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
      (女兒紅之一)
      作者:元湘
                                       楔子
          「嘶!啊,好痛……好痛啊,臭郎中,你給我輕……輕點,哎喲!輕點、輕
      點啦!你謀財害命啊……嘶──噢!」疼痛的尖叫聲,響徹了整間屋子,中間還
      摻雜了幾句惡毒的咒罵語。
          「沒事了!」回答她的是一貫溫煦的聲音。
          「沒事?」天啊,她都快痛死了,還沒事?鳳小邪咬牙切齒地伸出自己的魔
      爪欺向他。「你這沒醫德的死郎中、下九流的臭大夫,分明是故意整我,哼!我
      ……我跟你拚──哎喲。」
          該死的,她的手又扭到了,嗚嗚嗚!
          「來,我看看。」溫柔的聲音中不帶絲毫怒氣,俊美的臉上一副老神在在的
      模樣,更沒被她那雞貓子鬼叫聲給嚇到,就像剛剛她的惡語和動作,全都是幻覺
      而已。
          「你輕點。」她含淚警告。
          「我知道。」好不容易處理完她過於激動而又崩裂的傷口,他認真地交代著。
      「好了,記住,少碰水,還有,這些天?最好收斂一下脾氣,免得一天到晚往我
      這裡跑。」
          「哼!你以為我愛來啊,若不是你求我,本姑娘才不屑咧!」她高高地仰起
      下巴,一副兇狠模樣。如果不是看在他「誠心懇求」她若有傷口一定得找他醫治,
      她才不肯踏入這間充滿惡心藥味的藥堂哩。
          其實這種情況周而復始,早已司空見慣了,每次她都帶著大傷小傷被他「抓」
      進他的藥堂,醫治過後,她也總是張牙舞爪地要他好看。
          他不語,平和的臉上掛著同樣溫煦的笑,默默地收拾著她剛進門時所摔壞的
      東西,一如往常。
          「哼!臭花刁、死郎中,你有啥了不起?幹麼笑得一臉見鬼死樣?」看著他
      平靜無波的臉孔,鳳小邪覺得自己像只小貓,被耍弄著玩。
          「我沒有。」他多無辜呀!
          而且他才不是一般跑江湖騙錢的郎中呢,人人都稱他「逢春神醫」喔!這小
      女子顯然很不識貨,才會郎中、郎中地亂叫。
          「你少來,哼,若不是這回的對手太強,本姑娘才不會受這……小傷。」
          「是!」花刁一副受教朴樣。
          鳳小邪就是討厭他這副死人樣、一張死人臉,怎麼說、怎麼罵都毫無波動,
      就像在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娃。
          「可惡,死郎中、臭花刁,我告訴你,以後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來了。哼
      哼,要是我再來,本姑娘就跟你姓,哼哼!不見!」她氣沖沖地往門外跑。
          「也好,下一回?再進「逢春堂」,我就將?留在身邊一輩子。」說話時,
      花刁的口氣如常,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鳳小邪的腳步差點打跌。可惡!這死郎中居然敢威脅她?哼哼,不來就不來,
      他以為她稀罕、她愛呀!
          哼哼!
          許是上天懲罰她欺人太甚;也可能是老天太過同情花刁這個傻到沒脾氣的笨
      郎中會娶不到老婆──所以她才會昏了頭,再度踏進這裡,從此不得翻身……「
      他一定是對我下了迷藥。」在很多、很多年後的今天,鳳小邪還是堅持著這個論
      點。
          不過一想起自己目前幸福美滿的生活,她忍不住又偷偷地揚起了嘴角。
          其實鬥嘴歸鬥嘴,她和花刁還是十分「恩愛」的,不信?光看他們制造了不
      少「愛的結晶」就可以知道嘍!
          他們總共育有四女一男,分別是──
          大女兒風箏,芳齡十七,人如其名,個性喜好自由又奔放,活潑又討喜、正
      義又熱心,是個人見人愛的寶貝姑娘,和冰心是雙胞胎。
          二女兒冰心,芳齡十七,人如其名,大概是鳳小邪懷這對孿生子時,對自己
      孕婦之身不夠認分,懷孕時曾經受傷;又因雙胞胎養分不均的緣故,才會造成她
      自出娘胎以後,身子虛弱得猶如風中蒲柳,連她那醫術高明的神醫爹爹也無法根
      治她這與生俱來的病,只能將她養在深閨裡,細心地呵護著她。
          然而她孱弱的身子和眾人過度的關切,卻造成了她和親人間的隔閡,就像「
      冰心」這個名字,她冰封起自己的一顆心,對誰的態度都十分冷淡,縱使親人也
      一樣。
          三女兒漣漪,芳齡十六,人如其名,個性溫柔如水,恭謙有禮、笑靨如花,
      完完全全是花刁的翻版,從小到大,還沒發過脾氣呢!
          小女兒火雁,芳齡十五,人如其名,個性易喜易怒,火爆野性善惹事,如果
      不是生了一張俏臉蛋,說她是男的絕對沒人會懷疑,最是叫人又愛又恨。如果說
      漣漪是花刁的翻版,那火雁就是鳳小邪的翻版嘍,母女倆一樣的令人頭疼哩。
          小兒子祖兒,今年十歲,人如其……不,人和名字正好相反,他並沒有因為
      是家中唯一的獨子、年紀又最小,而像小祖宗一樣被高捧著,反而年紀小小就苦
      命地必須擔任起「管家」的職務。
          花老爹有雲:女人是生來被寵愛的,相反的,男人是生來寵女人的。他是家
      中唯一的男孩,事情不交給他去做,誰去?
