到底是啥意?三角形又代表什么?一直線是什么玩意?這是帳本還是畫冊。
  “咳……咳……”她重重的咳了數聲,把他們的注意力拉向她。“對不起,請問帳本是誰負責的?”
  當她用輕軟語調說話時,三人立刻正襟危坐,你看我、我看你的不敢發言。因為這是她發大怒的前兆。依照相處多日的觀察,龍云的語气越輕柔,表示她的火气越大,該死的人就越多。
  “說──”短又重的“說”字,令三人心彈了一下。
  “我們共同負責的。”東方威膽寒的承認,心想万一惹毛她,又下奇怪的毒怎么辦?
  “有一套!麻煩你們解釋一下,圈圈叉叉是什么意思?”她要是看得懂,母雞都可以犁田了。
  “圈圈是珠寶,叉叉是數量。”南古風瞄了一眼說。
  “哇!了解。那后面的點點呢?”龍云問道。
  “那是珠寶大約的价格。”
  “以什么為單位?黃金還是銀兩?”
  “銀兩。”
  “不錯不錯,有概念。三角形呢?”她心想,不知道是銀兩嘛!
  東方威不好意思的說。“那是金塊啦!本來想畫方形,后來想想三角形比較好畫。”那是前年搶奪一隊標車所得,怕忘了數目,就用三角形代替。
  “好聰明呀!懶人法用得好。一直線又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左顧又盼的雷非烈。
  他也很干脆的說:“布匹。”反正都得挨罵。
  “太好了,你們真有創意,我佩服到五体投地都不能表達我內──心──的憤──怒──”真是一群豬呀!龍云暗罵道。
  “云儿,別動怒。你知道我們都是一群不識字的粗人,只能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記帳。”雷非烈解釋道。
  “對啦!云夫子,其他山寨的土匪還沒帳本呢!全都有多少用多少。”南古風認為這點,霸風寨可強多了。
  “古風說的正是我心坎話,云姑……夫子,你就委屈一點,屈就我們這群沒知識的粗人。”東方威求情著。
  “云儿──”
  “夫子──”
  三道懇求真誠的目光,軟化了她的冰心。她實在不該用自己的標准來衡量他們,誰听過土匪會把搶來的財物,明白的記在帳上,若不是他們有心改過,為未來留下一條路,何必辛苦的寫寫畫畫?她想到他們連筆都握不穩,趴在桌上東勾西涂的窘狀,不禁莞然。
  “好吧!算我倒楣忘了拜佛祖,才會碰上你們這群討債鬼。”她認裁了。
  這堆亂七八糟的帳本,得花上一段時間才整理得完,龍云搖搖歎息,她真是上輩子欠他們的死人債。
  雷非烈偷偷瞧她無奈的表情,一縷柔情從心底深處浮起,溫暖他的全身。
   
         ☆        ☆        ☆
   
  夜幕低垂,明月高挂夜空,四周是一片靜謐,連蛙鳴虫叫聲都停止,宛如都沉浸在睡夢中。
  屋內的燈火明滅閃爍,燈下的人振筆急揮,紙張飛揚,几乎將他淹沒。握笑的手有些顫抖不穩,手指因長時間握笑而僵硬微腫,手臂酸澀不堪,無法伸直的彎著肘。
  畫下最后一點時,他吐了口大气放松身子,沒來得及喘息,就拿著寫著一百遍的名字,往隔壁主房行去。
  “終于寫完了。”他敲敲龍云的房門,滿心歡愉的等著“領賞”。
  寨中沒什么消遣,龍云正在調配一种新的毒藥,算好的份量因敲門聲而偏了一下,毀掉她忙了一晚上的成果,她面色不悅的去開房門。
  “最好有一個令我心服的理由,否則你就等著當我的試藥童。”她的脾气正蓄勢待發。
  “我寫完了。”雷非烈獻寶似的把一堆寫得丑不拉嘰的紙張平放在她面前。
  “什么寫……”驀然她眼睛張大。“你是說你寫到現在?”
  “是呀?我寫了一百遍龍云,連晚膳都沒吃,不信你數數看。”他怕算錯,還十張一堆的擺好。
  她現在的表情簡直可用張目結舌來形容。“你……你不累嗎?”
  “不累不累,只要想到能一親芳澤,渾身勁都上來了。”不累才怪!他快累塌了。
  她被他的傻勁打敗。“你這是愚勇,明天會酸死你。”他真是蠢斃了,有必要為了一個吻拼命嗎?
  “無所謂,現在我可以討報償了吧!”等了好久,他想念她的芳唇。
  龍云重重吐了口气。“先把紙擱下,我去倒杯水給你潤潤喉。”她想他一定連水也沒有喝。
  “不用了,我喝你的口水就好了。”他覺得那比甘泉更甜美。“哎喲──”
  “怎么了?”她才想罵罵他,就听到他的輕唉聲。“手肘率著干什么?”
  “寫太久了,右手有點硬,不太靈活。”好痛,他剛才沒感覺到痛楚呀!
  龍云執起他的手,動容的揉搓他僵直的手指,活絡他手臂的經路。她心里的一角冰壁被硬生生的敲了個大洞。
  “笨蛋、笨蛋、大笨蛋,你不會量力而為呀!万一手廢掉了,你拿什么吃飯,笨死了。”她忍不住哭了。
  雷非烈心疼的舉起左手,輕畫她的臉頰。“別哭了,云儿。我沒事的。”自己怎么惹得她落淚。
  “我才不會為你這個笨蛋哭。”她話是這么說,但是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直往下落。
  “好好好,我是笨蛋。你不要再哭了,哭得我的心全揪在一起了。”他輕輕的擁她入怀,拍拍她的后背。
  “你本來就是笨蛋!”感動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那是摻雜了一种不忍和心疼的莫名情緒。
  “對,我是笨蛋。我只為云儿一人痴笨。”付出是值得的,他終于打破她心底的藩牆。
  龍云偎在他胸前抽搭著。“我要一個笨蛋干什么?只會惹我心煩。”
  雷非烈假裝無奈的說:“沒辦法,誰教這個笨蛋無可救藥的愛上你。”她只有勉強接受的份。
  愛?!多么動人心弦的字眼。“我冷冰冰的又不可愛,個性凶悍又隨身拿毒要害人,有什么值得好愛?”她不解。
  “我就愛你冰冷面具下的熱情,愛你的凶悍嬌嗔,愛你的刀子口豆腐心,愛你是我的云儿。”
  “笨蛋。”龍云胸口是甜滋滋的蜜意。
  他不滿意的在她唇上淺啄一下。“就這句話呀!沒別的?譬如,我愛你啦……”
  “你愛我,我收到啦!”
  他喚道:“云儿──”這妮子真不干脆。
  “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刻。”龍云拉下他的頭,主動把唇送上去。
  雷非烈樂得把握良机,深深的探入她的靈魂之中,熱情的掠取每一分甜蜜,毫不保留的以吻傾情,訴說他無限愛意。
  須臾,他給兩人一個喘息的空間。唇改落在她的發上、額上、眉上、眼皮上、鼻梁上,然后深切的吻住那兩片輕盈蝶翼,再一次傾訴綿密深情。
  “叩、叩、叩。”
  門上響起的細微敲門聲,然后越敲越大,越敲也越急,最后直接喊起人,“老大、老大!”
  不情愿的結束一吻,雷非烈怒視那個倚在門口賊笑,殺風景的南古風。“你最好有要緊事報告,不然你明天就去守密林口。”
  他皮皮的說:“情非得已,不然我也不會做出棒打鴛鴦的缺德事,那會遭天打雷劈的。”嘖!冰美人的熱情讓人臉紅呀!
  “少說廢話,講重點。”
  南古風一正色說:“何媚儿來了。”
  何媚……“她來干什么?誰私自帶她入寨的?”好大膽,敢違抗他的命令。
  “十光。”
  雷非烈不解。“十光不糊涂人,怎么這次做事如此草率。”何媚儿還真不死心。
  南古風解釋道:“何媚儿的說詞很有趣,你該去听听。對了,云姑娘也該去會會情敵。”現在不是在課堂中,夫子可省略。
  “什么情敵,你少挑撥。云儿,古風的話听不得。”他好不容易打開佳人心,可不能被這小子搞砸了。
  “我有眼睛會看。”該有的判斷力她還有。
  “對對對,咱們去看情敵。云姑娘、老大,這邊請。”南古風頑皮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你給我記住!”雷非烈摟著龍云走過他身邊時,手肘拐了他小腹一下。
  捧著肚子,南古風自認倒楣的悶哼一聲。
   
         ☆        ☆        ☆
   
  气勢宏偉的正廳嵌在山壁的凹洞間,外觀雄偉儼然充滿王者霸气。山峰嶙嶙,岩石突兀,令人不威而栗。
  “烈呢!怎么還沒來,人家等得好心焦哦!”做作輕嗲的濃甜聲,從艷抹胭脂的女子身上發出。
  眾人因她虛偽的媚態和軟魚般聲調而狠狠的打個冷顫,汗毛一根根自動排列,等著將軍點兵。
  “喂!你們是死人呀!沒听見我在說話。”气死了,這些男人的眼珠子是長假的嗎?想她何媚儿可是睢陽城內,最負盛名的杏花閣花魁耶!多少王孫公子一擲千金想博她一笑,而這群沒個人樣的臭土匪,竟不當她是一回事。要不是為了雷非烈那身健碩的体格,和他令人消魂的床上功夫,她何必委屈的跑到這個深山野岭來惹人嫌。
  當然他背后用不盡的財富,才是令她心動的原因之一,而且寨里全是些年輕气壯的小伙子,若是她閨房寂寞時,也有人陪她消磨消磨空虛日子。
  “不要以為不開口就可以敷衍了事,一旦我當上寨主夫人就有你們好受。你,去給我叫烈來。”
  被點到名的東方威不屑的嘴一撇。“等你當上寨主夫人,再來使喚我也不晚。”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貨色。
  以前他陪大伙儿上杏花閣尋歡,她的姿色的确凌駕其他女子,妖媚体態酥人筋骨,不過見識過冰美人──龍云的絕色容貌后,她只能算是路邊野草,不值得一顧。婊子和真正秀外慧中的美女,有极明顯的分野。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非要烈好好懲罰你一番。”何媚儿气得臉上的花粉抖落些許。
  東方威挺起胸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東方威是也。”想告狀也得稱稱自己的份量。
  “好,我記住你。”此仇不報,她何媚儿的臉面何在。“你給我小心點。”
  他毫不在意的說:“我向來小心,不勞費心。”遠离淫娃才是聰明男人的作法。
  何媚儿一張粉臉气得有些扭曲,可當她一眼瞧見走在前頭的雷非烈,馬上璨笑如花的迎上去,擺出她自認為勾魂奪魄的媚笑。
  她扭著酥軟無骨的水蛇腰,輕佻冶蕩的想貼上他的胸口,卻被他技巧性的避開,一個沒站穩的往前跌,差點和地面石塊來個貼面吻。
  這時旁邊一只手伸出扶了她一下,使她不至于跌倒。
  “我就知道烈舍不……啊──你是哪來的野女人?”寨里几時有如此絕麗的女子?她怎么不知。
  龍云很無辜的聳聳肩,好心扶她一把,讓她免受皮肉之苦,反遭毒蛇反噬一口,自己是招誰惹誰來著?
  “說話客气點,這里是霸風寨,不是你出賣靈肉的煙花之地。”她自己才是野女人。雷非烈口气十分惡劣的怒斥。
  “烈──人家只是太久沒見著你,一時嘴笨說錯了話,你不要生气嘛!”何媚儿小鳥依人的媚波直送。她心想,那個女人美得太耀眼了,一定會成為她的心頭大患,若不及早除去,會影響自己在烈心中的地位。
  沒理會她的作戲,雷非烈把龍云拉到他的石椅旁坐下。
  北莫殘見狀眼神一黯,獨自收拾那份錐心之痛。突然,一只柔弱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掌。頭一低,他看見南月儿那雙翦翦水瞳,溢滿深深的愛戀和不該有的傾慕眼神。
  北莫殘心口一惊,連忙把頭轉開。她……她怎么會……她應該還是個不解人事的小女孩啊。唉!心儀之人已別有所愛,而戀上自己的竟是從小看著長大,視之如妹的小丫頭,這實在是一种諷刺,或者是上天有意的捉弄。
  “有什么事快說,我沒什么時間。”珍品和劣品一比較,雷非烈立見真章。
  何媚儿嘟著性感的紅唇抱怨說:“你好無情哦!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她不死心的將丰滿的身子,硬要擠在兩人之間。
  “滾開。”他手一揮,把她推下石椅。“什么新歡舊愛,你有什么資格和云儿相提并論?”
  好疼哦!何媚儿揉揉摔疼的手肘,將惡毒的語言藏在心中。“想我們在床上恩愛時,她還不知在哪里呢!”
  “去你的恩愛,我付的銀兩不夠多嗎?”雷非烈怒气一轉溫柔的對龍云說:“云儿,那是以前的荒唐事,全都是過往云煙,你別在意。”
  何媚儿嫉妒怨恨的眼光,趁他不注意之際,狠狠射向冷漠不語的頭號大敵,但她口中仍虛假的說著令人作惡的言語,眼角刻意擠出淚滴。“原來是云妹妹呀!男人變心就像換件衣服一樣快,上一刻還在枕畔喃喃情語,下一刻就翻臉不認人,姊姊我就是你最好的借鏡。”
  雷非烈大掌一拍,生气的站起身。“何媚儿──咱們是銀貨兩訖的肉体交易,我几時對你說過什么情話?”這臭婊子什么話都敢說,無中生有的本事令人气絕。
  “男人就是這樣,摟著你的身子歡愛時,什么話都說得出口,一旦下了床,半點溫情都不留。”何媚儿不怕死的挑撥著。
  “你在說什么渾話,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的男歡女愛,妓女賣身我付帳,誰講情不情。”
  她假意的拭淚,嗚咽的說道:“妓女也是人呀,也會動情的嘛!”
  他不耐煩的說。“那去找別人呀!你的恩客多如羊毛,不在乎少我一人。”搞什么鬼,妓女會有心?“人家就是只愛你一人嘛!”何媚儿哭得更帶勁,絲毫沒察覺妝被淚水沖散了。
  人家說眼淚是女人軟化男人的利器,金剛鑽也會變成繞指柔,尤其是梨花一枝春帶雨的美人泣態,更能勾動男人的怜惜心。
  只是何媚儿這一套在煙花之地勾引男人的把戲,不但不能引起雷非烈的怜惜心,反而讓他更加厭惡。
  他不悅的說:“有什么事快說,再牽扯一些下流事,我就把你丟下山谷喂野狼。”這种女人不能對她客气。
  她捂著心口惊呼:“你好狠的心,枉我一片真……呃……我說就是了。”他的臉色真駭人。
  “我等著呢!”雷非烈一手將龍云擁入怀中,一手慵懶的平放在石椅背上。
  妒火更盛的燃燒著,何媚儿恨不得把龍云拉下來,剮上千刀万劍,方能消她心頭怨气。
  “前些日子府衛的官爺上杏花閣飲酒作樂,一時醉酒失言說……”她故意朝雷非烈凝了一眼停頓不語。
  他煩躁的說:“說什么?我沒什么耐性。”拖拖拉拉的,她不困,別人還想要就寢。身旁的云儿就是因為無趣,俯在他的怀中猛打哈欠,昏昏欲睡。
  “你們兩個月前打劫的貨物,正是兵部尚書王垠德親侄子的商行貨品,他非常震怒的下令地方官,全力緝拿你們歸案。”
  原本何媚儿也不知道出手闊綽的枕畔恩客是土匪頭,在一次意外中,她偷听到其他人泄了口風才得知。因為她知道雷非烈的真實身份,所以他每次一到杏花閣尋歡,就走到她房里過夜,縱情終宵,滿足她饑渴的淫欲。
  他不屑的說:“哼!小小的地方官兵,我霸風寨才不看在眼里。”屢次圍剿,還不是無功而返。
  “這一次不一樣,听說尚書大人上稟朝遷派兵圍剿,聲勢不比往常。”男人一沾了酒色,什么秘密都守不住。因此,她才得以知道這個消息。
  雖然她怨恨龍云的得寵,但這都是暫時的,只要雷非烈看出誰對他比較有助益,這份寵愛馬上易人而承。而且以霸風寨的權勢,身為一寨之主有個三妻四妾也不為過,她不介意和人共夫,何況寨內多得是男人,她隨時有遞補者。
  他一點也不在意的說:“是嗎?一群只會叫囂的狗。”以霸風寨优越的地理環境,他們光是充滿沼气的密林那一關就過不了。
  何媚儿見他不痛不痒的表現,接著說:“這次有武林人士加入圍剿行列。”
  雷非烈倒是沒料到這一著棋,眉心微微一皺。“是哪一方人馬?”
  “好像是什么山庄的?”何媚儿當時沒听清楚,就被急色的官爺壓在床上。
  久久不開口的東方威開玩笑的說:“該不會是斜劍山庄吧!”
  何媚儿一听,就是這個名儿,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斜劍山庄。”
  “什么?斜劍山庄?!”
  斜劍山庄高手如云,光一個龍云就整得寨里人叫苦連天,苦不堪言。眾人的心頓時沉到不見底的深潭。

