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辭
元湘
第一章
揚州城
春漫漫,花萼振。
風光明媚,桃紅柳綠;疊石為山,疏泉為湖。
和暖的天氣加上陽春煙景,迷惑了所有人,一路上遊人如織、川流不息。
此時一輛朱軒繡軸裝飾華麗的大馬車緩緩駛過熱鬧喧嘩的城裡,馬車帶外除了車夫,
還有一老一少,他們好奇的眸光皆不約而同地朝四處美景洲覽。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這揚州城真如傳言所說的這般熱絡且景致幽絕,一點
兒也不輸咱們長安。”青年俊朗清逸的臉上滿是笑意,舉手投足問旨顯得風菜耀人,氣
質斐然。教路上不小心見著的姑娘那痴戀的目光都難以自持地瞅望著他,芳心蠢動。
“這是當然的了,少爺,江南風光冠絕天下,自古不知令多少墨客騷人流連忘返
呢!”老管家也展開自認為最最瀟洒的笑容,試圖以東施效顰之姿跟他家少爺學習.迷
惑一兩個小姑娘也好,可……哀怨的是,根本沒人踩他。
那些姑娘真是沒眼光。他在心裡不滿地響咕著。
“說的是。”谷靖凡將一切看在眼底,壞心地笑出聲來。
可惜他既不是騷人也不是墨客,而是論斤論兩的商賈。
拜他父母所賜,從他爾雅的外表根本聞不出一絲一毫的銅臭氣息,可若是提起長安
谷家,那真是聲名顯赫,誰都知道谷家最厲害的就是經商手法,只要谷雋和谷靖凡父子
聯手出擊,沒有談不成的生意。
以往谷家的生意觸角僅僅限於北方面已。而今聽從父母的指示將生意版囹往江南擴
展,瞧這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景象,他的心中浮現一個感覺,即是--揚州是塊寶地。
所謂人潮即是錢潮。相信他們谷家在此地一定也能夠承接以往的順遂,建立同於各
家的商業王國。
想著,谷精見意興湍飛地揚起了唇角。
雖是初來乍到,但從小的訓練讓他對經商有著極敏銳的觸感,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
要開始摸索這裡的環境和一切了。
指示車夫接轡制住馬車前行,在老管家的詫異注視下,谷靖凡順勢一躍以完美身手
跳離馬車。
“少爺,你……別苑還沒到。”老管家信怕急急地說道。
此時馬車車帝也跟著掀起,裡頭坐的正是谷雋夫妻。
谷雋亦不解地開口問:“凡兒,你這是做什麼?”
“爹.娘,信伯,你們先回別菀去吧!我想到處去逛逛。”谷靖凡對這裡的一切可
是興致勃勃。
“逛逛?那怎麼成?”呂瑛帶著擔憂道。“凡兒,這裡你人生地不熟的,甚至連咱
們的別苑都沒去過,怎麼能夠胡亂闖7’揚州的這座別苑是剛購買的,除了來接洽的信
伯。連他們夫妻都不知道房子正確的位置在哪兒呢!
當然會選擇在揚州購置產業,除了生意的考量外,他們還察探到昔日的恩公也住在
此,因此他們準備要好好拜訪並找機會報答人家。
“放交心啦!娘,不用為我擔憂。”谷靖凡自信滿滿地揚起一抹笑,說道。“你們
先回別苑去吧。”
“你這孩子,別忘了我們還要去探訪你君伯父他們呢!”
“我記得,我很快就會回家的。”
話聲方落,他靈活的身子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呂瑛望著自己的夫君,秀麗的眉眼不滿地攏聚。“老爺,你怎麼不阻止他,萬一出
了什麼事,那可怎辦?”
“夫人寬心吧!咱們凡兒是什麼樣的人你還會不清楚嗎?讓他先到處去闖闖也好。”
谷雋和兒子心有犀,當然知道他的舉動包含什麼。
其實他對這獨生子是打從心底的滿意。從小到大谷靖凡的表現樣樣都出色得讓他這
個做父親的備感光彩,若說他以自己的兒子為榮,可一點都不為過。
正因谷靖凡從未讓他失望過,所以不論兒子做什麼,他都會舉雙手讚成。
可,谷雋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回放任的代價竟然這麼大,一向讓他得意之至的兒子
竟然脫軌了,而且還那麼離譜。
他--後悔莫及啊!
***
“哇!好漂亮的鴛鴦王佩。”
剛從玉舖取貨出來,柳雁衣顧不得自己現下正處在人群熙攘的街道,她一雙澄澈的
翦水星眸完全被手上的玉佩給吸引住全部的目光,一聲聲的驚訝讚嘆從她嘴裡發出。
瞧這雙玉佩通體溫潤、半透明而有光澤,那精雕細琢的手工正是出自於名工匠劉綱
之手,原本就精巧無瑕的美玉,在他巧手細部地刻畫下,這雙玉鴛鴦更呈現出去情深之
姿。
情深!
她眸中精光一閃,將手上的一雙王佩貼近相和老天.眼前所呈現的是鴛鴦交頸之姿。
劉綱真不愧是一代名匠,竟能將這雙玉鴛鴦雕塑的如此契合完美,栩栩如生,讓人
不由得幻想起這對鴛鴦如此親密交頸時的情話呢喃。
多幸福且令人稱羨的畫面……
“ --”街上賣藝的跑江湖漢子突然擊鑼招呼客人觀賞,同時也驚嚇到了沉入自己
思緒中的柳雁農。
她心頭一悸,嬌柔的消臉不自覺的染上一抹嫣紅,快速地將手上那雙依舊難分難舍
的玉鴛鴦分開。
唉呀!瞧她剛剛在想些什麼,真是羞死人了。
她低下頭心虛地左右各瞄一眼,嗯!還好,沒……沒人瞧見。
她自我安慰地想著,並火速地捧著這雙鴛鴦玉佩往君府疾行。
這是夫人交代她來取的,可能是怕這鴛鴦玉佩太過細致,粗魯的小廝們會弄壞,才
會派她前來。既然夫人如此慎重其事地吩咐,可見東西之貴重性,當然大意不得。
她還知道這是夫人特地托付劉綱親手打造,準備給小姐和未來姑爺的禮物。
小姐一向偏愛可愛的玩意兒,相信若她看到這雙玉鴛鴦,一定會愛不釋手。
柳雁衣心頭思緒翻轉。腳步也沒停地往前走,卻沒注意到背後有雙賊眼打從她一出
玉舖便緊緊跟隨著。
就在她轉入一條小巷時.那賦人立刻上前來搶--“不……那是我家小姐的東西.你
快還給我……”那名賊人還恨不得多搶些呢!怎麼可能將到手的東西還給她,玉佩一得
手後,立刻往前逃竄去。
“搶劫啊!快來人幫忙礙…”柳雁衣驚慌失措地邊追著賊人邊大聲呼喊。
一路上見義勇為的人也不少,但當那名賊人亮出一把光閃耀人的刀,還差點砍傷人
後,那群行俠仗義的人開始退縮了。
柳雁衣不死心,那是她家夫人千叮嚀萬交代一定要取回的,何況那對鴛鴦王佩還是
要給小姐當定情物的,怎麼能夠隨意落入賊人之手呢?
因此,她不顧自己生命安危,執意跟著賊人大街小巷的闖.試圖要回那雙精致的玉
鴛鴦。
“還給我,把東西還給我……”
可她終究是名纖弱女子,蹣跚的腳步根本追趕不上跑在前頭那搶奪玉佩的中年大漢,
眼看賊人越逃越遠.她的心也越來越急,晶瑩的淚水控制不住地紛紛下落。
“擒賊啊!誰來幫幫我……”
哎呦!一個不小心跌了跤,摔得灰頭土臉,淚水更加如崛堤的洪水,湍流不已。
正在四處倒覽各家攤位、滿腦子經商理論的谷靖凡見狀連忙上前扶起她。
“姑娘,哪裡摔疼了?要不要我帶你去看大夫?”他是個生意人,從來不作虧本生
意,但如今這小姑娘哭得這般楚楚可憐,還摔得淒淒慘慘,自己要不伸出援手就太可惡
了。
柳雁衣拼命搖頭,她哪裡還顧得了自己身上的傷,眼看著賦人的蹤影就快消失在眼
前,她急得幾乎快要跳腳地筆劃著。
“公子,快幫幫我,那喊人賊走了我的玉佩,求你幫幫我。”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
傷心。
谷靖凡心裡突然一悸,如此嬌弱的小姑娘竟能這般勇敢地追賊,她那晶亮的淚珠在
頃刻間打動了他的心.見她如此急慌,可見被搶的東西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他哪忍心拒
絕得了?
“好,我幫你,你別急。”
“真的!那你快去。”猶如陰籬中乍見曙光,柳雁衣靈動的一雙大眼瞅著他;將所
有希望都系在他身上。
“可是你…”
“我不要緊,玉佩要緊。”柳雁衣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求著。
谷靖幾低頭看了一下緊抓住自己的小手,用力點頭。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幫你拿回東西。”衡量了一下,他決定先去追趕賦人,再回
頭管她找大夫診治。
只是.柳雁衣怎麼能夠安心地待在這裡等消息呢?那雙玉佩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雖然手腳痛得要命,她還是勇敢地忍住所有傷痛,一拐一拐地也要跟著,直到拿回
玉佩為止,否則她絕對無法放心。
***
逃出了城門,那賊入淨往山裡頭竄去,妄想借由地形遮掩行蹤甩開後頭那討厭鬼的
追緝。
“別跑!快將東西放下。”谷站幾一步步咄咄逼近喊道。
瘋了才會聽你的。那賊人繼續往前跑。
“可惡!”谷靖凡一個躍身,將他踢倒在地。
“哎喲,他媽的,你這臭小子。”賊人破口大罵,惡狠狠地回頭給他一刀,卻讓谷
靖幾身手矯健地避過。
“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這小子也想來分一杯羹!門兒
都沒有!這是我搶的。”
瞧對方那身手俐落的模樣,賦人不由得心煩意躁,可惟一堅持的是手上這雙可能價
值連城的玉佩,有了它,他至少會有好一陣子可以大肆揮霍,所以他絕對要佔為己有。
“不是我的,我不會要。”谷靖凡道。谷家雖不致富可敵國,但也是一方富豪,他
怎麼會去凱覦那一雙玉佩呢?
“那就好,是英雄好漢就不該擋人財路。”
“英雄好漢?”谷靖凡嘴角冷撤。“哼!憑你也配提這四個字?”
賊人悻悻然地露出心虛笑容。“我承認自己不是英雄,所以東西我是絕對不會給你
的。”
這雙玉佩他要定了。
“由不得你。”谷靖凡一步步地進逼。“將東西放下,你會少挨點皮肉苦。”
賦人被逼得步步後退,但一雙玉佩仍死抱著不放。好久沒見到這麼好的東西了,他
哪肯放手。
“敬酒不吃想吃罰酒,很好!”谷靖凡長年經商,最怕的就是遇上搶匪,所以武功
底子是必要的。
在天安一帶.所有人見到他谷家的名號皆不敢有所妄動。因此.他空有一身不錯的
武藝卻始終沒機會施展。現在倒好,正好可以拿這可惡的賦人試試他的武藝到底是進是
退。
“你……你別過來,我手上的刀可是不長眼的。”賊人揮舞著手上的利刃,試圖驚
嚇對方,可惜這招似乎沒什麼用.谷靖凡還是步步進逼。
是這小子是自找的,怨不得他,他狠狠地拿刀砍過去,但谷靖凡只是冷笑。
嘖!還以為找到了對手呢,原來只是個拿刀虛晃的莽夫而已。
谷靖凡在他出招前已經全然看透,輕鬆自在地閃開身,腳再用力地朝他屁股一 ,
當場將他 粘上一旁的大樹。
“哎呦!”殺豬般的慘叫揚起,賊人的鼻頭立刻流出兩行鼻血。
“還玩嗎?”谷靖凡雙手環胸,無畏地與他怒目相對。
“我……”賦人握刀的手在顫抖,一雙賊眼飛快轉動,尋找著逃脫辦法,突然指著
另一頭大喊。“公子饒命。我願意將東西還給那姑娘。”
谷靖凡依言回頭望,果然瞧見柳雁衣笨手笨腳地朝他們奔來。
真是的,為什麼那麼不聽話?難道她不知道這裡很危險嗎?
趁他閃神之際,賊人惡向膽邊生抓住了這難得的機會,拿起刀毫不留情地前他砍去
--“啊--”谷靖凡驚覺,雖及時閃過了要害,但手臂還是讓他給劃了一刀,衣衫上立刻
染血。
遠處的柳雁衣也瞧見了,嚇得差點腿軟。
那賊人一見得手,立刻飛快地朝一旁逃竄而去。
“該死的,哪裡走--”谷靖凡憤怒地追上去,這一回絕對不繞他。
***
當柳雁衣好不容易追來到剛剛他們打鬥的地點時,之前的兩個人早已不見蹤影,只
有地上留下的一小攤血,証明她方才並沒有看走眼。
那人受傷了。
為了幫她追回玉佩,那位公子竟然受傷了。
她的心好不安、好自責,如果當初她拿了王佩即刻返回君家、財不露白的話,可能
就不會衍生出這一場禍事了。都怪她不好,都怪她貪看那美玉。
老天爺,求你幫幫忙,千萬別讓那公子出事才好。
似乎是上天在回應她,然而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響起,卻嚇得她渾身顫抖地縮成一團。
難道這裡離老天爺比較近,她才會感覺到那響雷仿佛就打在耳際?
柳雁衣怯生生地抬頭仰望天,此時雲朵開始飛快聚集,原本晴空萬裡的天際驟然地
飄來許多烏雲,瞧這流雲和天色.可以預見待會兒一定會下一場大雨。
要命,春天後母臉。這就是了。
“糟了,那更公子還受傷著呢!何況玉佩也毫無下落,怎麼辦?”柳雁衣又驚又急,
淚水再度淌下。
不行,她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她要去找他們。對,去找他們。
她拭著淚痕,柳雁衣勇敢地往前行。可前端已然不見他們的蹤影,她只能靠著那點
點的血跡慢慢地追尋他們的腳步。
但願那公子平安無事,但願那玉佩別讓賊人搶走但願……她在心裡做最誠摯的祈求!
可是走了好一會兒,始終沒看到他們的蹤影,柳雁衣腦子一對亂哄哄的,越走心越
慌,明眸四處流轉,對於她這個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丫鬟而言,眼前所見的高樹
和山幾乎都一個模樣,她這才警覺到自己似乎迷路了。
迷路?
天色越來越灰濁,烏雲也越來越密集,看來隨時都有下傾盆大雨的可能,山裡的氣
溫陡然下降,而她卻始終在這裡轉不出去。
“完了!”她有些絕望地喃喃道。
今天到底是什麼樣的壞日子?怎麼所有的壞事都讓她給遇見了,不但玉佩找不回來,
那幫忙的公子也失去了蹤影,甚至她還迷了路……怎麼辦?夫人一定很著急地等著她取
回玉佩;小姐一定也很擔心地在尋找她,而她卻只能因在這裡進退維谷,這叫她怎麼辦
才好?
慌亂中,她只能虔誠地雙手合什,閉上眼睛祈求老天爺幫助她度過這難關……“你
在做什麼?”追趕賊人又返回的谷靖兒死皺著眉頭,不明白她的舉動為何。
是……是那位公子的聲音。
柳雁農以為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睜開眼,見著了他,立刻露出一抹笑容。
“公子、你沒事吧?”瞧他手臂上的衣袖還染著血,她自責不已。“對不起,都是
我害你受了傷,你要不要緊?”
眼著看見的淚水有即將潰堤之虞,谷靖凡趕緊安撫。
“我沒事。”他由懷中拿出那對辛苦奪回的玉佩。“這是你的東西吧?”
他在賊人手中奪回時,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才發現著對玉佩非常完美,尤其那雕
工更是少見的精巧,可見這雙玉佩鐵定價值不菲,也難怪會引人覬覦。
柳雁衣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東西會失而復得。
她拿回了那雙玉佩仔細查看,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撐不住潰堤了。“多謝公子,多謝
公子幫忙。”
若丟了這雙玉佩,她就再也沒臉四回府了。
“不用客氣,想必這雙玉佩對你來說極為重要吧?”否則她也不會連命都不要地追
討。
“是啊!這是定情之物,絕不能丟。”
“定情之物?”那她怎麼會有一雙,難道還未尋覓到另一個玉佩的擁有人。他突然
興起一念頭脫口而出。“那另一個玉佩可否給在下?”
“當……當然不行。”柳雁衣明明知道他話中有捉弄之意,仍中了計,俏臉染上了
一大片桃紅。
谷靖凡唇角揚起一抹笑意,她嬌羞之姿可愛至極,從來都不知道捉弄小女子原來這
麼有趣,不過調侃也得適當,否則就顯得太過輕挑了。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別這麼緊張,惡賊已經被我趕跑了,不用怕。”他輕聲安撫
道。
那惡賊還真是兇惡,居然敢傷他,谷靖凡自然也不會太客氣,在追到他時也不再與
他多說,奪回玉佩之余連帶 中他的背,當時他明顯地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想必這趟
“買賣”,那惡賊優定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樣也好,起碼有段時間他不會再出來作怪,危害人間。
“這一切都多虧了恩公幫忙,請受小女子一拜!”
柳雁衣感激地準備跪下對他磕幾個響頭,不料腳步設踩穩,就這麼朝前方直僕而去,
幸好有雙健碩的臂膀及時扶住她。
“對……對不起……對不起……”她在狼狽中緊抓住他的手臂支撐,一方面她也羞
得幾乎快天地不容了。
想她柳雁衣可是君府裡眾丫頭中手腳最為靈巧的一個.不料今日竟然會一再犯錯,
真是太丟人了。
“無妨。幫你是我自願的,不必喊我什麼思公,太別扭了。”谷精凡關切地叮嚀著。
“還有,山裡路陡,小心一點。”
“……謝謝。”他關心的話語讓柳雁衣心弦一震。
從小她跟著父母顛沛流離,父母雙亡後被收養至君府為奴,除了小姐外,從來沒有
人肯對她施舍∼點點的關心,因為她是如此的卑微,猶如滄海一粟,毫不起眼。而今一
個才第一次見面又如此陌生的人居然會對她這麼關懷,還那麼義勇地幫她奪回於佩。
柳雁衣的心中漾滿無限感激。
抬頭仰望他,想要看清思人的模樣。
或許是方方追趕惡賤之故,谷靖凡的頭發顯得有些凌亂.幾絲隨風飄飄的發覆蓋在
他剛毅的五官下,更顯得他倨傲不馴的氣質,他的身軀高大又挺拔,予人以無限的安全
感。
而且他是如此的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件納男人無疑是個可敬的英豪,
相信任何女子見著他都會忍不住心動……只可惜那個人不會是她,她不配!
柳雁衣咬著唇,下意識緊抓住他手臂的力道加強了,妄想要多攀住一點她向來少有
的憐愛,就是多一分一毫也好。
谷靖凡皺起了眉,她的舉動牽扯了他手臂上的傷口,可她楚楚嬌柔之姿卻讓他不忍
將她推開。
柳雁衣一直注視著他,當然沒錯過他此刻的表情,順著他的視線往下,她才驚覺到
自己的舉動。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出於本能地趕緊放開死抓住他的手往後退。
谷靖凡怕她再出意外,急忙按住她連連後退的身軀。
“啊!”或許因此牽動傷口,那痛讓他悶哼半聲。
“怎麼了?要不要緊?”柳雁衣緊張地從懷裡取出一方白色的錦帕,小心翼翼地裹
住了他手臂上的傷口,制止扯破的口子再度泛出血來。
瞧她如此細心又專注地為他包紮傷口,谷靖凡心裡頓時漾起一片柔情。
凝視著她,她眉地如彎月、眼兒如秋波、靈巧的小嘴更加鮮紅橋櫻,黑發如鍛、襯
著一張瓜子般的臉蛋更加嬌美粉嫩,她不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子,卻蘊涵無限吸引人的
風情,柔弱得讓人想要隨時保護她。
更難想像這樣橋弱的女子竟有那般勇氣去追賊。
“怎麼樣?還痛嗎?”包紮完畢,柳雁衣一抬頭才發現他的黑眸正目不轉睛地望著
她,她的臉上突然又返起一片紅潮。
現在手傷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了,谷精凡興致高昂地端起她的臉,促狹議地道:
“你可真容易臉紅。”
從剛剛到現在已經看過好幾次了。那嬌羞的模樣讓人有種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細心呵
護的沖動。
“公子……”柳雁衣不知所措,臉更紅了、頭更低地對他福了福身。“時候不早了,
我得回家了,多謝,告辭。”
不料她才一轉身,腳踝即到傳來陣陣的痛楚使她腳步顛簸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
“怎麼了?”谷精凡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不由得關切地問道。
“我的腳……好像扭傷了。”剛剛太過急切地追趕惡賊,根本無暇去注意自己腳的
狀況,如今拿到玉佩,才發現她的腳傷竟如此的嚴重,使她幾平都快無法成行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鬥大的雨滴開始從天而降,狂涓的風雨來得又急又快,
幾乎令人借手不及。
“下雨了。”柳雁農伸出纖手感受那強大的雨滴,整個人呆愣住了。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才好?
“糟!來不及下山了。”谷靖凡當機立斷地將她整個人橫抱起。“得罪了。”
“你要上哪兒去?”
“剛剛在前端看過一間木屋,我們先去那裡避雨吧!”
在雨陣中,他抱著她,踩著沉穩的步伐往前疾行。
柳雁衣出於本能地趕緊攀住他的頸項,在他寬闊的懷裡,她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
全,她的心裡很明白,只要有他在,自己什麼都不用擔心的。
雖然他是個陌生人,但她就是相信他。
全然的信任!
第二章
“哎呀!輕點可不可以?”
“我已經盡量了。”
“可是我還是好痛好痛……”
“忍耐一下好不好,我會盡快的。”
“你到底行不行?”
“待會兒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還要待會兒?她已經快痛死了。
在柳雁衣想抗議時,突來的更大巨痛讓她的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又痛聲疾呼。
“痛……痛死人了!”
“好了,不痛了。”雖然外頭下著狂肆的豪雨,氣溫很低,但谷靖凡臉上還是沁出
了汗,他邊抹去薄汗邊道。“來!你下床來走走試試。”
“我不要。”柳雁衣拒絕。她怕痛、堅決的反對脫口而出.但看到他寫著失望的臉,
堅持頓時消失。“呃,我是說……我可不可以不要?”
“當然不行,除非你想以後走路都用拐杖。”
用拐杖走路?那怎麼成!
柳雁衣心頭一驚,急忙地滑下堅硬的木床,差點摔倒。
“小心點,慢慢走,別急。”谷靖凡溫柔地將她扶起,叮嚀道。
她感激地頷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起初怕痛,走的步伐都不敢大大,但在走了幾步後她才發現,其實踩在地上的腳雖
然還有點痛,但和之前相比這痛根本算不了什麼,也就是說她扭到的腳傷真的被谷靖凡
給治好了。
“我……我的腳好了,沒事了。”柳雁衣欣喜若狂地抓住他的手嚷道。
“真的,那太好了。”谷精兒看著曾在他手上的小手,心裡漾著一股連他自己都很
難形容的喜悅。
“公子,你不但武功厲害,而且還是個神醫。”柳雁衣靈秀的小臉揚著無盡的崇拜
神色。
“神醫?”他差點失笑。“其實你是我第一個‘病人’,我只不過算是試驗而且。”
他哪會治腳傷?只不過事情發生了,現了找不到大夫又不忍見她如此痛苦,只好硬
著頭皮試試,想不到成效如此斐然。
“試驗?”柳雁衣才不信呢!
她只相信他真的是個虛懷若谷、深藏不磨的高人。
想不到自己這麼好運能夠遇見他,柳雁衣下意識握住他的手將他抓得更緊。
咦!不對勁。
柳雁衣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就這麼不知恥地主動疊上了人家
的大手,她一驚立刻將手收回,嬌嫩的臉上又染上更大的一片紅濤。
“對不起……”柳雁衣頭低垂心虛道。
“不要緊。”她嬌羞之舉是那麼令人著迷。谷靖凡露出笑顏,“來,你腳傷剛好,
先上床去休息一下吧!”