          這就是花家的成員,更值得一提的是,花家不論男女,皆是男的俊、女的美,
      尤其花家這四大姑娘,簡直可以稱作是城裡的四朵名花呢!
          而今連年紀最小的火雁姑娘都及笄了,再加上逢春堂在蘇州一帶的影響力,
      自然而然的,想和花家攀上親事的人自是不勝枚舉嘍!只可惜她家的四大姑娘眼
      高於頂呀……
          對了!鳳小邪的眼中閃過一絲詭譎。
          花家有女初長成呀,若不好好、狂肆地大玩……不,應該說她必須負起做母
      親的重責大任,為四個女兒找個好婆家才是。
          只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有情郎啊、有情郎,該往何處尋覓呢?看來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第一章
          破軍星坐落夫妻宮──此人個性剛強,婚姻不順,會有死別!
          死別!
          荒涼的山邊,蕭瑟薄涼的風兒輕拂,將滿地的冥紙吹成了數道回旋漩渦,纏
      繞著一壞新堆成的黃土。而後緊跟著而來的輕風再吹,那些紙,只能隨風漫天飛
      舞,遙向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可憐紅顏多薄命,不過タ寇二八年華,人生的路才剛開始沒多久,便香消玉
      殞了,多淒悲呀!
          黃土邊,一道頎長俊偉的身影直立,那雙?黑幽深的眸子盯住了高聳的土堆,
      良久,才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
          但他還是一徑地面無表情,更遑論他身上那股冷漠氣息,誰要看了,都會猜
      測他是個涼薄鐵心的無情漢,黃土底下的紅顏都屍骨末寒呢,他怎能無動於衷,
      好歹也佯裝個悲傷表情來瞧瞧,是不?
          只是有誰能知道他的心事呢?在歷經過三次同樣的事後,就算還有淚,恐怕
      也流不出來了吧!
          真的,這太沉重了,連他堂堂昂藏的身軀,都承受不住這沉甸甸的迫力,緊
      壓著他胸口的悶氣,就像無形中有雙惡魔之手,硬生生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幾乎
      叫他喘不過氣來。
          何必呢?當初他就該預料到結果了不是嗎?他怎麼能夠拿人命開玩笑?怎麼
      能?
          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莫非人世間、冥冥中真有定數,他這
      輩子真的注定了孤寡的命運,誰靠近他,誰就逃不過閻王的追逼?
          他想大笑,這太荒唐了,他不信,起初他壓根兒不信的……
          此人生來命富達,奇才卓絕樣樣佳,唯有一事難成全,無緣雙飛命孤寡!
          這是在多次意外後,娘找算命仙為他批的命。他的命的確富達,做事總是事
      半功倍。當年他父親所遺留下的小鏢局,在他手上歷經一番整頓後,「厲風鏢局」
      的名號,如今早已名聞四海。
          然而他也逃不過命運的安排,看似什麼都擁有了,卻獨獨缺了一份真情。
          或許母親是有先見之明的,才會把這唯一的遺腹子,取了個如此奇譎聳動的
      名字──厲千孤!
          千孤,千萬般孤獨呀!這真是他的命運嗎?
          *****
          「我──」一聲嬌喊傳來,帶著躍躍欲試的新奇和喜悅。「我去,就讓我去
      吧!」女孩將手舉得高高的,讓人想忽略她都很難。
          一群正在商議的人紛紛抬頭看向她,臉上多得是不讚同的神色。
          「哎喲,這怎麼行呢??是花家的大小姐呀!」總管花忠立刻拒絕。
          「花家大小姐又怎樣?」可沒缺手少眼睛呀,風箏笑開了一雙慧黠的眉眼,
      努力撒嬌道。「讓我去、讓我去嘛,讓我幫幫你們,我可以跟你們保証喔,我一
      定會把藥送到的。」
          很顯然的,剛剛眾人的討論她都聽見了──「逢春堂」裡負責送藥的小六子
      的娘病了,那就讓他安心回家去吧,少了個送藥的,她可是很樂意遞補的喲!
          「不成,不成,大小姐,?還是回房休息吧!這件事我們自己會解決的。」
      就算這大小姐一向親切熱情,花忠也不敢讓她如此紆尊降貴地當個跑腿的。
          「為什麼?」風箏一張俏美的臉蛋頓時暗下,聲音充滿委屈。「為什麼你總
      是不願意讓我幫忙?難道……難道我真的那麼沒用嗎?」
          眾人慌了,花家四大姑娘中就屬這大小姐最熱心,只要有人找她幫忙,不論
      親疏,她絕對是義不容辭,毫不考慮,拚了命也要幫你完成任務。
          而且她既親切又沒架子,尤其時常掛在漂亮臉蛋上、那抹陽光似的笑容,更
      會讓所有親近她的人感覺到無限舒暢。
          可現在她卻一臉沉鬱,讓在場的人都亂了手腳。
          「不,不是的,其實我也很希望大小姐能夠幫忙,只是……」總管花忠說著
      違心之論,考慮著該用什麼樣的借口才不會傷害她。
          「只是什麼?」風箏靈動的眼珠子一溜,忽然用力一擊掌。「啊哈,我知道
      了、我了解,忠伯,你是不是擔心我是女孩子,不愛讓我?頭露面?」
          花忠連忙點頭。「是呀,?可別像四小姐,鎮日讓我操心呀!」
          花家四姑娘火雁十分貪玩,一天到晚在外闖禍惹事,一點女孩子的自覺都沒
      有,尤其打起架來那種悍勁,絕對有乃母之風,而且青出於藍。
          而花家夫婦的心都懸掛在病體懨懨的二姑娘冰心身上,深怕她有個萬一,管
      教的擔子自然也就落在總管花忠身上了。但老好人怎麼敵得過小魔女呢?火雁便
      是個活生生的例子,簡直叫他這個總管快無顏見人了。
          「忠伯,我最乖了!」風箏露出一抹無害的可愛笑容。「呵呵,你們等等,
      我一會兒就來、一會兒就來喔,別跑──」
          大小姐一下子便消失了芳蹤,像來時一樣突兀。
          眾人面面相覷,根本搞不清楚她究竟要他們等她做什麼?