第六章


  “斜劍山庄?!”
  龍云在昏昏沉沉之際,似乎听到了這個字眼,她抬抬快合上的眼皮,滿怀疑惑的看著一群垮著臉的大男人。
  “我剛好象听到有人提到斜劍山庄,斜劍山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是誰走岔了路,錯入地獄之門?原則上,她是不會擔心山庄的安危,因為只有想死的笨蛋,才會向斜劍山庄挑戰。
  斜劍山庄的人裝傻的本事一流,整得人哭笑不得的落荒而逃,而且個個都是頂尖中的頂尖人物,招惹到他們的人是自掘墳墓,所以用不著她為他們多操份心。
  “斜劍山庄將會合官府圍剿霸風寨。”雷非烈重复何媚儿剛才說的話。
  龍云更加疑惑的半眯著眼。“你說的那個斜劍山庄很熟悉,是我認為的那座瘋人院嗎?”
  他肯定的答复她說:“就是位于杭州城內的斜劍山庄。”
  她捧著肚子大笑。“哈……哈……你們……想要笑……笑死我呀!是誰日子過……過得太清……清閒,想出這個……笑話……逗……逗人開心……”
  太好笑了,那群“閒人”大爺們,忙著逃難都來不及,豈會將麻煩攬上身。討伐山賊?!他們自己都比山賊更惡劣,更像賊頭。
  眾人以為龍云會惊訝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冰山第一次張口大笑是這般光景。
  何媚儿見自己的好意通報,反遭她恥笑,非常生气的說:“你在笑什么?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
  她笑聲方歇。“是誰告訴你,斜劍山庄的那群痞子要和官府合作,圍剿霸風寨?”他們不反過來和官兵作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睢陽城守將,他可是一位副將軍。”何媚儿得意洋洋的斜睨她,表示自己“交游”甚廣。
  “好吧!我就當他們太無聊想找人玩玩。煙、霞是不屑為之,霧正值新婚期,她的粘人精老公肯定不放行。冷剛又太木訥剛直,不會玩官兵捉強盜的游戲,剩下的全在被窩里和老婆親熱。請問,誰是斜劍山庄的代表?”
  瞧她如數家珍似的說著,好象她和斜劍山庄的人十分熟稔,不禁令何媚儿怀疑在心。“你認識斜劍山庄的人?”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庄,連皇上都贊譽有加。
  龍云輕咳了數聲,掩蓋欲泄而出的笑意。“不太認識,但都見過面,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跳蚤老鼠。”
  何媚儿覺得不可思議。“跳蚤老鼠?!你……你沒吃過豬肉至少也看過豬走路,斜劍山庄的名聲響亮……”
  雷非烈止住她的話。“好了,何媚儿。你不用多舌,她比你更清楚斜劍山庄的事務。”四冰美人的商譽眾所皆知。
  龍云不悅的說:“你很掃興耶!雷小蛇。人家贊得正起勁,打斷別人的贊美是一件不禮貌的事,看來你必須上一堂禮儀之課。”
  小……小蛇?!“你這個臭女人敢侮辱我的烈,他可是山中老虎呀!烈,你該教訓教訓她。”何媚儿替他打抱不平。
  雷非烈笑笑不在意的揉揉怀中寶貝的發絲。“我的云儿想怎么都無所謂。倒是你,不許再污蔑我的女人。”
  “她這么羞辱你,難道你不生气?”何媚儿心底的妒怨又加深了數分。
  “這不是羞辱,是我們談情說愛的方式。”他接著低頭一啄,气煞旁人。
  北莫殘此刻心已冷,悄然退出這一片心碎地,南月儿見狀,也跟著他身后离去。
  “老大,你們節制一點,我和古風還是枕不成雙的單身漢子,受不得此等香艷的火辣場面。”
  何媚儿的臉色一下子刷白,似乎听到夢破裂的聲音。“你們太……太……太登對了。”她是恨得想說太過分,但話到嘴巴里一轉竟成好話。
  在歡場中打滾多年,什么樣的男人她沒見識過。此刻他貪新戀鮮,濃情蜜意,一旦新鮮潮消褪了,還不是回到經驗老道的舊情人怀中。現在忍一時之气,表現出不計較的寬容風范,日后再一起算總帳。
  龍云气嗆了一下,由衷佩服何媚儿睜眼瞎話的臉皮深厚,剛才明明气得直咬牙,只差沒咬出血而已,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子。
  其實她長得還算可以見人,丰臀細腰盈胸,華麗稍嫌花稍的大紅薄紗,把肉欲美展露無遺,稍具獸性的雄性動物會迫不及待的縱欲其中。
  唇上的胭脂涂得又厚又艷,性感中帶著欲望,一雙狹長勾魂的丹鳳眼,眼角處微微上勾,標准的桃花媚眼,最佳蕩婦的寫照。
  換句二十世紀的說法,何媚儿是最佳情婦的典范,黑道大哥身邊的暖床工具。
  “你剛提到斜劍山庄与官府聯手,那個負責洽頭的人是誰你還沒說呢!”龍云想知道是誰有閒踏這淌渾水。
  “就是向當家的。”何媚儿曾有緣錯身而過,立刻折服在他的俊朗下,可惜使君有婦,不曾見怜。
  “是他!”龍云早料到他輸不起。“你确定是那個長相猥瑣、小里小气的大鼻子男人。”
  “什么小里小气,向當家的人品出眾,才富五車,气宇不凡,是卓立偉岸的人中之龍!還有……”何媚儿贊個沒完。
  “好了好了。”龍云痛苦的捂起耳朵。“向小人的偽裝很高明,難怪你會受騙。”天呀!“缺點”真多。
  “什么偽裝,他是……”
  “真小人。”她替何媚儿接話。
  真小人──行小人行徑,一切合于小人守則,躲在暗處放冷箭,打死不承認心黑,直道他人誣陷。
  假小人──心里怨恨不已,想象上千种欲致人于死地的毒招,卻沒膽行動,背地里暗自飲恨。“云儿依你看,那個姓向的會不會帶兵來攻寨子?”雷非烈不憂心是騙人的。
  “這么說吧!到寨子來作作客是必然的,但是要他費力气的事,下輩子投胎再說吧!”
  “你的意思是他不會和官府聯手?”南古風問著。
  “狡猾陰險是他的黑暗面,不做損己利人之事,所以你盡管放寬心,他還不敢和四冰美人作對。”龍云有這自信。
  南古風放下一顆心。“說得有理,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龍云可是斜劍山庄的女總管。
  她搖搖頭。“此言差矣!向景天和我近來有筆仇恨在,說不定他會針對我,使點小手段。”不防君子得防小人。
  雷非烈一听兩人有仇,緊張得忙下防守命令。
  她阻止他。“別慌了手腳,不會有事的,他不至于會傷害我。”頂多開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
  “可是你說和他有結仇。”教他怎能心不慌,云儿可是他的珍寶。
  龍云淡眉輕輕一挑,似笑的眼眸嘲弄他的慌張。“你知道我和結下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嗎?”
  “你說。”
  “賭注。”她一言以蔽之。
  雷非烈不解的眉攏成山。“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我和他以霧的情感歸向打了個賭,結果全庄只有一個贏家,那就是我。”她贏得很“愧疚”。贏取傻瓜們的家當沒用什么心思,贏得她很唾棄自己,居然不必用到大腦──真是愧對自己聰明腦袋。
  他不解。“打賭?”她又吊了他一次胃口。
  “一賠十哦!”龍云覺得這只是小小的財富而已。
  “那不多嘛!才一賠十而已。”在雷非烈的想法里,賭注應該不多。
  “是呀!是不多,我才丟一張十万兩的銀票在他面前。”對她來說這种小贏不算贏。
  十万兩?!十倍?!“你……你贏了……一……百万……兩?”他張大了嘴。
  “小意思、小意思。”她又用不到銀子,一切需要皆由斜劍山庄支付。
  “天呀!老大,她比我們還富有耶!”一個賭注贏了一……一百万兩,東方威為之咋舌。
  “難怪人家要記仇,你挖光別人的棺材本。”一百万兩!南古風無力的說道。
  “斜劍山庄什么都多,地多、物多、人多、銀子多,你不用替他擔心沒銀子買墓地,埋他那身臭皮囊。”
  “你講得好無情哦!好歹你也是斜劍山庄的人。”贏了賭注還咒人死,南古風覺得她有夠缺德。
  “錯,我是領有俸碌的龍二總管,但不是斜劍山庄的人。”她是龍門之人,生于斯,長于斯,死于斯是龍門徒眾的宿命。
  “龍二總管?!你是四冰美人之一龍云?”一直被忽略的何媚儿,一臉錯愕的指著龍云。
  她……她居然是江湖傳聞中的四冰美人,比男人還精明的女中豪杰,出手絕不留情,標准的江湖儿女作風。
  面對這么強勁的敵人,何媚儿倍感壓力。
  “你怎么還在這里?古風,送她出寨。”雷非烈一回頭,才記得她的存在。
  “是,老大。”南古風早就想把她丟出去,滿身廉价的花粉味真嗆人。
  “我不要,人家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我才不走呢!人家要留下來服侍你,誰能比我還了解你的需要呢?”眼色暗相勾,嬌波橫欲流,何媚儿不死心的輕卸肩上紅紗,意欲以惹火的身段,勾起雷非烈的欲望,因為她知道他欲望有多強烈,只要她輕輕一撩撥就失去自制力。
  只是這次她估計錯誤。以往他之所以沒有太多前戲就硬上,是因為他堆積過多的精力待發泄,不想浪費時間在討好妓女身上,只想快些解決掉体內過盛的火气,但現在可不同了。
  “古風,你還不行動。”雷非烈不耐煩的頭一偏,視若無睹的拉著龍云欲离去。
  何媚儿蛇腰一扭,擋在他面前。“我辛苦的來通風報信,你怎么可以這們待我?”
  他吩咐道:“古風,順便拿一万兩給她當報酬。”這女人要的不就是這些。
  她眼眸半垂,故作嬌弱的:“這么晚了,你要人家一個女孩子走夜路是很危險的。”
  “不然你還想怎么樣,雇輛轎子送你回杏花閣嗎?”雷非烈暗忖著。有危險的是路上的男人吧!
  “至少也要留人家住一宿嘛!摸黑回去會引人怀疑的。”她還在努力朝不可能的夢前進。
  “你……”他不知該怎么說,因為她說得有几分道理。
  “你就讓她留下來嘛,讓女人失望是男人的失敗,明天再送她回去吧!不然會成為‘忘恩負義’之徒。”再坏的女人,也有可取的地方。何況有她的通風報訊,龍云才有机會准備“禮物”,迎接向景天那只老狐狸的“偷襲”。
  “既然有云儿說情,古風,你先隨便找個房間讓她住下,明天一早再送回杏花閣。云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看你一臉倦態。”雷非烈不舍的望著龍云疲倦的臉。
  何媚儿還想說些什么,卻被雷非烈大手一推,推向南古風的禁錮中,他則不帶一絲溫情的走向寒月居。
   
         ☆        ☆        ☆
   
  夜是那么深沉,那么黑暗。
  在燈火皆滅的深夜里,月光照射下有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躲躲藏藏怕人看見似的踮起腳跟,悄悄的往寒月居方向潛行。
  熟睡中的龍云,在睡夢中依然保持高度的警覺心,當听到房外有一絲細微的足履聲時,她便清醒了。
  起初她以為是向景天摸進來,准備報“一張”銀票的仇,但是來者的動作太過滑稽,手腳太不靈活,完全沒有練家子的气息在,一看就知道是不會武功的尋常人。
  等了老半天,才見“他”撬開了門閂,偷偷的靠近床畔,濃郁野艷的香味扑鼻而來,龍云當下了解這個“他”是“她”。
  而在霸風寨唯一有此大膽作風的女子,也只有出身風塵煙柳的何媚儿。
  一抹詭异的頑皮心思閃過眼底,龍云左手輕輕捏碎剛提煉的藍紫色藥丸,指尖一挑,細末在帳幕內散成無形,一切都在眨眼間完成。
  屋內未掌燈,幽幽暗暗的床上,有具忽明忽暗的人形躺在那。何媚儿卸下全身衣物,赤裸著身子掀開帘幕,小心的拎起棉被的一角跨進去。
  見身側的人儿沒有反應,她心喜的將身子靠近,一只細手慢慢的摸上小腹,輕巧的解開褻衣,順勢往上挑逗“他”的敏感帶。
  咦?烈變瘦了,皮膚滑嫩如絲?好像……女人的身体?怎么會這樣呢?他用了什么仙藥不成。
  再往上摸,不對勁的感覺讓她有了片刻的遲疑。為了達到目的,何媚儿繼續往上摸索,柔軟圓細的触感令她一怔,再遲鈍她也知道手中握的是女人的乳房。
  “啊──你……”何媚儿惊嚇得連人帶被滾下床。他怎么變成女人了?
  “好吵哦,我就知道你有特殊癖好,所以乖乖的任由你擺布。上來嘛!我們繼續,我好喜歡你的撫触哦──”龍云故意裝作“女同志”的說。
  “你……你有毛病,我才不……”好……好惡心,她……她是……
  “發生什么事?”雷非烈一听到尖叫聲,隨手拿了件外衣披上,馬上從客房奔到主房點燃油燈。
  “啊──”室內一亮,何媚儿又嚇得尖叫,連滾帶爬出去,顧不得衣衫不整,以為雷非烈有毛病,一下子女聲,一下子男音。
  “何媚儿?!她到寒月居做……啊!該死,她是來獻身。”同樣的手法,居然笨的重复使用。
  龍云揚揚眉。“哦!你很了解她嘛,我還以為她是來聊天的。”人走了就算了,連棉被都拿走了。怕冷叫人加床被子嘛!干么搶她唯一的一床棉被,真是太不夠意思,枉費還讓她自我消遣一番。
  “你沒事吧!”
  她淡淡的說:“除了失身之外,應該沒事。”白痴問題,兩個女人能出什么事。
  雷非烈沒好气的走近半垂幕帳的床邊。“你正經一點的回答會少塊肉嗎?”
  “好吧!我少了一床棉被,麻煩你了。”她覺得夜里滿冷的,沒御寒厚衣容易受寒。
  “少了一條……你沒穿兜衣?”撩起帘幕一角,他眼睛倏亮的發現她胸前全裸。
  “很高興你發現這一點,可以把頭轉個向嗎?我不想賣弄美色。”龍云唇角帶著戲弄的冷笑。
  飽滿挺直的雪乳令他下体一熱,燥熱的火苗讓他口干舌燥的移不開目光,直到一道黑影擊中他的臉,才不自覺的往后退了几步。
  “清醒了吧!快去找條棉被來。”全怪她習慣了裸睡,來到唐朝后,也只是罩著一件單衣入睡。
  雷非烈笑得有點猖狂。“我很溫暖,當你的棉被正适合。”說著就想跨上床。
  “有件事,我認為應該先知會你一聲,免得你事后怪我不夠義气。”她輕柔的嗓音,止住了他的動作。
  “為什么我會覺得不太高興听下文。”千万不要是他此刻腦子里正在轉的事。
  “你知道我這個人,防備心是比較重了些,所以呢……”她好笑的看著他逐漸變青的臉。
  他問:“所以怎么樣?”每次都這樣,故意留個話尾,折磨人的精力。
  龍云攏攏敞開的衣襟,不再增添他的血脈僨張度。“也沒怎么樣,只是我在床上撒了點小東西。”
  “小東西?!”他主動的遠离床舖一尺遠。“你又放毒了?”
  她輕描談寫的說:“要不了命的,只是對中毒者而言,會有些小小症狀。”真的是很“小”,小到肉眼看不到。
  “有多小?”雷非烈想,不會又是全身長滿一些奇怪的東西吧!
  “就是突然全身發燙,很想和人親熱,可是又不能碰任何有溫度的活体,其實我也很為難的。”自己怎么會這么聰明,連這种毒都研制得出來。她有些得意。
  全身發燙?!很想和她……天呀!又中毒了。他赶緊問:“解藥呢?”
  “沒有。”
  沒有?!“為什么會沒有解藥,毒不是你發明的?”慘了,他不知道又要受什么活罪。
  “我制毒、霧解毒。‘戀心迷幻’是我今儿個才練成,還沒試過,所以……”
  “所以會……怎么樣?”他微眯著眼,惶恐的等著她宣判死刑。
  龍云解釋道:“若和人發生關系,全身會開始潰爛,傷口如火燒過般痛楚,七日七夜不退。”非常人所能忍受。
  好……好毒。“禁欲呢!”他希望不要太嚴重。
  “清心寡欲的人有福了。”
  他吁了一口气,幸好。可是……
  “一個月不能近女色,否則照樣毒气攻心,所以吃吃素,有益健康。”她覺得他真好騙。
  “一個月呀!”雷非烈失望的垮著肩。“真的沒有解藥?”他好想跟她……
  “真的沒有。”她認為人不能太完美,容易遭天忌恨。
  “連碰碰小手偷個香都不成?”那他不是活得很痛苦,心上人在跟前卻碰不得。
  “行。”
  “真的?”他下垂的嘴角馬上揚起個半弧。
  “真的──毒性會發作。”
  存心耍著他玩嘛!飛揚的心又沉入谷底。雷非烈的心情只能用“惡劣”兩字來形容,他沮喪万分的苦著臉,從石櫥下方抱出一床備用的新棉被,放在房里的桌子上,二話不說的帶上門走出去。
  龍云立刻跳下床,閂上門閂,戲謔的用門外的他所能听到的聲量說道:“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戀心迷幻’屬陰性毒,所以對陽性体無效。”
  隔著門,他有种被耍弄的慍意。“你的意思不會是說我沒中毒吧!”
  她諷刺道:“孺子可教也,沒想到你這塊朽木也种得出香菇,好意外哦!”他不笨嘛!
  他拍打著房門。“可惡,你給我開門,今天若不給你一個教訓,以后你會騎到我頭上。”可惡的女人,敢耍他。
  “哎呀!怎么好困。對不起,不能陪你秉燭夜談,早點上床才是乖寶寶。”她輕輕把油燈吹熄。
  “你惹火了我──”雷非烈正想一腳踹開她的房門時,幽靈似的甜美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千万別踢門,‘七彩霓虹’的解藥我可沒帶在身上。”她覺得有特殊的体質真好,百毒不侵。
  “龍──云──”他的咆哮聲吵得寨里兄弟以為在打雷。
  “晚安,雷笨蛋。”
  帶著甜笑入夢的龍云,不知有人在房里生了一夜的悶气,隔天帶著兩個黑眼袋見人,還被嘲笑是縱欲過度傷了身。
   