他扶著她,動作輕柔的簡直把她當成是個易碎的瓷娃娃.從來就沒人這麼輕聲細語
的跟她說話,將她服侍的像公主一樣,這般的溫柔體貼,真教她滿心暖烘烘的甜蜜但他
如此柔情的對待,同時也叫她心慌。
“謝謝……”
就在她剛坐上木床想逃避他之際,突然外頭轟隆隆地劈下一記大響雷,在這荒郊野
嶺之地聽來十分嚇人。柳雁衣驚駭地花容失色,二話不說立刻主動縮進了他懷裡,不敢
動彈。
“不怕,不用怕,有我在你身邊……”谷靖凡輕拍她的脊背,安撫著懷中這顫抖的
可憐人兒。
有他在,對呀!還有他呢,她並非孤單一人。
漸漸地,柳雁衣不再顫抖了,她抬頭望著他,當四目相交時。就像一道電波同時擊
中他倆,膠著的視線再也分不開了!
她含著盈盈淚光的眼眸閃爍,尤其微張的紅唇更是緊緊地扣住他的目光,激發他內
心翻翻騰騰的情緒,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抹上她粉嫩的臉頰,那細致的膚觸更加震動了他
的心弦。
她是如此橋態可掬,讓他不顧一切地低下頭想要擄攫她的美麗。
當四唇交接,就仿佛同時在兩人的心湖丟下一塊大石,激起莫大的水波漣漪,外頭
的狂風豪雨早已被他們所淡忘,他們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
他炙熱的黑眸緊緊揪住她的視線,霸氣的唇更是貪婪地吸吮著她的,她的唇香軟芳
蘭,有著迷惑人心的清香。他像是個欲求不滿的人,大手緊鎖住她柔軟的嬌軀,赤裸的
情欲是那麼地狂烈放肆。
她感受到他那股強烈的需索,就像即將將她吞噬那般地猛烈。
心跳猶如擂鼓,柳雁衣明知道該逃開,該將他推開,但卻做不到。
他狂律卻不失溫柔的吻讓她迷失、沈醉了,任由他敲開她唇侵的人,任由他的帶領,
與他的舌交纏,理智早被拋向九霄雲外,那撼動人心的陌生快感糾纏著她,讓她只能感
受這從未有過的激情狂濤。
她的全心投入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鼓勵。
炙熱的情燄在屋內高升,谷靖凡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他修長的手指隔著衣料抹上地嬌款的身子,心神盪漾著最原始的渴望令他恨不得立
即擁有她。
就在此時又響起了一陣響雷,雷雨交加,僻哩啪啦的連續下斷,震撼著兩個沉迷於
情欲中的人。
谷靖凡抓住了殘存的一絲絲理智,驟然地將她整個人推開,而後沖向前打開大門,
讓冰冷的雨水沖刷掉他渾身未盡的激情烈火。
“進來吧!你會感冒的。”柳雁衣的呼吸也不平穩,但當她看到他沖向門外,她想
也沒多想,第一個念頭就是將他拉進門,以免他受到傷害。
“你--你怎麼能出來呢?”谷站幾嚇了一跳,趕緊帶著她進門並將門給緊緊關上。
此時、兩人身上都有些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氛。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才好。
谷靖凡突然像瘋了似地用力地甩自己一巴掌。
柳雁衣一驚,心疼地抓住他的手。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她急得都快哭了。“痛不痛,痛不痛!”她輕柔地抵上
他的臉,語帶硬嚥地問。
“對不起,我不該侵犯你。”
“不,不是,我……我不怪你。”她拼命搖頭,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她自己也是情
不自禁,怎麼能夠怪他呢?
她……她不怪他?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也對他……有心!
“姑娘……”他驚喜地喊。
柳雁衣抬頭望著他,他們的氣息依舊纏繞著彼此,這樣曖昧的氛圍令她紅了雙腮。
“我叫雁衣。”
“雁衣,雁衣……嗯!好美的名字。”他難得發愣地響吶喊著,那模樣就好似初嘗
情味的小毛頭。
瞧他的模樣,她忍不住撲哧地笑出了聲來。
她的笑容猶如早春的花朵那般嬌艷絕美,谷精凡需要拼命地深呼吸才能逃避她那致
命吸引人的魅力。
“我叫谷靖凡。”
“谷靖凡。”她輕柔地喊著,並在心裡寫下這個名宇--谷靖凡。
他凝視著她,不明白她究竟有何魔力,要不像他這種一分付出要有一分收獲的生意
人,怎麼會無償地願意幫她追搶匪,而且一向讓他自傲的自制力怎麼會如此輕而易舉地
在她那柔情的眼波中迷失?
難道她真擁有魔力,撼動他的魔力!
是了、像他這種生意人見識過的南北佳麗、紅粉之交絕對不少,但卻沒有人可以如
此輕易地撩撥他的心湖。
所以直到現在,他仍連一個寵妾也沒有。
可這叫雁衣的女子不同,谷靖凡甚至到現在還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渴望,那是冰冷
的雨水無法滲透、巴掌無法打醒的痴迷。
他不相信一見鐘情的,但在此時此刻,卻由不得他不承認。
他喜歡她,非常非常的喜歡眼前這娉婷嬌柔的女子。
他驟的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雁衣,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我嗎?”
突然有種想要跟她定下生生世世盟約的沖動,紅粉知己不用多,知心的只要一個就
夠了。
他的話震動了她的心弦,柳雁衣飛快地收回自己的手別過頭去。
“雁衣.怎麼了?難道我不夠好?”
“谷公子,難道你忘了嗎?我們僅是萍水相逢而已,在今天以前,我們誰也不認識
誰。”她道出了這個事實。
谷靖凡這才如夢初醒,沒錯,在今天之前他們的確誰也不認識誰,但這並不影響他
的決定,就像有人認識了一輩子,依舊無法交心一樣。
時間不是問題,最重要的在於是否有心。
“沒問題,下山之後,我會讓你知道的。”他再度拉住她的手。“我會用我的一輩
子來保証你一輩子的幸福。”
多麼令人動容的一席話,說不感動,那全是騙人的。
只是……柳雁衣懷疑自己能夠接受嗎?
輕易地看出了她眼底的憂色,谷靖凡強調地道:“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將一切都交
給我吧。”不管即將面對多大的困難,他都會盡力排除,只求跟她在一起。
這強烈的心意,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請你讓我考慮考慮吧!”
“考……考慮,好,應該的,這是應該的。”
谷靖凡決定了,他將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來為這如此惹人憐愛的嬌柔女子擋風蔽
雨、寵愛她一輩子。
找出火摺子升起一盒火讓她將身上的衣服烤幹,再拉她到床上躺下。
“夜深了,你快睡吧。”他幫她蓋好被子。
“那……你呢?”
“我就在你身邊守著,你不用擔心,安心地睡。”他溫柔地道。
他怎麼對她如此好?柳雁衣的心裡強烈地震撼著。
多奇妙的緣分阿!在今天之前他們還是兩個陌生的人,就因為他的俠骨柔腸,兩人
才能相遇;也是因為這場雷雨交加,兩人才有機會相聚。
只是--
雖然不知道他的身分地位,但由他身上的衣飾看來,無疑的,他絕對是個富貴公子
爺,而她呢?渺小的她只是個小奴婢,專門伺候人、供人使喚的奴婢而已。
她怎麼配得上?她不敢高攀啊!
思緒百轉,晶亮的水眸如他望去,看著他就伏在木桌上,一雙黑眸仍緊瞅著她,似
乎在問她為何還不睡。
她心一悸,連忙收回視線假寐。
這是上天的憐寵;或者只是一場夢吧!
空氣中有他的氣息,帶給她無盡的安全感,一天的疲累在此時催化了,她的眼皮漸
漸沉重,直到再也無法撐起。在沉入夢鄉前,她依舊深刻地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緊緊
追纏。
***
“醒了?”
一張開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谷精凡那張俊爾的臉,那臉上還掛著愉悅的笑容,似
乎在木桌上趴一夜,仍睡得極佳。
“對不起,我起得太晚了。”柳雁衣羞得差點想再度躲入棉被裡。
“不。”谷精凡打開一小片富櫺,指著天色道。“其實天一直沒亮,你瞧!”
“還在下雨。”柳隔在走下床看著天色,再回頭望他,發現他笑得一臉滿足的模樣。
“是啊!魚一夜都沒停,照這天色看來應該還會下一整天。”谷精凡回道。其實他
倒是挺高興的,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夠有多一天的時間在一起了。
“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冒雨離開吧!”
說的也是,但……
小姐和夫人一定急壞了,尤其是夫人,柳雁衣頭皮發麻地想像夫人可怕的臉色,那
肯定是難看到了極點的。
望著窗外狂律的大雨,此刻的她突然鴕鳥心態地期待著雨就這麼一直下到永遠算了,
至少在他身邊是安全無虞的。
“別擔心,我們不會餓死的。”谷精凡一直注視著她。還以為她擔心的是吃的問題,
他從櫃子拿出一些幹糧道。“這木屋想必是豬戶所搭建,準備上山狩獵時住的,才會什
麼東西都有,我們很幸運,不用擔心會挨俄。”
“謝謝。”接過幹糧,柳雁衣有些感動。
這真的是上天憐她,所賜給她的珍貴時光,在這裡,她擁有他的溫柔和全心對待,
柳雁衣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存在的意義。
吃過東西後,她走向窗子,窗外黑夭暗地。狂風暴雨且雷電交加,形成一股可怕陰
暗的詭異景象,她一向膽小怕雷聲,然而此刻心裡卻一點懼意也沒有,電知道那是日為
自己的身邊多了個他。
“好久沒下這麼大、這麼久的雨了。”她幽蘭吐氣般地輕聲道。盈亮的眸光用著專
注又欣賞的態度,觀賞著窗外的巨風豪雨。
“是嗎月他走到她身邊,同樣望著窗外的雨。“那樣算來我還真幸運,能夠有機會
見識到。”
柳雁衣輕笑,這對她來說何嘗不是她的幸運!
下吧下吧!讓綿延的大雨就這麼一直下,直到天荒地老。
在這裡,她可以暫且忘卻自己卑微的身分,擁有他的柔情對待。
自然而然的,在感受到有點冷時,她就這樣靠近了他懷裡擷取他的溫暖,兩人相依
相偎,欣賞著外頭的大雨。
此時此刻,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倆,就像一對相戀已久的情人,他們彼此互相依
靠,不願分離。
***
然而,夢終究是夢,總會有醒來的一天。
第三天早晨,在東方天際升起了比以往更為燦爛的火球,溫暖的黃色金光瞬間撒滿
了大地。若不是一地受狂風豪雨所折損的落葉殘枝,他們幾乎要以為昨天一整天天空那
詭橘的陪黑情景只是想像而且。
天氣陡然放晴對谷靖凡和柳雁衣來說其實有喜有悲.喜的是,他們將可以離開這裡,
不用再啃那堅硬無味的幹糧了;悲的是,分離了之後,兩個感覺親密其實陌生的人,未
來便不會再有交集。
“可以告訴我,你家居何處嗎?”谷精凡不願兩人的緣分到此為止,他急著想知道
她的一切。
“靖凡,不是約好不說的嗎?”你雁衣不想說,也不認為說與不說有什麼差別。
他們本是素昧平生,上天肯賜給她這兩日的美好她已經滿足了,哪敢再奢望其他,
就把這兩日當成是場美夢,她會永遠將他珍成在內心深處,就算將來兩人再也沒有交集
的一天,這兩日,也將成為她住後最甜美的回憶。
“雁衣……”
“走吧!再不回去,我家裡的人會很著急的。”柳雁衣率先往外走。
但,在這木屋住了兩日,谷請幾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他貪看著她的一嗔一笑,心疼她的橋柔脆弱,更希望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但不知道
她究竟在猶豫什麼,既然命運將他們兩個原本陌生的人牽扯在一起,讓他們度過兩口那
麼美好的時光,她為何不延續下去呢?
為何不?
他也發覺到了,雖然她有時含笑,但後限深處總是蘊涵輕愁地蹙起,這般的神秘更
加引起他的好奇心。
谷靖凡放下了銀兩補償木屋主人的損失,也跟著追了出去。
心思百轉地思略著每個可能性,忽地,他想通了,不再急著逼她,因為他會用自己
的行動証明,他谷靖凡絕對不是信口說說而已,從來就沒有人給過他如此熱切的期盼,
只有她,他強烈地希冀能夠娶她為妻,和她共度每一個刮風下雨之夜;迎接每一個陽光
燦爛的日子。
***
“哎呀!”
“小心點。”剛下過大雨,路況很差,谷靖凡一路上都注意著她的安危,所以才能
在她差點讓橫倒的樹枝絆倒前,即時將她扶起。
“謝謝。”柳雁衣回避著他柔情的眼神。
見狀,他在心裡嘆息。看著她橫沖直撞,他忍不住皺眉。“雁衣,你別亂闖!”
“糟了,我不識得下山的路,靖凡,你呢?”上山對因追趕賊人,所以無暇去分神
注意路況,因此,就算風雨已停,她還是找不到路下山。
他聳聳肩道:“我也不認得路。”
“怎麼會?”柳雁衣不解。
“我才剛到揚州,就是遇見你的那個下午才來的。”他也是專心追趕喊人,根本沒
空分心去認路,更何況經過兩夜的狂風豪雨掃肆,原本的路況早已相差許多,他更記不
得了。
遇見她的那個下午他才來到揚州城!
柳雁衣忍不住再次輕嘆兩人的緣分了,然而這段情緣究竟是好是壞,她完全沒有把
握。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是得趕緊下山。
“怎麼辦,那該怎麼辦?”她秀眉深鎖,腦海裡幾乎可以預見夫人即將殺人的眼光
了。
谷靖凡雖然欣喜兩人可以多些時間相處,卻不忍見她著急的可憐模樣,連忙安撫道:
“別急,我們先仔細想想,再慢慢找。”
“嗯!”柳雁衣回道,現下也只能這麼做了。
之後,他們試圖回憶著下山之路,就在兩人繞了好久都找不到路的情況下,突然聞
到一股香噴噴的烤雞味,尤其在他們連續啃了好幾頓於糧後,那味道更是令人垂涎欲滴。
有香味傳出,表示一定有人。
他們互看了一眼,彼此臉上寫著欣喜,然後兩人飛快地朝香味傳來的地方面去--第
三章沿著香味尋來,兩人忽然瞧見一個身穿白衫、年輕又俊朗的男子正邊搖著手上那輛
價值不菲的羽扇,邊轉動架上已烤得黃橙橙的烤雞。
那景象說有多怪就有多怪,那人的打扮根本是一個公子哥兒模樣,試問一個公子爺
怎會突然獨自在山上烤雞,何況還穿著易臟的白衫,這,實在令人質疑。
“兩位很餓嗎?要不要一起分享。”司徒未央突然抬頭,明亮的黑眸望著他們,同
時愛笑的唇也跟著咧開,看來非常和善無害。
“不用了。”立刻拒絕,以他做生意多年的敏銳觸感,雖然對方看來很善良,但卻
給他一股深藏不露的感覺,現了就算烤雞再可口,他們也不敢吃。
“那算了。”他不死心地又撥了只雞颶速向柳雁衣。“姑娘,你呢?吃不吃。”
“多謝兄台好意,我們都不餓。”谷精凡一副惟恐對方會順道連柳雁衣都吃了的模
樣,緊張地將她藏在背後。
“呵呵……”司徒未央從沒見過如此好玩的男人,他對那女子的護衛簡直跟他那笨
徒兒有的拼,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當然他們不吃就算了,反正他自己吃就是了。
“敢問兄台,可否指點下山之路?”谷精凡問,他也想盡快下山去,一來讓父母安
心;再來可以快點跟他們商討雁衣的事。
“下山?”司徒未央突然有種想捉弄人的沖動。“不知道。”
“不知道?”柳雁衣好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可以問下山的路,想不到他卻不
知道。
“不過呢!如果你們跟我分享手上這只烤雞,讓我不至於這麼孤單寂寞地自己一個
人吃的話,我可以考慮幫忙想。”司徒未央揚起了促狹的笑容,提出要求。
“好吧!我吃。”看他笑得一臉邪氣,谷靖凡哪能拿柳雁衣去當試驗品。
“這……我們兩個大男人吃有什麼意思。”司徒未央端出一副口水快流下的表情道。
“這位姑娘長得如此嬌美,跟我在一起真是英雄配美人,很好,我喜歡。”
谷靖凡的臉色在一瞬間轉變。“公子,請你自重,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他拉
長臉威脅道。
“哎喲!你盡然威脅我。”司徒未央像個負氣的孩子嚷道。“那好,我也不告訴你
下山的路了,讓你們自個地慢慢找。”
“公子別生氣,我吃就是,請你快告訴我們下山的路吧!”柳雁衣急道,都快晌午
了,太陽漸漸升至頭頂,他們實在不能再耽誤了。
“這還差不多。”司徒未央抒下了一只雞腿交到她手上。“吃啊!”
“不成。”谷精凡將她拉到一旁去。“這雞腿可能有問題,路我們可以慢慢找,但
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哎呀!我像是個會害人的人嗎?你們難道不覺得我看來非常誠懇善良!”司徒未
央將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佯裝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抗議遭。
谷精凡和柳雁衣臉上表情怪異,一點也不認同他的話。
“不管了,要不要下山你們自己決定。”司徒未央逍遙自在地吃著手上的烤雞,哇!
真是鮮美多汁,配上眼前一對男女要死不活的猶豫表情,更加美味。
好吃又好看!
“雁衣,走吧!我們再另外找出路。”
“不,我吃。”柳雁在搖頭。她覺得眼前的男子只是調皮罷了,他應該沒有害人之
心才對,何況她真的急於下山,不能再耽誤了。
眼看來不及阻止,谷靖凡也豁出去了,就算這雞腿真的有問題,他也要跟她一起承
擔。
兩個人飛快地解決了一只雞腿時臉上那種從容赴義的模樣,讓司徒未央看得更加開
懷,差點沒笑壞他。
“我這裡還有,你們還要不要?”他拿出剩余的烤雞問。
“不用了,請你快告訴我們下山之路。”谷靖凡立刻拒絕。
那雞腿果真如香氣那般非常美味,感覺沒什麼問題,但心裡總是覺得怪怪的,尤其
是在看到他邪氣的笑容後,更加毛骨驚然。
司徒未央沒回答,只是黑眸精光一閃,突然地大喊。“來了,她追來了。”他吃東
西的速度也跟著加快,就像餓死鬼投胎那般。
他算計到了危險正接近中,這烤雞如此香嫩,不全部解決很可惜。
谷靖凡和柳雁衣完全搞不清楚他在窮嚷什麼,誰追來了?可在他們還來不及發出疑
問前,答案已然揭曉,有個模樣絕美卻臉罩寒霜的妙齡少女出現,他們才明白司徒未央
所指的人是她。
“司徒未央,納命來。”她手上的長劍就這麼指向他。
“哎呀!時間算得剛剛好,正好吃得涓滴不剩。”司徒未央貪婪地舔了舔手指頭,
完全沒有絲毫危機意識。
“可惡……”
“等等!”在那冰寒模樣的女子即將出手前,谷靖凡阻止了她。“姑娘,這位司徒
公子答應告訴我們下山之路,可否讓他先實現諾言,你們有何恩怨再行解決。”
這就是他,一個真真正正的生意人,除了柳雁衣有影響他的魅力,讓他無償的願意
為她做任何事外,其他的人他才不管。
“哎呀!你這個人真不可愛,眼見我有生命危險不幫忙就算了,還這麼冷血,虧我
還分了只雞腿給你吃,哼!真叫人失望。”司徒未央氣憤地道。
“我反悔,決定不告訴你們下山之路了。”
“你……”沒想到他竟然會不守信用地反悔,谷靖凡有點動怒。
“下山之路從那裡走……”那手持長劍的美少女突然開口指引。
“多謝姑娘。”谷靖凡牽著柳雁衣的手道。“雁衣,我們走。”
眼看他們越走越遠,司徒未央氣得哇哇叫。“冰凝兒,你怎麼可以放他們走?怎麼
可以沒經過我同意就這麼做?”
雪冰凝冷冷地撇了撇唇。“因為,我不希望有人阻礙我復仇,你乖乖地受死吧!”
就在她一劍劈來時,司徒未央已經先落跑了。
“司徒未央,你給我站祝”可惡的小人又逃了,她非追到他不可。
就在兩人的背後,還有一個男子追趕著。“未央師父等等我,少爺要你回去主持鐵
痕山莊,你不能如此沒責任感,聽到沒有──”聶諾喘著大氣呼喊著。
* * *
一到山下,谷靖凡和柳雁衣臉上都揚起了凝重的表情。
“你手上的傷還好吧?”她關心地問。
“我很好,你的腳傷呢?”
柳雁衣點點頭,她的腳傷早就沒事了。
兩人間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要分離了嗎?難道沒有挽回的余地?“雁衣,到現在
你還不肯告訴我你家住何方嗎?”“不,我不會告訴你的,我也不想知道你的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答應過要考慮我所提的事,難道你要將這兩日都當作
過眼雲煙,船過水而無痕?”谷靖凡顯得有些激動。
“靖凡,你聽我說。”柳雁衣嬌美的臉上顯得有些無奈。“我會記得這兩日的,不
管未來如何,我都不會忘記的。”
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其實早在進入君府時,她便已簽下了一輩子的賣身契,這
輩子她都沒有踏出君府一日的可能了。
或許將來婚配個府裡的小廝或奴才;或許跟著小姐出嫁,一輩子服侍她,這就是她
的命啊!如此卑微的命運,她又如何能夠給他承諾呢?“雁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
你不相信我?”“不,是我不好,是我……”她搖搖頭道。“求你邊界再為難我了。”
看她對自己的身分似乎很難以啟齒,更引起谷靖凡的好奇了,不過不管前端有多大
的困難,他相信自己沒有做不到的事,他不會輕言放棄的。
“好吧!那你說,你總該給我一個答案,我可不願意我們就這麼莫名地結束。”
柳雁衣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望著他器宇軒昂的臉。
“這樣吧!就將一切交給老天爺去安排,如果我們能夠再度見面,而你還沒忘了
我……”“我不會忘的。”他欣喜地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雁衣,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到時候不管你有多大的難題,都交由我來解決,你只要安心地待在我身邊,這樣好嗎?”
他是如此的真心誠意、如此的溫柔對待。柳雁衣知道,這輩子除了他之外,自己不會再
喜歡上別的男人了。
她點點頭默認,如果他們有機會再相見的話。
可惜她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丫鬟而已,他們如何能夠再次相見呢?不會了,
她知道他們沒有再次相見的機會了。
只是命運的轉輪是如此詭譎多變,又有誰能夠肯定這一切?* * *谷靖凡一回到別苑,
谷氏夫婦和老管家一群人立刻將他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之色。
“凡兒,謝天謝地,你可總算回來了,你知道娘有多擔心你嗎?”呂瑛雙手合十地
朝天拜了拜,感激不已。
其實谷靖凡由於經商之故,在家的機會也不多,但是每一次出門他都會告知兩老他
的歸期,並如期而回,可這次卻不同,而且揚州這個地方對他們來說又很陌生,人生地
不熟的,也難怪他們擔心。
“你簡直是太荒唐了,竟然一去就好幾天,也沒說─聲,真不像話。”谷雋所有的
擔憂在看到兒子後全化為了憤怒。
“爹娘,對不起,我被大雨困在山上,所以無法歸來,請你們原諒。”谷靖凡是個
孝順的兒子,自然不忍讓兩老擔憂。
“山上?凡兒,你到山上做什麼?”呂瑛趕忙問。
谷靖凡這才將這幾天發生的事約略地說了一遍,不過將雁衣的事給保留了,他打算
等找到她之後再給父母一個大驚喜,他相信父母一定會很喜歡像雁衣那般溫柔且善解人
意的姑娘。
“追賊?”呂瑛在看到兒子手上纏著一方錦帕,立刻慌張地道。“倌伯,快,快請
大夫來給凡兒瞧瞧,快啊!”說著她就要揭開那方錦帕。
谷靖凡制止了她,並喊住了往外跑的信伯。
“我沒事了,你們都不用擔心。”
手裡摸觸到這方白色錦帕,他的心裡填滿了雁衣的倩影,眼神也變得無比溫柔。
雁衣,你等著,我會找到你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谷雋夫婦沒錯過兒子的表情,他們互望了一眼。全都露出懷疑模樣。
他們的兒子好像……好像有哪裡改變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可惡!這該死的殘丫頭、爛丫頭,虧我對她那麼好,給她吃給她穿,讓她不致餓
死路邊被野狗啃掉,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恩將仇報,居然膽敢吞了我的鴛鴦玉佩遠走高飛,
這死丫頭,若讓我抓到,絕對不會放過她……”君夫人再也顧不得氣質了,她那潑婦罵
街之姿在這兩三日裡響遍了整座君府的角落,所有人看到她都聰明地能閃就閃,不然絕
對倒霉。
一個模樣清新脫俗的女孩揪住自己這些天來受損嚴重的耳朵,在旁猛扮鬼臉,那雙
靈活生動的美眸配合著表情晃動,令人發噱。
哎!她真是可憐,不過誰叫她是君夫人唯一的女兒,就算不想聽她娘碎碎念也不成。
小臉又皺成了一團,地滾到底還要意多久啊?