          「呃!」花忠清了清喉嚨,轉移眾人的視線。「我們繼續商議,這……談到
      哪裡了?」被她一打岔,他已經快忘了今夕何夕了。
          「稟總管,談到小六子的工作該找誰來頂替。」有人回答。
          「嗯,依我看──還是小五你暫時兼小六的工作,這樣你可以多賺點錢,小
      六回來後,又不至於沒工作,這樣好不好?」花忠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
          「好是好……」小五遲疑地說。「只是總管,我怕我無法兩頭兼顧得很好。」
          「這……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就盡量吧!」
          話聲方歇,立刻有人接話。
          「用不著盡量,我看還是由我來做吧!「逢春堂」的名聲建立不易,我們必
      須讓客人滿意才行。」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揚起,眾人循著聲音往外瞧,才發現一個模樣俊美
      的小公子就站在門外。「大……大小姐?」老天爺,她的動作也末免太快了吧!
      花忠抹去額上薄薄的冷汗。
          風箏笑靨如花的臉蛋一垮,懷疑地眨眨眼。
          「你認識我?你認得出我?」那聲音中蘊涵無限訝異。
          花忠得意地頷首,從小看著花家各個兒女長大,風箏這小小把戲,焉能逃得
      過他的銳眼?
          「哎喲!」風箏皺了皺眉,不一會兒眉頭又舒展開了。「不要緊,你認得出
      我,不代表別人也認得出我。就這樣吧,我替小六子送藥去。」
          「大小姐,?……?還是不死心呀?」花忠差點跪下哀求。要是讓大小姐大
      街小巷的送藥、?頭露面,那他只有提頭去見主子花刁的分兒了。
          「忠伯,快別這麼客氣和感動,男兒有淚不輕彈。」風箏提醒著,還以為他
      老人家是太感動了呢!
          「我……這……」糟了,看來大小姐興致勃勃,如果悖逆她,她鐵定會傷心
      的,他不忍;但他也不能真的讓她去送藥,簡直左右為難。
          「好啦,就這麼決定,我去……」風箏喜孜孜話還沒說完,就讓另一道聲音
      給打斷。
          「?要去哪裡?」來人個頭不高,聲音有點童稚之氣,但卻有一股無形的震
      撼力,讓人不得不服。他正是花家唯一的男孩,花祖兒。
          「少爺,小少爺你來得正好。」花忠感動得痛哭流涕。「大小姐,其實……
      其實不是我不讓?去,這都是小少爺的意思。」他將所有事情往花祖兒身上一推,
      讓他去傷腦筋。
          「祖兒?」風箏在看到他之後,立刻發難。「你為什麼不同意?難道你覺得
      你的大姊有這麼無能嗎?」
          說來慚愧,她身為花家的長女,在家中的地位卻遠遠不如花家這個長子。
          並非花家重男輕女,而是她不得不同意,她這弟弟真是個天才──天生必須
      為花家眾女子做牛做馬的奴才……呃,也不是這樣說啦,只能怪他小小年紀不好
      好耍賴、撒嬌,反而去學習經營管理花家所有事務。
          誰也沒料到,他就這麼管著管著,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花家的真正主子從
      花刁轉變成了花祖兒,上至他的姊姊們和總管,下至奴僕,全都習慣了聽從他的
      命令,而他也從沒叫人失望過,只要是他說的,大伙兒只需照著去做,就不會錯
      了。
          「大姊不是無能,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的幫忙。」花祖兒老氣橫秋
      地坐下,喝了口茶,說道。
          更重要的事?風箏不悅的水眸突然發亮。
          「什麼事?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全力以赴的。」她笑臉盈盈,信誓旦
      旦地保証,很想為這個家盡一分心力。
          「那好,去教四姊繡花。」花祖兒略帶孩子氣的臉上,閃著無限狡黠。
          風箏笑臉當場垮下,這家伙,小小年紀不學好,根本就是有意整她嘛!
          *****
          原來如此!
          在聽過了祖兒的解釋後,風箏才了解自己是誤解了他。
          想也知道嘛!人家祖兒對她們這四個姊姊可真是好得不得了,照顧得無微不
      至哩,又怎麼可能會欺負她?
          可要她去教野馬似的火雁繡花,簡直比要她到天上去摘月亮還難,不過這也
      是情有可原的,爹娘準備把她們四姊妹給嫁出去,自然都得學點女紅之類的,要
      不將來如何跟婆家交代?
          風箏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點異議也沒有……呃!別誤會了,並不是她非常
      渴望離開這個家,或者心有所屬,而是──她們年紀也差不多了嘛!
          之前是她爹花刁舍不得這幾個女兒,所以只要媒人婆一踏入花家大門,立刻
      會被轟出去,這是她那溫文的爹唯一的脾氣。如今娘都決定了,自然會有她的法
      子可以說服爹,風箏一點也不擔心。
          說來風箏還是有點期待的,嫁人耶,好象挺有趣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說不
      定婆家那邊會有什麼事可以讓她發揮所長,就算能幫個小忙也好。要不像現在,
      頂著花家大小姐的頭銜,想幫什麼忙都不行,活像精雕細琢的花瓶似的,只能擺
      著好看,這會讓她很沮喪耶!