         ☆        ☆        ☆
   
  斜劍山庄挽花閣
  號稱“閒話中心”的挽花閣里,端坐了兩位俊逸飄然的翩翩公子,和四位出塵清靈的絕色美女。
  為什么他們會聚在挽花閣里呢?很簡單──他們在說閒話。
  “听說那毒冰山被擄走了,是不是?”擄得好,真該登門致謝。冷玉邪十分坏心的想著。
  “冷二少,說話小心點,云是我們的姊妹。”龍煙冷眼輕掃,警告他慎用詞句。
  “她本來就是……哎──霧儿娘子,你干么用針刺我,想謀殺親夫呀!”他哇哇大叫。真是痛死驗不到傷的可怜下場。
  人家說夫妻是一体,可他的霧儿娘子不一樣,專找他的瘡疤掀,不管人前還是人后,只要說了不合意的話,報應馬上到,諸如現在。
  “打是情,罵是愛。刺你,我心痛嘛!”可見她有多“疼”他。龍霧不在意的攏理云絲。
  “心痛就不要刺我嘛!你心痛我也跟著心痛,不信你摸摸。”冷玉邪當眾捉著她手往自己的胸口摸去。
  眾人早見怪不怪他們的親熱戲,只是戲中有戲。
  “哎喲!”果然慘叫聲又起。
  “痛吧!這是我的愛呀!”老是不規矩,她得教教他學點端正。
  龍霞只能用“同情”目光送他。“好了,霧。你就饒了你家的粘人精吧!”
  冷玉邪反駁道:“我這是婦唱夫隨,鶼鰈情深,你在嫉妒我。”什么粘人精,真難听。
  “江湖傳聞不可淨信,什么邪劍郎君,我看是頑劍郎君,小孩子心性太重。”向景天心想,叫完劍郎君更佳。
  嗤笑聲四起。
  冷玉邪瞄了瞄他,“景天兄,我沒得罪你吧!邪劍郎君又不是我自封的,你干么扯我后腿?”
  煙、霞不能得罪,霧儿是他娘子,琉璃妹妹乖巧安靜的在一旁縫小孩子的秋衣,只有向景天比較“肉腳”。
  “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著呢!”向景天是余恨未了──遷怒呀!
  冷玉邪覺得他真是小鼻子小眼睛,那件事還記挂至今。“虧你自詡机智過人,栽在女人手中不服气,找我當替死鬼出气。”
  他也不否認。“對,我看到你就想到白花花的銀子,平白的從我手中飛出去。”偷雞不著蝕把米的痛苦是沒人會了解。
  冷玉邪嘲弄道:“誰教你笨,太過自信才會栽跟斗。”貪小便宜的后果,十万兩的銀票也敢收!
  “玉邪──小外甥的見面禮你還沒給,還有琉璃身子虛,你這個做二哥的多少得意思意思。”向景天眼一勾,詭笑著。
  喝!討起禮物了,臉皮真厚。冷玉邪對他的行為感到不屑。
  冷琉璃一听相公的話,馬上澄清說:“我的身子很好呀!大嫂買了不少補品還沒用完呢!”
  “琉璃──”單純的妻子。向景天無奈的輕歎。
  “絕配呀!狡猾多端的狐狸,配上個清純天真的娘子,上天的安排是巧妙的。”冷玉邪夸張道。
  向景天不以為意。“你也用不著說我了,玉邪,你的情況也好不哪去。”粘妻成性的小相公,配上冰山妻子,真是世事無常。
  “向、景、天──”冷玉邪是怒目橫視。
  “怎么?”向景天是优閒接招。
  一旁有人看得很嫌惡。“你們夠了沒,兩個大男人象搶糖吃的黃口童子,我們是在討論云的問題。”
  明明在外人面前,兩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正經樣,像是英挺俊偉的大男人,一旦在自己人面前則原形畢露,教人歎气。
  “煙說得對。景天,云真的在霸風寨嗎?”听說那是一個土匪窩,龍霧不太放心。
  “她托人帶了口訊,人現在霸風寨作客。”他心想,她可逍遙了,現在她的“重擔”全扛在他的肩上。
  “确定嗎?”
  向景天不齒的冷嗤著,“口訊中有這么一段──你們好好玩,有事別來找我,大家都幸福。你認為這是誰的口气?”什么有事別找她,大家都幸福。根本是她推托的口吻,一听就明白是出自誰的口。
  “云在土匪窩干什么?”龍霞十分不解,云除了制毒外,什么都不會。
  “當壓寨夫人嘍!”冷玉邪不正經的打趣著。
  向景天一臉被閃雷劈到的模樣。“拜托!這個玩笑不好笑,誰敢要那個毒娘子。”
  冷玉邪提議道,“不然咱們來打個賭。”小賭怡情,當作消遣。
  “賭就賭。”向景天不相信那龍云又悍又潑辣,誰會瞎了眼要她。
  “我賭云贏。”
  “好,成交。”
  三張銀票從空而降。“我們賭云贏。”煙、霞、霧眼中帶著笑意。
  錢財對她們而言,全是身外之物,姊妹同心才是最重要,輸或贏都不重要。
  向景天考慮了一下,再看看銀票上的面額,一咬牙收起銀票,接受她們的下注。

第七章


  睢陽城北郊七里處,有座陰森森的閻王谷,入谷前有道長約兩里的拱橋,市井小民皆恐懼的稱其為“奈何橋”。因為一過奈何橋,生人不回。
  坊間還流傳了這么几句話──閻王谷里活閻王,丈七身高黑煞面。勸君莫過奈何橋,親人淚眼喚不回。宁下十八地獄殿,誓不失足踏閻谷。
  閻王谷內,終年有惡臭的腐尸味傳出,血腥染滿純淨的黃土,白骨遍地可見,胡狼野地里爭食人骨,兀鷹停駐在爛堆前,撕扯早已模糊的尸体。
  左側有座以凶殘聞名的狂風寨,正上演著不堪入目的活春宮秀。
  “哦,我還要……太……太棒……嗯──”
  粗獷的男子翻個身,性急的分開她的雙腳,粗魯的往前挺進,動作急躁而粗暴,不斷用強勢的力量撞擊著。
  身下的女人扭曲著腰肢,配合他動作,愉快的呻吟著,涂滿蔻丹的纖纖十指因激情而沒入他背后的脊肌內,留下一道道高潮下的指痕。
  女人的呻吟聲更加速男人体內的欲火,粗壯的身体更加用力的猛刺,雙手凌虐似的揉抓她丰碩的胸部。
  “啊──大王,我……快……快到……哦──”她呻吟中夾雜著痛苦的歡愉。
  “女人,再用力扭動,我會讓你叫得更浪的。”他淫笑著進行更放肆的沖刺。
  床舖因兩人激烈的動作,發出巨大的聲響,但床上交疊如獸的赤裸身子絲毫不在意,任由狂張的情欲淹沒了一切,享受近乎病態的性愛。
  “叫吧,呻吟吧!叫得愈大聲我愈興奮,快叫!女人。”他泛紅的臉滴著斗大的汗,殘酷往她大腿捏去。
  “啊──”
  一波波的浪潮掩蓋了兩具滾燙的身体,呻吟聲因高潮而吶喊,男子在最后的抽動,大吼一聲將体內熱浪一泄,倒在她的身上。
  稍息片刻,男子才饜足的從女人身上退出。
  “你真是不錯呀!美人儿,不愧是杏花閣的花魁。”他滿意的往她胸口一抓。
  何媚儿輕嚶一聲,偎向他的身子,往他耳后吹著香气。“大王才是男人中的男人,教媚儿差點受不住你的熱情。”
  “小嘴真甜。”他得意的捏捏她飽腫的香唇。
  “人家說的是實話,天下的男人除了霸風寨中的雷非烈,就屬你最強。”她撩撥的撫摸他胸口的黑毛。
  她有過的男人就屬這兩個土匪頭能滿足她的欲望,但是殷狂風貪婪略帶征服的求歡,每每累得她在事后全身是傷。
  反觀和雷非烈的肢体交纏時,她不但能得到無上的快感,還能一再承受他的歡愛而不累,讓她仿佛仙佛般飄浮在感官的情欲中。
  殷狂風一掌揮過去,打得她嘴角流血。“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狗雜种的名字。”
  “對不起,大王,媚儿口太笨。”她甜膩的舔舔唇瓣,媚態十足。“不過,大王,你好像十分厭惡他?”
  “厭惡?!哈……我不是厭惡他,我是恨他。”一道狠厲的陰光迸出。
  “恨?!呵呵呵……大王,你和他無冤無仇的,怎么用到這么嚴重的字眼。”恨才好,恨得愈深她愈痛快。霸風寨給她有羞辱,她一定加倍奉還。
  想她何媚儿在睢陽城的花名,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多少男人散盡千金只為在她枕畔留宿一晚,可他竟然不領情,將她的痴情擲回她臉上。
  還有那個冷若冰霜的女人,仗著有几分姿色跟她搶男人,還故意躺在雷非烈的床上戲弄她,害她丟人的遭所有恥笑。
  更可惡的是,居然在她身上下毒,使得她七天不能接客,日日夜夜受欲火折磨不得宣泄,連碰一下男人的手,全身就像火燒般難受。
  殷狂風憤恨的。“他奪走了我的一切。因為他,師父將我逐出師門。因為他,父親將該我的地位留給他。”全是他的錯。
  “哦──你們還是師兄弟呀!”那功夫一定不相上下,對她的報复計划有益。
  他不屑的說:“誰跟他是師兄弟,全是師父偏袒那個狗雜种。”
  雷非烈入門比他晚,卻學遍了師父的獨門功夫。師父偏心,私自將一身所學全傳授与他,甚至要將他心愛的師妹許配給他,幸好他早一步侵占了師妹的清白身子,才不致失去心愛女子。
  可惜她天生身子弱,熬不過生產之苦,胎死腹中連帶著也失去二八年華的生命。而師父竟把師妹的死,怪罪在他頭上,因為他當時正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所以被以棄正室于不顧的罪名逐出師門。
  當時自己另有女人的事,只有雷非烈一人得知,所以一定是他心有不甘,向師父進讒言的緣故,自己才會落得如喪家犬一般。
  “听說朝遷要派兵圍剿霸風寨,你想不想插一腳報仇?”何媚儿在他耳旁軟語進言。
  “你這個小騷貨,又在動什么腦筋?”殷狂風邪笑著,抹掉她嘴角血絲,放在口里一吮。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道理你懂吧!咱們可坐享其成,享受他們兩敗俱傷之后的成果。”
  他眉光一挑,頗有興趣的問。“你想怎么做?”陰狠的女人比較對他的胃口。
  “很簡單,等官兵從正面攻上寨子時,咱們可由后山的岩壁攀上,他們忙著迎戰官兵之際一舉攻入寨內。”
  他想了一下說。“飛岩走壁是沒什么問題,可是寨里有四方在,想攻下并不容易。”麻煩的是武藝高超的四方。
  “大王大可放心,听聞此次攻擊,朝遷招募了不少武林人士,屆時四方得出寨迎戰,徒留個空寨。”
  殷狂風心中仍有些疑問的問道。“你怎么知道的這么多?消息從何得知?”他不太信任旁人,何況是個婊子。
  “哎呀!大王怎么這么問,當然是靠人家的魅力嘍!”她媚眼一勾,多少春色盡在不言中。
  “是呀!瞧我糊涂的,光你那媚態,有几個男人擋得住,我那十几個女人加起來都沒你風騷。”
  “嗯──人家不來了,你取笑我。”何媚儿嬌笑著直往他怀里頭鑽。
  “要是我那些女人有你一半妖艷,我就是天下最有福的男人。”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蛇腰上游移。
  “死相啦!有了我之后,你還想要誰?”她佯裝不依的點點他的胸膛。
  殷狂風笑得狡黠。“好好好,我把那些小妾全打賞給手下就是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這此年來,狂風寨搶奪無數金銀珠寶,見人就殺。稍具姿色的女人就擄上寨,等著老大玩膩了,再丟給手下去發泄,撐不過去的女人,就往野地里一扔,讓野狗去啃噬尸骨。
  姿色稍差的貨公,當場被一群豺狼似的土匪輪奸,完事之后綁在大石上,讓兀鷹活活的啄食至死,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而殷狂風對女人的熱度,最長是三個月,最短是兩天,玩過之后就沒有新鮮感,急著要找新貨色,所以被他糟蹋過的良家婦女不知凡几。
  因此閻王谷內淨是不甘受辱而死的幽魂,以及有苦無處伸的可怜生靈,絕望的數著日子苟且偷生。
  “那人家可得更加用心來服侍你,回報大王的一片厚愛嘍!”何媚儿掩著口,咯咯的笑得很嫵媚。
  被撩撥的男性象征正昂然,殷狂風眼眶發著紅光,捉住她的烏絲一扯,張口咬住挑逗的紅唇,在唇上蹂躪著,一只手向她的下腹幽谷探去。
  “現在就表現給我瞧瞧。”他手指猛然刺入,引起她一聲嬌喘。
  “大……大王,奴家……奴家可不可……以請……請求你……你一件事?”她想借以肉欲來達到目的。
  “什么……唔!什么事?”他嘴唇忙著啃咬挺立的又峰,語焉不詳的回應。
  “我……我要……要雷……雷非烈身……身邊的女……女人。”她舔吻著食指,說出自己的要求。
  雷非烈的女人?!殷狂風停下手邊的動作。“什么女人?”
  欲火正熾的何媚儿用身体去摩擦他的堅挺。“他……他的身邊有一個女人,叫龍云……的臭……臭女人。”
  “龍云的身分是?”
  “好像是斜劍山庄的四冰美人之一。”見他停下動作,她暫忍欲望的解釋著。
  “她長得怎么樣?”和她相比又是如何呢?他很好奇。
  “長得是還可以,就是為人冷冰冰的,活像千年不化的大冰窟。”何媚儿有些吃味的不得不承認,她是挺美的。
  美麗的女人是不會贊美比她更美的女子。听何媚儿口中吐出的酸溜味,殷狂風心想,此姝必定美得不可方物,才會引起她強烈的妒意。
  “雷非烈非常重視她?”一想起有新的獵物出現,他的身体又亢奮了。
  說起這點,她的气又冒上來。“他連寒月居的主房都讓給她,自己屈居于客房,你說他重不重視她。”
  “很好。”他只是冷冷的丟下一句。傳聞四冰美人嬌艷無比,容貌絕麗更胜于當年的江南四大美女,若能嘗一口冰美人的味道,那……
  何媚儿眼一眯,似乎聞到一絲不對勁。“你很好的意思是什么?決定要把她交給我處置?”
  “當然沒問題。”他腦海浮起無面孔的玉体橫陳在他面前。“等我玩膩她之后。”他身子一挺,進入幻想中的胴体中。
  “什……什么?”
  沒机會反駁的何媚儿,在殷狂風猛烈的沖擊下,全身虛軟的癱在他身下,本能的反應他的每一次掠奪,再一次讓情欲控制她的身体。
  而此刻的殷狂風奮力的沖刺,心里卻想著如何強占雷非烈的女人,以及奪回“應該”屬于他的霸風寨。
   