救命藹─
“娘,要不要喝茶?”等她寫了好一會兒後.君珞心佯裝一副乖巧的模樣,奉上一
杯茶。
君夫人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準備繼續開罵。
“息怒息怒!娘,你就別罵了,身體要緊。”君珞心深怕她那丫鬟回來後會直接讓
她盛怒中的母親給殺人滅口,所以這兩天都很乖地待在府裡不敢出門。
“哼!你要我怎麼息怒?”君夫人一口怒氣又提起來了。“你知道嗎?那對做成鴛
鴦王佩的美玉是我娘家為傳家至寶,因為娘就你這麼個寶貝女兒,劉師父的手藝又極佳,
娘才會舍得拿出來將它做成一對鴛鴦,原本想讓你和未來夫婿一人一塊的,想不到……”
“沒有就算了嘛!反正我們家珍貴的東西也很多,沒差啦!”她瀟洒地道。從小到大被
父母捧在手心呵護,她對於那些金銀珠寶一點興趣也沒有。
“什麼沒別那塊玉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谷夫人一想就心痛得無法負荷,忍不
住又唾罵起那丫頭。“賤丫頭,死丫頭……她死了沒人哭,還刮大風下大雨,最好讓野
狼給拖走,吃得骨頭不剩,永世不得超生。”
赫!君珞心吞了吞唾沫呆愣住了。
她知道她娘很會罵人,但沒想到居然這麼毒,連那麼可怕的話也罵得出來,真是嚇
人。
“娘,別這樣嘛!相信我,雁衣絕對不是那種會卷款潛逃的人。之前不是有人看見
嗎?說她一出玉舖沒多久玉佩就被搶了,她還不顧安危地去追趕惡賊,生死未卜呢!”
其實君珞心是很擔憂的,畢竟兩人情同姊妹,雁衣沒回來,她也不能安心。
“聽你這麼說.難不成我還得給她拍手獎勵?”
君珞心露出甜甜一笑。“不用了啦!雁衣不會居功的。”
她隨便說說她還真敢應聲。君夫人的火氣更是旺盛了。
“哼!什麼搶賊,說不定是她聯合外頭的姘夫幹的呢!”她戳著女兒的小腦袋怒火
騰騰道。“你自己丫頭出事,倒還真有臉說話,我現在才想起,要不是你寵的,那殘丫
頭哪敢這麼放肆!”
“哎喲!別戳,疼死我了。”她招誰惹誰啊?“娘,你怎麼罵起我來了?人家很乖
的,雁衣也很乖,一定是你誤會了啦!”
誤會!她才沒誤會呢。
“我一定要多加派些人手,非將那對奸夫淫婦給抓回來不可。”君夫人說著便往外
走,行動力旺盛。
柳雁衣平時鮮少出門哪來的姘頭?更煌論奸夫淫婦這詞兒了,她娘還真有想像力。
就在君珞心想阻止前,前面的君夫人已和匆忙跑進來的小婢撞成一團,氣得更加哇
哇大叫。
“你這死賤婢,走路不帶眼睛,急著去投胎啊?”君夫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對不起,夫人,對不起……”那小婢嚇得發顫,連聲道歉。
“娘,你就別生氣了,聽聽她怎麼說。”君珞心扶著她娘到椅子上坐下後,才轉頭
問那小婢。“小蘋,是不是雁衣回來了?”
“是的。”
在小蘋才剛說完這句時,君夫人已經等不及地炮轟過來了。
“還不快叫那死丫頭給我滾過來。”
“是是,奴婢這就去。”小蘋急快地退下,深怕成了倒霉炮灰。
不一會兒,柳雁衣便緩緩走進。
“奴婢叩見夫人。”她才剛跪下,眼前黑影一閃,一個巴掌立刻落下,打得她頭昏
眼花,倒在地上。
“好個踐奴,你居然還敢回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才怪:”君夫人立刻抄起旁邊準
備已久的木棍,毫不留情地開打。
柳雁衣剛回來就聽見君夫人怒火滔天的事了,會挨打其實她也不意外,她緊咬著唇
默默地承受了那些捧棍。
君夫人臉上陰沉,完全是副晚娘面孔,那棒棍狠狠地打在柳雁衣嬌弱的身軀,絲毫
不留余情,看得人膽戰心驚。
“娘……別打了,你會打死她的。”君珞心心驚膽跳地趕緊勸阻,還倒霉的被揍了
好幾棍。
“你給我讓開,今天我如果不好好教訓這死賤奴,恐怕不久她就要飛上天了。”她
非好好教訓她不可。
“不要啊!娘……”這雁衣怎麼如此固執,都不討饒呢?君珞心簡直快急壞了,突然
靈機一動,她冒著被打的危險搶走了她娘手上的棒棍。
“好啊!這賤奴造反,你也跟著想造反了是不是?”君夫人氣得全身發顫,怒火延燒
到女兒身上。
“不,不是的不是的,娘,你不能打她。”她擋在柳雁衣前面道。“你忘了她身上
有什麼……對了,鴛鴦玉佩?難道你不怕給打碎了。”
是啊!她居然給氣糊塗了,連這麼重要的東西都忘了。
“鴛鴦玉佩呢?還不快給我拿來。”君夫人連忙喊道,要是她今天不將那對玉佩交
出來,她非打死她不可。
柳雁衣忍著滿身的疼痛,趕緊從懷裡拿出那始終護衛得緊緊的玉鴛鴦,幸好一點損
傷也沒有,要不然她恐怕又會被扒去一層皮。
“娘,既然東西回來就好,小蘋,還不快服侍夫人去休息。”君珞心趕緊呼喊站在
外頭的奴婢。
“慢著。”
“娘,你又想幹麼?”
“你這丫頭。”君夫人橫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沒事打造這對玉佩做什麼?是要給
你當定情信物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謝謝娘。”君珞心根本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也沒注意她在說些什麼,
她只擔心柳雁衣的傷勢。
露出了可愛的笑臉,她故做乖巧地刻意擁抱著君夫人撒嬌道:“娘對珞心真好,娘
是天底下最偉大的娘了。”
見狀,柳雁衣心裡好羨慕,這就是有娘疼的孩子。
“你少嘴甜。”君夫人心裡的怒火總算消褪了一點,在女兒費盡唇舌好言勸撫下,
才肯離去。
君珞心眼看她娘走了,才趕緊扶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柳雁衣。
“雁衣,你要不要緊?”她小心翼翼地將她帶上床舖,再檢視她身上的傷。“哎呀!
我娘好狠喔!竟然把你打得這麼嚴重。”
瞧那觸目驚心的傷痕,簡直嚇壞人了。
“沒關系,小姐,謝謝你幫我解圍。”柳雁衣握住她的手,強行隱忍的眼淚再也忍
不住地泛流而下。
“別哭別哭啊!我幫你請大夫來瞧瞧,你快別哭了……”君珞心手忙腳亂地安撫著。
柳雁衣哭得更加慘了,在君珞心面前她可以盡情地宣泄,因為這天下間除了小姐外,
恐怕就沒人對她好了。
不,還有他呢!谷靖凡。
只是,他們兩人的緣分已盡,她再也無法感受他那溫柔的全心對待了。
現在的她只是君府裡的一名小丫鬟,打罵由人,絲毫沒有反駁的余地。
她是如此的卑微啊!
思及此,她的眼淚更加無法控制地流下,為自己悲哀的身世;更為了和谷靖凡之間
劃下的句點。
第四章
天色漸漸昏暗,又是一天的結束。
坐在大廳裡,谷雋的臉色難道到了極點。
“信伯,少爺回來了沒有?”他再度不耐煩地問。
信伯神情慌張,囁囁嚅嚅地不太敢出聲。
“還沒回來是吧!”谷雋火氣一提,大掌重重地拍在椅背上。
“老爺……”
谷雋怒氣騰騰地截斷他的話道:“他到底在做什麼?怎麼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信伯,
我不是要你看好他了嗎?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信伯表情十分委屈!主人要去哪裡,哪有
他置喙的余地?“行了,老爺,你就別再為難信伯了。”呂瑛安撫道。“或許凡兒真的
有重要的事要處理。”
“已經半個月了,什麼事會比上恩人家拜訪重要?”何況他們的生意據點也還沒找
妥。
這小子不知道在做什麼,自從上回失蹤兩三天後,整個人就怪怪的,成天拿著一方
包紮他傷勢的錦帕發呆,要不就跑得不見蹤影。
起初他還能縱容個幾天,但這情形卻始終沒變,叫他終於失去了耐性。
“這……也許凡兒在考量生意的事,老爺,你不是最相信、最支持凡兒的嗎?就稍
安勿躁。”
“生意?那他為何什麼事都不與我商量?也沒跟喬總管聯絡。”
喬總管和信伯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都是谷家不可或缺的好幫手。現在在長安那裡的
生意都全交由喬總管管理。
“哼!太不像話了,回來後非好好訓他一頓不可。”
谷雋話聲方落,外頭即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兒子終於出現了。
“爹,聽說你找我。”
“沒錯。”一見到兒子英挺的臉,谷雋所有的怒火都消褪了一半。“凡兒,這些天
你到底都在做什麼?整日不見人影,難道你有什麼事不能跟爹娘講嗎?”谷靖凡一愣,隨
即露出苦澀笑容。
他一直知道他爹娘很希望他盡快娶妻,原本想要盡快找到雁衣,帶她到兩位老人家
面前宣布這項喜事,讓他們驚喜一番。誰知,事情跟他所預期的實在相差太多。
這半個月來,他不但找遍了整座揚州城,甚至連鄰近的城鎮也都尋遍了,但是伊人
就是芳蹤沓然,仿佛消失了那般,更仿佛那幾天的相處只是他的南柯─夢,她根本沒存
在過。
不,不可能,她的唇是那麼的溫暖真實,況且他還有懷中那方白色錦帕為証,那不
可能只是夢,絕對不可能……“凡兒,凡兒……”聽見他娘的叫喊,他才恍然地回過神
來。“娘,什麼事?”“你爹在問你話呢!”呂瑛越看他的臉色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快告訴娘。”
“娘,你別緊張,我很好。”谷靖凡露出安撫的笑容道。“對了,爹,你問我什
麼?”“我問你何時會見你君伯父,我們也耽擱不少天啦!”谷雋重復道。
他犀利精明的目光望著兒子的表情,心裡揚起疑惑。
怪了。他這兒子向來都自信滿滿、神採飛揚,不曾像現在這般頹然,莫非……對了,
他一切的怪異舉動全都是從失蹤以後才發生的,莫非那兩三天裡還發生了什麼而他沒提?
“這……爹娘,孩兒還有點事,能不能……”“不能。”谷雋一口否決。“我決定
了明天就上君家拜訪,你不許再亂跑了。信伯,少爺就交給你了,明天我見不到他,就
惟你是問。”
“啊?”他真是個苦命的老奴,信怕連忙點頭,扯住谷靖凡的衣袖。“放心吧!老
爺,我會看好少爺的。”
谷雋這才滿意地頷首,攜同夫人離去。
“少爺,老爺這幾日是真的生氣了.信伯將命交給你保管,看在我對你這麼好的份
上,你就委屈一下合作合作吧!”
其實早在找到恩人後,谷家已經先後送了不少禮了,何況到君家拜訪也不是非要他
去不可,就是不知道他父母到底在堅持什麼。
信伯拿自己的命來壓他,谷靖凡能怎麼樣呢?
他望向外頭初升起的一輪明月,重重地嘆了口氣。
雁衣,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
***
“小姐,你要去哪裡?”柳雁農手上端著一盅蓮子湯,正準備送到君珞心房裡,沒
想到會在後院見到她。
“小聲一點啦!會讓人聽見的。”君玲心四處看看,緊張地低聲警告。
“小姐,不行啦!你不能亂跑。”畢竟和她相處多時又清同姊妹,柳雁衣怎麼會不
曉得她此刻又想做什‘哦…﹒、﹒我哪有說我要亂跑?我只是出去……走走而且啊!不
需要大驚小怪啦。”她輕哄道。“好雁衣,你就放過我吧廣“不行。”這次柳雁衣是一
口就拒絕了。
‘攸呀!你真壞,一點姊妹受都沒有。”君終心皺起小臉抗議。
“不是的,是夫人要我看好小姐,對不起啦,小姐,求求你委屈一下。”柳雁衣連
忙慌張地解釋。
“別這麼緊張好不好?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
柳雁衣 哧一笑道:“我也是。”她當然知道小姐不可能為難她了,也只有面對她
的時候她才敢如此放肆。
“好啊!你這壞丫頭,居然敢戲弄我,別跑……你給我站篆…”﹒兩個女孩在後院
裡追追跑跑,差點撞上來人。
“哎呀!你個死丫頭。”君夫人用力往柳雁衣的頭一戮。“端東西不好好端,萬一
潑洒到我怎麼辦?”“對不起對不起,夫人對不起……”柳雁衣連聲道歉道。
“娘,你就別罵了嘛!是我要她陪我玩的。”君珞心趕緊使出撒嬌功力,轉移她娘
的注意力。
“你啊!都幾歲了還這麼貪玩。”君夫人忍不住搖搖頭。
這句話聽在君珞心的耳裡就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娘啊!不會又有人上門提親了吧?”她娘都還沒回答她就緊張地嘩啦啦大叫。“我
不管我不管,娘,你千萬不能答應人家,我不想嫁,我還小,我要留在你身邊啦!”君
夫人笑著牽著她的手邊往房裡走邊道:“娘會為你慎選一個好夫婿,能夠受得了你調皮
搗蛋的男人。”
“說來說去還不是圖謀不軌的想將我一腳踢出門。”君珞心嘟著小嘴不滿道。
“你這孩子。”君夫人橫了她一眼,忍不住搖頭。
她可是她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她怎麼可能會隨意地將她婚配出去呢?回到房裡,
她從懷裡拿出了那雙鴛鴦玉佩,吸引住了君珞心那好奇的眼光。
“好漂亮喔!”君珞心也不藏私地拿給身邊的柳雁衣看。“雁衣,你瞧這雙玉佩多
可愛。”
“是啊!這是夫人特地替你打造的。”柳雁衣回道。她就知道小姐會喜歡,不過現
在看到那雙玉佩還會想起君夫人的那頓棒棍,實在有點怕怕的。
但心裡更多的是惆悵,只因懸懸念念的那個人──谷靖凡,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她?
“打造?”原來這就是害柳雁衣被打一頓的玉佩,的確,這雙玉佩的確很美,君珞心這
才明白,她娘為何對這對玉佩如此寶貝了。
君珞心有點過意不去,但在瞧見柳雁衣表情迷蒙,魂兒又不知飛到哪裡去時,君珞
心突然有些不滿。
君珞心頑皮的眼眸一眨,推了推她道:“雁衣,你怎麼了?最近老是看你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她們是最好的姊妹,彼此間不該有秘密的。
“協…小姐,哪有?”柳雁衣的臉頓時紅似西天彩霞。
“少來。一定有一定有……”
“沒有啦!”
眼看兩個女娃兒又要玩起來了,君夫人連忙清了清喉嚨提醒自己的存在。
“珞心,你別這麼貪玩行不行?小心手上的玉佩。”她連忙伸手道。“來,你將一
只給我,一只你好好的收著。”
“娘,不是兩只都要給我的嗎?”君珞心表情不解。
“傻丫頭,這是幫你定情的東西,當然要二只給你的夫婿啦!不過你放心,娘會好
好幫你挑選的。”
“挑選什麼啊!這玉佩這麼漂亮送給別人多可惜?幹脆我和雁衣一人一只好了。”她
抓住柳雁衣的手將其中一只交給她。
見狀,柳雁衣嚇壞了連忙回拒。“小姐,你別鬧了。”
“是啊!簡直是胡鬧,要我說幾次,這是給你的定情之物,你到底懂不懂?”君夫人
拿回了其中一只收回懷中。
懂不懂?當然不懂啦!一雙玉佩男女各持一只,這樣就能定情嗎?就能保障一生的幸
福嗎?她又不是三歲小孩。
“娘,我不嫁我不嫁,就算要嫁也應該嫁雁衣啊!她大我一歲耶!”“小姐……”
柳雁衣慌急地道。“雁衣要一輩子在你身邊服侍,不想嫁人。”
“那好,我們兩個都別嫁,一起到處玩……”在看到母親大人那凌厲的眼神後,後
面的話自動消音。
就在此時,門外一個奴婢跑進來。
“稟夫人,谷老爺他們到了,老爺請夫人和小姐一起到大廳去迎接貴客。”
“終於來了,真是好大的貴客。”君夫人不以為然地說。還真會拿喬擺譜,半個多
月前就接到通知,直到現在才到,要不是看在谷家也是一方富豪的份上,君夫人根本不
想理會。“珞心,你在房裡待著,娘去就行了。”
在君夫人離去後,君珞心好奇地拉著柳雁衣問。“你知道谷老爺是誰?”她看她娘
臉色有些不對。
柳雁衣搖搖頭,其實這些日子以來,除了服侍小姐外。她的心思全放在回憶山上的
那兩日上,因此府裡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太清楚。
不過君老爺一向交遊廣闊,常會有人上門拜訪這也是常事,應該不足為奇吧!她想。
* * *
君家大廳裡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禮物,再加上谷雋帶著妻兒親自到訪,讓身為主人
的君輝非常開懷。
“哈哈哈!人來就好了,何必帶這麼多禮物,這麼客氣呢?”其實這種送禮的情形對
於樂善好施的他而言根本是常有的事,然而谷雋現在的身分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受
他如此的敬重,當然備感光採。
“這是應該的,君伯父。”谷靖凡有禮地道。
“他就是靖凡吧!”君輝望著他,眼中全是讚嘆。“當年看見他的時候還是個小男
孩呢!想不到一轉眼已經這麼大了。”
“是啊!都二十年了。”谷雋感嘆又感激地道。“當年我們一家三口若不是正好遇
見你們夫妻倆,哪會有今天。”
當初家鄉鬧旱災,他們夫妻倆帶著年方五歲的兒子到城裡投親,誰知道那親戚早已
搬走,他們身上的盤纏又用罄,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幸好遇見熱心的君輝及時伸出援
手幫忙,不但讓他們吃個溫飽,還給了他們一點錢。
受人點滴,必當泉湧以報!所以谷雋立誓,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因此,當他經商稍有成就時,隨即展開尋找恩人的行動,誰知道君家卻已經搬走,
幾經輾轉,幸好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們又見面了。
“哪裡哪裡。”君輝客氣地道。
眾人寒喧了好一會兒,君夫人才款款走來。
“夫人,來來來,我幫你們介紹一下。”君輝熱情地幫雙方做介紹。“這位是谷老
弟,這是他的夫人,還有他的獨生子靖凡。這位是我的夫人。”嘿!他可沒膽介紹自己
的妻子為賤內。
“君伯母。”雖然谷靖凡早巳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出君府到處去尋找雁衣的下落,但
畢竟對方是他家的大恩人,他的禮貌還是不可少。
“嗯!”君夫人眼中透出驚喜之色。
好個出色的使兒郎!
原本抱持著敷衍態度前來,在見到氣度非凡、長相又英挺俊朗的谷靖凡後,君夫人
不由地衷心喜歡。
君夫人回想起丈夫曾經提過關於谷家的事,也知道谷精凡的能力。在家世方面,他
們兩家可說是旗鼓相當,而且看他那番泱泱氣度,可想而知的是將來他的成就一定不只
如此。
太好了,這男人若是能給自己的獨生女兒當夫婚,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谷老爺、谷夫人你們真是好福氣,瞧令公子相貌堂堂、溫文有禮。又努力上進,
難怪谷家生意越做越好,真個是虎義無犬子、英雄出少年。”君夫人見獵心喜,冷淡的
態度立刻急轉直下,變得親切無比。
“哪裡!過獎了,小兒不才,還要請夫人和老爺多加提點。”谷雋客氣地笑道,卻
掩飾不住一個做父親的驕傲。
“哎呀!哪兒的話。”君夫人不再拐彎抹腳,直接進入主題問。“不過像令公子人
品這般的俊秀,想必已經訂了親吧?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福氣?你們的媳婦兒怎
麼沒來?”
“媳婦?唉!說到這個我就煩惱。我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不肯快點找個媳婦訂下,
叫我們真是傷透了腦筋呢!”
“娘,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娶,你放心吧!”谷靖凡回道。只要讓他找到雁衣,她又
首肯的話,他隨時可以準備迎娶新娘的。
看夫人笑得更加燦爛了,真好,還沒娶親哪!她那老是愛拿家產揮霍幫助人的丈夫
這次總算幫對人了,這個女婿她要定了。
“哎呀!現在的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像我女兒也是這樣,從他十五及鮮那年起,
城裡的所有煤婆都快踏平我家的門檻了,她還是嚷著不嫁,真是叫人擔心。”君夫人故
意透露消息。
果然谷家夫婦都顯得相當有興趣。
想當初遇見君家夫婦時,他們更成親多年卻依舊膝下猶虛,才會將谷靖凡疼得像寶
貝似的,想不到二十年的變化意這麼大,他們不但有了女兒,而且還到了適婚年齡,這
怎麼不叫人雀躍。
“不知今千金今年貴庚?”
其實非得押著兒子一起到訪為的也是這個意思,他們早已打探出君家有一獨生女,
如果年齡也恰當的話,那麼兩家結為親家,這不但能夠報答君家的恩情,也能了結他們
想討媳婦的願望,兩全其美。
“十七了,唉!都快成老姑娘了。”想當初她十五歲即嫁進君府,成了君家的當家
主母,掌管府裡大大小小事物,而她女兒到現在還像個未斷奶的娃兒,老愛撒嬌耍賴,
真是令人無可奈何。
“十七?怎麼會老呢!剛剛好是一朵花的年紀呢!”呂瑛喜出望外地和夫婿相望二眼,
彼此會心地露出笑容,不難想像他們夫妻倆現在心裡做的是什麼打算。
谷靖凡立即感覺到頭皮發麻,聰明如他怎麼會不曉得他爹娘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呢?
“君伯父,你不是說要和我們一起投資開繡莊,不如咱們就趁此機會談談吧!”谷靖凡
趕緊轉移話題。
“不急不急,才初見面,聊生意多乏味。”呂瑛這個母親大人可不是做假的,立刻
又將話題轉了回來。“既然令千金尚未許人,不如……”“好啊!”“不行。”
君夫人和谷靖凡幾乎同時出聲,君夫人早迫不及待想將手上的玉鴛鴦送給未來的女
婿了;谷靖凡卻恨不得能立刻逃得遠遠的。
“瞧!你們多有默契。”呂瑛一笑,這件事似乎就此拍案決定。
“娘,你是知道的,在這裡谷家的生意才剛要開始而已,接下來我會有一串的時間
忙碌,根本無暇娶親。”谷靖凡管不了那麼多了,明知道當場反對會讓對方沒面子,但
為了避免制造誤解,他必須當機立斷。
“很好,肯上進的孩子一定會有前途的。”君夫人下怒反而高興,男人嘛!努力打
拼事業是應該的。“不過生意的事你放心,我家老爺一定會好好幫你的,反正都是自己
的人嘛!我們不會計較的,老爺你說是嗎?”