          「我是個有用的人呀!」她喃喃地對自己信心喊話。
          不過呢?咳咳!要她做什麼都行,唯獨教火雁繡花,恐怕是阿婆生子──拚
      得很哩!
          首先,她就必須先找到那匹野馬。
          二妹冰心病體孱弱,年紀越長,發病的機率越頻,讓花刁夫婦極為擔憂,為
      了替女兒尋藥,不辭千裡。
          可想不到花家夫婦前腳才走,火雁那小妮子後腳跟著溜個不見人影,連祖兒
      都找不到她的行蹤,要怎麼教呀?
          走在熱鬧的大街上,許多人匆匆地擦肩而過,熱鬧的吆喝聲,並沒有引起她
      太多的注意。
          風箏低頭思考著該如何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姊」,而不再是個只能躲在
      父母和小弟庇護下的千金大小姐。
          就在這時,忽地,她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抬起頭來。
          不,不可能呀,人這麼多,又如此熱鬧喧嘩,她怎麼可能聽到那聲沉鬱的嘆
      息呢?會不會是聽錯了?
          視線就這麼一轉,她看見了方才擦肩而過,一個高偉頎長的身影。
          那人看來體型剽悍、又高又壯,那聲嘆息真的是出自他的口?一個頎長峻偉
      的男人,有著頂天立地的撼人氣勢,他也會有煩惱?
          是的,一定是的,是人就會有煩惱,而那人雖然外表看來強悍,但不代表他
      就會如意快樂呀!
          眉眼一揚,風箏愛笑的紅唇邊露出了璀璨的笑花,腳步不知不覺地轉了個彎,
      跟隨著他而在發現自己跟不上他的腳步,她開始踩小跑步的方式,沒想到──
          「啊……」嬌嚀聲揚起。
          他怎麼會突然停住腳步?害風箏一個不小心,便直接撞上了他──
          呼呼!幸好對方是個有良心的人,伸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腰肢,讓她免於陷入
      跌個四腳朝天的窘境。
          「啊!對不起,對不起──」是她太不小心,撞上了人家。
          水眸就這麼順勢往上一瞄,驟然瞪大了眼。
          呼!剛剛遠遠的瞧,只覺得他很高大,但這麼近距離的一瞧,才發現原來兩
      人的身高竟如此懸殊,她站在高魁的他面前,大概就只到達他的胸膛罷了。
          高大冷峻者,通常給人的印象都帶著狠戾之氣;但他卻不是,反而隱隱散發
      出一股正義之氣,深深吸引著她。
          只是……
          他剛毅如雕刻的臉上看似面無表情,但眉宇間卻彷佛有股若有似無的陰鬱。
          厲千孤僅瞟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轉頭繼續邁步向前。
          「喂喂,這位壯士,我……」風箏跟著追上。「我還沒向你道謝呢,你怎麼
      就走了?」她胡亂找了個理由攀住他。
          厲千孤冷峻容顏不變,腳下也未稍停。「不必了。」
          哇!艷陽的威力,居然比不上他的一句話──好冷呀!
          但熱情是風箏最大的優點,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話有多冷漠,既然事情被她遇
      上了,她自然要拔刀相助……
          呃!拔刀?希望用不到那玩意兒啦,因為她雖然從娘那邊學到了些拳腳功夫,
      不過只能列入三腳貓之林,難登大雅之堂哩!
          「大哥,有何事受到困擾,何妨說出來給小弟聽聽,小弟一定會竭盡所能地
      幫助你。」為了出入方便,她都做男子裝扮,說話也不必忌諱男女之別。
          「小弟?」那雙凌厲的眼眸,就像把利刃,似乎能夠直接看穿人。
          風箏頭一縮。老天爺,不會吧,他看得出來她是女的?
          像是要証明自己真的能與他稱兄道弟似的,她踮高了腳尖,小手往他肩上使
      力地一拍,做出哥倆好的樣子。
          「大哥,你是外地來的吧,看得出來你風塵僕僕的,不如就由小弟做東請客,
      咱們邊吃邊聊,我來替你解決你的困難。」
          她的靠近,令厲千孤渾身不自在,立刻與她拉出了一大段距離。
          若非看她一臉誠懇和天真,他真要以為自己遇到了什麼江湖騙子,要不,萍
      水相逢的人,何必這般熱情?更何況是用在他身上。
          「你是怎麼了?難道懷疑我無法幫?嗎?」風箏十分激動地道。「我是真心
      想幫你的呀!不管你是被人追殺或遭遇了任何困難,只要告訴我,我都有辦法幫
      你。」
          咱們花大姑娘向來都是如此,見人家難過,就會忍不住要掏心掏肺,也難怪
      花祖兒寧願自己扛下所有重責大任,也不敢讓她這姊姊幫上一點忙,免得到最後
      一家子露宿街頭,加入丐幫行列!
          「這就是?一直跟著我的原因?」剛剛他停下腳步害她差點撞上自己並非意
      外,而是他察覺到背後有人在跟蹤著他,想知道其目的罷了。
          「是啊、是啊!」要不然還有別的目的嗎?風箏一雙水亮的眼眸充滿好奇。
      「那你現在願意告訴我,你的困難了嗎?」
          不知道該說她是天真還是愚蠢,一個嬌滴滴的人兒,居然對一個陌生人如此
      沒防心,這讓厲千孤忍不住要替她捏把冷汗。
          「?為何認定我有困難?」
          「我方才聽到了你的嘆息。」若不是有困難,又怎麼會發出那麼無奈的嘆息
      聲?