         ☆        ☆        ☆
   
  遠望一片紫色的浪花,在山風溫柔的手中起伏波動,如同山林中紫衣仙子,在藍天下嬉玩著動人的游戲,不解人世丑陋,天真的淡放清媚。
  清吹過花無痕,花落花開誰怜惜,瓣瓣蕊片舞秋心,寄語顏色無多語,玲瓏心,休待也。
  他好笑的說:“瞧你一臉戒慎的表情,好像我是要推你入火坑的老鴇似的。”她也太不信任他的人格了。
  “宁可在火中燒成灰燼,也不愿中花粉毒。”開什么玩笑,打死都別想要她屈服。
  看著那片紫得刺眼,教人從心底厭惡的蔓草,龍云希望能下場酸雨或是冰雹,把它們全打散,成為昨日黃……不,是昨日紫花殘片。
  他失笑的搖搖頭。“我不會忘了你有花粉症,相信我一次如何。”雷非烈舉手保證。
  “你的人格可信度不予置評,不過,你想有人會笨得去想念土匪的保證嗎?”至少她抱持著怀疑的態度。
  “我是改邪歸正的未來商人,你那篇禮運大同篇我都會默寫了。”真是累垮他了。
  夫子是個嚴厲不放水的冰美人,身為學生的他,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比和官兵玩游戲還辛苦。一不如她的意,鐵鞭還真是揮過來,他的背到現在還隱隱作痛,不過比起南古風的笨拙,他算是幸運多了。更幸運的,他是有“獎賞”的──別人可求不到的吻。當然,他是不可能允許任何人碰他的云儿。
  “听過披著羊皮的狼吧!假道學的人,外表可是享譽圣名的大善人哦!”像他們家那群真小人。龍云暗忖著。
  斜劍山庄的人造橋舖路不落人后,初一、十五不忘施米布施,救急救難更是搶第一,只是……他們太不受教了,舖的是自己門口的路,該造的橋不造,偏向深山野岭中搭橋,根据他們的說詞是──城鎮有官府在,輪不到他們出頭,并且要尊重少數人權益,讓大家都有可行。
  去他的少數人,這种荒無人煙的高山峻岭,也只有武功高強的人才上得去。至于布拖嘛!誰听過得猜中謎語才能領米受金的,全是些荒唐事,其他就更是甭提了。
  “你認為我有那個本事作假,戴上圣人的面具嗎?”雷非烈沒好气的環著胸,以他暴躁的脾气是裝不了半刻。
  龍云淡淡的說:“撒旦也是這么跟他的信徒說的。”信我者,得永�琲漸糽R──只除了少了靈魂。
  “什么是洒蛋?信徒?有人是信……洒蛋教嗎?”是他孤陋寡聞嗎?他不解的眼中布滿疑惑。
  她無趣的揮揮手,表示不用在意。“你到底帶我來這里干什么,看這一片爛花?”
  “當然不是,跟我來。”他牽起龍云的手,卻遭到她的抗拒。“只有這么做了。”閃電般快速的身影,制住她的呼吸,他一彎身攬腰而抱,足點紫瓣飛躍,在蔓草上凌空而過,落在另一座平坦的石台上。
  一落地,他立刻解開她的穴道。
  她大叫,“雷非烈,你存心要害死我呀!”天呀!他竟然也會使坏了,到底是誰教坏了他?
  “小云儿,不要每次都連名帶姓的喚我好嗎?試試看,非、烈或是叫我的烈也行。”
  龍云做了個惡心想吐的表情。“很幽默,可惜我不是媚態橫生的何媚儿。”
  “小──云──儿──”他知道云儿最討厭被人家加個小字。
  她馬上投降。“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非……非烈……”真卑鄙,懂得利用人性弱點威脅。看來他有商人本質,談判手腕不用教就自然天生。
  “你看吧!簡單順口,早就該省略姓氏。”雷非烈覺得他的名字從她口中呼出,特別悅耳好听。
  “嗯──”哼聲一沉,表示她快發火了。
  他的脾气已經夠躁了,偏偏遇著了一身冷火的克星。“來吧!包管你火气全消。”
  “最好如此。”
  龍云隨著他步入一道中空的石壁,兩旁岩壁是泛著銀白的鐘乳石,水滴沿著岩壁滑到地面上。由于路道常年有人出沒,所以中間部分未生青苔,僅在石縫旁雜生綠草。
  走了一會儿,洞口突然開朗,霞光四射,眼前是冒著霧气的水潭,四周長滿各式夏季才有的花卉,潭底圓石晶瑩如玉,反映著淡淡虹影。
  她不确定的。“這是……溫泉?!”在這個……窮鄉僻岭處?
  “我們稱它為溫玉凝泉,練武之后浸泡個一炷香,可以增進些許內力。”雷非烈覺得光看她惊訝的表情,就值回票价。“除了偶爾一兩次的笑顏,他几乎沒見她有其他表情,只是保持一貫的冷然譏誚,如今他終于能看到她另一种訝然的面孔。
  她當然懂溫泉的功效。“你先出去。”
  嗄?!這是不是叫過河拆橋?“這里有大石分隔兩邊,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他也學到她那一套似是而非的說法。
  “雷……非烈,你确定不會給我机會試試新的毒藥?”霧不在,她是空有毒藥沒得解。
  “你別告訴我,你打算穿著衣物下潭浸泡,那我可要抱拳佩服了。”他可是設計了許久,才想到這個辦法。
  日夜相處卻不能親近,不時還有殺風景的討厭鬼在一旁猛點火,害雷非烈想進一步偷點香都不成,只能眼巴巴的看著秀色在面前繞來繞去,卻半口也沒得吞。
  還好他臉皮夠厚,不管眾人奚落的眼光,大方的在唇上取得主權,三不五時來點甜膩的熱吻,稍減体內日益張狂的渴望。
  “毒有千百种,各有巧妙不同,一根頭發或是指甲,都可以暗藏致命毒素,可別小看了。”
  “云儿──我只想和你共浴……一池潭水而已,絕無非分之想。”他最后一句絕對是違心之論。
  “絕無非分之想?為什么這句話不能說服我呢?”她看他兩眼明寫了──我要你。
  他怜寵的摟著她的腰,頭枕在她的肩窩,聞著來自女性的体香。“云儿,你太多慮了。”
  “是嗎?”龍云雙手反勾住他的脖子。
  “我有沒有說我好愛你,愛得想一口吞一去。”雷非烈用鼻尖摩擦她的粉頰。
  “前面一句你常挂在嘴上。”她踮腳一啄。“后面一句你已放在心底講了無數遍。”再一啄,她眼中有深情。
  “那你呢?我始終沒听見那一句。”他這個男人也需要愛的保證。
  她戲謔的說:“你認為以我的個性,會隨便讓一個男人親近我、碰我、摟我,甚至是吻我嗎?笨蛋,我當然是愛你。”
  龍云掙扎了好久,才承認心底有他的影子進駐。但是她長久習慣以冰冷見人,無法一下子將內心情感以他想要的方式表達。
  經過多日的沉淀、觀察,她發現他是真的付出全部的心力在愛她,甚至縱容她的為難。一句我愛你,自然就說出口。
  終于等到她的親口承諾,雷非烈的心是飛揚的,高興的想向全世界宣布,但是他只是俯下身,溫柔多情的复上她的唇,緩緩的借這一吻傾訴無數深情。
  “我愛你,云儿。嫁給我吧!”他不想再等待了,想真真切切的擁有她。
  她愕然的眼睛張大。“你也太快了吧!我們認識還不到三個月。”
  “可是在我看來,早已認識你一輩子,我是為了等待你而來到世間,你是我唯一的愛。”
  龍云說不感動是騙人的,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草率不得,而且還有一群惟恐天下不亂的坏事者等搗亂,這件事更要鄭重謹慎的考慮。
  “我可以答應這件婚事。”她瞧他臉上光彩大現,連忙接下一句:“不過時間長短由我定。”
  雷非烈帶笑的臉可快樂得有如七月盛陽。“你要我等多久?”愈快愈好,最好明天就拜堂成親。
  “至少得等我确定可以嫁你的時候。”
  他不滿意這個答案。“總有個期限吧!”等她确定?万一她一直都不确定呢?那他不就等到白發蒼蒼。
  她思忖了一下,以他急躁的火脾气,沒耐性久等。“年底以前如何?”
  “年底呀!還要等好几個月,不能再提早一些嗎?秋分怎么樣?”他很怀疑自己能撐到年底。
  龍云杏眼一瞪。“年底或取消婚期,你自己決定。”男人,真是寵不得。
  啊──她專出難題考驗他的定力。“好吧!年底就年底,你可不能反悔哦!”雷非烈心想,几個月反正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一旦下了承諾,我是不會后悔的。”她眼中閃著堅定的執著。
  “我也是,永不后悔愛上你。”他充滿柔情的眼突然一轉。“咱們來泡溫泉吧!”
  “雷……非烈,你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她在心底苦笑著,忽然一個念頭跑進腦海里。“烈──你是不是真的很愛我?”
  嗲聲一起,雷非烈警鐘也跟著響,只是他動作不夠敏捷。“云儿,你不會想……啊──你……你點……點了我的穴道。”他早該提防她的暗算,這女人實在不能輕心,一不小心就上當。
  “委屈你當石像看門,我要去泡溫泉了。”龍云將他一轉身,無法窺見池潭動靜。
  “不用背對著吧!我又不能動手。”至少讓他欣賞一下嘛!
  “孔夫子有云:非禮勿視。你就乖乖的待在這,為愛妻我守門。”
  一句愛妻溫暖了他的心,讓他甘心守護著她。“慢慢泡,為夫會守著你到死為止。”
  “呸呸呸!少烏鴉了。”龍云走到潭邊輕解衣衫,舒服的泡在潭子里。
  時間靜靜的流逝,在日落時分,早已自動解開穴道的雷非烈,好笑的看著沉睡在石之間的愛人,將她從潭中抱起,無雜念的為她穿衣。
  她紅通通的肌膚因水溫而更加泛紅,如同新生的嬰儿般。他怕日落后紫香蔓草開始吐香會引她發病,顧不得欣賞她粉紅嬌容,他奮起輕躍,离開水氤之地。
   
         ☆        ☆        ☆
   
  月是半殘的凄然,星儿也笑世人多情,晚風寒似冬霜,流水邊的人儿,心比冬霜更冷。
  望著孤獨的月,獨自飲苦酒,北莫殘的心是苦澀不堪,如同真心被人狠狠的刨出丟棄在地。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段無望的苦戀,只是“情”字教人難解,來勢洶涌教人無力招架,而他卻是暗自承受,當個傷心的旁觀者。
  “莫殘哥哥,你在喝酒呀!”一道怯生生的細柔聲音,在他背后響起。
  他沒有回頭的仰頭一飲。“夜深了,小女孩該上床就寢了。”現在的他,不需要多余的感情牽絆。
  南月儿生气的拉他的衣袖。“我不是小女孩,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老是當我是孩子。”
  “還不是小女孩,拉扯別人的衣袖不是大人該有的舉動。”他似乎有些醉意。
  “我沒有。”她負气的松開手,將手反置在身后。
  “你回房去,我想一個靜靜。”北莫殘拎起酒壺,大口的往腹內灌。
  南月儿想阻止的抬起手。“不要喝那么多,小心傷身体。”他這樣,看得她好心疼。
  “喝酒傷身,不喝酒傷心,你說傷身好還是傷心好。”再一飲,他眼前似乎出現疊影。
  她突然抱著他的腰。“我不要你傷身,更不要你傷心,我要你快樂。”
  “快樂?!好遙遠的夢,我想這輩子,快樂已离我遠去。”他從來就不知道“快樂”的滋味。
  “不會的,不會的,我會讓你快樂的。”她小腦袋在他背后猛搖。
  “你知道什么叫快樂嗎?那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才能擁有的。”而他的心上人正在別人怀中。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愛你。”南月儿酡紅的臉頰,布滿了細碎的眼淚。
  北莫殘轉過身,將她推至一臂之遙。“你還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愛情……”
  “不,我懂。我知道我沒有云姊姊漂亮,也沒有她的聰明冷靜,可是我是真的愛你。”她是哭喊著愛他的。
  “你在胡說些什么?你是你,云姑娘是云姑娘。”他心想,以后得改口喚嫂子了,剛剛老大才宣布的訊息。
  “對,因為我不是云姊姊,所以你才不愛我。”南月儿心好痛,痛得快出血。
  “和她有什么關系?你不要再胡鬧了。”他眼前浮現一張璨笑如花的容顏。
  “什么關系?因為你……愛她。”說出這個事實,她比誰都難受。
  被說中心事,北莫殘僵臉冷言,“愛她又怎么樣,她已是老大未過門的妻子。”
  “云姊姊愛的是雷大哥,所以讓我來愛你好嗎?我一定會好好的愛你,只愛你一人。”
  “不要再說了。”傷口被撕開,他怒气沖向眼前的人儿。“你以為愛能代替嗎?尤其你只是個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
  “你是。”
  “我不是。”
  “你能證明你不是小女孩嗎?”
  “我……”淚眼婆娑,南月儿不假思索的貼上他的唇。
  突然被柔軟的櫻唇吻住,他的第一念頭是怔住,繼而想推開,可是她手箍得緊緊的不肯放松。
  也許是醉意,北莫殘竟有些喜歡她羞怯生澀的吻。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他的鼻內,刺激生理感官的复蘇,反而將她吻得更深。成熟標致的玲瓏身段,不停的引誘他的欲望,長期未得宣泄的火焰,陣陣涌了上來。
  “你想證明自己是女人嗎?”他的雙眸因欲望而深沉。
  南月儿有些害怕的點點頭。“嗯!”
  “好,今晚,你會成為女人。”
  北莫殘帶著濃濃酒意抱她,走向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沒有溫柔的情話就把她壓在床上,雙手忙碌的撕扯她的衣物。
  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他用力的挺進引起她痛苦的慘叫聲,絲毫沒感受到愉悅。
  酒意害人,北莫殘不知身下的女子是受他寵愛的月儿妹子,只是一味的在她身上發泄失意的痛楚。在最終的沖刺中,他竟高喊出龍云的昵稱,然后癱醉在南月儿身上,不省人事。
  低泣聲從她用手掩住的小口逸出,在确定他已熟睡后,南月儿輕輕推開他壓在身上的重量,蹣跚的走下床。
  “我不怪你,因為我愛你。”她注視著床上那個她所深愛的男人,再拉拉自己几不蔽体的殘破衣物。
  她深情的看了他一眼睡臉,在天快亮時,她才滿怀悵然的离開他的房間,因為她不想看到他后悔慚愧的臉。