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她越來越喜歡谷靖凡了。
“是啊是啊!不用擔心。”君輝也非常的喜歡這年輕人。
“瞧你岳父岳母對你這麼好,你還不快謝謝人家。”谷雋想來也對這門親事非常滿
意。
岳父岳母?天啊!
谷靖凡真是無語問蒼天,他父母連對方女兒到底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竟這樣草
草為他定下這門親事?“不,還是謝過君伯父伯母的好意,小侄有事,先失禮了。”谷
靖凡話說完回頭就走。
“凡兒,凡兒……”任憑呂瑛怎麼喚,兒子就是吃了秤鉈鐵了心,根本連回頭看她
都沒有。
場面一時弄得有點僵,君夫人也明白,其實他說要努力工作全是借口而巳,根本沒
有真心。
哼!難不成她君家唯一的掌上明珠配不上他谷大少爺?一向心高氣傲的她,不悅之色
立刻展現在臉上。
“真是氣死我了,每次跟他說親事他就是這副德行。”谷雋也惱怒地道。
“是啊!老爺夫人,對不起對不起,我那兒子就是這副牛脾氣,他樣樣都好,就是
事業心太重,所謂立業成家,他總是希望谷家能夠闖出一片天地後再談親事,可咱們做
父母的就不是這麼想了,我不知道多急著想抱孫子呢!”呂瑛趕緊幫忙圓常“我也很希
望抱外孫。”君輝不是很在意,他反而欣賞谷靖凡的脾氣,不像他,老是被他夫人吃得
死死的。
“谷夫人,那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辦?”君夫人雖然不滿,但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只有
谷靖凡才配得上她女兒,況且君谷兩家在經商方面都各雄霸一方,若能聯姻,無疑是如
虎添翼。
谷雋和呂瑛其實早知道谷夫人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然而在谷靖凡表現出那種態度
後,她還肯這麼積極,這表示她真的很喜歡他們兒子,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夫人你放心,自古以來哪樁婚事不是由父母決定的呢!”呂瑛笑著道。
於是,谷君兩家四老開始商討起所有訂親的細節,討論得又熱烈又開心,壓根兒忘
了成親的根本不是他們而是那雙小兒女啊!
第五章
“我不娶,我絕對不娶。”谷靖凡大叫。
想不到在他離開後,他父母仍不死心地幫他訂下了這門親事,如果是以往,他可能
為了生意考量,為了欠君家的一份情而答應接受,反正他的心思都放在生意上,不懂情
也不懂愛,娶誰又有何妨。
但現在不同了,自從遇見雁衣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愛,他甚至可以為了尋找她而
耽誤工作,現在的他心中根本容不下第二個女人了,要他娶別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事。
“不娶也得娶,我們都跟親家談好了,這件事由不得你。”谷雋強勢地道。
“爹,難道你們為了報恩,就要犧牲我的幸福?”谷靖凡不滿地問。
“什麼叫犧牲你的幸福?”谷雋有點火了。“君家大小姐知書達禮,善於刺繡女紅,
溫婉賢淑,這是全揚州城都知道的事,何況君家和咱們谷家可說是門當戶對,這樣的女
子你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就是啊!聽說君小姐還長得貌美如花,堪稱揚州第一美女,
也莫怪自從及笄開始,君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呂瑛笑著道。“兒子啊!這樣的好
媳婦上哪兒找?”“聽說聽說……”谷靖凡俊眉一皺無奈道。“那些傳言怎麼可信?”何
況雖然君夫人風韻猶存,看得出來年輕時漂亮的輪廓,但在美麗之下那副尖酸刻薄的模
樣,實在令人難以恭維,所以她的女兒會好到哪裡去也沒人信。
“如果君小姐不是那麼好,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上門求親呢?”“他們君家財大勢大,
相信覬覦他們家產的人不少,這也沒什麼好訝異的。”谷靖凡被煩得口不擇言。
“你……你這個孽子究竟在說什麼?你以為我們是貪圖君家的財產才會逼迫你娶君
小姐?”谷雋氣得撫住胸口問。
“對不起,爹,孩兒沒有這個意思。”谷靖凡也很懊悔自己沖口而出說的話,他知
道他爹沒有這種意思,然而,他的心真的已經無法再容納下另一個女人了,這也是不爭
的事實。
要他放棄雁衣,除非抹去他的記憶,否則絕無可能。
谷氏夫婦互望一眼,眼底都寫滿擔憂。
他們的兒子變了,以往那懂事又善體人意的個性全都變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為
什麼呀?“凡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或者有中意的姑娘?”呂瑛回想起兒子最近老愛
拿著一條之前綁在手上傷口上的錦帕凝視,而那條錦帕像是姑娘所有,難道她兒子真有
意中人?谷靖凡俊挺的臉上閃過一絲光採,沒錯,他的確有了心上人,只可惜到現在他
仍遍尋不著伊人芳蹤。
“真的有喜歡的人?那……這塊玉佩怎麼辦?”呂瑛拿著君夫人交給她的玉鴛鴦擔憂
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這種事怎麼不早說?現在我們已經答應了君家的婚事,這可
怎麼辦才好?”“那就將玉佩給退回去……”谷靖凡不耐地瞄過他娘手上的那塊玉佩一
眼,整個人忽然呆愣住了。
那……那不是雁衣的玉鴛鴦嗎?她還曾說過那是定情信物,難道……“退回去?怎麼
退?”呂瑛問。
谷雋立即回絕。“不行,如果退回去,我們要怎麼跟君家老爺夫人交代,他們可是
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們若這樣做豈不是恩將仇報,而且這叫君小姐以後怎麼辦?”被人
退婚的姑娘可是很丟臉的,說不定以後就找不到人家了。
不行,他們絕不能這樣做。
夫婦倆都沒發現兒子的異狀,徑自煩惱,直到君夫人手上的玉鴛鴦被谷靖凡拿去,
他們才回頭望著他,發現他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凡兒……”他們試著喊。
沒錯,就是這塊玉佩,那精雕細琢的式樣和溫潤的質地他一摸就知道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谷靖凡的表情總算雨過天晴,露出這半個
多月來的第一次笑容。
“凡兒,你沒事吧?”見他忽怒忽喜,他們夫婦倆都快讓他給搞糊塗了。
“沒事沒事。”谷靖凡欣喜若狂地拉著他娘的手問。“告訴我,娘,你快告訴我這
塊玉佩你到底從哪裡得來的?玉佩的主人呢?”“我不是說過這是君夫人給的,我也拿了
一支翡翠簪花給君小姐了,算是幫你們兩人訂親。”呂瑛順著他的話回答道,不過仍然
不知道她兒子到底在高興些什麼。
“君夫人給的?”谷靖凡開心地繼續問:“君家只有一個大小姐?”“是啊!”“她
今年十多歲?”“十七歲。”難道在君家時,兒子都心不在焉?對了,年紀吻合,再加上
手上的玉鴛鴦……原來雁衣就是君家的大小姐,那她為什麼不說?難道是因為君夫人的
緣故?一定是的,瞧那君夫人如此強勢,雁衣無法為自己的婚姻做主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真想不到,當初跟她討這玉鴛鴦不成,最後玉佩還是到了他的手中。握住那只玉
鴛鴦,他的心裡漾滿了喜悅。太好了,果真是姻緣天注定,他們倆是上天注定好的佳偶,
誰也無法拆散。
谷靖凡俊挺的笑容更加飛揚,高興地差點想在原地翻筋鬥。
“我要娶她,爹娘,孩兒喜歡的人就是她,我要娶她,立刻,立刻辦吧!”谷靖凡
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興奮宣布。
立刻!
這是怎麼回事?一塊玉鴛鴦竟然有這麼大的魔力,會讓他們固執己見的兒子臨時轉
變了心意,變得如此合作……不,還合作得過火了。
這回換谷家兩夫婦猶豫了,他又沒見過君小姐,怎麼會突然指稱喜歡的就是君小姐?
這究竟是為什麼?* *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歹命?”君珞心丟開了手中始終拉扯不開
的繡線。“連這該死的絲線都跟我做對,真是氣死我了。”
她突然拿出剪刀,在柳雁衣還來不及阻止前將手中的那團線全都剪成細段。
“小姐,你這是做什麼嘛?要讓夫人知道了她會不高興的。”柳雁衣連忙收拾殘局,
慢慢將散落一地的細線撿起。
“不高興就不高興嘛!反正我已經過得水深火熱了,還顧得了誰?”“哪有那麼嚴
重?”柳雁衣趕緊好言相勸。“夫人只不過是讓你繡些鴛鴦的錦被枕頭,以便將來出嫁
時用而已嘛!”“你還說。”君珞心的唇兒一撇道。“哼!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你會不清
楚嗎?人家盛傳的君家大小姐手藝是如何的精湛細致,這還不全是你的功勞。”要她整
天與那些絲線糾纏不清,她幹脆拿來上吊算了。
“反正……反正我會幫你的嘛!你自個兒也可以慢慢學。”
“幫我?你能夠幫我繡花繡鴛鴦,那你能幫我出嫁嗎?”出……幫她出嫁!這怎麼可
能。
“小姐,你別開玩笑了。”
“藹─”君珞心哭喪著臉。“你瞧你瞧,連你都沒“雁衣。”忽然一道低沉好聽的
嗓音傳來,其中包含濃濃情意和驚喜。“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聲音……是他!
雁衣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來,當那張俊逸非凡的臉孔出現在眼帘時,她的心頓時
激起強烈的波動。
“靖……靖凡。”她喊出近來常魂縈夢系的名字。
“沒錯,就是我。”谷靖凡似乎深怕她在轉眼間消失不見,立即將她緊緊擁抱。
“我找到你了,我真的找到你了。”
柳雁衣被他的話深深地撼動了。
“你……你在找我?”她難以置信地問。
“沒錯,知道嗎?這半個多月來我尋遍了整座揚州城,甚至連鄰近的城莊我也都找
遍了,而你就像消失了一般,讓我遍尋不著。”他端起她嬌嫩的臉蛋,用低沉又迷惑人
心的嗓音問。“你於心何忍?”於心何忍?!這一宇一句重重地敲在她心坎兒上。
她……其實她又何嘗不想他?只是身不由己。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
谷靖凡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我在等你。”
“等我?”
“是的。我沒有一天停止地不斷找你,幸好皇天不負苦心人,你終於還是讓我給找
著了。”他認真無比地道。“這下你該相信了吧!我們之間的姻緣是上天老早就注定好
的,絕對不容逃避。”
若不是天賜的姻緣,怎麼可能轉了個彎兩人還能牽扯在一塊兒,所以他深信,雁衣
絕對是他今生惟一的新娘。
柳雁衣內心裡也蘊藏著濃濃的喜悅,他花了那麼多心思和精神在找她,對卑微的她
來說不知是多大的恩寵,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他的柔情中。
沒錯,或許這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緣分,要不,分離的這半個多月來,她還是第一
次踏出君家大門,怎麼才一出門就這麼巧地遇見他。
“雁衣,你答應過我如果我們再次相遇,你就會答應嫁給我,現在你還猶豫什麼
呢?”谷靖凡擔心她不認帳,那就糟了。
嫁?哪有……
對了,她突然又想起更嚴重的事──君珞心說過她或許隨後就會跟來看。那麼……
“快,我們快走。”她二話不說突然拉著他離開那裡。
“雁衣,要上哪兒去?”
“先別問。”
兩人連續穿過好幾條大街小巷,最後跑向君家後山的竹林裡,柳雁衣農才停下喘氣。
“這裡比較安全。”
“怎麼回事?”
“這……”她是怕君珞心發現了他們的事,當然也為了替小姐和未來的姑爺制造機
會,她想或許小姐看姑爺在那裡一個人桔等會同情他,借機促成一段美好姻緣也說不定。
她的猶豫讓谷靖見微挑起眉頭。
“雁衣,難道你在逃避什麼?”谷靖凡疑惑地問。千萬別跟他說她後悔了。
“我……”該怎麼說呢?她該說出實話嗎?
此時日陽偏西,透過林比鱗次的高竹,金黃色的鋼光點點滴滴由上洒落。
柳雁衣滿懷心事地慢慢穿梭在細如梳籬的長竹間,谷靖凡則跟著。
“怎麼了?有什麼話就直說,看你有什麼困難,我都可以幫你解決。”她自信滿滿
地道。
還是跟他說實話好了,雖然實話一說,兩人恐怕從此後再也無相聚的一日,然而她
不能這麼自私地想要霸住他的思念,因為她根本無法給他相同的回報,又何必傷害他?
所有的苦就讓她獨自一人承擔吧!不管如何,這輩子她都注定不會忘記他了。
“老實說,我就要嫁人了。”她會隨著他家小姐嫁新姑爺家,然後伺候君珞心一輩
子,這樣她才能還君家收留她的恩情。
“嫁人?”谷靖凡差點失笑。敢情她還不知道他就是她父母所親自為她選的夫婿,
才會那副欲言又止,擔憂不安的模樣。
這下可好了!他腦筋一轉,決定將計就計,等到成親那一天,喜帕一揭,給她個大
大的驚喜。
“無妨,就將一切交給我吧!我會誠心誠意地去求君伯……君老爺和夫人,相信他
們一定會答應的。”他頑劣地道。
“不,你別去,他們不可能會答應的。”她才不要谷靖凡遭受君夫人的冷嘲熱諷,
何況她心意已決。
“放心吧!我的小娘子,你是注定非嫁給我不可了。”他點了點她悄挺的鼻樑道。
小娘子!他多希望自己真的就是他的小娘子,每天為他準備三餐,和他長相廝守水
不分離。
唉!可惜這只是個夢而已,而夢,是永遠都不可能會實現的。
‘對了,你怎麼知道君老爺夫人?﹒難道你認識他介寸?”,谷靖凡頷首。“有生意
上的往來。”
“你是個生意人?”
“沒錯,我從長安而來,為了拜訪昔日我家的大恩人和生意的延展,沒想到會遇見
你。”他雙手捧起了她的臉。“雁衣,或許冥冥中注定了我是為了尋你而來呢!我一定
要娶你。”
“靖凡……”如此的濃情盛意,叫她如何償還得起?她的命是君家救的,終生為奴,
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她怎麼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和喜歡的人長相廝守在一起?
“別皺眉,我不喜歡看你老是皺眉的模樣。”他伸出手輕撫上她的眉宇,細柔的觸摸慢
慢地舒展了她聚結的眉頭。“答應我開心些好嗎?我希望你永遠笑口常開。”
柳雁衣朱唇邊漾起了一抹笑意,其實能跟他在一起,她就會快樂了。
“對了,這樣才對嘛1”谷靖凡滿意地望著她的笑臉,將她一擁,她身上淡淡的香
氣令他著迷,他攫取了她一絲的秀發道。“放心吧!我會盡快將你娶進門,呵護你一輩
子。”
柳雁衣感動得眼眶濕潤,她貪戀著賴在他身上的感覺,多希望時間能夠就此停留在
這一刻。
雖然心裡還有許多苦惱煩憂,但以後的事以後再談吧!現在她只想好好把握住這難
得的機會,好好地看著他,將他的身影一遍遍地烙印在心坎裡。
* * *
“明天我再來接你。”依依不舍地送她回到君府後門外,谷靖凡要求道。
“不行啊!我不能的……”
“為什麼不能?那我去找君老爺和夫人談。”
柳雁衣一聽慌了,若讓君夫人發現他的存在,自己受苦挨罵是不要緊,但她不能連
累他。
“不要去,求求你。”
她怎麼會那麼怕她父母?實在令人費解,不過那也給了他一個方便。
”沒問題,那明天在這裡,我們不見不散了。”他順勢要求道。
在柳雁衣還採不及想出好借口時,他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
就這樣在他的半威脅下,原本乖巧的她開始三天兩頭地往外跑,陪他一起到處暢遊
揚州城。
這一天,艷陽高照,晴空萬裡。
谷靖凡駕著一匹和主人一樣英姿煥發的白馬前來,把站在門前等待的柳雁衣嚇了一
大跳,忍不住直吞唾沫。
“你……這馬……”
“沒錯,今天我們騎馬去。”
“騎……騎馬?不,我不要,我不敢……”她光看那馬就怕,更別說騎了。
谷靖凡低沉地一笑,在她來不及逃走前低下身子,大手一撈,輕鬆自如地將她安置
在身前。
出於本能的,柳雁衣即刻緊緊抱住他的腰際,以防自己滑落。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擔憂地問。
“去了你就知道。”。
話聲方落,他立刻策馬奔行,柳雁衣閉上眼不敢看,她可以感覺到清風在耳邊呼嘯
而過,那奔馳的速度令她膽怯,她的手抱的更緊,絲毫不敢放鬆。
谷靖凡邊駕馬邊享受著美人主動投懷送抱的樂趣,此刻他不知道多希望能就此將她
留住,永遠別放她離開。
“好了,到了,雁衣,你快張開眼看看。”
飛快奔馳的馬兒突然慢下腳步,最後停止,在他懷中的柳雁衣還是連動都不敢動。
“你……你可不可以先讓我下馬?”她好怕坐在馬上的感覺。
“沒問題。”
﹒抱著她,谷靖凡翻身一躍,兩人即刻安穩地落地。
“張開眼啊!”
柳雁衣聽見他那麼興奮的聲音,也忍不住慢慢地張開眼,想要看看他葫蘆裡究竟賣
的是什麼藥──6一溪流水水流雲,雨霽山光潤,野鳥山花破愁悶。
樂閑身,拖條藤杖家家問。
誰家有酒,見青帘高掛,高掛在楊柳岸杏花村。
湖光山色,楊柳低垂。”
在那清澈見底的湖泊邊還開著滿山遍野五彩繽紛的花朵,有杜鵑、桃花;滬子、繡
球花……姿態搖曳、爭奇鬥艷。
當柳雁衣一睜開眼,立刻被眼前美麗的景象所吸引。
天啊!這是哪裡的世外桃源?怎會有如此的風光景色,簡直不像是人間,叫人忍不住
著迷。
“好美,靖凡,這裡真的好美。”她驚艷的美眸四處溜轉,讚嘆道。“我還是第一
次見到這麼美的地方呢!”第一次見到?這幾日來聽她說過無數次了,連平常的熱鬧市集
她都會高興老半天,谷靖凡不禁要懷疑她是不是一直都被君家夫婦關在府裡,從不曾外
出。
“那你喜歡這裡嗎?”他問,雖然或許答案已在她臉上顯現。
“喜歡,當然喜歡,這裡好美。”柳雁衣仰起好奇的小臉問。“我從沒聽過有這麼
個恍若世外桃源的地方呢!這是哪裡?”“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不過可以想像得到,
這裡一定很偏遠,人煙罕至,要不這美麗的湖泊,恐怕早被人群給淹沒了。
“不知道?”她張大一雙靈動大眼,有點不相信。
他輕笑,深情地望著她道:“其實這是之前我在找尋你的時候,四處胡闖,無意間
所發現的。”
“是嗎?”柳雁衣的心裡漾起一股甜蜜又幸福的感覺。
“是的,能夠找到這麼美麗的地方,也要有人可以一起分享。”他端起她嬌麗的臉
蛋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帶你採。”
她的嬌顏頓時染上了一大片紅潮,心裡充滿雀躍的感覺。
“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呢?”他在她耳畔輕聲道。“反正我們很快就要成為夫妻了,有
福同享這是應該的。”
耳邊傳來他有意無意的吹氣挑逗,令她心跳加速。
柳雁衣羞澀地別過臉去嬌嗔道:“你……你胡說,我什麼時候答應要嫁給你了“你
沒答應嗎?”他灼灼的目光緊緊扣住她。
她的臉更加酡紅,不語地轉身沿著柳岸跑開。
迎著風,她長發飄逸,一身淺藍衣裳上繡著幾朵素爭的花朵,使她像是朵空谷中的
幽蘭,清新地令人生憐。
谷靖凡不肯放過地追逐著她的腳步。,“別想逃避,快告訴我,雁衣,你到底喜不
喜歡我?”這叫人怎麼回答?答案還不夠明顯嗎?“你說呢?”停下腳步扔過頭去,柳雁衣
故意反問。
“喜歡,太喜歡太喜歡了,喜歡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他將她的臉轉朝向自己,
逗著說道。
柳雁衣杏眼大睜,難以置信地嗔道:“你…你真是厚臉皮。”
她有那麼喜歡他嗎?其實心裡的答案再肯定不過了,但口頭上卻不敢承認。
“誰說的?我是聽到你心裡的聲音了,你的心是這麼告訴我的啊!”似乎真的和她心
有靈犀,他認真地道。
柳雁衣怒也不是笑也不是,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地旁邊湖泊裡魚兒跳躍,濺起
的水花弄濕了她的裙角。﹒“瞧!連魚兒都探頭來讚同了。”谷靖凡朝湖裡的魚兒道。
“魚兒,雁衣喜歡我的,對不對?”幾條魚兒非常配合地上下躍動,似乎在呼應他的話。
眼見谷靖凡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兒,柳雁衣忍不住鼓起腮幫子朝著湖水嗔著。“胡
說,魚兒,你們怎麼也跟著他起哄呢嚴說著,她低下身子雙手掬了些水潑向那些呼應他
的魚。
幾條魚兒也不怕生,在水裡活躍地跳動,濺起更大的水花噴向她。
“可惡,欺負我。”
也不知道誰先開的頭,演變到最後變成谷靖凡和柳雁衣兩個人互相潑水,玩得像孩
子一樣,誰也不肯讓誰。
“藹─”柳雁衣尖叫連連,然而手裡卻沒停下潑水動作。
這歡樂,讓她忘記了自己卑微的身分;忘記了肩負約責任,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倆。
“呵呵……”谷靖凡的笑聲則傳遍了整座山野。
惟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卸下平時商賈精明約面具,真實地感受這單純和前
所未有的快樂。
他是愛上她了,深深切切地愛著她,迫不及待地希望就此兩人就能攜手走完漫漫人
生,這該是多麼美妙的事。
“哎呀!”玩得太過投入,就在柳雁衣差點整個人跌入湖裡,谷靖凡及時地將她整
個人攬祝“小心──”感受到他強烈的氣息環繞著自己,那雙強而有力的臂膀緊緊地纏
住她,柳雁衣的心跳加速,不禁臉紅地掙紮著想逃離。
谷靖凡拉著她的身子尚未平穩,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往旁邊滾了幾圈,直到碰到旁邊
的柳樹才停止。
“怎麼樣?傷著哪裡沒有?”雖然他一直護著她,但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問。
“沒……我沒事。”被他護衛在身下,她的心跳猶如浪鼓,無法停止。
她身上不斷傳來的幽香迷惑了他,谷靖凡察覺到兩人暖昧的姿勢,再加上她純真且
嫣紅如醉的臉蛋,翻騰的欲望在頃間進裂而出。
他的心再也控制不住地為她狂跳著,從那日起,他、不知有多懷念她的味道,修長
的大手端起她嬌嫩的臉蛋,猝不及防地低下頭含住了她紅瀲的朱唇。
“嗯……”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駭了她。
趁她無措嚶嚀之際,他大膽地撬開她的雙唇進入她的口中,盡情地吸吮,與她的小
舌交纏。
許是太過想念,那柔滑的芳蘭感覺竟比上回在山上木屋時嘗到的還要甜美醉人,對
她那蝕骨的激狂渴望,也全然地迷亂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吻越來越痴狂;越來越強悍,強烈地急於攻陷她的心。
柳雁衣被他這激烈的舉動給嚇住了,她開始掙紮。
“不……不要……”
“雁衣。”她的極力推拒傷害了他。
“我……我怕。”不敢面對他那狂烈的炙灼眼神,她攝力地逃開他的視線怯怯道。
是的,他太過躁進,他不該如此嚇她的。
然而她不懂,他對她的愛意有多強烈,那種激烈的任燄澎湃延燒,連他自己都無法
控制。
“對不起,對不起……”
他極度地控制自己狂囂的欲念,改以溫柔之姿,他的唇宛若春風般輕輕地順著她的
額頭、眉睫、眼眸和鼻粱一路烙印,最後來到她的唇……那細膩溫柔的觸感,深深地撼
動著她的心,原本的無助和害怕,早已在他細心的撫慰下漸漸地和緩了,她也慢慢地嘗
試給予他回應。
“雁衣……”他粗嗄的嗓音帶著濃濃欲火,卻不敢再大過放肆。
柳雁衣發覺到他額際上的汗,她輕如蝶兒般地吻去,這舉動給予了他莫大的鼓勵,
釋放他禁錮的靈魂。
所有的理智在此刻完全地被淹沒,兩人的身子緊貼,他滾燙的吻沿著她的唇輕劃,
大手也順著她的曲線遊走,感受真切的她。
“別離開我,雁衣,別再離開我了。”他低沉誘人的嗓音在她耳邊呢喃,輕咬著她
敏感的耳垂道。
他的氣息完全地籠罩住她,一股奇異曼妙的歡愉顧著他吻而在她心湖漾起,使她頭
暈目眩,全身虛軟無力,心盪神馳。
強烈的愛火瞬間在兩人間爆發燃燒,澎湃洶湧的情燄擄獲了他們倆。
“靖凡……”
“答應我,你答應我。”他的吻從他的唇一直延燒向她的粉頸。
“嗯….─我、我答應。”她在他懷裡羞澀地回答。
谷靖凡簡直高興得不能自己,修長的手一觸碰到她玲瓏的曲線,幾乎快克制不住心
中想要她的欲念。
“那你愛我嗎?”他的氣息縈繞著她,那醉人的低沉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柳雁衣完全無法抗拒,只有他才能讓她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甚至會讓她有不顧
一切的沖動。
“我…我愛你。”
這句話勝過千言萬語,他再也沒有顧忌地解開她的友衫。
衣衫下,她雪白嬌嫩的肌膚迷惑了他的視線,尤其是渾圓的蓓蕾,就如同盛開的花
朵,他低下頭含住了她胸前的粉紅﹒…”“藹─”柳雁衣驚嘆地抽氣,雙頰更加酡紅。
一陣酥麻的快感在她體內流竄,幾乎要將她淹沒。
感覺到身下嬌軀的悸動,谷靖凡的黑眸更為深濃,絲毫沒錯過她清靈姣美的臉上所
有表情。
她的反應令他欣喜,他低啞地輕笑了,用更加纏綿的熱吻膜拜過她的周身,在她白
皙的身子上烙印下一處文一處的愛痕,大手則探向她最私密之處,感受她的熱情。
“不……”那陌生的入侵帶給她歡愉,但也令她膽怯害怕,她開始掙紮,卻不知這
舉動更煽動他的欲火。
“別動,別亂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極度地壓抑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欲望,用他
的吻慰借著她不安的情緒。
“靖凡……”她不懂他想做什麼?為什麼這樣對待她。
然在他的撫慰下,她漸漸地放鬆了自己,她感覺到他在她體內所掀起的騷動,而她
竟也十分渴望……渴望什麼呢?她不知道,只覺得渾身像著了火,不知道該如何平息。
“靖凡……靖凡……”
感覺到她的欲火已被他點燃──
然而她還是無法避免地感受到那股撕裂的痛楚,柳雁衣忍不住失聲尖叫,眼淚也跟
著掉下。
“別哭,我的雁兒,放鬆些,別怕──”“我痛,我好痛,你別這樣,快放開
我……”她痛得閉上了眼,拼命掙紮的結果,卻讓他倆的結合更為加深。
“別怕,只這一次,痛很快就會過去的,不哭了,不哭了……”他忍住了自己想要
放肆奔馳的欲火,細心地吻幹她臉上的淚水,大手也輕輕地在她身上撫摸,那溫柔的觸
感慢慢地令她放鬆了心情,接受他的存在。
“你怎麼了?”她這才睜開眼,發覺他為安撫她而撮力地隱忍欲望,全身都是汗。
“你可以接受我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眼中卻寫著強烈的希冀。
她怎麼忍心見他如此痛苦呢?雖然身體疼痛著,但她還是主動地攀住他的頸子,無
言地答應了他。
得到她的允許之後,他早已失去了理智,低吼了聲,就像匹脫韁的野馬,由慢而快
地在她體內奔馳──原以為會有更強烈的痛楚襲向她,然而事實卻相反。
隨著他強烈的律動,一波波難以言喻的銷魂快感緊緊地將她包圍,令她無法隱忍地
隨著他的舉動而吟哦激喊,在囂狂的愛火焚燒下,兩個身子緊緊糾纏著,雙雙進入醉人
的旖旎中──* * *“嗯!想去哪裡啊嚴君夫人輕咳了聲,阻止了正在後門的女兒。
君珞心暗叫不妙,她怎麼那麼倒霉?想外出卻剛好讓她娘給抓到。’臉上努力地綻
出一朵燦爛的笑花,她轉過頭來嬌聲道:“娘,你不是同爹一塊兒去巡視產業了嗎?怎
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些產業有你爹照料著就夠了,我根本不擔心。”
君夫人拉著自己的女兒到面前來仔細地看著她。
君珞心被看得雞皮疙瘩差點掉滿地,連忙問:“娘,你看什麼?”“看我的女兒啊!”