          「嘆息?」厲千孤一愣,隨即搖搖頭。「?想太多了。」
          「不,我真的有聽到。」她十分肯定。
          「我真的沒事。?走吧!」人家如此熱情對待,他自然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所以只叫她「走」,沒叫她「滾」!
          「沒事?怎麼會沒事呢?」風箏才不信。
          他越是矢口否認,越是有鬼,說不定……對了,說不定他和家裡那群人一樣,
      全都認為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只能夠做只供人欣賞的花瓶。
          「太過分了!你怎麼能……」咦!人呢?她四下觀望,才發現那高魁的身影
      已離開她有數十步之遙,走進一家客棧去了。
          她二話不說,也跟著跑上前去──
      
                                      第二章
          「怎麼又是??」厲千孤才剛剛坐下,喝了一杯酒,抬頭便看見了那張笑盈
      盈的臉蛋站在自己面前。
          「唉!藉酒澆愁愁更愁。這道理你不會不懂吧?」這下子風箏更認為自己身
      負重任,必須替他解開滿腹的苦楚。
          她究竟是發哪門子瘋啊?竟然如此關心一個陌生人?厲千孤真不知道該哭該
      笑。
          只是往事歷歷,女人啊,是他這輩子絕不願再招惹的了,就算是萍水相逢,
      他也要保持距離。
          「?走吧,免得遭到不測。」靠近他的女人都沒好下場,他有必要警告對方。
          「哎呀!」風箏瞠大了一雙好奇的水眸,激動地大叫。「真的有人在追殺你?
      多少人、對方是誰呀?你們有什麼仇恨?」
          哇呀!剌激,真是太刺激了,讓人追殺的滋味還沒嘗試過,她決定與他同甘
      共苦,做一對「難兄難弟」。
          他若真被人追殺有那麼值得高興嗎?厲千孤開始懷疑她的腦袋出問題了。
          「怎麼不說呢?大哥,小弟願意跟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風箏臉上的笑
      靨,比午後的太陽還要熾烈燦爛。
          怎麼越說越離譜了?厲千孤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
          「大哥,難道你不相信我嗎?雖然我武功普普,但是要撂倒幾個嘍? 纗鼤?是問題。」換言之,如果是狠角色,她就只有逃命的分了。「你快告訴我事情的
      經過,好讓我有心理準備呀!」
          說著,她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似乎真有那麼一回事。
          「唉──」厲千孤實在很難相信,這樣「天真無邪」的人居然還能平安地活
      到現在,莫非是受到她家祖先之靈的庇佑。
          「唉?唉什麼呀?」她連連安慰。「別擔心、別擔心,如果我對付不了那些
      人,還有我小弟祖兒呀!呃……對了、對了,我家四妹火雁也很厲害,她的功夫
      盡得我娘真傳,不需要擔憂。」
          嗯嗯!事情一定很嚴重,要不然他的眉頭不會越鎖越緊。
          「怎麼,真的到了生死關頭了嗎?要決戰了嗎?你們約在哪裡?我絕對不會
      棄大哥於不顧的,我……」她擺出很有義氣的模樣。
          「?是誰?」厲千孤很想知道,究竟是哪家人這麼厲害,居然能教養出這種
      既天真,又幻想力十足的笨娃兒來。
          「我?你不知道我是誰?」啊啊啊!對了喔,她從頭到尾都沒自我介紹呢,
      他當然不知道啦!
          風箏笑彎了一雙眉,她知道了,一定是他還在顧忌她的身分,擔心她是敵對
      的同伙人,才不敢輕易泄漏秘密。
          唉,早說嘛!
          「大哥,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花,名風……。」
      對了,她不能告訴他自己叫做「風箏」,那名字太女性化了,不適合她這「堂堂
      男子漢」使用。
          「什麼?」厲千孤毫無表情的臉上總算出現不同的表情了。
          啊哈,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如此有震撼力,風箏依舊甜甜地笑著。
          「是啊,我就叫做花風……」咦!花風?花瘋?不……不會吧!
          她甜美的笑靨垮下。
          「哈哈哈──」同時,厲千孤那張長久冷峻的臉,終於融化了。
          她的名字,還真是震撼力十足哩!
          「嘿嘿,嘿、嘿、嘿──」風箏臉上掛著尷尬無比的苦笑。
          死老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眼,居然幫她取了個這麼「好笑」的名字,要不
      眼前這座冰山也不會融化,還如此「笑容可掬」,差點噴淚。
          「你……你笑夠了沒有啊,我的名字真有這麼好笑嗎?」她小心翼翼的口吻
      中帶著委屈。
          「哈哈……咳咳咳!」厲千孤克制住自己想笑的欲望,擺出正襟危坐的模樣。
          真難得,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會笑,還懂得笑,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對不起。」他誠心地道歉。畢竟名字要取作什麼,並非是自己能夠作主的。
          「沒……沒關系啦,反正我也覺得這名字很……很難聽。」隨便姓什麼,配
      上個「風」字都不錯,就是姓「花」不好,害她平白無故讓人笑了一頓,太委屈!
          不過說真的,他笑起來的樣子,比他冷著一張臉時好看太多了,想想也是挺
      值得的,不是嗎?
          「厲千孤。」他忽然道。
          「嘎?」風箏心頭一震,好熟悉的名兒呀,好象在哪兒聽過呢!
          「我的名字。」對方因他的情緒失控而顯得難過,他其實是有些自責的,畢
      竟她看來誠心十足。「也不怎麼好聽,是不?」
          她十分誠實地連連點頭。
          「是啊,千孤,聽起來就很可憐的樣子,也難怪你會被追殺。」幸好她爹沒
      真的心狠手辣,讓她真叫「花風」,想來她老爹還是挺不錯的。
          不過這名字到底在哪裡聽過呢?她還是想不起來耶!