第八章


  去或不去?一個猶豫不決的曼妙身影遲疑著,在舉步維艱中掙扎,最后終于鼓起勇气,踏出桎梏的心靈。
  一大清早,南月儿帶著浮腫的核桃眼,來到寒月居。
  一夜未眠,睜眼終宵,任由淚水不斷流泄,眼泡黑腫失去昔日光彩憔翠出現在這位只有十六歲的少女……不,應該說是少婦臉上,因為她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少女。
  對于昨夜發生的事,她一點也不后悔,因為這是她選擇愛他的方式即使結局是心碎,她也無怨無悔,甘心為所愛之人付出。
  情愛像一張無形的巨网,深深的网住她的身心,無法擺脫的糾纏著,那么清晰又遙遠。是苦澀,是甜蜜,也是無情,卻又那么樣難以忘怀。
  剛梳洗后,一身清爽的龍云,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獨自站在柏木下的清麗人儿,有些不解的開口喚她。
  “月儿,來到寒月居怎么不進來坐坐,還在那儿發什么愣。”小女孩的心思總是難猜。
  南月儿一回身,嚇得龍云眉頭一顰,快步的走到中庭,關心的扶著她的肩膀,生怕一個風吹草搖的,會將她單簿小巧的身子吹散。
  “怎么加咸,是誰欺負你?看你眼睛紅得像白兔似的,快進來,我幫你敷敷眼消消腫。”龍云覺得小丫頭似乎……長大了些。
  她取來毛巾,在流入房內竹盆的泉水中浸濕,稍微擰干了些多余水分,敷敷南月儿腫青的雙眼。順便再將她提煉有益美顏的凝膏,輕輕的揉抹在南月儿眼眶的四周,可以去除眼袋的浮腫感。
  “說吧!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龍云見她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倒換了個人。
  “云姊姊,我……”南月儿未語淚先滴,肩頭不住的抖動,惹人心酸。
  “不許哭,好好把話說清楚,說完再哭。”不是她沒有同情心,但她覺得遇著事就哭是弱者行為。
  南月儿于是抽噎著止住哭聲。“愛……愛一個人,是不……是不是很……很愚蠢?”
  她很干脆的回答,“是愚蠢。”愛自己已經夠辛苦了,還要分心去愛別人,的确很愚蠢。
  “愛上……上一個不愛自己,心里另……另有愛的人,是不是很……很笨?”南月儿眼神哀怨的盯著腳尖。
  “很笨。”龍云心里已有了譜。
  “如果是云姊姊,你會怎么做?”希翼之光從她充血的瞳中迸出。
  “放棄。”
  希望之光頓失,南月儿落寞的頭一垂。“我不想放棄,我好愛他。”
  “不想放棄?!那就一棒敲醒他,死纏活賴的黏住他。”龍云心想,就像黏人精冷玉邪。
  “黏?!可是他又不愛我,這樣會不會惹人嫌惡?”她不知怎樣才算黏。
  “烈女怕纏郎,曠男怕痴女。只要你臉皮夠厚不怕被拒絕,他遲早會被你感動,除非他無心。”
  “他是無心呀!”南月儿小聲的嘟嚷,因為他的心早就遺失在眼前的云姊姊身上。
  雖然她的聲音細小,几不听聞,但是耳力甚靈的龍云卻听得明明白白。這种故事腳本很熟悉,前些日子才有人開悟,尋到命定中的真愛。
  “愛情本來就不用太多心,你有一顆心,可与無心之人共享之。”龍云覺得這才叫同心。
  “可是……”南月儿還是有點擔心,即使她已是北莫殘的人。
  “想听故事嗎?”
  南月儿沒精打采的回道。“什么故事?”現在的她哪有心思听什么故事?
  “三年多前,有個男人愛上他的嫂子,最后落得心碎而逃,無心的自我放逐江湖三年,不曾回到失落地。三年后他解開心結回到了家,驀然發現真愛原來就在眼前,于是他厚著臉皮直黏人,終于抱得美人歸。”龍云說的那個人就是邪劍郎君冷玉邪。為了追求一見鐘情的龍霧,冷玉邪從斜劍山庄一路追到至陽山庄,其中經過不少波折才得以結合。
  南月儿不解的。“那和我有什么關系?”雖然她的遭遇和當前的故事十分相似。
  “時間是治療心傷最好的藥劑,況且你年紀尚輕,有的是時間跟他耗,久了他會發現你才值得用心對待。”
  是這樣嗎?南月儿有些迷惑。“万一他不領情,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龍云揚揚眉。“那是他的損失,不懂得把握的笨蛋。何況你也努力過了,對自己的心也有個交代。”情來情往,有生有滅,強求不得。
  可是她會心碎。“你知道……他愛的是誰?”
  “小笨蛋,何必計較他現在心系何人,重要的是誰是他一生的人。”她這小腦袋真是不點不亮。北莫殘這個小子,算是撿到便宜了,老牛吃月儿這顆嫩草。龍云在心底為月儿歎息,愛上不輕易動情的男人很辛苦。
  “你真的這么認為?”南月儿心底有絲不确定,自己真能伴他一生嗎?
  “你能看上莫殘是他的福气,不惜福的男人是沒福气享的。”她認為讓女人傷心是不應該的該判刑。
  “你……你怎么知道我愛的是莫殘哥哥?”南月儿惊訝的猛抬頭,不小心露出頸部刻意掩飾的紅淤。
  這下龍云不得不憂心了,她不會愚味到不懂那代表什么,難怪這丫頭一大清早哭喪著臉,跑來問她一大堆情呀愛的。
  莫殘也太糊涂了,雖月儿的外形已發育得十分成熟,但她終歸是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一個才剛及笄的小姑娘。光看她浮腫的眼眸,就知道她八成哭了一夜。
  “明眼人一看即知,放心,你的莫殘哥哥不是無情之人。”龍云認為以他的為人,定會負責任。
  俗語說,說人人到,說鬼鬼排隊。喏!那個惹月儿心悶的男人不就來了,還帶著一臉悔恨的表情,可見他有點良心,懂得羞慚。
  “云姑娘,對不起,打扰了,我有點事找月儿。”一進門,北莫殘的視線就鎖住一直躲避他眼神的南月儿身上。
  早上酒一醒,他發現自己未著寸縷,失態的橫躺在床上,這是以往自制的他不曾發生過的事。讓他更加訝异的是床上及自己的私處染有干涸的血漬,他當下便明白自己鑄下何等錯事。
  而寨中只有兩位云英未嫁的姑娘,除了龍云就是南月儿。以老大的忍耐力而言,他甚至怀疑龍云已非完璧之身,所以他腦中第一個浮起的面容就是南月儿。
  龍云故作無知的問。“月儿呀!你找她有什么事?我能听听吧!”
  “這個……呃!是私事。”北莫殘為難的不敢直視她,目光不定的藏著心虛。
  “你和月儿妹子之間有什么我不能听的私事嗎?難不成你們當我是外人。”她是有意要刁難他。
  他額上有顆汗冒出,手心帶著濕潤。“不是,這只是一件小事,只和我与月儿有關。”他想,以她的精明,怕是看出了端倪。
  “月儿妹子的事,就是我這個做姊姊的事,不要當老天都沒長眼。”她就喜歡看人不知所措,冷汗直流的丑樣。
  北莫殘心一惊,汗流得更急。“能不能讓我和月儿私下聊聊?”月儿會告訴龍云嗎?接著他自嘲的想著,以龍云的干練聰穎,豈會看不透月儿的透明心思。
  龍云心想,總得先問問本人的意思。“月儿,你認為呢?”
  “我……我不知道。”南月儿猛絞著手指,就是不敢看他。她不知道該用何种面目見他,心中惶恐不安。
  “這樣好了,我去玩玩水,你們面對面把心敞開來講,千万別憋著。”龍云看看這個,再看那個。感情的事,還是由當事人自己來看個明白,不然她一個處理不當,落個兩面不是人的臭名。
  “云姊姊,你別走。”南月儿一慌,緊捉著她。
  拍拍她的手背,龍云安慰的說。“不要怕,云姊姊就在門外。莫殘,給我像個男人,懂吧!”
  北莫殘了解的點點頭。“我會的。”
  房門被輕輕合上,屋內只剩一對不語的人儿,好半刻才有人開口打破了僵局。
  “昨夜……那個人是你吧!”盡管他心中早已有數,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南月儿怯嚅嚅的如蚊鳴,臉紅似霞。“我……我不會怪……怪你的,一切都是我……自愿。”
  “傻瓜,你該推開我的。”北莫殘不忍的將掌心蓋住她發抖的小手。“莫殘哥哥對不起你。”
  一幕幕光景在兩手接触后浮現,清晰而教人羞愧,一點一滴都鞭策著他的心,他無法置信自己竟然如此殘忍的對待她,此刻他耳邊還傳來她當時的啜泣聲。
  “沒有關系的,因為我只能用這种方式……愛你。”她下唇抖動著,眼睛還是看著地上。
  北莫殘猛然將她拉進怀里,心疼的撫摸她的頭頂。“傻月儿,我不值得你愛這么多。”
  南月儿在怀里搖著頭。“值得,真的值得。我就是愛莫殘哥哥,沒有后悔的只想愛你。”
  “傻丫頭,你真傻。”他無法不被月儿的深情感動。
  一個處子甘心將貞操奉獻給一個傷她心的男人,此等痴傻之事教人如何不動容,他被她的痴心折服了。也許他曾心系龍云,但那乃是遙不可及的痴夢,如鏡花水月般易碎,只有怀中的傻丫頭,才是他該珍惜怜愛的。
  “我會負責的。”
  負責?南月儿不解的抬起頭。“負什么責?”
  “一會儿我找古風提親,順便把婚期定下。”他眼神似有若無的瞄瞄她的小腹。
  “這……這就是你所謂的負責?”照理說,她應該是高興的,可是她的心卻是沉重不堪。
  “經過昨夜的事,成親是必然的結果!”他想,也許她腹中已孕育了新生命。
  “你娶我只是因為……責任?”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她宁可遠遠的愛著他。
  北莫殘挑高她的下巴,執意要她正視他,只因他听出她聲音中的苦澀、酸楚、壓抑和哭泣──在心底。
  “我不想騙你,我的确愛過云姑娘。”見她眼神一滯,他緊接著說,“但我會將這份感情升華為友誼,因為……我有了你。”
  “你是說……你……愛……”一抹希望在她眼底升起。
  他低歎了口气,“以前在我眼里,你是個惹人怜愛的小妹妹,現在一下子要我接受你是一個女人是有點困難。不過給我點時間,去适應心態上的改變,我想我會愛上你,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身分愛你。”
  “夠了,有你這些話,我的執著是值得的。”南月儿眼眶含著淚,嘴角挂著一朵好美的笑臉。
  “傻丫頭,現在我可以去找你哥哥提親了吧?”他用指背抹去她眼角淚滴。
  她真可愛,為什么以前他沒發現她的笑容是這么純淨、無邪、這么動人心弦,而且……無悔。什么時候小女孩長大了,長成一位娉婷玉立的佳人,而且經過昨夜的洗禮,更出落得嬌妍如花,就像……就像……一個女人。
  “提親?!要這么快嗎?”她不好意思的掩著面。
  北莫殘笑著在她額上啄吻。“不快一點,咱們的寶寶可會提前喊爹娘的。”孩子,多么令人振奮的事。
  “怎么會有……寶寶?”南月儿清澈的眼神中寫著無知。
  看到她眼中的無知,北莫殘在心里怒斥自己一番。“你忘了昨夜那件事?呃!做那件事會有……寶寶。”
  “你是說我肚子里有孩子?可是怎么會呢?”她不解的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嗯,這個嘛!還不能确定是不是有孩子……哎!以后我再解釋好了。”真麻煩,他有一個天真的小娘子。
  “哦──”她有些失望,倏地臉上恢复光彩,“我可以問云姊姊,她很聰明,什么都知道。”
  龍云?!“不行不行。”北莫殘的臉一下子漲紅。“這种事不能問她。對了你沒把昨夜的事告訴云姑娘吧?”千万說不得,那個女人對他相當不友善,尤其是她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傷害月儿的事,搞不好會在他身上試毒。
  “沒有。”
  “那就好。”他吁了口气。
   