君夫人笑得可得意了。﹒“嗯!真不錯,珞心,你是越來越美了。”
“藹─”無緣無故夸獎她,害她手腳無措。
“別害羞,娘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麼?”
“你和靖凡的事啊!”
“靖凡?”誰啊?她認識這號人物嗎?
君夫人還以為她在裝蒜呢!“別假了,你谷嬸嬸椰告訴我了。來!告訴娘,你對娘幫
你物色的夫婿可滿意?”丈夫?娘替她物色的丈夫!“娘,你是說那個什麼……什麼谷叔
叔的兒子?”“你這丫頭在娘面前還想作怪?”君夫人不滿地撇擻嘴。“別以為我這些天
都陪著你爹在巡視產業就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了?其實啊,你谷嬸嬸都告訴我了,這段時
間你都和靖凡在一起,你就別否認了。”
君珞心好冤喔!見鬼的,她連靖凡是誰都不知道了,更不知道他長得是圓是扁,怎
麼會跟他在一起?“娘,你別胡說。”其實這些天她是幾乎都在外溜達沒錯,但可沒見
過什麼靖凡。
“你還不承認?難道你想出門不是為了去會情郎?”反正就他們母女倆又無外人,她
幹脆講得更白些。
情……情郎?她哪有?
“娘…”﹒才不是,我才沒有呢!而且我也不要嫁給那個谷什麼東西的啦!娘,你就
好心一點去退了那門婚事嘛!”一直都被君大小姐這身分所束縛,無法自由自在想去哪
兒就去哪兒,好不容易她娘稍加放鬆對她的看管,現在她連玩都沒時間了,怎麼還會那
麼笨跳入另一個火坑,讓另外一群人來管她?明明就聽呂瑛說過他們兩個最近走得很勤
的事,反正已是未婚夫妻了,她也不想管,現在聽女兒這麼說,君夫人還以為小倆口鬧
了別扭呢!“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君夫人倒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你想去赴約
就去吧!別讓人久等了。”她噯昧道。
“娘藹─”都跟她說不是了還這種語調,害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對了,最近是怎麼回事,好像很少看到雁衣那丫頭?”他們兩個主僕一向感情好
到焦不離盂、盂不離焦,這情形倒是有點怪。
“礙…”說的也是。君珞心正想質問呢﹒!不過在她娘面前,她當然不會笨到露出
馬腳。“我……我交代她去買繡線了嘛!”
“哼!你這丫頭想騙我也不找個好一點的理由,雁衣根本鮮少出門,她會知道繡線
上哪兒買?”“當然知道啦!我帶她去過嘛……”糟糕!不小心泄漏了她常偷偷溜出去的
秘密。君珞心趕緊撒嬌道。
“娘,你也知道,你女兒什麼都好,就是這十根手指不靈光,而且對於繡線的配色
更是亂七八糟,只好派雁衣去了。”
“你這孩子,我請了織繡師傅來是為了教你,想不到你連一點點本事都沒學到,反
而便宜了那丫頭。”
“娘,這有什麼關系?反正這揚州城誰不知道君家大小姐的繡工一流。”。
君夫人用力戮了她一下腦袋。“你還有臉說,那根本不是你的功勞。”
“沒關系啦!雁衣不會計較的。”君珞心隨性地道。
“反正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無所謂!”她和柳雁衣從小一塊兒長大,雖
是主僕,但由於兩人個性相投,因此少分彼此,她爹娘要她學什麼,她就拉著雁衣一起
學,可是結果呢?不論琴棋書畫或是女紅織繡,雁衣樣樣都學得比她好,可這也是沒辦
法的事,誰叫她沒興趣嘛。
只是雁衣將所有的功勞全給了她,讓外人誤以為君家大小姐是個才德兼備的好閨女,
她爹娘便因此而洋洋得意,但她卻認為一點意義也沒有,反正事實就是事實,誰也改變
不了。
“什麼叫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那你嫁人丈夫要不要分她一半?”看到女兒
無關緊要的態度,君夫人氣得口不擇言。
“那有什麼問題?”君珞心笑得可甜了;“如果她喜歡那個谷什麼來著的,就全部
讓給她好了,我根本不想要。”
瞧瞧這丫頭說的是人話嗎?君夫人真是氣結。
“珞心,你胡說些什麼?靖凡可是爹娘替你千挑萬選的佳婿,怎麼可以讓給那丫頭
呢?”她火大地道。
君珞心扁扁嘴,她根本一點也不想嫁人,為什麼她娘一定要逼她呢?“奇怪,雁衣
那丫頭是到天邊海角買繡線不成,不然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他們談話都談了好一會
兒了。
君夫人引頸眺望著問。
“她,…,﹒她剛出門,沒那麼快。”君珞心掩護道。
“是嗎?”君夫人睨了她一眼。“等她回來我就叫她教你繡鴛鴦,如果你敢在出嫁
前還學不會,讓我丟臉,那麼看我怎麼整治你們兩個。”
“娘,你就別折磨我這雙脆弱的手指頭了。”君珞心太明白她娘的意思了,雖說要
整治她們,但畢竟她是姓女兒,處罰不會太大,但雁衣就很難說了。﹒“哼!”君夫人
表情冷酷,絲毫沒有說情的余地。
事情都迫在眉睫了,萬一讓谷家的人知道了這件事,她還有面子嗎?不成,這次她
一定要堅持,非逼女兒學會不可。
* * *
湖光如鏡,和風薰柳。
在楊柳蔭下,谷靖凡背靠著大樹,寬闊的懷裡躺著一個嬌艷無雙的女子,她那猶如
雲緞的黑發散落在他的臂彎上,芙蓉般的俏臉則有掩不住的未盡情潮,吸引住他全部的
目光。
他頑劣的大手正揪著她的發絲玩弄,表情十分滿足。
“雁衣。”他輕喊,邊將手中的發絲湊近鼻端,那股清香令他陶醉。
柳雁衣星眸微閉,柔順地躺在他懷裡,那明媚的嬌態分外惹人憐惜。
“你累壞了。”他輕咬著她的耳垂,心疼地道。
“還好。”她的聲音顯得慵懶、有氣無力。
這般柔弱的模樣,令他下腹又起了一陣騷動。
他極力地克制自己還想要她的欲望,安慰自己來日方長,絕對不能嚇著她,也不能
讓她太過勞累。
“對不起,都怪我太過急躁,竟然在這裡……”柳雁衣突然張開眼,一雙柔荑掩住
了他的口,制止他接下來的話。
“不用道歉。”她明眸朝四處掠去。“這裡好美好美,我很喜歡。”
“是嗎?那以後我們常來這裡……”
“你別胡說。”他的語氣好暖昧,聽得讓人連耳根子都熱了,柳雁衣急忙忙再度掩
住他的口。
谷靖凡用力親了下她的手心,見她嬌羞地收回手,才佯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低頭問:
“我只是說我們以後常來這裡玩,你幹麼這麼緊張?臉這麼紅?”哎呀!這壞蛋,淨會欺
負她。柳雁衣別過臉去,擺出氣惱模樣。
這下換谷靖凡慌了。
“別生氣,別生氣,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你……你做什
麼?”道歉為什麼嘴巴要離她越來越近?“親你。”他滿意地偷了個香,還得了便宜賣乖。
“親愛的娘子,這下可以原諒我了吧?”“誰……誰是你的娘子?我們什麼都不是。”柳
雁衣說著便離開了他的懷抱,往旁邊走去。
懷裡的玉人一走,谷靖凡頓時覺得好空虛。
“什麼?你……你要對我始亂終棄?”谷靖凡不滿地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裡。
“你說這是什麼話?也不怕人笑。”柳雁衣笑嗔道。
“當然不怕。”他端起她的臉真摯道。“我愛你,雁兒。那你呢?愛我嗎?”“我……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還想聽。”
凝視著他,她臉蛋雖紅,但也仍是依了他地道:“我愛你。”
“哇……太好了。”谷靖凡將她整個人抱起採旋轉。
“多情湖,你聽見了嗎?雁兒說她愛我,她愛我耶!”“哎呀!快放我下來,我頭都
被你轉暈了。”
“喔!對不起。”谷靖凡趕緊將她放下,將她小心翼翼地抱進懷中,手在她的太陽
穴邊輕輕地揉著。“怎麼咩?還暈不暈?”“一點點。”她輕柔地道。
好幸福喔!這就是被嬌寵的滋味,想不到她也能擁有,也有資格擁有。
她靠在他懷裡,望著清澈的碧綠色湖泊問:“剛剛你說這湖叫一多情湖。”
“是啊!我幫它起的名字,很棒吧。”
“為什麼?”
谷靖凡一笑,深情款款地道:“這片湖水全就像是我對你的感情,這麼多的情意,
全都是要給你的,所以叫多啃湖,你──感受到了嗎?”柳雁衣突然熱淚盈眶,無法言
語。
“怎麼哭了?你不喜歡這個名字,那讓你取好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名字?”他柔情萬
千地為她擦拭淚水問。
“多情湖,我……我喜歡這個名字。”
“那你為什麼哭?”
“我……我太喜歡、太感動了嘛!”
這樣的熱愛是她一輩子也不敢奢求妄想的,想不到會實現,擁有他的這片深情,她
這輩子真的足夠了,再也沒有其他所求。
“感動也哭?你真是可愛又讓人傷腦筋。”害他擔心得要命呢!這麼單純又可愛的姑
娘,如果不快點將她拐回去,萬一叫人捷足先登他不嘔死才怪。
“雁衣,我去告訴爹娘,讓他們盡快選個日子讓我們完婚。”
“礙…可是……”她可以嗎?柳雁衣實在不敢確定。
“怎麼了?難道你不願意嫁給我?"
“不,我願意……就算只是個小妾,我也願意。”
“呵!你好傻,我怎麼會讓你當小妾呢?你是我今生惟一的摯愛,除了你,我的心房
裡不會再有別人。”
熱流又在她眼眶裡翻翻騰騰,差點掉下。
“放心,如果你嫁給我,我絕對不會將你綁在家裡,我會帶著你到處去玩,我到哪
裡,你就到哪裡,這樣好不好?”他總認為她在家裡被悶壞了。
“好……當然好,只是……”
“雁兒,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我配不上你。”她別過頭去道。“我的身分那麼的低微,我……”卑微?
她的身分怎麼會卑微呢?“我也是個商人,我們是門當戶對。”
“可是我是……”
“夠了,不準你再胡思亂想,將一切交給我。”他不忍戲弄她,決定盡快將答案揭
曉。“這樣吧!明天晚上就請我爹娘上君家,讓雙方家長一起討論我們的事,這樣好不
好?”“我……我還是不敢太過樂觀。”她不覺得君夫人會這麼好心地放了她,何況她
也不放心小姐一個人出嫁,怎麼辦呢?“你等著看好了。”
谷靖凡俊爾地一笑,就是不知道明晚當兩人“正式”見面後,她的神情會是如何的
精採。
真是太值得期待了!想著,他唇邊的笑意更加深.7夕陽西下,一輪明月慢慢升起。
君珞心獨自坐在後門的樹叢下正和一堆討厭的蚊子作戰。
“啪!”又死了一只。
“可惡的死蚊子,老是覬覦姑娘我的細皮嫩肉,真是其罪可誅。”她露出兇狠的目
光,咬牙切齒道。“我殺殺殺……殺你個片甲不留──”一雙白皙的玉手拼命揮動,再
加上咬牙切齒的兇悍模樣,在這夜裡看來,其實還真有那麼點可怕。
“小姐,你在做什麼?”剛回來的柳雁衣不明白地上前問。
啪……沒中,該死的蚊子。
君珞心有點不甘心地站了起來,趕緊拉著柳雁衣離開,邊走邊道:“雁衣,你到底
上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娘等了你一下午啦!”“啊!夫人她……”“放心啦!我跟她說
我交代你去買繡線了,待會兒壞可別露出馬腳。” -“知道了,小姐謝謝你……”就在
兩人邊嘰嘰咕咕邊往房裡走時,君夫人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用著不諒解的眼神望向柳
雁衣。
“娘……”完了。她娘怎麼這麼神通廣大,時間掐得這麼準,不像她還要跟蚊子作
戰。君珞心趕緊露出笑容略柳雁衣藏在身後。“您吃飽飯怎麼不休息休息呢?”“休息?
我這麼好命啊?”她生硬的目光直瞅著柳雁友。“怎麼?柳大小姐玩累了,倦鳥歸巢啊?”
柳雁衣立刻跪下。“夫人,對不起。”
“哼!我收留你是來伺候我女兒的,不是讓我女兒司候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
身分?”君夫人教訓問。
“雁衣知道。”
“知道?知道還敢三天兩頭的住外跑,怎麼?你當真以為珞心寵你,你就可以爬上天
啦?”她尖酸地問。
“雁衣不敢。”
“不敢最好,你只是個卑賤的丫頭,有什麼資格讓小姐等門?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君夫人可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她走過去毫不留情地給了柳雁衣一巴掌。
“娘,你到底在做什麼?”君珞心趕緊將她護祝“雁心,痛不痛?”柳雁衣搖搖頭,
回到這裡,她又是那得看人臉色的孤女,不再是谷靖凡捧在手心上呵護的情人了。
“哼!我在教她為婢為奴的道理。”君夫人尖刻地道。“一個人若是不懂得認清自
己的身分,那會讓人非常看不起的。”
“娘,你就別再說了,而且雁衣又沒犯錯,你為什麼要這樣為難她?”君珞心不平
道。
“有沒有犯錯咱們心知肚明。”君夫人道。“這次就饒了你,以後還敢再犯,看我
怎麼整治你,哼!”等到君夫人離開;君珞心才趕緊將她扶起。
“雁衣,你怎麼樣?”
“我不要緊,多謝小姐。”
“我們是好姊妹嘛!道什麼謝呢!我會不好意思的。”君珞心低下頭道。
她知道她娘出身貧寒,從小也是看人臉色長大的,或許就是小時候被欺負的厲害,
才會這麼的不平,處處跟丫鬟奴才們為難,尤其見到柳雁衣受到她如此的愛護,或許心
生妒忌,才會更加地處處挑剔她,這也是她無可奈何的事。
“小姐,你別這麼說。”
“沒關系,以後我若出嫁了,一定帶著你。”君珞心暖昧地凝視她故意說道。“而
且……我一定會幫你找個很抒的‘夫婿’,這樣我娘就不能欺負你了。”
聞盲,柳雁衣的臉上無由地染上一大片紅濤,低著頭不知所措。
呵呵!瞧她多單純,隨便一套就露出馬腳了。
慧黠的君珞心一下子就知道她中計了,而且她似乎看出了那麼一點端倪,於是便興
沖沖地拉著柳雁衣往房裡跑。
小心地關上門後,她一臉賊笑地望著她。
柳雁衣這才不得不懷疑地問:“小姐,什麼事這麼神秘?”“問你啊!”她偏著頭,
興奮地質問。“快,快告訴我,你這些天到底都跟誰在一起?”“我”….”柳雁衣被
她問得有些慌張,連忙別過頭去。
“怎麼回事嘛!我們之間還有秘密嗎?”她有些不滿地噘著唇。
“好啦!小姐,你別生氣,我……我告訴你就是了。”
“那你快說。”君珞心表情十分渴望,完全是副八卦模樣。
柳雁衣羞澀地點點頭。“沒錯,我……我的確有喜﹒歡的人了。”
“真的?!”聽到這個秘密,君珞心樂得當場手舞足蹈。“好玩好玩,那他是誰?家
住哪兒?是才高八鬥還是學富五車,才能贏得柳美人的芳心?”“小姐,你就別取笑我
了。”
“那你就快說嘛!簡直急死人了。”
柳雁衣輕笑不語,走到一旁的繡架邊坐下,開始繡起未完的鴛鴦戲水圖。
“柳雁衣,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故意要讓我著急;吊我胃口,你……
你怎麼能夠這樣欺負我?我是你的好妹妹耶!”見她但笑不語,君珞心氣得哇哇大叫。
柳雁衣還是維持一貫溫柔的笑容。“小姐,你別急嘛!他……他說明晚……明
晚……”“明晚什麼呀!我快斷氣了啦。”一句話講這麼久,真想扁人I“這……反正他
說明晚會來找老爺夫人談,到時候你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嘛!礙…”她低著頭想要專心刺
繡,卻讓腦海裡那不經意浮現的那張俊爾的臉給擾亂了心思,刺傷了手。
“怎麼樣?要不要緊?”君珞心不再逼問了,反而將繡架拿開。“告訴你這些針呀線
的會謀殺人,你還不信。”
“才刺那麼一下無妨的,小姐,你就快出嫁了,我要乏著幫你將鴛鴦枕和鴛鴦被給
繡好,你快將繡架還給我。”
“我出嫁?”君珞心敬謝不敏地搖頭。“我才不要呢!乏而是你,你才需要。”
“小姐……”
“對了,好奇怪啊!平常你都鮮少出門的,怎麼會認識你那未來的夫婿呢?”“什……
什麼未來的夫婿,你別胡說。”
君珞心讓她那又羞又惱的模樣給惹笑了。“我說錯了嗎?”她親熱地挽住她的手。
“告訴我,快告訴我嘛!我好好奇你們之間的事喔!一定很浪漫吧!”少女情懷總是詩!雖.
然君珞心還不想嫁人,但對於這些韻事可有興致了,尤其是她好姊妹柳雁衣的。
她這個人嬌羞又單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性子溫馴、體貼柔順,如果她是男
的都想娶她了。不過她得好好替她過濾,不然還真怕她被騙了呢!“怕了你了,我就告
訴你一些吧!”“那你快說,我洗耳恭聽。”
“小姐你還記得鴛鴦玉佩的事吧?”柳雁衣的眼眸飄忽,思緒回到了和谷靖凡初相
識的那一天。“那天剛出玉舖沒多久,我的玉佩就被搶了,我一個弱女子根本無法對抗
那個惡賊,‘他’就在那個時候出現了……”* * *倒霉倒霉,她還真倒霉呢!從天亮君
珞心就一直期待著夜晚到來,她非常的想要瞧瞧柳雁衣口中那位英勇且多情的“他”到
底長的什麼模樣,誰知道居然會聽到這個消息──谷靖凡竟然偕同他父母要一起到她家
來跟她正式提親,而她爹娘居然還要她在旁作陪客,不用回避?這是什麼道理?就算谷靖
凡真的好得不得了,她父母急於想將他招為東床快婿,但她終究也是個還未出閣的閨女,
雖然長相不差,可要她在旁作陪?有沒有搞錯?“小姐,客人都快到了,你怎麼還不快妝
點妝點?”柳雁衣比她還急,拿起胭脂水粉開始幫她裝扮。
“夠了,不要了啦!那些人我根本不想理會。”君珞心望著她道。“我只想看看你
口中那位神秘的情郎到底是誰。”.“小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柳雁衣的神情有點不
對勁,眼神中藏著深憂。
其實這也難怪。明明谷靖凡都那麼信誓旦旦地跟她說了今晚要來拜訪,可明月都已
經露臉多時了,還沒聽到他的一點點消息,這怎麼不olJ她擔憂呢?“雁衣,別擔心啦!
他一定會來的。”君珞心善解人意地拉著她的手安撫道。
他會來嗎?