          厲千孤?黑的眸子閃過一絲感動,這娃兒,不但天真,而且坦率。只可惜,
      自己心如止水,誰也幫不了他。「這頓我請客,小姑……小兄弟,往後遇見陌生
      人,可千萬小心。」他丟下銀兩叮囑道。
          「等等。」風箏攔住了他的去路。「你還沒告訴我,你的仇家是誰呢!」
          「我沒有仇家,也沒有人追殺我。」
          「啥?」換言之,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不會吧,我明明看見你……」
          「真的沒什麼。」厲千孤甩過頭去,有些狼狽。
          他總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冷漠的面具作為武裝,不讓人窺探自己的真心。
      不知這小姑娘究竟是怎麼看見他層層包裹住的心,不過他可沒對陌生人掏心掏肺
      的習慣。
          習慣孤獨、也注定孤獨。人來人往,都與他無關,他是孑然的、是遺世的,
      人世間的紛紛擾擾都不與他相幹,如此萍水相逢的緣分,更是不必要。
          他轉身就走,毫不理會背後的叫嚷。
          「厲……厲大哥、厲大哥……」風箏也跟著追出客棧。
          可是──人呢?才轉眼間而已呀,那抹孤獨的頎長身影,就像是平空消失了
      般,再也尋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肯讓我幫忙?家人如此、陌生人也如此,
      難道我真的那麼差勁嗎?」一向樂觀的她,也忍不住懷疑起自己來。
          *****
          花祖兒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弟弟,一看見向來活潑開朗的花大姑娘竟然也會
      愁眉苦臉,立刻編派了幾項事情讓她去處理;另一方面還派人搜尋火雁的下落,
      好讓花大姑娘堂而皇之地有事可做、有忙可幫,免得她一天到晚亂幻想,睜著一
      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責怪小弟害她成為一只無用的米虫。
          此時「逢春堂」像往常一樣,拿藥看病的人來來去去,絡繹不絕,而風箏就
      穿梭在其中,穿著小廝的衣裳,忙得不亦樂乎。
          果然還是祖兒了解她,一忙碌起來,便將之前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淨了。
          「大小……不,阿箏,?在做什麼?」急忙大喊的正是「逢春堂」裡的管事,
      名叫花孝,他在花家工作也已經一、二十年了,算來也是花家的老忠僕之一。
          花孝一聽見大小姐風箏要來「逢春堂」當小廝,已經很無法接受了,沒想到
      這大小姐還真是隨和得徹底,連求醫患者的痰盂也爭相幫忙倒。
          老天爺,打道雷劈死他吧!讓大小姐紆尊降貴的做小廝已經很十惡不赦了,
      他怎麼能讓一個千金小姐沾那種穢物呢?
          「我在倒……」風箏話都還沒說完,旁邊懂得看眼色的其它小廝早已抄走了
      她手上的痰盂,不讓她多沾手了。「喂!你怎麼……」
          「我的大小姐呀!?能不能安靜地坐一會兒,休息一下,我求求?啊!」花
      孝連忙將她推到一旁的椅子上。
          說起花家的四位姑娘,算來還是三小姐漣漪正常些,說話秀秀氣氣、個性溫
      溫柔柔,總是安靜地躲在繡房裡,幾乎足不出戶,瞧!多令人稱讚的大家閨秀啊!
          反觀熱心的大姑娘,也不是說她不好,只是……總是女孩子嘛!老愛?頭露
      面的,實在有違禮教。
          「孝伯,別叫我阿箏,這名兒太女孩子氣了,更別喊我大小姐。」風箏直接
      地道。「我現在是個小廝啊,我看你還是喊我……阿風,就喊阿風吧!」這名字
      感覺比較瀟洒。
          「阿風?」花孝搖搖頭,完全不願苟同。「大小姐,我看?還是……」
          「是祖兒讓我來幫忙的。」風箏知道他要說什麼,立刻搶先道。這一次她可
      是幫得名正言順呢!
          「是,這我也知道,但……但?是千金之軀呀,出入藥堂的又大都是些病患,
      萬一……這要萬一?被傳染到了,可不得了啊!」他有捍衛小主人的責任。
          風箏終於弄懂了他的意思,她努起了小嘴。「那依您之見呢?」
          乖孩子,總算沒白疼她一場,一點就通啊!
          花孝那張老臉總算露出了笑容。「依我看呢,?就乖乖地待在內堂裡喝喝茶、
      嗑嗑瓜子,如果再無聊呢?那我喚人到客棧裡去幫?找兩個唱小曲的來唱些歌兒
      為?解解悶,?說可好?」
          風箏瞪大了眼,實在難以置信。
          「先前下了好幾場大雨,藥堂裡現在忙碌得很,你要我在這兒喝茶、嗑瓜子、
      兼聽小曲?」有沒有搞錯?
          其實「逢春堂」的生意會如此好,主要是因為這裡藥品齊全、價格公道,且
      有數字一流的名醫坐鎮看診抓藥,和勤快又親切的小廝在旁提供病患及其家屬所
      有協助,也因此「逢春堂」才會成為蘇州城裡最主要的藥舖子,大多時候可都忙
      碌得不得了呢,她哪能休息呀!
          「那是我們的事,我們會處理的。」
          「我可以幫忙。」她覺得自己勝任得挺愉快的呀!