         ☆        ☆        ☆
   
  水波瀲灩,濺起無數水花。
  無聊的龍云伸手撩撥冰涼泌肌的流泉,讓透明清澈的玉液從指縫間流竄,一次又一次,重复得令她想找人發泄發泄,打發一下時間。
  “云儿,你在干什么?捉魚嗎?”雷非烈彎著身,好笑的凝望呆坐在石上的龍云。
  “我跟這些魚沒有仇。嗨!古風、小威威,你們也來湊熱鬧呀!”她見來者几乎全員到齊了嘛!
  “我叫東方威,你可以叫我威或是阿威,不要叫我小威威。”東方威气紅了臉,雙掌握成拳揮動。
  “知道了,小威威。”她懶懶的伸伸腰,側身趴在有一人高的平石上。
  “你……你欺人太甚。”侮辱人嘛!他可是昂藏七尺的大男人哪。
  “等你像個人再說吧!還有……我給你的功課完成了嗎?”
  三個“學生”中,就屬東方威進度最慢,因為他的天分最高卻最懶,南古風則不甘被譏笑而加用心。雷非烈更不用說了,有愛當教鞭在背后鞭策著,不過他也是為了在心上人面前爭口气。
  “呃!快……快完成了。”在這女人面前,英雄也會气短,何況東方威不是當英雄的料。
  “笨蛋。”她幽然的輕啟櫻瓣。
  “我不是笨蛋!”他手臂上青筋浮動。
  龍云具羞辱意味的手晃了一下。“我了解,你不是笨蛋,因為那太侮辱笨蛋了。”
  “龍云──”東方威為之气結。
  雷非烈大吼一聲。“威──克制一下你的脾气。”真受不了他的溫吞脾气被云儿磨得有點“火候”。
  東方威不平的說。“老大,你太偏心了,是她先招惹我的。”什么嘛!見色忘義。
  “我是偏心如何,想揍我不成。”雷非烈眉一揚,飽含威脅的睨著他。
  “我……哼!我是不屑,不是打不過你。”他自己找階梯下。
  龍云不耐的坐直身子。“好個不屑,不打打看怎么知道誰才是老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看狗咬狗,是否會咬出一嘴毛。
  “云儿──你哦!少煽些火好嗎?真拿你沒轍。”雷非烈寵愛的對她笑笑。
  “老大,你太寵你的女人不成啦,以后受苦的可是你自己。”南古風實在看不慣老太太放縱他的女人。
  “無所謂,自己的女人嘛!我不寵誰來寵。”寵溺小云儿是雷非烈的最愛。
  “你們兩個‘男人’,請記住我這個‘女人’很會記恨。”“女人”來“女人”去,當她是隱形人嗎?
  兩個男人訕訕然的傻笑,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免得被點名,被試些奇怪的“小東西”。
  “對了,云儿,你的房門干么關著?”雷非烈覺得實在有夠詭异。
  “沒辦法,寒月居是姻緣地,誰都想來捻捻月老的長胡子。”而她是代職的紅娘。
  “你在說誰?”寨里几時有人配對配到寒月居?他怎不知。
  “你自己瞧瞧。”龍云指指剛打開門,相偕而出的北莫殘和南月儿,他們手心還交握著呢!
  “莫殘和……月儿?!”有可能嗎?東方威和南古風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驀然南古風一個箭步,怒气沖沖的沖向北莫殘。“你……你……你和月儿是怎么回事?月儿,過來。”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兩人隔開。
  北莫殘早已有心理准備,他知道南古風听了一定會生气,他也作好挨揍打算,挺起胸膛果敢的迎向南古風。“我想娶月儿。”
  “什么?去你的。”南古風一拳揮出去,擊中他的下巴。
  由于他處于被動不還手的地位,更激起南古風的怒气,連連出拳攻向只閃而不還手的北莫殘,急得南月儿急跳腳,一意想去護佐心上人。
  “別去,讓他受點教訓。”一只纖柔的酥手,拉住她的細白小腕。
  “云姊姊,莫殘哥哥會被大哥打死的。”啊!又被打了一拳,一定很痛。她在心底替他疼。
  “那個家伙骨頭很硬打不死,讓你大哥打几下消消气也好。”重點都沒打到,害她手痒痒的。
  “可是大哥出手那么重。”南月儿一顆心緊揪著,恨不得沖過去。
  她淡淡的說:“誰教他只有一個妹妹,這是戀妹情結作祟。”而且還是個眾所認知的“小妹”。
  一個輕扣敲上龍云的側額。“又在胡說些什么,古風哪有戀妹情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給我說清楚。”雷非烈不解的問著。
  雷非烈和東方威只是站在旁邊看熱鬧不插手,畢竟他們不了解實情,而且這是他們有“家務事”,外人不得介入,免遭波及。
  龍云白眼一拋,表示她會報复。“你沒長眼睛嗎?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你會不知道發生什么事?”
  “女人?!月儿還是小女孩。”他們……是不是搞錯了?他猜想著。
  “原諒我不能贊同你的‘理論’,小女孩早就長大了。”龍云覺得這些男人全瞎了眼。
  打了好一會儿,南古風打到手軟,气喘吁吁的甩甩有點痛感的手臂,火气是稍減了些,而南月儿依舊含著不諒解,目光冷厲的直射她的大哥。
  下戲了,龍云也就沒理由綁著南月儿這小可愛奔向她的情人。
  “莫殘哥哥你疼不疼,都腫成這……哎──大哥,你不要拉我,你怎么可以把莫殘哥哥傷得這么重。”
  “重?!我還沒打過癮呢!你听听那小子說的是啥鬼話,居然要娶你。”南古風真想再打上几拳。
  “我要嫁給莫殘哥哥。”
  “什么?他瘋你也跟著瘋了不成,你還是個孩子,哪懂大人的事?”他猜想一定是莫殘使坏,欺騙小妹。
  南月儿非常堅決的說。“我愛莫殘哥哥,我要嫁給他。”
  “愛?!你才十六歲耶!”半小不大的奶娃儿,敢在他面前提起“愛”這個字。
  “我快十七歲了,而且和我同年齡的女孩,大都嫁人當人家的娘了。”她不解為什么大哥不愿正視她已經長大的事實。
  “你反了!對大哥這么說話。你知道莫殘大了你几歲,十來歲耶!要不是他和我同輩分,生你這么大的女儿綽綽有余。”南古風覺得小妹真是不懂事,想嫁人也得看對象,再等几年何妨。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愛他。”她用力甩開大哥的手,跑到北莫殘身邊,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老大?!”南古風還想去捧打鴛鴦,卻被雷非烈制止。
  “古風,你太激動了。憑良心論,你認識的單身男子中有誰人品條件比莫殘好的嗎?”
  “這……是沒有。”這點他不否認。“可是月儿才十六歲,她還年輕。”
  “年輕并不表示她不能愛人呀!而且莫殘的為人你還信不過嗎?小月儿嫁給他不怕會被欺負。”
  “他敢──我先拆了他骨頭。”父母早亡,留下個稚齡妹妹托付他照顧,一晃眼,十來年過去了。記得她才剛學會走路,如今已亭亭玉立,到了婚嫁的年齡。
  雷非烈繼續游說道。“對啦!嫁給莫殘,她還是和我們住在一起,有你在一旁看著,料他也不敢胡來。”
  這點說動了他,反正小妹早晚是“人家”的。“莫殘,你想要我妹妹?”
  “是的。”北莫殘堅定的點點頭。
  “保證一輩子照顧她、保護她,絕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他做人兄長的,一定得為妹設想。
  “我保證會一輩子疼惜她。”北莫殘低頭看著緊摟他手臂的人儿,扯出一抹微笑。
  南古風瞧兩人一副男疼妹愛的,若自己再堅持下去就變得有些無理取鬧。“好吧!選個日子先下個聘再說。”
  “我想……可不可以一切……呃!從簡,直接拜堂成親。”北莫殘吞吞吐吐的說得有些牽強。
  “從簡?!你在開什么玩笑,我只有一個妹妹。”哼!想這么快就“奪”去他的妹子,休想。
  “我是有理由的,請你相信我一定會善待月儿的。”至于理由,他是万万不能說,除非他不想活。
  “任何理由我都不接受。”南古風什么都不能妥協。
  龍云冷冷的嘲諷,“你不接受都不成,万一有人提早來向你要禮物,只怕你這個舅舅會失禮。”
  舅舅?!難道……他突然拎著北莫殘的衣襟。“你對月儿做了什么?”
  沒待北莫殘回答,有人搶先出聲。“哎呀!南大舅子,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孩子的制造過程。”
  在場的大男人被龍云這么一說,全漲紅臉,他們當然“很”清楚孩子怎么來,只是膽沒她大敢說出口。
  北莫殘眉一挑,十分疑惑的問道。“誰告訴你我和月儿已有肌膚之親?”月儿明明說她沒講。
  龍云很“惋惜”的搖搖頭,走到南月儿身邊,將她故意掩蓋住的點點……不,是片片紅淤露出來,個中奧秘不言當知。
  “各位覺得熟悉吧!好像在某個地方看過。”她軟聲軟語的說道。
  眾人腦中都有一個熟悉的畫面浮出──杏花閣。
  “外邊太陽大,咱們到屋里談去,免得有人肝火上升就不好了。”龍云眼尾直瞄握拳的南古風。
  南古風自知她說的是誰,大步的走上前,在經過北莫殘身邊時,乘机朝他的腹部補一拳,揚揚然走入寒月居正堂。
  其他人只覺得他這動作幼稚得很,但不作評論的也尾隨而入,因為太陽是有點毒。

第九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卷云絮棉天色晚,觀夜星空但不語,朝來夕去兩匆匆。
  天際划過一道白影,野鶴在云層底下翱翔,不識世人愁眉聚,优游的自在怡然,仿佛天地間唯一逍遙者。
  石壁在太陽光照射下,顯得炫目而燦爛,反射出五彩繽紛的光芒,只是此刻霸風寨中的人無心欣賞,滿臉憂愁的皺著五官。
  “听說朝廷派來的軍隊,兩天后會駐扎在林子口,等候進攻。”探子來報,來的人數不少。
  “這一次他們派了多少兵力?”雷非烈坐在主位,望著前去探查消息回來的西石岩。
  “至少有一万名兵力。”
  東方威自嘲著說。“朝廷也未免太看重咱們了,小小的霸風寨加起來不過三、四百人,何需勞師動眾。”
  “說得也是,殺雞還端把牛刀出來,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南古風好不容易要嫁個妹子,偏偏有人搗蛋。
  “你們還能說風涼話,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昂十光擔心家中妻小的安危。
  南古風打趣的說。“就是因為刀架在脖子上,若不趁腦袋還擱著時多說點話,以后想說都沒机會。”身首可會鬧分家哦!
  “古風,你還真想得開,沒有家累的人就是這點好處。”像他處處綁手綁腳的。
  南古風拍拍他的肩膀。“十光,你也別羡慕我,至少有人替你送終。”生死有何懼,十八年后好漢又是一條。
  東方威忍不住開口道。“喂喂喂!你們兩個也太過分了吧,這么想死呀!”還沒開打呢!就先說喪气話。
  “我沒你那么樂觀。不過朝廷也太糊涂了,咱們霸風寨只劫財不傷人,比起殘暴無人性的狂風寨,不知好上几百倍。”昂十光心想,太不公平了,要剿也應該先剿平奪去無數生命的狂風寨。
  “誰教咱們搶了尚書大人侄子的貨,人家當然公報私仇,假公濟私的先拿我們開刀。”東方威無力的說道。
  雷非烈心頭有千斤重,据他所知,狂風寨的寨主好像是被師父逐出師門的大師兄,也是義父殷霸的獨生子。
  當年殷狂風以卑鄙的方式強占師妹的身子,逼得師父只得把師妹許配給他,但他還不滿足的在外拈花惹草,害得師妹早產無人知,失血過多而亡,連腹中胎儿也保不住。
  雖然師父曾有意將師妹許配給自己,但被自己拒絕了,可是殷狂風卻以為他有意爭奪師妹,才在好胜心之下毀了師妹的清白。
  師父知道殷狂風為人陰險,所以以師妹的死為理由,將他逐出師門,而義父也熟知獨子處世凶殘狠毒,所以不敢將霸風寨交給他,致使他憤恨离去。因此他建立了狂風寨,為的是和霸風寨別別苗頭。
  這些年來時有所聞,狂風寨內尸骨成山,慘絕人寰,不少令人發指的流言傳出。
  “老大,你認為呢?”
  “呃!你說什么?”如夢初醒,雷非烈茫然的問東方威。
  東方威受不了的說。“拜托,老大。你專心點,都什么節骨眼了,你還想女人想得出神。”才分別不到一個時辰耶!
  “想女人?!我有什么女人好想?”他是在擔心,擔心狂風寨會不會乘机攻進來。
  南古風用著莞爾的語气說道。“原來你的小云儿已經失寵了,難怪難怪,誰會喜歡抱一座冰山。”
  “這座冰山還擅使毒,你覺得身体哪部分較多余,我非常樂意‘清除’它。”一道甜美聲音陡起。
  “云……云姑娘……哈哈!你什么時候來的?”南古風立刻正襟危坐,表情慌亂得有些局促。
  “從失寵啦、抱冰山啦!其實我听得不太多,夠讓我用些小東西來玩一下,不過不要緊張,頂多三天不能見人而已。”
  “云姑娘,你就饒了我吧!”接著他轉向雷非烈。“老大,幫我求個情。”
  雷非烈只是冷嗤一聲。“求情?!我還嫌云儿下手太留情呢!”敢說他不愛云儿?向天借膽。
  “知我者非烈也,我最近慈悲心泛濫,都快忘了本性。”她視毒人為第一樂趣。
  龍云裊裊的走向雷非烈,大方的在他腿上坐定,自從北莫殘和南月儿的婚期決定后,雷非烈就非常的耍賴,硬要和她睡同一張床。
  說什么莫殘已先馳得點,而他這個老大不能在手下面前丟臉。天曉得這借口有多別腳,不過她還是依了他,因為她也想嘗嘗男歡女愛的滋味,不能讓小小年紀的南月儿專美于前。
  “只要你的‘本性’不是用在我身上,眼前的人任由你宰割。”云儿的到來,令他煩悶一掃而空。
  西石岩板起臉。“喂!老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夠意思,老大,你怎么可以犧牲我們。”東方威抗議道。
  南古風哇哇大叫,“最毒婦人心呀!你好狠哪,老大,推我們向毒蝎子的洞口。”
  “老大,我有妻子要養,何苦為難自家兄弟。”昂十光想動之以情。
  除了北莫殘正在和南月儿重新培養感情,不出席這項“憂患意識”大會,其他人都紛紛起言聲討,不齒雷非烈的“烏龜”行為。但是在不齒背后,他們更怕慘遭“毒”手。
  一群沒膽的男人,沒有半絲斗志。“想浪費我精心研制的毒,你們還不太有資格。”龍云不屑的說道。
  這一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馬上松了口气。
  “感謝女俠手下留情。”馬屁精東方威,立刻發揮三寸簧舌。
  女俠?!她還是第一次听聞。“免了。你們一臉嚴肅的窩在一起,想孵蛋嗎?”
  大伙才想忘記又被她提醒,笑臉變哭臉。
  “你們這群土匪被搶了?”她心起,還有比土匪被同行給撂倒更嚴重的事嗎?
  雷非烈苦惱的說。“再過兩天,朝廷派來圍剿霸風寨的軍隊就到林子口了。”
  她不以為意。“喔,就這回事呀!我還以為天垮了,你們才一副如喪考妣的沮喪樣。”兵來有石擋,火燒也燒不進寨子。
  “一万多名官兵耶!到時一舉攻入寨內,你這個冰美人毒娘子只怕會成穿刺的尸体。”
  南古風的話令雷非烈心口一窒,官兵圍剿的是霸風寨的人,云儿是無辜的,她不能被犧牲。為了預防万一,她必須回斜劍山庄。
  “云儿,你……”他還來不及出口,一只小手捂上他的嘴。
  龍云正色道。“我可以不与你共富貴,但是在患難之際私自逃走是一种無恥行為,我不想看不起自己。”
  感動的心一熱,雷非烈道。“不許說傻話,我只是要你先离開一下,等事情過了之后再回來。”
  她揚眉道。“回來做什么?收尸還是燒金?小女子我是不屑當拾骨者的。”土匪頭也想搞英雄情結?
  “呸呸呸!你說話真難听,老大是為了你好,而且就算我們打不贏,也會借机溜走,不會白白等人砍。”南古風實在受不了她的烏鴉嘴。
  她看向他。“南哥哥古風兄,一万多名官兵光每人吐兩口口水,就足以淹死你,請問往哪逃?跳崖嗎?”人家只要圍寨三個月,不用動一兵一卒,他們自然彈盡糧亡,自縛雙手送上門等人砍上几刀。
  “不然你有好主意嗎?”跳崖?他南古風有這么孬种嗎?他宁可戰到最后一口气。
  “离開霸風寨,另起爐灶。”龍云認為這是上上之策,可避免刀刃相向。
  “這招行不通,霸風寨是大伙的根,全力心血灌溉的家,沒人肯离開自己的家園。”雷非烈搖頭表示不可行。
  她解釋著,“暫時离開并非永遠,等你們在商場中闖出一番名號,再回來重整霸風寨。”山轉路轉不如人轉。
  雷非烈慨然一歎。“恐怕來不及,等我們把一切准備就緒想离開時,只怕也走不了。”
  霸風寨內有三、四百名弟兄,要收拾的家當甚多,再加上這些掠奪的財物,浩浩蕩蕩一行人馬,很難不引起注目,更增添危險性,倒不如占地利之便放手一搏,還能有一線生机。
  她思索著。“看來只有最后一招了。”這一招下下策,耗時又耗力。
  “哪一招?”眾人疑惑的凝聚目光看著她。
  龍云忍不住大吼。“你們這群大笨蛋!”近朱則赤,近墨則黑,學雷非烈那般吼几聲,心情舒坦多了。
  “干么罵人?”南古風委屈的縮縮脖子。
  “你們忘了我擅長什么嗎?”再點不通,她得問問最近的河流在哪一方,當然不是她要跳,是留給這些笨蛋自殺用。
  “施毒。”眾人毫不遲疑的回答。
  “賓果。”她滿意的點點頭。
  “什么是冰果?”不恥下問是東方威秉持的精神,事實上是因為……好奇。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得開始忙碌了。”她正計算要毀掉那片礙眼的紫,因為有它們的存在,她不能隨心所欲去泡溫泉,每次都得扰煩“某人”幫忙,實在有損她愛好自由的天性。
  “你要我們怎么做?”
  龍云眼中閃著狡獪之光。“很簡單,先把烏心崖的紫花放在硝石粉中磨細,然后將蔓草的葉子搗成汁,最后再將根刨出煮成十碗水。”
  眾人將眼光投向雷非烈,大家都知道烏心崖上的紫香蔓草,是他練功納气的圣地,一下子要毀了它,恐怕……
  “為什么要用到紫香蔓草?”雷非烈有些疑惑。她的說詞令人不放心,因為他深知她有多厭惡那片紫草,難保不會使陰弄險,借眾人之手除去礙她路的“障礙”。
  “水能載舟,亦能复舟。紫香蔓草的香味的确有益內功修為,但它的花瓣和汁液有輕微毒性,再融合其他毒素,就成了一道‘陰陽美人淚’。”
  “陰陽美人淚?什么意思?”花瓣和汁液有毒?他怎么不清楚。
  “顧名思義就是中毒者會忽男忽女,体內有陰陽兩股气并存,試問男人中了此毒,美人能不垂淚嗎?”
  眾人明了的“喔”了一聲,的确符合其名。
  雷非烈掙扎的想留一線希望。“既然如此,不用連根也刨掉吧!”
  龍云唇畔露出一抹令人生寒的淺笑。“舍不得就留著,反正對我無礙,你們想中陰陽美人淚就去吧!”
  “你是說紫香蔓草的根是……解藥?”不會正被他說中了吧!
  “物极必反,要命者同樣能救人,考慮清楚,我沒什么意見。”她坏心的留下模棱兩可的答案。
  陰陽美人淚有兩种解法,一是服用蔓葉加鮮蜂蜜即可解毒,另一种是煮它的根再加上十几种藥材方可解,不過她選擇“利己”方式,一舉解決那片麻煩的花花草草。
  “沒意見?!”說得真洒脫,分明是強迫嘛!“好吧!古風、十光及阿威,你們照她的話做,石岩再去探朝廷軍隊的動向。”雷非烈指派任務。
  “是!”
  一哄而散的人們,各自為寨子的安危而努力。
   