柳雁衣心裡是希冀的,然而一想起君夫人那張嚴苛的臉,她又退卻了,她根本不希
望他受到任何的傷害。
算了,眼前最要緊的是小姐,她要見的是未來的公婆和夫婿,今晚對她來說真的非
常重要,馬虎不得。
“小姐,我知道了,謝謝你,不用為我擔心。”她強扯出一抹笑容,趕緊替君珞心
換裝,並細心地在她的發上別上那支谷夫人送來的翡翠管花。“小姐,你好美。”她真
心地道。
“哼1”君珞心朝鏡中的自己作了個鬼臉,而後拉住她的手。“雁衣,我不想去,
你替我去啦!”“小姐,你別這麼孩子氣嘛!”她將她往門外推。“醜媳婦早晚都要見公
婆的,何況你又不醜,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子了。”
“你少來,我是你見過最粗魯的閨女才對。”君珞心拉住她的手道。“不然這樣好
了,你陪我去。”
“我……可是……”她心裡還在期待谷靖凡的,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君珞心輕易地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想為難她了。
“這樣吧!你等你的情郎,如果‘他’來了,你就告訴我一聲,還要幫我想個借口
脫困,明白嗎?”“脫困?”柳雁衣被她逗得差點失笑。
“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對了。”君珞心拉起了裙擺,她道。“我先走了,祝你盼
得情郎來,與他雙雙飛。”
“小姐……”柳雁衣臉紅地嗔了聲。
“我知道,別催,我先走了。”君珞心暖昧地朝她眨丁眨眼;才轉身高去。
* * *
“什麼?下個月初五就要來迎親?”君輝為難地道。
“這樣會不會太趕了?”’
畢竟他只有珞心這個獨生女,雖然平時她調皮歸調支,但他還是很舍不得的。
“君大哥,怎麼會呢?小倆口都已經情投意合了,就望您成全。”呂瑛含笑地道。
昨天聽見兒子自個兒嚷著要娶媳婦,她不知道多高興,當晚就請人翻黃歷看日子,還興
奮得一夜睡不著呢!“是的,岳丈大人,請你成全,我和雁……君小姐是真心相愛的。”
谷靖凡態度謙恭真摯地道。
雖然下月初五距離現在只不過二十來天,在時間上有點趕,但他已經等不及了,只
要一想起雁衣那張溫柔又含羞帶怯的臉蛋,他就恨不得立刻將她娶回家,跟她長相廝守
一輩子。
“君大哥,你就放心地將女兒交給我們吧!我這兒子從沒對哪個姑娘動過心,就惟
獨對君小姐情有獨鐘,他絕對會好好善待她,絕對不會讓她吃一點點苦,這點我們兩者
也可以保証。”谷雋不忍兒子心願落空,也跟著強調道。其實不說別的,就說她是恩人
的女兒,這點就是以保障君珞心以後在谷家的地位了。
“是的是的。”呂瑛趕緊附和丈夫的話。
瞧他們谷家三人都如此的誠心誠意,再加上谷靖凡原本就是他們心目中的最佳女婿,
這哪還有什麼事不能商量呢?“放心吧!這件事我來做主。”君夫人拿出當家主母的威儀
道。“就下個月初五,你們準時來迎娶便是。”
“夫人,這……但珞心她……”答應得這麼幹脆,也不想想自己的女兒有多反骨又
古靈精怪,她會這麼合作才怪。君輝嘟嘟囔囔地想替女兒爭取些權利,無奈老婆大人在
上,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老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咱們女兒也不小了,你不會想將她留做老姑婆吧!”
君夫人問道。
其實像谷家這門這麼好的親事是許多人所奢求的,姑且不論谷靖凡的家世,就他外
表和內涵都屬一流看來,就足以令一大票女子傾心愛慕了呢!“當然不是。”君輝被她
堵得無話可說。
“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大姐……不,親家,那婚期就定在下個月初五了。”呂瑛
不愧是大商家的主母,她長袖善舞的言詞,早就在這些日子裡發揮得淋漓盡致,她早已
看準,了君夫人在君家的地位,所以早替兒子打好了這條通路。:“放心放心,沒問題
的。”君夫人笑著說。
谷靖凡感激地朝母親點頭示意,看來也惟有他這位母親大人,才有辦法讓刁鑽的君
夫人如此合作。
眾人親家長親家短地寒喧了好一會兒,但女主角就是遲遲未出現,幾個人也有些慌
急了。
“奇怪,珞心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麼還投來?讓客人等這麼久。”君夫人引頸盼望
了半天,忍不住喃喃叨念。
珞心?奇怪!怎麼老是聽君夫人提起珞心珞心的?好像也聽爹娘提起這個名,那她為
什麼又告訴自己她叫罹衣?難不成雁衣只是她的小名。谷靖凡懷疑地猜測著。
“無妨無妨,姑娘家嘛!需要時間裝扮的。”呂瑛非常善體人意地道。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那女兒就是調皮了點,還望往後你們要多多包
涵擔待才是。”君夫人客套邊道,並吩咐身邊的奴婢小蘋去請君珞心。
“哪裡?君小姐蕙質蘭心、溫柔婉約,偶有調皮這也很可愛。”谷靖凡清俊的臉上
揚起一抹笑容,在他心中,涯衣是最好了。
蕙……蕙質蘭心?還溫柔婉約……沒搞錯吧?他是在形容她女兒?君夫人和丈夫互視
一眼,都露出怪異表情。
“瞧礁我這兒子,對令千金不知道多愛慕呢!你們這下可放心了吧。”呂瑛取笑地
道。
在場幾人皆露出欣喜笑容,尤其是君夫人更為高興。
谷靖凡也跟著一笑,他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反正他愛雁衣這句話可以對天底下任
何人說。
就在眾人說說笑笑之余,忽地奴婢小蘋跑進來;對著眾人道:“來了,小姐來了。”
不但谷氏夫婦很期待,連谷靖凡都也明顯得坐立不安。
他站起身準備上前去迎接雁衣的,然而眼前的女子卻讓他愣在當唱─那是一個模樣
漂亮甜美的姑娘,她一身淺紅裝扮,腳下穿著同色繡花小紅鞋,走起路來.一跳一躍,
姿態輕盈娉婷,猶如只飛舞的小粉蝶,活力十足,顯得相當俏皮可愛。
可……她不是雁衣。
“珞心,你這丫頭終於來了。”君夫人忍不住叨絮道i珞心?她….”她是珞心?谷
靖凡整個人愣住了,不對勁啊!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了?“凡兒,你還愣在哪裡做什麼?
還不快上前去扶君小姐。”呂瑛見他發愣,還以為他不好意思呢!“君……君小姐,她
是君小姐?”谷靖凡難以置信地道。
君珞心靈活的大眼眨了眨,真是好俊的男人,聽說他又才華洋溢,難怪她娘會那麼
中意,執意非將他招為車床快婿不可。
東床快婿!她沒來由地臉蛋酡紅,尤其他一直盯著瞧,害她心兒撲通撲通地亂跳。
“是啊!我就是君珞心。”奇怪,剛剛還死賴活賴地不想來,可見到谷靖凡後,心
裡的排斥感頓時消褪,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君夫人暗自點頭表情有點驕傲,看到女兒的神態就司道,她是非常的滿意她為她遘
選的這個夫婿了。
“君小姐……不,珞心啊!你真漂亮,難怪凡兒被你給迷得神魂顛倒,連我看了都
喜歡得不得了呢。”呂瑛趕緊上前拉住這未來準媳婦的手,表情滿意極了。
“迷得神魂顛倒?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不……不是你,不是你
──”谷靖凡突然表情嚴肅地大聲道。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他心目中的君小姐並不是眼前這個,而是雁衣,這個君
珞心她不是他的雁衣。
眾人都愣住了,皆不明白他為何有這種反應。
“凡兒,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呂瑛緊張地問。
“不對,娘.我要的妻子不是她。”谷靖凡的表情再認真不過了:君珞心心裡頭突
生一股酸澀,相信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伺況是他要娶她,她可沒說要
嫁給他耶,哼!君夫人的臉色也難看到極點,這是做什麼?存心找碴,讓人下不了台嗎?
“凡兒,說要娶的人可是你,你現在是什麼態度?”谷雋也有些火了。
谷靖凡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急於尋找心目中的她。
他從懷裡拿出那塊君夫人給的鴛鴦玉佩,非常著急地道:“我要找這塊玉佩的主人,
也就是拿著這塊玉佩的女子。”
君珞心也拿出了放在身上的那塊玉佩,正好和他手上的成一雙。
谷靖凡連退了兩步。“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
“谷公子,我真不懂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君夫人毫不客氣地道。
“不,把她還給我,君府還有另一個小姐吧!請你快讓她出來。”谷靖凡發狂似地
喊道。
“我就珞心這個寶貝女兒,君家沒有第二個小姐了?”君夫人不悅地道。
“不,不可能,我自己去找她,我自己去……”“凡兒,你瘋了是不是?”谷雋連
忙拉住他。
什麼玩意兒嘛!也只是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才華多一點,就這麼耍人,君珞心氣
得跺腳,轉身離開之際,忽然瞧見柳雁衣迎面而來。
“雁衣,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君珞心拉著剛進門丕搞不清狀況的柳雁衣轉身
要走。
不料眼前身影一飄,谷靖凡那高大的身影就這樣擋在她們面前。
“雁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8
等了許久,在柳雁衣覺得毫無希望之際,沒想到他霓然就在大廳裡。
他是為她而來的嗎?
“靖凡。”她就這樣投入他懷裡,語帶哽嚥地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還以
為你不來了。”
“怎麼會呢?答應過你的事我都不會忘記的,雁兒。”谷靖凡心疼地將她緊緊鎖在
懷裡,深怕失去。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他倆以外,全都愣住了。
事情的轉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誰也沒想到谷靖凡一心想要迎娶的女子,竟然
是君府裡的一個小丫鬟而已。
尤其是君夫人更不能接受,憑什麼?這麼好的男人是屬於她女兒的,這個卑賤的奴
婢憑什麼跟她女兒搶男人,真是太可恨了。
她二話不說上前拆散了緊抱在一起的兩人,順手便甩了柳雁衣一個耳光,當她要甩
第二個時,手被谷靖凡給抓住了。
“不許你打她。”他實在無法接受有人這樣對待雁衣,如果不是看在君家對他家有
恩,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他怒恨的眼神鷙猛如豹,黑眸中的狂烈氣燄令人膽怯。
“為……為什麼不行?她只是君府裡一個卑賤的奴婢而已,我為什麼不能打她?”君
夫人強行地擺出主人的架子。
“奴婢?雁兒……”谷靖凡看著她,她對他點點頭,也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他弄
錯了,幸好沒等到洞房花速夜才發現,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堅定地扶住纖弱的
雁衣道。“她是奴婢也好;是大小姐也罷,這都不彭響我對她的愛,我還是要娶她。雁
兒,我還是要娶你。”
柳雁衣感動極了,雖然她不明白所有人為什麼表情都那麼怪異,但只要有谷靖凡在,
她知道自己可以放心約將一切都交給他。
“娶她?你要娶她?”君夫人怒火沖天地質問。“那我女兒怎麼辦?珞心怎麼辦?”
“娘,我願意成全他們。”君珞心早就知曉他倆的情事,又看見他們如此真心地相愛著,
在旁早已感動得無從復加了,雖然少了個那麼俊的男人當未婚夫有點遺憾,但她實在佩
服谷靖凡的勇氣,而且和柳雁衣情同姊妹,也樂於見她有這麼好的男人疼愛著。
成全什麼?為什麼要小姐成全她?柳雁衣不知所措地望著所有人。
“你……你願意?”君夫人簡直暴跳如雷,她怒顏轉句谷氏夫婦,見他們都低著頭
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更是氣煞。“哼!你願意,我君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娘……”
“住口。這揚州城有誰不知道你君珞心就將嫁人谷家作新婦,今天弄成這番局面,
谷家丟得起這個臉,我無活可說,但君家的面子我可就不能不顧了?”君夫人憤怒的眼
神直射向柳雁衣,都是她,都是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要不今日也不會有這種局面,哼!看她如何收拾她。
“什麼?小姐要嫁人谷……谷家?”柳雁衣一臉慌張失措。
這麼說來谷靖凡是君珞心的未婚夫了?
怎麼會這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竟然搶了小姐的夫婿,這……她突然推開谷靖
凡,頭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 *君夫人臉色生硬嚴肅,一雙審判陰沉的眸子直望著
在角落蜷縮著身子的女子,犀利尖酸的表情顯得憤恨不已。
多該死的賤人,當初她那好管閑事的丈夫君輝在路上撿到她時,她還未滿十歲,而
且骨瘦如柴,幾乎風一起武能將她吹跑,是他們延請大夫幫她醫治,將她從生死邊緣救
回且供她吃住和一切,要不今日的她也只不過黃上一杯,哪還能施展妖媚之術,去迷惑
她的準女婿。
太可恨了,她若沒好好教訓她,將來怎麼帶領君家為一幹奴僕。
咻咻──
長長的藤鞭上還滴著水……喔,不,不是水,是鹽水,可想而知這藤鞭若是打在身
上,會有多大的痛苦。
“該死──”猙獰憤恨的表情掩飾了她原本還算頗有姿色的臉,使她猶如地獄的惡
鬼那般可怕。
在她怒咒下,鞭子隨即毫不留情地往柳雁衣那纖弱的身子打。
“藹─”那刺骨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哀嚎出聲。
“你這可恨的賤婢,居然這麼不要臉連小姐的未婚夫也敢搶,虧珞心對你推心置腹;
還將你當成知己看待,你就這麼回報她。”君夫人說得激動不已,鞭子也隨著她的情緒,
越打越重。
柳雁衣柔嫩如水的肌膚怎堪如此虐打,才一下子就皮開肉綻了。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掉,卻不是為了身上的痛,而是眾人的誤解。
“夫人,求求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靖……谷公子就是小姐的未婚夫,要不我
也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去勾引他?”
“請你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和他……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所有一切的發展都不是
她能控制的,但她愛上了谷靖凡,這點她不會否認。
“真心相愛,你和他真心相愛?我呸!你是什麼身分他是什麼身分,你有這資格嗎?
你有嗎?”君夫人氣憤難當,鞭子越打越急。“哼!你沒有你沒有,只有我女兒,只有我
女兒才能夠擁有那麼出色的男人。”
柳雁衣也不閃躲,那鞭打的痛根本不及她心痛的萬分之一,她心裡對君珞心抱著無
限的愧疚,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谷靖凡就是君珞心的未婚夫。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君夫人氣得大嚷。“就這兩句話,就可以彌補一切
了嗎?”那咻咻不斷、淒厲又可怕的鞭打聲傳遍整個君家後院,令人聞之心酸。’剛接
獲消息趕來的君珞心被革除在柴房門外,簡直急壞了。
“娘,別打了,你會打死她的,別這樣……”她用力拍門喊道。
“哼!打死就打死,反正她只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這麼不忠於主人還會反咬主人
的狗,死了最好。”君夫人憎惡地看著柳雁衣,根本不把她當人看,鞭子仍打得十分用
力。
“娘,不要,不要……”君珞心向來樂觀開朗,從不哭泣,但看到柳雁衣傷痕累累,
渾身血跡斑斑,也忍不住地哽嚥。“雁衣”…﹒你快反抗,別任她打,她真的會打死你
的。”
柳雁衣的眼淚泛流,氣若遊絲地道:“小姐,我是罪有應得,我對不起你,但我真
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傻瓜!你這傻瓜,我不在乎,道什麼歉啊!”“現
在才假情假意的道歉不嫌太晚嗎?你這虛偽的賤人。”君夫人氣急敗壞地繼續狠打。
“娘,住手住手……”
眼看著柳雁衣被打得奄奄一息,君珞心簡直急壞了,可那該死的門又讓她娘給鎖著,
她只能在窗櫺邊幹著急。
怎麼辦?怎麼辦?該找誰來救雁衣呢?
她爹?算了吧!一個被她娘吃得死死的人,那……那……有了,就是他──谷靖凡。
“雁衣你等著,我去請谷靖凡來救你,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一溜煙似的,君
珞心一下子不見了人影。
靖凡?靖凡……
被打得死去活來,幾乎無法支撐的柳雁衣還是聽見了君珞心的話。
她好想見谷靖凡,好想念他,就算是最後一面也好,她一定要再見到他。
* * *
當谷靖凡接獲這消息時,簡直氣憤得想殺人。
“啊!冷靜冷靜,別沖動。”君珞心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唾沫,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
有謀殺她娘的嫌疑,誰,q他表情這麼可怕,偏偏人又是她找來的。
“少廢話,柴房在哪裡?你快帶我去。’;谷靖凡表情冰冷,激憤地道。
君珞心又讓他給嚇了一跳,她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暴怒的像頭隨時會咬人的猛獸,
會是柳雁衣口中那柔情似水的男人。
還好還好,上天保佑,他愛上的是柳雁衣,不是她。
兩人來到柴房門外,果然看見裡頭的角落處,有個血跡斑斑的人影。
“雁兒,雁兒……”見她受此折磨,谷靖凡心痛得不能自己。
原本奄奄一息的柳雁衣身子一動,慢慢地睜開了眼。
是他,她看見他了,這不是幻景吧?她不是在做夢吧?“雁兒,對不起,都是我害了
你,對不起……”她困難地扯出一抹淡笑搖頭,不,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其實這輩子擁
有他的愛,她已經足夠了。
“快開門,快開門啊!”谷靖凡無法打開那扇阻隔他們的門,氣急敷壞地對君珞心
喊著;“我……我沒鑰匙。”君珞心發現這個男人真善變,面對柳雁衣時是溫柔得不得
了,卻不給她好臉色看,真是的,也不想想這是誰的地盤。
“沒鑰匙?”谷靖凡幾乎都快瘋了,雁衣她傷得那麼重,怎麼能夠不快找人替她醫
治,反而將她鎖在柴房裡呢?不能再等了,他不顧一切地開始用力地敲打門,敲得手都
流血了,但他不在乎,他一定要救她,絕對不能任她就這樣死去。
“你在做什麼?這樣敲門是沒用的,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君珞心抓住他的手嚷道。
“你走開,不關你的事。”他毫不留情地將她一推,繕續敲門。。
“哎喲!”這家伙怎麼如此兇悍?跌在地上的君珞心忍不住抱怨。
柳雁衣在門內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她雙眸含淚搖搖頭道:“別這樣……靖凡,不可
以這樣對小姐。”
“她娘將你打得這麼慘,你還替她說話?”谷靖凡陰寒的冷眼朝君珞心一瞥道。
“這不是小姐的錯,是我,是我……”她虛弱地道。
“不,你這傻瓜,別將錯都攬在身上,我們沒錯!我們相愛關他們什麼事?難道還要
取得他們的同意不成?”谷靖凡開始撞門。“雁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帶著你離開
這裡,你不會再受到任何委屈了。”
柳雁衣眼眶中不爭氣的淚開始紛紛滑落,她也是這麼的希望著,然而,她是如此的
卑微,他倆會有這麼一天嗎?“別這樣,靖凡,我不希望你受傷,別再撞門了,沒有用
的。”她心疼地喊著。
這柴房是君夫人平時教訓奴婢用的,所以那門堅固得猶如鐵牢般,為的也是怕人逃
脫,因此他這麼撞也是沒用的,徒傷身子而已。
“是啊!”君珞心也跟著勸道。
“不,我不信,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見雁兒在裡面受苦,而束手無策。”谷靖凡不理
她的規勸,繼續撞門。
“不要……不要……”柳雁衣眼淚落得更急,她不希望他真的受傷。
他們如此深刻的愛情看了實在令人動容,君珞心忍不住羨慕。
“姑……姑爺我有辦法救雁衣,你不用撞門。”小蘋突然跑到他們身邊道。
“真的,小蘋,你怎麼不早說?”君珞心伸出手問。
“鑰匙呢?鑰匙在哪?”
“這……”小蘋神色慌張,眼神有些飄忽。可是心急的兩人並沒有看見。
“別怕,你快說,有事我負責。”君珞心豪氣地道。
“是啊!你還不快說。”谷靖凡急地大喊道。
小蘋嚇得倒退兩步,這個未來姑爺看來不好惹,完了,她開始哀悼自己悲慘的命運。
“我……我看見夫人將鑰匙放到小姐房裡了。”她支支吾吾地道。
“我房裡?我房裡的哪裡?你快說。”
“奴……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夫人是真的將鑰匙放到你房裡而已。”小蘋顫聲說完
立刻跑開。
“我娘真卑鄙,以為這樣我就找不到,我現在就去找給她看。”君珞心還以為她娘
在跟她玩捉迷藏的遊戲,說著立刻朝她房裡跑。
“慢著,我跟你一起去找。”谷靖凡望著柳雁衣道:“放心,雁兒,我一定會來救
你。”
* * *
他們中計了!
當谷靖凡和君珞心兩人前腳才踏進房門,背後的門立刻被反鎖,他們只能從門縫中
看到君夫人那張得意的笑臉。
“卑鄙真卑鄙!娘,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是你女兒耶!你有沒有摘錯?快放我出
去。”君珞心沒想到她會反而被關著,氣得用力拍門,難怪剛剛見小蘋一副欲言又止的
模樣,原來早已和她娘串通成一氣。
“是啊!你將我們關在這裡是何用心?”谷靖凡也火大了,他現在沒時間陪這死老太
婆玩這無聊遊戲。
“我的意思很簡單。”君夫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外笑道。“我已經決定招你為婿,
而你也答應了我,就由不得你反悔。”
“原來你將我和你女兒關在這裡,就是要我娶她?”“沒錯,你們孤男寡女同處一
室,就是你不想負責,也不行了。”這正是君夫人的詭計。
聞育,君珞心簡直要昏倒。“娘,你是以為你女兒沒人要是不是?”“哼!勸你少費
心思了,這輩子除了雁兒外,我誰也不會多看一眼,你女兒我更不可能娶她。”谷靖凡
斬釘截鐵地道。
君珞心臉上無光,但卻不能抱怨。她……她是招誰惹誰啊7.“你……”君夫人氣
得全身發抖。“好,你痴情,你愛柳雁衣那死丫頭,沒關系,那我就讓她死,我就要看
看你能抱著一杯黃土痴情多久!”“你敢!”谷靖凡犀利如鷹的寒眸令人不寒而栗。
“看我敢不敢。”她可不是被嚇大的,從小她就是在爭奪的世界中長大的,凡是她
想要的東西,都要得到,否則絕不放手。
看著她娘轉身離去,君珞心急得幾乎快跳腳。
“娘……別去,不要去……”君珞心大叫。但還是留不住她的腳步,她忍不住轉頭
抱怨。“都是你啦!你為什麼要激怒我娘?看吧!這下好了,雁衣完了。”
“她不會敢殺她的。”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娘了,她所決定的事,連我這個獨生女都無法撼動她半分,你
看她敢不敢。”
谷靖凡這才發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氣得用力捶桌。
“可惡,可惡,那個變態老太婆,她敢殺雁兒,我絕對不會饒過她。”
“喂!你怎麼可以這樣罵我娘?你很過分!”雖然她娘的行為不對,但她還是不願意
聽見這種話。
“哼!你自己還不是罵她卑鄙。”谷靖凡反問。
“我……有……有嗎嚴她怎麼一點也不記得?,* * *柳雁衣虛弱地閉著眼一直在等
待谷靖凡和君珞心,時間一點一滴的經過,就像過了幾個年頭那麼長,突然柴房門傳來
開鎖的聲音。
她欣喜地睜開眼,不料映入眼帘的卻是君夫人那張尖刻的臉,她出於本能地縮了縮
身子,余悸猶存。
君夫人冷酷的薄唇一撇,朝旁人示意。
一個奴婢會意,立刻端了碗黑色不知名的茶放在她面前。
“夫……夫人……”這是什麼意思?她有些顫抖地問。
“喝下。”
柳雁衣看了她一眼,視線再回到眼前的那碗茶上,咬了咬下唇,二話不說地端起來
喝了。
見她如此幹脆,君夫人倒是有點意外。
“你知道你剛剛喝的是什麼嗎?”