          「大小姐,?就別為難孝伯了好不好?看?從早到晚這麼忙進忙出的,實在
      讓我擔足了心。」
          「孝伯,人家沒你想得那麼脆弱。」她抗議。
          花孝深深嘆了口氣,擺擺手。「終究是女孩兒家,如果我沒把?照顧好,就
      只能提頭去見老爺和夫人了。?知道的,二小姐的身子骨弱,老爺已經食不下嚥
      了,若是?……?,唉,老爺和夫人一定會擔心死的。」
          「孝伯,你不會把我當成冰心了吧?」雖然她倆是攣生姊妹,面貌神似,但
      是從沒有人認錯過啊!
          這是很自然的,風箏生性活潑外放,和誰都相處愉快,而且蹦蹦跳跳,十分
      健康活躍;相反的,冰心就顯得冷冰冰的,有些憤世嫉俗,平時大多待在自己房
      裡,見過她的人少之又少。不過看過她之後,便會明白什麼叫做不寒而栗。她和
      冰心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旁人又怎麼會搞錯呢?尤其是這個自小看著他們長大
      的伯伯,更是不應該。
          「都一樣,?們都是小女娃兒,需要人家細心呵憐。」花孝認真地道。
          花家的男人都一樣,上至男主人花刁,下至奴僕,全都把花家這四位大小姐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不敢有所怠忽。
          「大小姐,?能了解我的苦心嗎?」花孝臉上寫著憂色。
          風箏還想說什麼,卻因為不忍讓他擔心,又吞了回去。
          「孝伯,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回宅子去就是。」心軟的她還是屈服了。「
      藥堂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花孝總算露出釋然的笑容。
          風箏懷疑地看他一眼,自己是不是又被這奸詐的老人家給騙了呀?
          *****
          「祖兒,祖兒──」每次花孝或者家裡的其它老奴僕都這樣,欺負她善良心
      軟,老是用哀兵政策叫她屈服。
          一回到宅子裡,風箏立刻尋找她那親愛的小弟投訴,絕對要將花孝的「惡行」
      公諸於世,還她個公道才行。
          「咳咳,有客人在呢!」花祖兒萬分汗顏地警告。
          就知道花孝一定有法子讓大姊「知難而退」,可沒想到風箏竟然會和火雁一
      樣沖動,恐怕要讓人笑話了。
          「厲兄,真是不好意思。」他歉疚地道。
          「無妨。」厲千孤黑眸一閃。
          他輕易地認出了她,實在是因為這位「花風」兄讓人印象深刻,一時片刻想
      忘也很難,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是花家的大小姐。
          不過,他還是在心裡默默地祈求對方別認出自己來,他可不想再與她有所糾
      纏,尤其她的熱情,實在讓他招架不住。
          但很顯然的,老天爺沒站在他這一方。
          「厲千孤,厲大哥!」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風箏開心地奔向他身邊。「
      你怎麼會來?喔……我知道,你終究還是覺得需要我的幫忙,沒錯吧!」
          「呃……」不知為何,剛峻的形象一遇到她就宣告瓦解,厲千孤盡量不動聲
      色,卻暗自沁著薄汗。
          「你們認識?」一旁的花祖兒看在眼裡可吃驚了。
          這位厲大爺才初來乍到蘇州城多久啊,他這大姊好本事,果真親和力十足,
      無遠弗屆啊!
          「當然認識了,他是我的大哥,我則是他的「小老弟」呢,對不對啊,大哥?」
      風箏天真可愛的笑容實在讓人不忍拒絕。
          厲千孤瞠直了眼,他……他什麼時候收了個小老弟?怎麼沒人通知他一聲?
          花祖兒哀怨地閉上了眼,想直接當作不認識她,天啊,聽聽他這位天真可愛
      的姊姊鬧了什麼笑話,「小老弟」?她不會真當厲千孤是白痴吧!雖然她平日總
      是做小廝的打扮跑來跑去,但畢竟還是個姑娘家啊!
          「大姊!」他低聲警告地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哎呀,你……你喊我什麼?」風箏這才想起這個症結。
          「大姊……唔唔──」謀殺天才小孩是有罪的。
          風箏捂住了他的嘴低聲吩咐著。「叫我風哥,或大哥啦!」
          「唔唔……。」花祖兒指著自己被封的嘴。
          風箏這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麼,連忙放開他。
          「對不起喔,祖兒,你沒事吧?」她擔憂地問。
          「咳咳!」差點被悶死。花祖兒搖搖頭,立刻離她遠遠的。「厲兄,你真的
      認識我大姊啊?」
          大……大姊?人家不是才剛警告過他嗎?這小孩真不可愛。
          「花祖兒──」大聲的嬌嗔,証明了平時溫和的風箏還是有脾氣的。
          「我不認識令姊。」厲千孤老實地道。
          風箏立刻轉嗔為喜。「是嘛!是嘛,你哪來的大姊?是大哥。」
          花祖兒連連翻白眼,爹啊!娘啊,你們為什麼還不快回來?有這種天真過火
      的姊姊,他還真是羞於見人,直想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
          「咳咳!看得出來是舍姊麻煩了你,不過她沒惡意的,只是熱心過火了。」
      花祖兒陪笑著。他用腳底板想也知道這寶貝姊姊究竟搞出了什麼名堂來。
          「這個我了解。」厲千孤鬆了口氣。
          還好花祖兒是個理智又聰明的人,沒隨他這熱情的姊姊起舞,要不他還真不
      知該如何招架呢!
          「你了解?可是我不了解耶!」風箏好懷疑喔,他們兩個究竟在說些什麼呀?