         ☆        ☆        ☆
   
  半輪明月斜挂在星空下,忽明忽暗的峭壁下,有百來道人影竄動,只見兩道黑影倏地凌空而上,佇立在崖頂,向崖底拋下十來丈長的粗繩。
  接獲繩索的夜行人,一個接一個往上爬,很快的占滿崖地,往他們鎖定的目標潛行而去。
  在樹梢上守候的五道白影,冷然著注視他們無恥的行徑,其中一人想取出怀中瓷瓶,卻被身側的人制止。
  “好久沒動動手腳,就讓為夫的露一手給娘子瞧瞧如何?”白衣男子掠起衣袖,取出三尺長劍。
  “說得也是,在庄內無所事事,骨頭都生�蚺F,不如找些人玩玩。”另一名錦衣男子笑著說道。
  “你們兩個好大的口气,想以一抵百嗎?”一個瞧不起的輕哼聲在側干上響起,她就是四冰美人中的龍霧。
  向景天力求表現。“女人,總得給我們男人一點机會,若是不合意,再換各位娘子上場。”男人嘛!不亂威風一把怎么成。
  “霧!咱們別理這個痞子頭,有危險的是咱們家云。”龍霞的意思是,他們可以當游戲玩,她們可不成。
  另一邊又探出張冷冷的臉。“霞說得沒錯,男人的話听不得。”龍煙壓根不當他們是一回事。
  “你們說得好無情哦!好像我們冷血的要看云挨刀子似的。”冷玉邪覺得自己好無辜哦!連他的親親娘子都不信任他。
  “雖然臭云無恥的贏了我一大把銀子,不過我……喂!你們跑得真急。兄弟,咱們也下去耍兩下吧!”向景天道。
  三道盈妙的輕巧身影后,跟著兩道無可奈何的偉岸身子,急起直追上那群沒耐性的女人們。
   
         ☆        ☆        ☆
   
  算准朝廷的軍隊在丑時進攻,殷狂風率領一群嗜血凶殘的手下,由后山的峭壁攀岩而上,誓要將霸風寨的男人赶盡殺絕,將所有財物納入己有。
  至于女人嘛!當然留下來享用,尤其是傳說中美若天仙的冰美人龍云,他更不可能放過。
  “怎么這么靜,一點聲音都沒有?”殷狂風覺得太反常了,反常得有絲詭譎。
  “安靜才好呀!大王。那表示寨子里的男人全出林應戰,剩下的老弱婦孺才好擺平。”
  “是嗎?”他得意中帶著不安。
  “當然嘍!想想霸風寨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你還等什么?”何媚儿在一旁獻讒言。
  沒有武功基礎的她,利用本身妖媚的魅力,迷惑殷狂風帶她一道來見識血流成河的盛況,以消心頭之恨。
  金錢、權力、女人是男人三大致命傷,此刻的殷狂風正被這三樣要命的幻象蒙蔽了雙眼,忘了兩軍交戰必有刀刃相向的鏗鏘聲。他心里直想著如何享受到手的財富和美人儿,猥瑣的五官流露貪妄的淫色。
  他對何媚儿說:“小寶貝,事成之后,我不會忘了你的好處。”看她想找他手下的哪個男人快活都成。
  “媚儿先謝過大王了,不過那個賤女人龍云呢?”她想一刀一刀划花那張絕艷的臉。
  “哈……會給你的。”除非她不帶勁。殷狂風涎著臉邪笑著。
  “想要龍云得先問問我手上這把銀月。”森冷的銀光在白刃上泛著光彩。
  “你從不照鏡子嗎?邪惡的女人是得不到美麗的臉孔的。”長鞭一揮,地面瞬間濺起石屑。
  “我看她怕瞧見自己的丑陋,鏡子會含憤破裂。”另一個更不客气的譏誚聲冷冷的響起。
  三張同等絕麗的臉孔,震住了一干心性凶殘的盜匪。
  何媚儿則詫异的看著這三張比她美艷的臉孔,更气惱她們的羞辱,妖艷的臉頓時失色說不出話來。
  美,太美了,美得不可方物。殷狂風的魂全給勾了去。“美人儿,你們叫什么名字?”
  “煙。”
  “霞。”
  “霧。”
  “煙、霞、霧?好美的名字。我正缺三位夫人呢!”他一雙賊眼直愣愣的盯著眼前美景。
  “別急著要女人,我家娘子可不讓人,其他那兩位請自便。”冷玉邪的話引來兩道白眼。
  殷狂風眼看又出現兩位出類拔萃的男子,其中一位將手搭在他要的美人儿身上,令他十分不悅。“你又是誰?”
  冷玉邪風雅的抱劍一拱,“小小賤名不值一提。”
  “哼!見不得人的無名小卒,給本大王滾遠點,不許碰我要的女人!”只有他不要的女人,沒有要不到的女人。
  冷玉邪目光一沉,眼露凶光。“你的女人?!你的命閻王爺我還想要哪。”一挑劍,攻向口出狂言的殷狂風。
  他一出手,其他四人也跟著行動,舉起手中的武器,不斷朝人海中廝殺,絲毫不沾人性般猛烈凶狠。
  下手之快速令人眼花,逼得陰狠的盜匪失聲連連,不敢置信外表俊美艷麗的男女,竟有如此高的武學造詣,逼得他們連連敗退,有的甚至不敵而跌入深不可測的崖底。
  由于他們引起大騷動,在附近巡邏的霸風寨的崗哨發現不對勁,立刻通知其他兄弟來幫忙,但場面失控得無法抑止。
   
         ☆        ☆        ☆
   
  “煙、霞、霧,身手還是矯健如兔呀!還有你們兩位閒人,怎么不在家里吃吃閒飯?”龍云看著這有夠無聊的一群痞子。
  “霧儿娘子,瞧瞧你們家的云多沒良心呀!一點感激心都沒有,害人家好傷心哦!”
  冷玉邪斜靠在龍霧肩上,口中說著令人作惡的“嬌嗔”聲,令霸風寨的土匪們傻了眼,雞皮疙瘩全泛上了手臂,硬生生的打了個冷顫。
  龍云不屑的嘴角一撇。“冷二少,少作戲了,你敢說你玩得不盡興?”盡拿肉麻當有趣,只有霧受得了他。
  “還好啦!如果中途不插入一些三流的蹩腳貨來擋路,我會玩得更有成就。”冷玉邪有意無意的瞄瞄臉色鐵青的東方威。
  東方威不甘受辱的出言反譏。“你也沒多高明,差點被自己劍气揚起的石塊打到頭。”
  “嘖嘖嘖,眼睛挺利的嘛!冰塊云,這利牙的小子是誰?”和他的厚顏有得拼。
  “他叫東方威。還有你下次再叫我冰塊云,就給我小心防著點,霧,不介意吧!”她再冰也冰不過四冰美人之首龍霧。
  龍霧不在意的聳聳肩:“請便。”
  “霧儿娘子,你好狠的心哦!為夫的心好痛。”冷玉邪故作捧心狀皺著眉。
  “拜托,我快吐了。兄弟,你在斜劍山庄丟人也就罷了,現在……唉!連累我沒臉見人。”向景天翻著白眼,真想一掌劈昏自己,免得別人把他們看成“同伙”。
  “云儿,他們是?”雷非烈還一頭霧水,摸不清眼前“奇怪”的人种。
  “她們三人是煙、霞、霧,我的好姊妹,江湖盛傳的四冰美人,至于那兩位……一個是懶人向景天,一個是黏人精冷玉邪。”
  他錯愕的瞠大眼。“他們是……斜劍山庄的人?”怎么這德行?果真傳言不可盡信。
  “臭云,這個用斜眼看我們的男人是誰?他好像不太滿意咱們。”向景天自在的笑笑。他知道自己和那一群异于常人的“怪物”,在平常人眼中是有那么一絲“不凡”──不平凡的怪异。
  “在下雷非烈,非常感謝各位的仗義相助。”雷非烈先一步自我介紹,但臉色非常難看,因為有人辱罵他的云儿。
  向景天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義?!玉邪,咱們有仗‘義’相助嗎?”他壓根沒想到和“義”有什么關聯。
  冷玉邪搖搖頭。“幫土匪打土匪也算義气的話,義字就太廉价了。”這算義嗎?太傷腦筋了。
  “不管如何,我還是很感激各位相救,不然寨內兄弟必遭橫手。”為此,雷非烈的火气不因他們無禮的言詞而發作。
  龍云不以為然。“非烈,不用對他們心存感激,反過來他們還得感激你。”
  “感激?!”他不懂。
  冷玉邪插話,“小气云,你也太小心眼了,欠我們一次人情又不會少塊肉。”真是的,就算是實情也不用說出口。
  “就是嘛!做人不要太計較,有來有往才是人生。”向景天搭著他的肩膀,頗像一回事的說著禪語。
  旁邊的龍煙、龍霞、龍霧相互一望,眼中露出神秘之光,心靈相通的察覺龍云的變化。
  “兩位說完了吧!很精彩,小女子真是佩服至极,原來狗也會說人話。”在她面前還敢囂張。
  霸風寨的人一听到龍云的諷刺,忍不住笑成一片,引來兩只像“狗”的男人一陣“劍光”橫掃。
  “土匪就是土匪,一點禮貌都沒有。像我這般風……俊逸挺拔的翩翩美男子,有人就是不識貨。”冷玉邪本來想說風流瀟洒,可是繼而一轉,他現在是愛妻愛家的新好相公,不能再風流,不然他的親親娘子會一刀砍了他的……命根子。
  “唉!霧,你家的黏人精似乎太長舌了,讓我想手下留情都很難……”龍云指尖一彈,細如沙粒的小丸直落他胃袋。
  “你做什……唔……唔……”冷玉邪比手划腳的猛拍胸口,看能不能把害他失聲的玩意弄出來。
  “云,你很調皮哦!”龍霧說著邊掏出一小片細黃葉片讓夫婿含著。“對了,云,我在此先謝過。”
  謝?!好奇怪的字眼。“你确定說了個謝字嗎?”龍云狐疑的問。
  龍霧肯定的說。“不要怀疑,就是你。而且不止我要言謝,煙、霞一樣得感謝你。”難怪她會怀疑,因為自己從沒說過這個字。
  “沒錯。”龍煙、龍霞眉間帶笑的點頭。
  向景天似乎聞出一絲詭异,小心翼翼的發問。“可以請問一下三座冰……不不,是三位大美人,你們在謝什么?”
  “也沒什么,只是一時不知該怎么處理飛來橫財。”龍霧淡淡的說著。
  橫財……橫財……橫財?!哦!不會是……“不可能吧!誰會看上毒辣冰美人。”他才不相信呢。
  龍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小賭怡情、大賭敗家呀!可怜的琉璃妹妹哦!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她相公典當掉。”
  咦?!向景天覺得這句話好熟悉哦……好像……對了,在他賭輸龍云的那一日,她曾說過同樣的字眼嘛!“龍云,你在胡說些什么?這次我不可能輸掉。”只是眾人眼光為何是……同情?
  “有沒有听過天算不如人算,不如掐指算一算,哎!害我忍不住想歎气。”龍云見同樣的坑洞,他又照常往下跳,心想,不二過似乎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向景天惊慌的指著她。“你……你……你不會知道……不應該知道……不!是絕對不可能知道。”
  “人若太聰明是很辛苦的。”龍云佯裝十分煩惱的樣子,然后眼神輕拋。“你,賠定了。”
  雷非烈看得莫名其妙,听得胡里胡涂,想必他的一干弟兄也是如此認為,所以他悄悄的扯著龍云的衣裳,想問清楚。“你們……到底在說些什么?”
  一看到雷非烈溫柔的表情,沒等龍云開口,向景天就“悲慘”的垂下頭,眼前是長了翅膀飛走的銀兩。
  知情的人忍不住為他一掬同情之淚,只是該拿的賭金,他們絕不會心軟。