她搖搖頭,口裡還殘留著那怪茶辛辣的味道。
君夫人嘴角冷冷一笑道:“那是‘雪寒草’,一種至寒的毒。”
柳雁衣並不意外,只是想要她的命,並刁;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這一點就較令人費
解了。
“其實你也不用緊張,如果你好好聽話並辦好我交代的事,那我就會給你解藥。當
然,解藥是三天服一次。
你自己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上。”君夫人打算利用這寒控制她。’柳雁衣臉上出
現一抹迷離的笑,她懂了。
她的命是君家所救,也將一生賣給他們了,君夫人這麼做也只是回歸本源,是奴婢
就得一輩子效忠主人。
“夫人請吩咐。”。
“我先問你,你說你和我家珞心,誰和谷靖凡比較相配?”她……她怎麼會問她這
樣的問題呢?柳雁衣緊咬著下唇,Jb裡苦澀地無法言語。
“怎麼?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嗎?”君夫人開始動怒了。
不難?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再簡單不過了,不是嗎?“小姐。”她閉上眼,任晶瑩的
眼淚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滑落,,“很好,你總算說了句良心話。”君夫人直接言明了她
的目的。“我要你去勸勸他們,讓他們答應成親,這樣你可願意?”要她去勸自己喜歡
的人去和另一個女子成親?柳雁衣困難地張開眼看著她,如果是她,她願意嗎?“其實像
谷靖凡這樣好的男人;哪個姑娘不會為之心動?”君夫人一廂情願道。“我看得出來珞
心是喜歡‘她的’未婚夫,不過礙於你的關系……你也知道那傻丫頭一直將你當成姊妹,
不過如果你真的為珞心好,就應該成全她。”
成全她?原來……原來珞心也喜歡靖凡。
當然啦!如同君夫人所說,像谷靖凡那樣偉岸溫柔的男人,又有誰會不動心?柳雁衣
覺得自己的心碎了,她是該成全珞心的,畢竟她對她真的太好太好。
可她也知道自己如果失去了谷靖凡,那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人生對她來說,根本毫
無意義?君夫人逼她喝下毒草又這麼命令無非是想逼死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看不起他
們這些奴婢,如今她又犯﹒了這麼個大錯,她怎麼可能輕易饒恕她呢?算了,一切都是
命,她的命生來就卑微不堪,何苦強求呢?“好,我答應,我……答應你。”
她的眼淚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地面,卻是觸目驚心泣血的紅。心中錐心刺骨的傷痛,
燃燒著她猶如風中燭火般的生命。
心中惟一的念頭──她永不後悔愛上谷靖凡,永不後悔!* * *和君珞心一起被關了
幾天,谷靖凡對於柳雁衣的安危擔心得不得了,就在苦無逃脫辦法之際,突然看見心心
念念的雁衣。她身上的傷似乎好多了,他的心才稍稍安’下一些,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
句話竟然是──要他娶君珞心。
“雁兒,你是不是糊塗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谷靖凡難以置信地隔著門與
她相望,但說話口氣仍是一貫的溫柔。
“我很清楚,靖凡,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一定會善待小姐的,對不對?”
“不對。”君珞心委屈兮兮地趴在門上對她控訴道。
“才不是呢!他對我好兇喔,你快點,‥我娘來救我。”
谷靖凡橫了她一眼,她則狠狠地瞪回去。
“小姐,不用擔心,你們不會有事的,只要……”柳雁衣忍住鼻頭湧上的酸澀感覺,
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只要你們答應成親,夫人就會放你們出來了。”
“我不要。”兩人異口同聲道。一同被關了幾天,總算培養出一點點默契來,只可
惜那默契是──相看兩相天。
“雁兒,我說過,除了你之外,我誰也不會娶的。”谷靖凡深情依舊地道。
君珞心扁扁嘴,真是好羨慕他們喔!忍不住遐想:月老是否也為她系上了紅線,在
這個世界上是否也有一個如此深情的男人會這樣愛著她?“靖凡,你別這麼固執好嗎?”
他的探情令她感動,可惜她無福消受。
“你別再說了,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惟獨這個,我做不到。”谷靖凡直截了當地
道。“我愛你,這輩子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再愛上另一個女人了。”
“那……”柳雁衣幽幽地嘆了口氣問。“如果我不存在了呢?你們……你們就會愛
上彼此吧!”都怪她,其實這原本該屬於小姐的幸福,小姐對她那麼好,她實在沒有理
由霸著他不放。
“雁兒,你……你在胡說些什麼?”谷靖凡看出了些端倪,激動地道。
柳雁衣朝他綻出一抹輕靈的笑容。“靖凡,我看見你的白馬了,把你的白馬借給我
好嗎?”她怎麼會突然將話題轉到這裡呢?谷靖凡有些不解。
“你又不會騎……啊!對了,你去找我爹娘來‘請’君夫人開門。”他差點忘了,
怎麼他被“扣押”這麼久,他爹娘居然不聞不問。
但,柳雁衣卻答非所問。“小姐是個很好的人,你會慢慢發現她的優點。”
“雁兒,我對君家人沒有興趣,你會去幫我找爹娘吧?”這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你將白馬借我,更謝謝──你給我的愛。”
兩人依舊雞同鴨講,令人摸不著頭緒,尤其君珞心簡直聽得腦袋快打結了。
“雁兒,你到底在說什麼?”他也一頭霧水。
柳雁衣又露出了輕笑,像抹幽魂似的轉過身,背對他們。“再見了,替我好好照顧
小姐。”
緣盡了,情已了,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可是腳步怎會如此的沉重?她多想再投入他懷裡,一下下就好,但……這已經是不
可能的事了,她是多余的。
不對,她的神情不對……’
在谷靖凡想到這層時,她已經飄然地不知去向了。
“雁兒……雁兒──”他擔憂地大喊。“你千萬別做傻事,不要……”“傻事?什
麼傻事?”君珞心後知後覺地問。
谷靖凡實在無法可想了,他突然掐住君珞心的脖子。“快開門,不然我就殺了君珞
心,快開門,開門啊───他的怒吼震撼了整座君府,久久不散。
9
同樣的湖光山色;同樣的繁花似錦;同樣的楊柳青青……一切的景物依舊,可惜人
事已非。
微風吹拂起她的長發,就像谷靖凡那雙大手溫柔的愛撫那般,柳雁衣再也控制不住
心裡頭的酸澀,一滴滴晶瑩的淚水就這樣顧著她白皙的臉龐滑落。
她的美眸四處流轉,腳步緩緩地向前行,最後停留在昔日纏綿的楊柳樹下。
在這裡,他們互許永遠,定下生生世世的盟約。
就像是剛剛發生的事,她躺在他懷裡,感受他堅壯的臂膀強烈呵護,耳邊呢喃著他
的情話綿綿,他的眼底寫滿溫柔深情。
當時,他們望著這片湖,還記得他是這樣說的──這片湖水全就像是我對你的感情,
這麼多的情意,全都是要給你的,所以叫多情湖,你,感受到了嗎?她感受到了,那是
他用盡所有心力所許下的諾言──多情!所有的多情都只為她一人,那時的柳雁衣也天
真的以為只要兩人相愛,所有的困難都能解決,都不會是問題,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可,她做夢也沒想到谷靖凡竟然會是君珞心的未婚夫。
自小她被君家收養,在君夫人面前吃了不少苦頭,每一次都是靠著君珞心的護衛,
才能逃過一劫,而且她還將她視若姊妹對待,這樣的恩和情是她用一生也償還不盡的。
因此她怎麼Q8夠去破壞她原本該有的幸福?怎麼能夠恩將仇報?她不能也沒那種資格
啊! -走近那片多情湖,她的淚水滑落得更加紛急。
湖水是他對她的情,這麼多的深情,對卑微的她而言已經足夠了,今生已然注定無
緣了,如果……如果能永遠沉進在這片湖水裡、沉進在他的款款深情中,那不啻是種另
類的幸福,不是嗎?水袖輕揚,慢慢拭去臉上依舊淌落的淚,她朝湖水綻開了一朵笑花。
多情湖,這是他的多情;也是她的多情。
別了,靖凡,如有來生,我還是願意再愛你、再尋你,不管有多難多苦,我永不後
悔。
雙眼一閉,流下最後一串淚,她毫不猶豫地往前一跳,柔弱的身子慢慢地淹沒在那
碧綠的湖水裡──湖水平息的剎那間,一條窈窕的身影出現,冰寒的眼眸四處掠察──
“怪了!明明看見他往這裡跑的。”喃喃.自語了一聲,沒再耽擱,幾個縱跳間,轉眼
消失無蹤。
同時,湖水忽地掀起了個大波瀾。
“這……這是什麼東西?差點害我淹死。”
不滿地嘟囔過後,一個全身濕透、頭上還插著一株水草的白衣男子慢慢由水中浮上,
手裡還抱著一個嬌弱的身子。
* * *
當谷靖凡來到多情湖時,所看到的也只有他那匹白馬,而他急於想見的芳蹤,卻早
已不知去向。
他在湖邊拾到了一只繡花鞋,在由硬要跟著來的君珞心口中証實了那是柳雁衣的鞋
子無誤後,他整個人幾乎快發狂了。
“雁衣,雁衣──”
他不相信;不敢相信雁衣會那麼想不開,她會真的投湖自盡,不會的,不會的……
就在他差點也跟著跌人湖中時,幸好君珞心眼明手’快地將他拉住,並和聽到消息趕來
的谷家家僕合力硬將他帶回家。
冷靜下來後,他依舊不信柳雁衣會這麼無情地拋下他獨自尋短,因此他開始大街小
巷瘋狂地尋找她的下落。想不到就在此時,那該死的始作俑者君夫人不死心地逼他娶她
女兒君珞心就算了,還敢來告訴他,她讓柳雁衣服下毒草,沒有她的解藥,就算她不跳
湖,也絕對無法活過三天的消息。
谷靖凡整個人幾乎被強烈的恨意燒紅了,他不知有多想毀了她;想親手掐死這個刻
薄的女人,更想毀了屬於君家的一切……然而在他父母的苦苦哀求下,他什麼事都不能
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人被欺負,卻無力回天,只因為他們該死的欠了君家一
份情。
這種刻骨的自責日夜焚燒著他的心,原本的開朗個性就此被下了重重深鎖緊緊扣住,
他變得冷酷無言,惟有在他注視著柳雁衣給的錦帕和繡花鞋;或者在面向多情湖的時候,
他才會顯露難得的情意。
* * *
“雪寒草,毒性至陰至寒,服者不出三日必亡。”冷淡的幾乎毫無感情的口吻道。
“我已經讓她服下了暖陽丹。”
“沒有用的,那只能治標讓她多拖一些日子,而無法治本。”
司徒未央當然也知道這道理,才會不顧生命危險地找這隨時要他命的女人來。
“冰凝兒,那你可有辦法?”
雪冰凝冷冷地橫了他一眼,這男人總是說不聽;老愛喊她那惡心兮兮的別名。她握
住劍的手更加緊力道,冷然的臉色更加凝結成雷。
“冰凝兒,你是個活神……活閻羅,如果你想救她,陰曹地府的閻羅絕不敢跟你搶
人。”瞧她一臉冰寒,也難怪他活神仙三個字說不出口。
冷淡的眼神掃了床上那奄奄一息的女子一眼,她輕揚眉露出了淡淡的興致。“你要
我救她?”“是啊!”司徒未央拉起了袖子,一副想找人吵架的模樣。“這女人吃了我一
只雞腿,沒報答我就算了,還差點害我淹死,如果她就這麼死了,這筆帳我找誰討去?’
他已經認出柳雁衣是他之前在山上見過的女子。
她悻悻然問:“我為什麼要救她?”
這冷酷得像冰的女人當真會見死不救,他非常明白這點。
“我可以考慮你開出的條件。”條件交換,沒話說了吧!沉吟了一下子,雪冰凝才
開口。“我要‘凌波九式’劍法。”
打都打不過他;跑也跑不贏他,她知道惟有不斷地學習各式武功,她才有打敗他的
一天。
“凌波九式?”哇,這可是他很驕傲的武功之一耶!“不願,算了。”根本沒時間讓
人細想,她轉身給他一劍,可惜還是讓他躲過,她冷眼一掃,走人。
“哎哎哎……別走,別走得這麼快嘛!我又沒說不答應。”
“你答應了?”雪冰凝的目光朝床上的女子多看一眼,莫測高深。
“我……”司徒未央展開了羽扇扇了扇。不是我答不答應的問題,是你。如果你想
學凌波九式,那就勢必拜我為師,你可願意?”他露出無賴笑容靠近她問。
雪冰凝纖手捻起細針,在他靠近時往他面門和周身各大死穴攻去,動作毫不遲疑懈
怠,迅如奔雷駭雨,手法精妙堪稱一絕。
幸而司徒未央早有防備閃得快,左閃右躲看來動作好像有些笨拙,不過雪冰凝還是
看出來了,他是故意捉弄人的。
“太好了,這等身手完全不輸給我徒弟鐵痕,我是可以破例收你為徒。”他的模樣
吊兒郎當又瀟洒,根本看不出來剛剛突如其來的攻擊對他有任何影響。
但一下子他眉頭又輕皺,用擔憂的語氣道:“不過,你不怕學會武功又殺我,這弒
師可是莫大的重罪。”
“哼!我要凌波九式的秘芨。”要她拜他為師?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可是凌波九式沒我的指點,你是學不好的。”司徒未央是個武學奇才,但並非每
個人都做得到他這點。
“不勞閣下費心。”
怎麼好說歹說都不肯拜他為師,這個女人真難商量。“冰凝兒……”“你盡量考慮,
不過容我提醒,那女子──活不過兩個時辰了。”她冷冷無關緊要地說道。
她……真敢,好;好,算她狠。
在她轉身之際,司徒未央忙拉住她的袖子,不過在她的瞪視下,他立刻又鬆了手。
“你有把握救她?”
他會問這個問題表示已經同意了她的要求!
雪冰凝唇角微微輕勾。“她會活到替你送終。”
說罷!她便轉身去準備一切事物。
“替……替我送終?”司徒未央眉頭皺起,直跳腳道。
“冰凝兒,虧我這麼疼你,你……未免太毒了吧。”
他清澈的眼神回到床上的女子身上,而後精光一閃,露出抹詭譎神色。
無妨,反正他會得到代價的,值得,值得!-* * *一年後﹒春雨綿綿,飄飄不絕。
習慣了,每當下雨時,他的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和她初見面的那一天,由於大
雨,他們被困在山上的小屋裡,在那時,他早已許下了自己的一顆心,任隨雁衣而悸動。
可,同樣的大雨紛紛,如今,她人到底在哪裡?在哪裡7.手持著那對讓他們有機會
相識的鴛鴦玉佩,原本他想將這對玉佩都送還給君家的,但君珞心卻認為這玉佩對他們
來說很有意義,硬是將兩只鴛鴦都交給他保管,還說另一只等尋回了雁衣,再交給她。
輕輕的嘆息聲從他口中逸出,俊挺不凡的臉顯得有些凝重。
這一年多來他從不放棄找尋她,他一直不相信她已死了,因此非找到她不可,可是
人海茫茫,她到底在哪兒呢?“凡兒,你又在想她了?”谷雋的聲音聽來顯得有些蒼老。
這些日子以來,他從苦口婆心的勸解,也漸漸地轉為對兒子的不舍和疼惜。生個這
樣痴情的兒子究竟是幸還是不幸?他已經無從分辨了。
“爹,有事嗎?”,
有事嗎?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們父子竟顯得如此生疏?’其實他也無法再對他苛求了,
這個兒子還是像以首那樣優秀。在拒絕君家的幫助下,他靠著自己多年來經商獨到的眼
光,在江南一帶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商業王國,成功地拓展了谷家產業。
然而最叫他擔心的是,向來開朗的他,在這一年來從未展露過笑顏,就算生意做得
再好再大,那成就感依舊無法給谷靖凡喜悅,那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責任,對他們做父母
的承諾而已。
谷雋不敢,也不能要求太過,他知道兒子已經夠苦了,不忍再增添他的煩憂,只
是……“難道你要一輩子……就這樣尋下去嗎?”“是的。”谷靖凡堅定無比地道。
“你……如果真的找不到她呢?”谷雋心疼又無奈地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是個
獨生子,肩膀上扛的責任有多重大,你可知道?”他不想逼他,可是不孝有三,無後為
大。如果當真放任他如此消極下去,將來他要如何面對谷家的列祖列宗?谷靖凡怎麼會
不知道他爹的意思,但要他隨便娶個不愛的女人,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何況他的
心都給了柳雁衣,哪裡還有多余的可分給其他女子?若真的聽他父母之言隨意娶親,這
對對方而言,無疑也是一生的折磨。
何苦呢?何苦再去多牽連一人。
“爹,雁兒不會死的,我能感覺到,她還在等我,我永遠也不會放棄尋找她的機會,
永遠不會。”
“你……你明知她已經……”谷雋無力地道。“難道要我們做父母的求你。”
“爹,別為難我,相信我一次,你就相信我這一次D巴!”“可是……”“老爺老爺,
君夫人求見。”一個小廝突然跑進來說道。
“君夫人?”谷雋望向兒子,發現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冷寒。“快,快請。”他邊往
外走邊吩咐小廝。畢竟君家對他們有恩,那是不容抹滅的事實。
可小廝話還沒說完,她人已經匆匆地不請自人了。
“谷老爺,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雖說是要求人幫忙,但她仍是高高在上的態度。
“什麼事谷某能幫得上忙的?請夫人吩咐。”谷雋客氣地道。
“就是這天氣……真是見鬼的,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煞,春雨竟然下個不停,害我們
種的東西都血本無歸,真是沒天良。之前我家老爺還答應丁人家一批木材,如今眼看著
交貨日就迫在眉睫了,那可是一筆大生意,如果交不出來,我們信譽賠了不打緊,還要
賠償一大筆違約金。”君夫人一開口就說個不停,將一切經過詳述一遍。
…‘這……可是我們又不經營木材生意。”谷雋是很想幫忙,可惜愛莫能助。
“谷老爺,其實我也很不想請人幫忙,可是我家老爺為了這件事擔憂得都病倒了,
我一個婦道人家,我家珞心又是個嬌嬌千金女,我們實在是無法可想了。”
沒看過求人還這麼理所當然的,谷靖凡實在聽不下去了,轉頭就走。
“哎!靖凡,你可要幫幫君伯母,我知道你才能好、人面又廣,你一定會有辦法的
不是嗎?”君夫人不放過地拉住他。
谷靖凡眉頭深鎖,冷冷道:“我沒有君夫人說的這麼好,恐怕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君夫人尖聲怪叫,對他那冷淡的態度也很生氣。“你可別忘了當初
你們一家三口快餓死時,是誰幫了你們,是我家老爺啊!如今你居然一句無能為力就想
打發我?難道不怕人家說話,好歹你也是個生意人,這對你的信譽恐怕不太好吧!”
谷靖凡真不知道該哭該笑,君老爺是幫過他們,在這一年來他們也回饋不少,這全
是因柳雁衣的行蹤未明都拜君夫人之故,所以他不想欠君家任何東西;更不想跟他們再
有瓜葛牽連,想不到她到現在還有人情可討?“信譽算什麼?只要你將雁衣還給我,我可
以幫你任何忙。”他也不再客氣,話說完立刻離開。
“這……”柳雁衣那丫頭恐怕早八百年就屍骨無全了,她上哪兒去找?真是的。
“養子不教誰之過?”君夫人故意嚷嚷,為的就是要讓谷雋慚愧。
“夫人你先請回吧!我會想辦法的。”谷雋個性忠耿,畢竟曾受過君家的恩,如今
君老爺還為此病倒,就算君夫人不來求他,他都會主動幫忙的。
“那是最好的了,一切就交給你了。”君夫人在轉身* * *“爹娘,我真的無法可
想。”谷靖凡仍搖頭。他又不是神仙,又不做木材生意,上哪兒去變出一大批木材幫君
家度過危機?“凡兒,別這樣,君家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呂瑛知道
兒子受了委屈,﹒但她也莫可奈何。
“娘,你就別管他們了好不好?君夫人是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胡說。凡兒,受過人家的恩惠就要點滴牢記,何況縱使她有再大的不是,畢竟也
是長輩,豈容由你隨口批判?”谷雋嚴肅道。
谷靖凡知道自己這樣說不對,但是只要一想起雁衣,她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全是拜
君夫人所賜,他的心就難以舒坦。
“凡兒,你就幫幫君家吧!”她娘繼續勸道。
幫幫幫……就沒有人要幫他尋回雁衣,反而要他去幫陷害他心愛女子的人,這還有
天理嗎?谷靖凡被父母煩得受不了,轉身跑了出去。
他知道這一回他若不幫忙,他父母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但是……就算他要幫忙,
也真的無能為力。
“我有辦法幫你。”突然一個白衣男﹒子拍拍他的肩,展開燦爛猶如陽光般的笑容
對他道。
只消一眼,谷靖凡便認出了他來。
“你是司徒公子。”這人當初逼他和雁衣吃了只雞腿,還不肯將下山之路告訴他,
他記憶猶深。
“哎呀!好開心,你居然記得我。”司徒未央用力的拍拍他的肩,擺出哥倆好的模
樣。“你一定很懷念我烤的雞腿吧?還是…”﹒對我的俊顏過目難忘?”惡──差點沒害
他吐死在路邊,他又沒有斷袖之癖,幹麼對他的俊顏過目難忘?不過懷念他的雞腿倒是
真的,那時候他和雁衣那種生死相依的感覺,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
如果……如果當初他們真的找不到下山之路,或許他就可以多和雁衣相處一些時日。
好想她,真的好想她,可是如今伊人芳蹤何在?“喂!在想什麼這麼入神?”瞧他一
臉的溫柔,該不會真的愛上他了吧?司徒未央悄悄地將搭在他肩上的手給收回,他也沒
有斷袖之癖。
谷靖凡這才回過神來。“對了,司徒公子你說有辦法幫我是指什麼?”他實在懷疑。
“當然是木材的事噗!難道你不是在煩惱這個。”眼見義妹老是愁眉不展,他這個
做大哥的也難辭其咎,只好幫忙了。
谷靖凡訝然瞇起眼望他,他絕對不會蠢到懷疑自己臉上寫著木材兩字,那……他是
怎麼知道的?
“耶!別用那麼質疑的眼神看我,我真的不是神仙。”
他也沒說他是啊!
“你有什麼辦法?”谷精凡存疑地問。
“鐵痕山莊!”
第十章
“莊主,你繡的交頸鴛鴦真是太像、太好看了。”聶諾又一次驚嘆道。
這座鐵痕山莊是他家少爺聶逸風也就是鐵痕所創立的,如今他和美橋娘棠琛兒誤會
已解,夫婦倆一起遊山玩水,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去了。
而那原本該成為莊主的司徒未央非常沒責任心,將山莊一丟,人也跟著不見了,害
他得到處追,幸而後來他授命其義妹柳雁衣成為新一任莊主,才結束他那到處追人又追
不到的可憐日子。
“是嗎?”這對鴛鴦是照著記憶中那對讓她和谷靖凡相識的玉佩所繡,一針一線都
布滿了她全部的真情。
“當然是真的,瞧那鴛鴦多麼的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柳雁衣嬌弱的臉上有抹無奈,輕輕地嘆息。“只可惜永遠都不可能
變成真的。”
猶記得在一年前她投湖意外獲救,甚至連身體上的毒都解了,大病初癒時,她看到
救命恩人司徒未央笑的一臉燦爛,說出了一個嚇壞人的建議一一要她接掌鐵痕山莊。
呵!姑且不論她是一介纖纖弱質女流,就說鐵痕山莊如此龐大的產業,一個大男人
都未必有辦法,至於她……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不幫我?不幫我我幹麼救你?”司徒未央哇哇叫,她的生命得以救回可是他冒著
生命危險、將凌波九式寫成秘訣交給隨時都想謀殺他的女人雪冰凝才換得的,如果她不
接下鐵痕山莊這個擔子,那他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大笨蛋?
“我根本不希望活。”柳雁衣實話實說,要她看見心愛的男人抱著另一個女人,縱
使對方是她最好的妹妹君珞心,她都無法忍受。
“不希望活?那你為什麼不早說?”他像是受到多大的欺騙似地道。
她已經跳湖了耶!難道做的還不夠明顯嗎?