第十章


  天下事真是可謂無奇不有,土匪頭竟然搖身一變,被當今圣上封為“鎮國將軍”?!
  此事說來還真匪夷所思,簡直是平空掉下來的奇跡,只因他們“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不顧自身逼近的危險,還奮勇捕獲為害鄉里的狂風寨“暴徒”。
  這話說來好笑,雷非烈一直待在寨子里,當狂風寨的人摸上崖頂時,他還一無所知的“哀吊”那逝去無蹤的紫香蔓草。所以這段歷經一刻鐘即告結束的“戰事”,他從頭到尾都沒參与過,怎知“鎮國將軍”的頭銜會落在他的頭上,實在很諷刺。
  唐太宗駕崩,高宗李治繼位。龍云深知李治耳根子軟,日后定遭武后控權,所以她勸雷非烈婉拒高宗皇帝的厚愛,畢竟伴君如伴虎,一有差池,為官的就首當其沖受迫害,而且當官沒什么自由可言,還不如無官一身輕。
  “大將軍,你在看帳簿呀!”向景天“非常”諂媚的靠近。
  “你很閒是不是,拿去。”雷非烈很不厚道的把一“疊”帳簿扔給他。
  “酬勞?!”他更厚顏無恥的伸出手心。
  “要云儿賞你兩顆毒丸當糖吃?”雖這么說,雷非烈還是付出不少銀兩。
  實在不能怪向景天貪財,而是這陣子連續嚴重大“失血”,為了妻小他不得不折腰,但實際上他還是很富有,只是不甘兩次都受挫于龍云,多少要從她未來相公那儿“挖”回一點本,以資安慰受創的自尊。
  向景天搖搖頭。“你哦!這樣不行,怎么把毒娘子那套也學著了,一點男子气概也沒有。”真糟糕,土匪頭純淨的心靈也被染黑了。
  “想要我將你這一番話,真實無誤的轉告云儿嗎?”雷非烈轉轉酸疼的脖子,反將他一軍。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斜劍山庄那群“异人”的脾性,雷非烈大約都摸清楚了,也能接受他們七彎八拐的諷語。而他更了解一點,四冰美人外表雖然冷若冬雪,但是內心卻是多情的,只是對待旁人習慣冷淡淡,言詞尖銳了些,不易表露真實的自己。更好玩的是,他發現斜劍山庄的男人都非常畏懼四冰美人,只要她們一個眼神或一句冷哼,他們馬上哈腰曲膝,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向景天怔了一下,橫瞪著他。“你的個性愈來愈不可愛,毒云的口水吃多了吧!”
  向景天是仇上加仇。第一次和龍云賭龍霧的感情歸向,被她一句雙贏贏走庄家──他的銀兩。第二次的賭注也是因為她,害他在眾人面前丟了臉,久久抬不起頭。他老奸巨猾的狐狸個性,一下子被人嘲笑是失了爪子的乳貓。
  “奇怪,她從沒真正對你下過毒手,干么毒云、毒云喚個沒完。”雷非烈不冒火,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彼此表示關怀的方式之一。
  他們關心的方式很奇怪,不用言詞,不用行動,全都使詭計,搞破坏來表現出深厚情誼,就算被整也得含著黃連吞下去。當然他們也大方的展開雙手,等你反整回去。
  “她是看在我妻柔子幼的份上,才未加害于我。你沒看過她對別人下過毒吧!又狠又毒絕不留情,冷眼看人中毒而亡,連解藥都不肯給。”
  雷非烈不好意思說自己不但看過,而且中過她下的毒。“云儿身上不常帶解藥。”而且也不會解。
  像這次大唐的官兵中了陰陽美人淚,還是有勞龍霧絞盡了腦汁,費時七天七夜才研制出解毒劑,只不過功勞還是歸他。而那些中毒軍士,以為身染怪疾,反過來謝害他們中毒的人,真教人啼笑皆非。
  “這我知道,云是煉毒高手,霧是解毒高手,兩人相輔相成,所以她是毒娘子云呀!”向景天簡稱她為毒云。
  毒娘子?!名副其實。“不談這些了,古風和莫殘的表現如何?”雷非烈轉移話題。
  “比你好多了。”不是他在落井下石,而是實情。
  “我承認自己天分不夠,所以你才有机會‘斂財’。”雷非烈逼不得已,才找他當“槍手”。
  “什么‘斂財’?太難听了,咱們是各取所需。”他不是很認命的審核帳本。
  雷非烈有些疲憊。“做生意挺累人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瑣事,想停下來歇歇都沒時間。”忙到有些日子沒見過云儿了,他真想她。
  向景天安慰他。“凡事起頭難,熬過這段日子就天下太平了,而且你有四方幫忙呀!大將軍。”如同斜劍山庄有四大總管在,而他們這些男人形同廢人。
  “別再叫我大將軍了,听起來很諷刺。”他哪一點看起來有將軍相?
  所幸皇上雖不准他辭官,但是卻不賦予他職務,他只是個沒有兵權,名存實虛的假將軍,用不著帶兵打仗,空有將軍頭銜的商人。
  而霸風寨也更名為鎮國將軍府,密林中有毒的沼气也被龍霧化解了。林中高大的樹木在經過一番修剪之后,不再見不得日光,恢复往日光彩,綠意中有金色的光芒,美如畫中的景致,好像世外桃源。
  “是有點諷刺,前些日子你還是朝廷喊打喊殺的土匪,今日卻貴為將軍,的确好玩。”
  “好玩?!”這种情況叫好玩?雷非烈才不這么認為。
  “難道不好玩嗎?想想看,現在縣官知府見了你,都得向他們曾經追捕過的土匪頭下跪,不是很好笑嗎?”向景天說得頭頭是道。
  雷非烈受不了,只有他會這么想。“云儿這几天好不好?我什么時候才得空見她一面?”
  “放心,那些女人最擅長折磨別人讓自己快樂,你不在她身邊約束她,她會玩得更有勁。”
  “喂!向兄弟,你的帳簿核審完了嗎?”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雷非烈實在想念云儿的……冷言冷語。
  “有點志气好不好,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真猜不透你和玉邪為什么會看上那兩個又精又悍的冰山。”向景天嘲弄的。像他的琉璃娘子多好,溫柔善良又沒有心机,不會強出頭,更不會与男人爭鋒,乖乖巧巧的當個溫順妻子。
  雷非烈有點傻气的笑道。“沒辦法,愛上了嘛!也許我命里犯賤,喜歡被管。”
  “你的意思是我作風太強悍了?”一道紫色身影,背靠在門板上斜睨著他。
  “云儿?!”他立刻興奮的奔向前,在她唇上印下深情綿長的吻。“我想死你了,小云儿。”
  “我收到了。”她被吻得唇都有點痛,能不知道嗎?“你又在偷懶了。”
  “我不是偷懶。你不是告訴我要物盡其用嗎?所以我才把你們斜劍山庄的廢物拿來用。”他可是好學生。
  “啐!你說誰是廢物。”雖然很接近事實,但向景天還是要維護一下男性的自尊。“要不要打一架試試。”妻債夫償,天公地道。
  龍云很“誠懇”的搭腔。“我和非烈比試過,他的武學修養在我之上,請問身為我手下敗將的你,還要試試嗎?”
  嗄?!他有那么厲害嗎?真看不出來。大丈夫是能屈能伸,說出口的話絕對可以收回,反正這陣子臉丟得夠多了,不在乎多一件。“我是說最近天气很好,很适合捉蝴蝶。”向景天立刻見風轉舵。
  她嘲諷道:“哦!你的興致真好,在秋末冬初的季節扑蝶哦!”打哈哈的本事真不高明,這個季節里有蝴蝶才怪!
  “你們夫妻要聊點貼心話,小生在下我先告退。”向景天暗忖著。一個雷非烈好應忖,自己可以把他吃得死死的,可是多出個龍云,自己就是被吃得死死的那位。
  “等等!”一只纖纖玉手拎著向景天想逃的后衣領。“領了銀兩就跑的行為很無恥,乖乖做你的苦工。”
  他佩服的說:“哇!你也太厲害了吧!云。我剛收了酬金,你一眼就看透。”有夠賊,難怪想嫁土匪為妻──一對賊妻匪夫。
  “誰教你有個單純的妻子,舉一能反三。”龍云才從挽花閣回來,而那里正是向景天和冷琉璃現在的居所。
  卑鄙!向景天只敢在心罵。“琉璃是沒什么心机,所以老是被些城府深的女人給拐了。”
  “你可是在變相的罵我心眼多、奸詐、狡獪、卑劣、虛偽又很陰險呢?”她邪笑著。
  他心想,講得真貼切。“哈!你太多慮了。我拿人錢財定當盡心盡力,死而后已!”
  “那你就留在這里做到死好了。非烈,咱們別打扰向奴才工作。”
  向……奴才?可惡!向景天咬牙切齒的瞪著帳簿,沒膽用目光殺死那親親密蜜走出去的一對儷人。
   
         ☆        ☆        ☆
   
  离開帳房,一走進鮮少有人的幽靜小道,雷非烈低下頭,熱情的擁吻怀中的可人儿,一解多日來的相思,傾吐滿怀欲泄的情衷。
  她的衣衫被輕輕推開一角,他舔吻著柔細如綿的雪玉肌膚,大掌在她背后隔著衣料,摩擦她的椎骨。
  一陣不甚能滅火的摩挲后,雷非烈有些气餒的只是擁著她,未再有進一步的纏綿,因為他們在屋外,隨時會有人走過,他不想讓外人看見她美麗的胴体。
  “云儿,年底快到了。”他提醒她允諾的婚期該實現了吧!
  龍云把頭偎在他怀中,雙手抱著他的腰輕笑。“我知道你在催什么。”
  “那你為何什么都不說?”害他以為她又要敷衍拖延成親的日期。
  她安撫道:“快了,姊妹們已在籌備中,你就安心的當你的新郎官吧!”看他活像被虐待的怨夫,一臉哀愁。
  “真的?!你沒騙我?”他惊喜的臉上抹上歡愉。
  “騙你有糖吃嗎?傻瓜。”
  他不安心的問。“什么時候成親?”他覺得自己挺窩囊的,一個大男人連婚期都得看女人臉色。
  “時候到了自然會通知你,對了,商行的事還上手吧!要不要我撥空來幫你?”龍云關心的問起商行的事。
  “不用了,你還是全心准備我們的婚禮好了,商行的事有四方負責。”
  她想想,這倒也是。“莫殘的悟性高,一點就通,和人在買賣簽約時,一點都不遜色于那些老字號,冷靜穩重得令商家信服。”
  “古風倒是有些埋怨,他不能像阿威一樣八面玲瓏的在茶館酒肆出沒。”但雷非烈認為軍師本來就該隱身幕后運籌帷幄。
  “我看他是羡慕阿威的好運道,可以獲得姑娘們的青睞。”龍云覺得南古風八成在“思春”。
  這几月來龍云將他們的資產導入正途,以經營布帛、茶葉及酒樓為主,這三樣生意在當今時勢中最受歡迎,資金方面的投注較快回收,而且以他們大剌剌的個性,和市井小民打交道較合适,可以深入民心,搏取更多的贊譽,對于打響商務名號,有正面助益。
  “別提他們了,這几天你有沒有想我,像我想你那么多?”他想她想得沒心思處理“新事業”。
  “不能說,說了你會生气。”她太了解他,他的火爆脾气不是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而是壓抑在心底深處。
  “我想你想得心都痛了,難道你沒有一點想我,一點點就好。”這女人好無情,偏偏他就是愛她。
  龍云故意抿著嘴說。“沒有。”
  “云儿──”果然他的火气直沖凌霄,臉色一下子成豬肝色。
  “才怪。”她接著說了句消火的話。
  他馬上愛怜的捧著她的臉,一陣亂吻。“你哦!我永遠也愛不夠你。”栽在她手上,他心甘情愿。
   
         ☆        ☆        ☆
   
  天還沒亮,雷非烈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匆忙的梳洗換衣,連他自己都很莫名其妙,為什么要穿件大紅袍服,甚至這是什么時候縫制的紅袍裳,他都毫不知情。
  “你們在干什么?”揉揉惺忪的睡眼,他還猛打哈欠。
  “一會儿你就知道了,快把帶子系好。鞋……不要忘了鞋子呀!”有人拿了雙新鞋過來。
  雷非烈迷迷糊糊的被推出門,架上了馬,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一行人擁往睢陽城方向,浩浩蕩蕩的像是要去迎觀音。
  一進睢陽城,沿街挂滿充滿喜气的紅燈籠,百姓們在街旁看著熱鬧,雷非烈愣愣的被帶到至善樓。
  搞不清楚狀況的他,火大的橫眉豎眼:“你們一大早把我挖起來,就是為了上酒樓飲酒?”頗有你敢答“是”,就等著找姥姥賣雞蛋的樣子。
  “不是。”眾人同口笑道。
  “理由?”雷非烈已經火到不想多說一句話。
  大家也很簡單的大喊,“迎親。”
  “迎親?!”僵愣了半天,他突然大吼。“迎什么親?你們想找死呀!”又不是不知道他心目中只有一個云儿,一大早還敢跟他開這种玩笑。
  “老……將軍,你可知今天咱們要來迎娶的新娘子是誰?”東方威本想喚老大,后又忙改口,曖昧的朝他直眨眼。
  “我管新娘子是誰,只要不是我的云儿,她都可以去找屎。”尋他開心?他才不吃這套。
  “就是云姑娘。”眾人哄笑中掀開謎底。
  云儿?!雷非烈眯著眼掃視一干人等。“我現在要娶云儿?!”
  大伙忙點頭,連看熱鬧圍觀的睢陽城百姓也跟著點頭。
  他不敢置信。“你們沒有騙我?”怎么可能?是誰想整他?
  “我們用得著擺這么大場面來騙你嗎?快進去至善樓把新娘子迎出來,免得誤了時辰。”提醒他時辰快到了。
  至善樓是斜劍山庄在睢陽城的一處酒樓,由于杭州到睢陽城的路途頗遙遠,所以龍云改在至善樓出閣。
  “最好不要玩我,否則我一個個送你們去和閻王老爺泡茶!”雖然怀疑,但雷非烈還是移動著自己的腳步。
  至善樓今天為了送龍云出閣,所以不做生意,不過還是有小人精偷偷出售絕佳的好位置,給有錢的仕紳閨女一窺樓內盛況,那個小人就是連輸兩場賭注的向景天。
  樓上走下一位身著鳳冠霞帔的美嬌娘,只是由于這些個“异人”太精怪了,雷非烈要求驗明正身,免得入洞房時抓開紅巾,才發現錯娶新娘子。
  紅巾后的人儿冷言的道:“要不要脫光衣服讓你檢查?天底下有几個笨蛋敢嫁你這頭火獅。”
  這調調儿……嗯!是他的云儿。“不用檢查了,我肯定你是我的小云儿。”脫光?!可以,在他床上。
  接著迎親隊伍自動排成兩列,等候一對新人到來。
  男方的迎親隊伍除了四方之外,還有昂十光以及……向景天,這這……好像有點奇怪,向景天是斜劍山庄的人,照理,該是女方那邊的人才對。
  反觀女方送嫁行列,龍煙、龍霞、龍霧是必然人選,加上柳纖云、冷琉璃和……南月儿?這……又是一個怪异之處,南月儿是霸風……不,是鎮國將軍府的人,怎么又變成女方的人?
  更巧合的一點,六男六女迎娶送嫁人馬中,竟各有四位“已婚者”兩位“未婚者”,但……是巧合吧!
  本來斜劍山庄的庄主夫人龍貝妮,也就是龍門三小姐兼龍云的“頂頭上司”也要來為龍云送嫁,只是礙于已有三個月身孕,胎位有點不正,所以她的夫婿冷天寒不許她隨意走動,以免動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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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的腳程很快,回到鎮國將軍府時,原來單調的將軍府竟在短時間內變了個模樣,到處張燈結彩,滿是紅喜高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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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完堂,當然送進新房里。
  龍云不等雷非烈行動,自行把重得要命的鳳冠取下。
  “娘子,你搶了為夫的權利。”反正他也不指望云儿會表現得像個……女人。
  “哼!你知道這玩意有多重嗎?一定是那群渾蛋在鳳冠上動了手腳。”她先前試戴的那頂可輕多了。
  听她一說,他倒無心的瞄了鳳冠一眼,立刻惊訝的說:“難怪會重了,上面鑲滿罕見的南海白玉珍珠,還有各式稀世珠寶。“真是大手筆,光這頂鳳冠就足以買下一座城。
  “哦,大概是三小姐吩咐煙、霞替我辦的嫁妝。”太可惡了,簡直是變相的整人法。龍云暗罵道。
  她猜得沒錯,龍貝妮与煙、霞、云、霧情如姊妹,如今姊妹要出閣,龍貝妮當然得備上“厚禮”,讓她嫁得風光。
  雷非烈突然不小心踢到一個大箱子,“咦?!這是什么?”他不解的打開來看,拿出一件薄如蟬翼的……小衣服。
  龍云不禁叫道。“我的天呀!那是……”睡衣,而且是情婦型的薄紗睡衣,專門勾引男人欲望。
  “你知道這是什么?”他不解的將手中的輕薄衣料交給她。
  當她接過時,手中有黏甜的感覺。“我想我快昏倒了,她們居然送我……情趣內衣。”還是可食性的。
  “什么是情趣內衣?”他這“古人”壓根不懂。
  龍云在他耳旁小聲的說明,只見他眼睛一亮,興味十足的盯著她。“咱們……試試看。”
  “不……你休想。”
  結果是……他們有一個甜如蜜的洞房花燭夜,只是一大早在爬滿螞蟻的床上被咬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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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后

  在經過几天的濃情蜜意期,關在房里沒出門的新人終于一臉春風的走出愛的小天地。
  由于“過度”運動的情況下,龍云起個大早想去泡泡溫泉,抒解酸痛的筋骨。只是她一來到烏心崖,整個人就傻住了,因為……本該空無一物的崖頂,居然又長滿紫色小花。
  “雷非烈,我要宰了你──”
  原來雷非烈偷藏了花籽,在花根被刨掉之后,又洒上新种籽。由于紫香蔓草只生于高山野岭,全天下只有烏心崖才有,所以在這開得特別旺盛,不到一個月光景,就開滿崖頂。
  不過龍云才不會那么輕易就被打敗,所謂有路走路,沒路自己開。她下令在紫花田上方造了一座拱橋,直達溫泉洞口。
  天下無難事,只要有心,石頭都會變黃金。造拱橋?!小意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