“我不管,既然救都救了,你就要負責。否則……”讓他想個好辦法,司徒未央突
然眼中精光一閃。“有了,否則我就殺了你喜歡的那個男人。”
嘿嘿!很卑鄙吧!
“不可以,你殺我吧!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你就殺了我。”柳雁衣聽得心涼膽跳,
連忙央求道。
“我救你又殺你?我像是這麼無聊的人嗎?”
就這樣,在百般推辭無效、抗議無效又擔心他會對谷靖凡不利的情況下,無奈地柳
雁衣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鐵痕山莊的莊主職位,且為怕身分無法服眾,還認了司徒未央當
義兄。
還沒來到鐵痕山莊時,她其實壓力很大也很擔憂,可後來才知道和想像的完全不同,
其實莊裡的所有人都十分合作,尤其是戴總管更是善盡心力地為莊務奔忙;而聶諾也盡
責地在旁輔佐,讓她這個莊主做的輕鬆許多,還有時間繡花……甚至想念他--“當然啦!
這繡花是繡花,就算再像,也不可能成真。”聶諾不解風情地道。
他是個粗曠的大男人,哪裡會知道小姑娘家的心事?哪裡會知道其實柳雁衣口裡影
射著自己和谷靖凡之間的情事,就算愛情再美,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就像繡出來的鴛鴦
再美,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真的鴛鴦。
“胡說,我就能讓鴛鴦變成真的。”不知何時的事,司徒未央黨笑容可掬地就站在
他們面前,真可謂神出鬼沒,而他們也都有點習慣了。
“是嗎?司徒少爺,你真的有辦法將繡布上的鴛鴦變成真的?”聶諾雖然知道司徒
未央個性怪異,卻也非常崇拜他的本事,尤其他那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和詭異的行徑作為,
說不定他真的有什麼辦法,他渴望地想。
柳雁衣則一笑置之,不可能的,就算繡布上的鴛鴦能夠變成真,她和谷靖凡仍舊注
定了是兩條平行線,永遠都無交集的一天。
司徒未央當然明白她的笑容代表什麼意思,然而她還是不夠了解她這個義兄,不知
道他搞怪本事究竟有多強。
嘿嘿!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
鐵痕山莊可以替君家擺平這件事,但是,你必須答應一個條件--娶鐵痕山莊的莊主
為妻。
谷靖凡這幾日反復地思索著,不明白鐵痕山莊為何會附上這麼個條件?而且這輩子
他早已打定主意,除了柳雁易外,誰也不娶,又怎麼能接受。
“凡,眼看著君家交貨的日子一日日逼近,你就別再思考了兒,答應吧!”谷雋聽
說鐵痕山莊的莊主長的模樣嬌美又善於織繡,這樣集才德與美貌於一身的姑娘,是多少
人夢寐以求的良緣,她能夠看中谷場凡是他們的幸運,再說他們也不願看到他真的為了
柳雁衣而孤獨終老。
“爹,你不是不知道我心裡所想的,何著逼我?”
“逼?是啊是啊!我就快被逼得懸樑了。”君夫人哀怨道。
日子一天天近近,她也越來越擔憂急躁了,他們君家遭逢此劫,若不能解決,恐怕
就此榮枯盛衰、一蹶不振唉!越想越可怕。她絕對不願再過苦日子了,非好好勸他不可。
“靖凡,只要你娶鐵痕山莊那莊主,事情就可以解決,又不要你出錢,你又何必考
慮這麼多……”在瞧見谷靖凡凌厲如電的厲眸朝她直射後,君夫人才吶吶不情願地住了
口。
奇怪!他本來就欠他們恩情嘛,欠思不還多惡劣,還敢瞪她,真是沒教養的孩子。
君夫人心裡不滿地咕咕著,嘴裡卻不敢說太多,畢竟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萬一他真的狠
下心來個不理不睬,那他們君家豈不完蛋大吉。
“凡兒,君夫人說的也有理,你再考慮考慮吧,”呂瑛小心翼翼地勸著。
“哪有理?我娘說的一點道理也沒有。”君珞心實在忍不住了,再不跳出來說話她
會憋死的。“你們是怎麼回事?明知道谷大哥喜歡的是雁衣,為什麼還要強人所難?”
“珞心。”君夫人趕緊將這笨蛋女兒拉到身邊來。“你這個傻瓜、豬腦袋,你知不
知道自己就要大禍臨頭了,不幫我勸他就算了,居然還幫倒忙,你是不是想當乞丐?”
“我寧願當乞丐也不要看到谷大哥這麼為難。”她之所以會對谷靖凡有好印象,全
是因為他的痴情,如今要他去娶別人,那豈不是破壞了她心目中好情人的典范?“而且
我相信爹也不會同意這麼做的。”
“你啊!跟你那笨蛋爹一樣,都是少爺千金命,不知人間疾苦。”哪像她從小孤苦,
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靖凡,難道要我跪下求你嗎?難道你就不
能看在我家老爺曾教過你們的份上嗎?”
“娘,你要討幾次人情?”君珞心實在看不下去。
“你閉嘴。”君夫人眼看事情無法解決,高張的氣燄沒了,換取低姿態,她不要再
過苦日子,永遠不要。
呂瑛將兒子悄悄拉到一旁,心疼地勸道:“凡兒,娘知道你的苦,就再幫他們這次
吧!幫他們度過此劫後,以後我們就不再欠君家了,娘保証也絕對不會再逼你了,好不
好?”
“娘……”
“答應我,兒子,就算不為君家,你也為爹娘和谷家的列祖列宗著想一下,你是谷
家唯一的孩子,難不成你真要為了雁衣做個不孝又無情無義的人?”
谷精凡真是左右為難,他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否則他一定會崩潰的。
“凡兒,凡兒……”這孩子,他怎麼走了呢?
“谷大哥……”君珞心也跟著追出去,她要去幫他打氣加油。
“谷老爺,好妹妹,你們看靖凡的態度,多叫人失望!”君夫人氣得銀牙一咬,她
已經好話說盡,為何他就是那麼因執?
“對不起,君夫人。”平時谷精凡是很好商量的,惟獨這件事,谷家兩老也拿他沒
辦法。
“跟我對不起有什麼用?”君夫人眸中閃過一絲陰寒。“我看這樣吧!就拿些迷藥
給他吃,到時候人娶了、堂也拜了,他要不認帳都不行了。”
谷氏夫婦相視了一眼,要他們陷害自己的兒子,實在是很為難。
***
“大哥,你……你說靖凡他答應……娶我?”
之前柳雁衣從司徒未央口中得知他尚未娶君珞心,依舊心懸著她的消息,心中不知
有多雀躍。又見也告訴她了,他設計讓谷靖凡娶她,卻沒將她真正身分暴露,為的就是
想幫她測試他對她的愛究竟有多深。
雖然她並不同意這麼做,但司徒未央都堅持並實行了,她也只有等消息了。
其實她也知道君家對谷家有恩,谷靖凡會答應這門親事,並不使人意外,然而心裡
頭還是難免酸澀,若今日她不是鐵痕山莊的莊主,那麼,他娶的將是別人。
“是啊!雁衣,其實你也不能怪他,他是身不由己。”司徒未央同情地道,不過他
的同情沒什麼誠意,畢竟這場好戲是他是故意導演的。
“什麼身不由己?我看他根本就是貪圖鐵痕山莊豐厚的嫁妝和一切。”聶諾有不同
的看法,他替她抱不平地道。“要不谷靖凡若真愛莊主的話,就不會去幫助傷害自己心
愛女子的那個人。”
貪圖鐵痕山莊的一切?柳雁衣搖頭,不,她不相信.靖凡絕對不是那種人,他才不
會因為貪圖鐵痕山莊的一切而來娶她。
而原本就惟恐天下不亂的司徒未央在聽到阿諾這麼說後,忍不住高興地揚起嘴角,
嘿嘿!情況越復雜化越開心;越有得玩。
“說的也是,阿諾,想不到你越來越聰明了。”他故意嘆口氣說道。“不過這也難
怪,谷靖凡是生意人嘛!算盤本來就打得比誰都精了,何況這椿婚事對他來說多佔便宜,
又能解決事情;又能贏得美嬌娘;還能得到鐵痕山莊……連我都心動了。”
“司徒少爺,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娶莊主?”聶話問。
“我……想、當然想,我這妹妹這麼美誰能不想嘛!”司徒未央委屈兮兮地道。
“可惜她心裡想的是別人。”
“大哥……”柳雁衣已經夠難過了,他們又何苦這樣為難她。
“別傷心,反正他要娶的都是你。”
是啊!可是身分卻有天壤之別。以前她是君府裡的一名小小丫提;而現在卻是掌握
經濟命脈的鐵痕山莊莊主。
她相信谷靖凡的為人,他絕不可能覬覦鐵痕山莊的一切,只是難免會有遺憾,著她
現在仍是一名小小丫鬟,他倆是否會有未來?
“雁衣,別擔心,就算他想反悔,大哥也不會同意的。”司徒未央繼續煽火。“你
是知道的,大哥最疼你了。”
“大哥--”雖然即將和心上人成親,但不知怎地,她的心頭仍有遺憾和無法言語的
苦澀,那感覺讓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
既然能夠在商場上佔有一席之地,並擁有翻雲夜雨的能力,谷靖凡當然有其本事,
何況他曾吃過虧,早已步步為營,哪會這麼容易就著了君夫人的詭計。
想要用迷藥迷昏他並控制他,這是談何容易的事?
“爹娘,請恕孩兒不孝無法遵從你們的意思。”
“靖凡……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該怎麼辦?”君夫人可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
身上。
谷靖凡冷寒的視線轉向詭計無法得逞,正慌急著自己未來命運的君夫人。
“我願意幫君家的忙,但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
“難道沒有轉回的余地?難道你真忍心見我們君家就此沒落?難道你的心被狗啃
了?”一向高高在上的君夫人忍不住掉下眼淚。“我家老爺真是不值,怎麼會去救你們
這群忘息負義的人?不值不值礙…”最近她才得知她家那死老頭子在月前居然拿了一大
筆錢去資助黃河泛濫的災民,若是這筆本材生意又真的賠了,那他們哪還會有什麼好日
子過?也難怪她要呼天搶地了。
“君家沒落不是我的錯,你不話要將罪過我身上推。”各靖凡說出這個事實。
“可是你明明可以解救的?”
“那是我一生的幸福,我不能拿來當感謝籌碼。”
“沒錯,娘,我們沒有資格要求谷大哥賠上一生幫我們的。”君珞心拼著被她娘罵
的危險,也要替他說話。
“你這專門跟我做對的死丫頭,你和你爹一個德行,到時候叫你們父女倆捧著破碗
去行乞,看你還敢不敢講話。”君夫人大罵道。
“沒那麼嚴重吧!娘。”頂多就是少幾個傭人,再買間小一點的房子住而已啊!哪
有像她娘說的那樣。
“就這麼嚴重。”
不想再聽他們母女爭論了,谷靖凡轉頭就走。
他到馬廄牽出自己最心愛的白馬,策馬奔至多情湖。
艷陽依舊高照,晴空萬裡無雲,就如同他們纏綿的那一天。
望著悠悠湖面,水裡來來去去幾只魚兒上下跳躍著,可惜他的身邊那嬌柔的人地早
已不知去向。
拿出一直放在懷裡的白絹,那白絹的角落繡著一個小小的雁字,是柳雁衣留給他的
回憶;也是他們初相識時最值得紀念的物品。
雁兒,雁兒--
他突然如湖面大喊:“你究竟在哪裡?在哪裡……”“在這裡,我在這裡。”突然
一抹白衣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端著最愉快的笑容朝他綻放。
“司徒公子。”他怎麼來了?可惜他不是在喊他。
“那!這麼叫多生疏,反正再過幾天後你就要娶我妹子了,好歹你也喊我聲舅子爺,
這才對嘛。”司徒未央扇子輕扇,糾正道。
谷靖凡沉吟了一下,才對他拱拱手。“實在抱歉,那樁婚事是我爹娘應允,不過我
卻心有所屬,還請海涵並轉告令妹,在下謝謝她的錯愛。”
“什麼?”司徒未央狀似氣憤道。“那怎麼行?你們成親的日子近在眼前,而且這
樁婚事之轟動,甚至成為現在街頭巷尾人人茶余飯後的話題,你現在才來毀婚不覺太
遲?”
“抱歉,不過這實非我所願。”谷靖凡實話實說道。“何況若我在心中真的無法再
容納第二個人的情況下娶了令妹,那對她來說也是不公平的,徒增痛苦。還望你們能夠
諒解。”
痴啊痴啊!又是一個痴情的男人,真令人感動。
“你是真的那麼喜歡你心有所屬的那個人,無論如何都非卿不娶?”他再次詳問。
“是的。”他堅定無比地道。
司徒未央不怒反笑,他太欣賞這執著的男人了。
“那太好了。”
“多謝司徒公子的諒解。”幸好他是個明理的人。
“不是說過了嗎?請你喊我舅子爺。”司徒未央莫測高深地再度糾正。
谷精凡輕愣,他不是已經說好諒解的嗎?怎麼……“還懷疑?啊,我忘了……”他
拿出一個小錦包給他。“這是我家妹子托我交給她未來夫婿的,現在交給你了。”
“不,在下不能收。”谷靖兒立刻推辭。
“怎麼不能?這是給你的。”瞧他對義妹多好,想必她若知道了,鐵定感動得不得
了吧!
“可是……”
“別再可是了。”門徒未央斷然道。
他羽扇輕扇,谷靖幾只覺得眼前一花,再仔細看時,司徒未央人已經落在離他一丈
之外的地方了。
“收下吧!你會喜歡這個禮物的……”他的話突然中斷,糟糕!他又聞到危險訊號
了。“冰凝兒又追來了,好妹婿,我先走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去鬧洞房的……”
在晃眼間,他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對於他俐落的身手,著實叫谷靖凡驚嘆不已,他有點懷疑像司徒未央那樣怪異的男
子究竟是何身分,他的妹妹鐵痕山莊莊主又是什麼樣的人?
好奇心起,他的目光接觸到手上那個錦包。
思忖了一下,他才將棉包給打開--
天!映入他眼帘的竟然是一對交頸鴛鴦,更令他驚奇的是,那對鴛鴦跟他懷中這對,
簡直一模一樣。
他趕緊由懷裡拿出那對鴛鴦來比對,發現不論是姿態或神情完全吻合,只是那繡品
上的鴛鴦羽翼五彩繽紛,而他手上這對鴛鴦是王佩的翠綠透明色調罷了。
是誰?這織繡者會是誰?
其實見過這對鴛鴦的人不多,何況能將至鴛鴦的姿態繡得如此傳神,除了柳雁衣外,
還會有誰有這種本領?
“是她,沒錯,一定是她……”谷靖凡欣喜若狂地緊緊抱著那鴛鴦繡品。“雁兒,
雁兒……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他在心裡感激地道:舅子爺,多謝了。
***
“你這個負心漢,真是令我太失望了。哼!”君珞心冷哼聲由鼻孔噴出來,非常不
滿地噘著唇不斷抗議,並為雁衣大大抱屈不平。
可是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開心得不得了,尤其是準新郎信谷靖凡。
這幾日裡他簡直把一千人都給嚇壞了,不但臉上那久違已久的笑容再度重現;還恢
復以往那種開朗性子,並親自坐鎮指揮成親的一切瑣事。
谷氏夫婦原本也樂於見到兒子恢復正常,但就是因為他那轉變過大且過快,才會令
他們不得不質疑他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壓力刺激,要不原本極力反對的這樁婚事的人怎會
突然間答應的如此爽快幹脆?
谷靖見明知眾人都在質疑,卻遲遲不公布謎底,他要將這項驚喜留到新婚過後再揭
曉,這一次他絕不容許再出任何的意外。
縱使一點點,他都無法接受。
***
新婚之夜。
在新房裡,頭蓋著紅紗,穿著一襲大紅嫁衣的新娘子不斷地絞著手絹--柳雁衣的心
裡沒有新嫁娘的歡喜,有的只是濃濃的擔憂。
都怪聶諾,從谷靖凡答應婚事以來就一直在她耳邊叨絮著說什麼他對於婚事有多滿
意,有多期待趕緊將“鐵痕山莊的莊主”給娶進門,好讓他更為富貴等等的言語,實在
叫人氣惱。
她更擔心的是,或許……或許谷靖凡早已忘了她,當紅蓋頭一掀時,他的眼神是完
全的陌生。
不,她絕對無法接受那樣的打擊,心中的卑微因子慢慢擴散延伸,讓她越來越不安。
怎麼辦?她怎麼會突然有種想要逃婚的念頭。
可、她還是愛他的呀!
心中居然猶生一種畏縮的想法,如果谷靖凡願意要她,就算要她是抱持著可以得到
鐵痕山莊的想法,她也認了。
但雖是這麼想,心中難免難受。
這一大堆惱人的念頭不斷的在她心裡交錯掙紮,越逼近成親的日子越折磨她,現在
更是瀕臨臨界點了。
到底要不要逃?要不要呢?
就在她正猶豫不決時,突然房門呶呀地打開,才一下子又關上。
她的心益加激烈地跳動著,不安感更是彌漫了她的思緒。
奇怪,不是才剛剛送她進房沒多久嗎?他怎麼會這麼快又回房了,難道他真的那麼
重視他的新婚妻子?
柳雁衣設發現自己正在吃自己的醋。
“娘子。”平穩低沉的嗓音中有掩不住的激動,谷靖凡迫不及待地一步步接近她,
每走一步心裡的歡喜就多一分,他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刻;都期待著這一刻的來臨。
他的聲音依舊熟悉、依舊溫柔,就像將她捧在手心般,是那麼的柔情。
但這溫柔不是對她柳雁衣的,而是對鐵痕山莊的莊主,這叫她情何以堪?
“站住--”在他離她只有一步之逐時,她慌張地將他喊祝“怎麼了?”
“我……”
“倒底怎麼樣了?”
他的口氣越是急慌,她越想掉淚。
她可以諒解他為了報恩面答應娶鐵痕山莊的莊主,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對她的溫
柔,他還會用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不,我後悔了,不嫁了--”柳雁衣發現自己沒想像中大方,縱使鐵痕山莊的莊主
是自己,她依舊無法容許。不夠全心的愛她不敢要,因為害怕自己深陷而無力自拔。
在她扯下自己的紅蓋頭前,谷靖凡早她一步做了這動作。
“為什麼?雁兒,為什麼你突然後悔了?”他的心強烈地震撼著,無法接受她說的
話。
“你……”柳雁農記得很清楚,他幾乎是在揭下紅蓋頭的同時將她的名字喊出口的。
“為什麼?你……你怎麼知道我是……”“雁兒,你忘了嗎?這是你繡給我的鴛鴦,難
道你以為我會猜不出是你嗎?”他拿出一直放在懷裡的織繡。
柳雁衣抬起懷疑的眸子望著他。“原來我繡的鴛鴦在你這裡,我還以為不見了。”
“是嗎?難道這不是你托舅子爺交給我的?”
“舅子爺?”誰啊?她突然有些迷惑。
“就是司徒公子。”
柳雁衣這才知道,原來那口口聲聲說多疼她多愛她的大哥竟然……竟然唬弄了她,
原來他的欣喜完全是因為他早就知情!
“告訴我,靖凡,你快告訴我,你是否……依舊愛我?”
“當然,這一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那你會娶我,並不是為了鐵痕山莊?”
“當然不是,我是真心的。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鐵痕山莊裡,雁兒,你為什麼那麼狠
心,可以不管我?”谷靖凡心傷地問。
她了解了,所有的一切都了解了,原來全是她那可惡的大哥搞的鬼,真是太過分了,
害她偷偷哭濕了好幾條手絹呢!
她這才將事情的經過大約地告訴他。
“你真傻,我根本不怕司徒未央殺我,你的下落不明,才是我真正痛苦的來源。”
他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原來這個小女人為他也吃了不少苦。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只要你回到我身邊,一切都是值得的。”
柳雁衣感動不已。“靖凡,你還是一樣對我那麼好.我還以為經過了這麼久,你會
忘了我。”
“時間根本不是問題,最重要的在於是否有心,就像有人認識了一輩子,依舊無法
交心,而我可是在看到你的那時,就已經交出了自己的心。”
她的淚水再也無法控制地紛流,那是喜悅的眼淚。“謝謝,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傻瓜,謝什麼?”谷靖凡低下頭,吻著她那柔嫩白皙臉蛋上的淚水,故意問道。
“怎麼哭了?這又是感動的淚水。”
他記得她是個多愁善感的小女子,這種事情曾發生過。
柳雁衣的臉蛋突然配紅一片, 腆地點點頭。
“真傻。”谷靖凡愛戀地輕咬了一下她敏感的耳垂。“答應我,以後別哭了好嗎?”
抬頭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看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是,夫君。”
“夫君?夫君……”谷靖凡揚起一抹俊兮兮甜蜜的笑容。“好聽,呵呵!真好聽。
我的小娘子,你再多喊我幾次好嗎?”
柳雁衣輕笑咬了咬下唇,纖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羞澀地轉過身去。
谷靖凡笑得更加暢快,他的小娘子依舊如此羞澀可人,他怎麼還有空在這裡跟她
“寒暄”呢!
“娘子。”他輕喊了聲,並趁她轉頭之際拿起桌上的酒往嘴裡倒並含在口中,而後
分毫不差地將酒喂入她嘴裡。
“咳咳……”酒的辛辣讓她忍不住輕咳。“靖凡,你……你在做什麼?”
“春宵一刻值千金,喝完了合各酒,娘子,你說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他故意在
她耳邊輕聲問。
他那陽剛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耳朵裡,柳雁衣的頭垂得更低,連動都不敢動了。
谷靖凡也不想再多浪費時間,吹熄了燭火,大手將她輕盈均身軀一抱,回到床上。
“我終於如願以償了,雁兒。”
他的唇準確無誤地吻上她的,熱烈的吻猶如火燄,帶著濃烈的情意迅速地燃燒他倆,
就在兩人纏纏綿綿之際,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柳雁衣羞澀地將他輕推開。“門……門外有人。”
“可惡……”難道門外的人不知道春宵苦短,最忌諱人家打擾嗎?“別理那不識相
的人了。”
“可是……﹒”
她的唇被堵住,吻得天懸地轉。
沉浸在失而復得喜悅中的兩人,再也聽不見其他雜聲,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所有
的深情狂燃,情歌燒燒。
相知相許的心緊緊相擁,長夜正傳施著--門外,司徒未央扼腕地悔恨著,為什麼他
會遲來一步,不然至少可以多戲弄他們一下。
不行,快開門啊!他還沒鬧洞房呢……
“你在做啥?”君珞心二話不說將他一腳踢到旁邊去涼快。
她一直對於谷靖凡會突然允婚很懷疑,所以到處探究答案,當她從鐵痕山莊的陪嫁
丫鬟口中得知新娘正是柳雁衣時,那種高興實在難以言語,當然不容眼前這可惡的家伙
破壞他們。
“姑娘,我們遠目無冤近日無仇,你怎麼下得了這麼狠的手……不,是腳。”司徒
未央怎麼也沒想到武藝超凡的自己竟會一時不察地被這毫無武藝的丫頭給 個正著,真
是沒臉見人了。
“哼!誰要你居然敢吵谷大哥和雁衣的洞房花燭夜。”君增心捍衛地道。
“我早就說過要來鬧洞房的。”
“不準r”
“你……你是誰啊!這麼兇!”一點都不可愛。
“我?”君珞心美眸眨了眨,朝他展開一抹甜甜的笑容道。“你不知道嗎?我就是
知書達禮、溫婉賢淑、善良可人的揚州第一大美女,也就是君輝的惟一掌上明珠,君珞
心。”
知書過禮、溫妮賢淑還善良可人……她到底在說誰啊?
司徒未央聽得頭昏腦脹、直冒金星,這女子瞎掰的功力之強、讓他不得不甘拜下風。
門外熱熱鬧鬧,門內情意纏綿,多情的夜,只留給多情的人--
一全書完一
*編注:要知道最逸風(鐵痕)和棠琛兒的故事,請看《烙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