          可惜沒人有空回答她。
          「那就好,謝謝你送來的藥。至於令慈的病,我會找「逢春堂」裡最好的大
      夫過府看診的,請厲兄放心。」花祖兒一派小大人的樣子,處理起事情來,有條
      不紊,表面工夫也做得十足十。
          「先謝過花公子的幫忙了。」厲千孤正式地抱拳回禮,沒將他當孩子看。
          事實上他十分佩服花祖兒,年紀小小便能有這番氣度,想當然耳,前途必定
      無可限量。
          「客氣了!」花祖兒喊道:「忠伯,送客。」
          「不用了,厲某就此告辭。」厲千孤再次抱拳後,轉身離去。不過臨行前,
      那雙黑眸的視線還是淡淡地掃過了一臉茫然的風箏。那眼神仍是一貫冷漠──
          風箏的心,莫名的一陣悵然。
          *****
          「什麼?你說他就是那名震大江南北,「厲風鏢局」的大當家?」風箏驚訝
      地道。
          雖然她是個閨女,但是「厲風鏢局」的名聲她卻如雷貫耳,起因是她那頑劣
      的四妹火雁。
          火雁一向自視甚高,而能讓這眼高於頂的女子崇拜著,實在少之又少,而厲
      千孤便是寥寥之一。
          從火雁嘴裡,風箏也知道了不少關於厲千孤的事──
          譬如他威武驍勇,曾經在一次保鑣至邊界時,因邊將守兵無力招架蠻族的攻
      擊挑舋,於是他帶著自己的幾名鑣師,勇猛地幫忙,打得敵人落花流水、抱頭鼠
      竄,朝廷還為此致贈了塊感謝的匾額和黃金數千兩作為答謝。
          又比如,聽說他曾獨自一人除去了武林至害「黃山三怪客」,為此贏得了不
      少武林同道的好評。
          也聽說了厲千孤的武功蓋世,只要插上「厲」字號旗的鑣車,就無人敢劫,
      因此「厲風鏢局」的聲名遠播,分局越開越多,勢力也越來越龐大……
          種種關於他的傳說,風箏都是從火雁口中得知的,現在她總算明白為何當初
      聽到厲千孤的名字,會有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也難怪他身上會有股正義之氣。
          「沒錯,大姊,現在?總不會還天真地以為人家那種走遍大江南北、藝高膽
      大的梟雄,會看不出?是女兒身吧!」花祖兒閑閑地說。
          厲千孤之所以會出現在花家,絕對不是為了要請他這個天真的姊姊幫忙,更
      不是看上了她,追尋而來,而是他爹娘採到了其中一味可幫冰心治病的珍貴藥材,
      特地托「厲風鏢局」送回。
          而厲千孤的母親久來痼疾纏身,也風聞了「逢春堂」的名醫之號,再加上氣
      候溫煦的南方比較適合病人居住,因此本來設置於北方的「厲風總鏢局」,最近
      移至蘇州,並因送藥之便,和花祖兒商議請大夫過府診治的細節。
          「哎呀!早知道他那麼厲害,我就不用當笑話了。」想起當時厲千孤在聽見
      她的化名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不免喪氣。
          「呵呵!現在?知道厲千孤是個怎樣的人物,該對他敬而遠之了吧。」花祖
      兒提醒道。只是不太明白,這回爹娘為何會請厲千孤送藥?
          詭計啊,他聰穎地聞到了這個意味,可爹娘究竟藏著什麼陰謀?他得好好仔
      細想想才行。
          「為什麼?」風箏還是不明白。
          「?難道看不出來他是個不好惹的人?別得罪他。」花祖兒這是在保護她,
      他必須讓她知道厲千孤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不應該有交集的。
          「呵,呵呵……」風箏忍唆不禁,她總算了解祖兒的意思了。「你誤會了,
      其實我並沒有要與厲大哥結仇啊,我是想要幫助他。」
          「幫助?」她未免天真。「我可不認為厲千孤會需要?的幫助。」
          她大小姐看來是白日夢作多了。
          「祖兒!」她嗔道。「你少門縫裡看人,將人給看扁了。我……我會証明給
      你看的,厲大哥他是真的很需要我的幫忙。」
          他太武斷了,誰說剽悍俊偉的男子就沒有弱點?就不需要幫忙?她偏不信邪,
      一定要讓眾人心服口服不可。
          花祖兒搖頭,這個姊姊的熱心,真是不可救藥,但願厲千孤還能維持英雄氣
      度,別太跟她計較才好。
      
                                      第三章
          風箏是個行動力十足的人,說風是風,一旦決定的事除非她冷卻了,否則那
      種高昂的興致,會叫人嘆為觀止。
          就像此時──「花……花大小姐?」厲千孤剛毅的面容一凜,如臨大敵。
          風箏依舊穿著小廝的衣裳,她端出了最甜美的笑容迎向他。「厲大哥。」
          冷峻的臉差點崩潰,他皺起了眉頭。「?怎麼會在這裡?」
          「我隨黃大叔來為你娘親看病啊!」見他眉頭一皺,她連忙安慰。「你放心,
      根據黃大叔的診治,你娘親只是長久鬱悶,心血虛、無法養神罷了,這雖然需要
      長期調養,但絕對不是什麼不治之症,你盡管放心。」聽祖兒說了他的事,她可
      是十萬火急才找到黃大叔,央求了半天才來到這兒呢!
          「?說得似乎很容易。」厲千孤唇角揚起,帶抹譏誚意味。
          「其實……也不大容易,畢竟得長期調養,不過也不困難啊!」風箏根本沒
      察覺他的訕笑之意,十分認真地道。「你這家可搬對了,咱們蘇州地靈人傑、水
      質甘醇,氣候舒適,集合了眾多的優點,在這裡療養身子,絕對是明智之舉哩!」
          「說得這裡好象是聖地!」譏諷的意味在看到那張純真的臉蛋後,自動消弭。
          「就是啊,我很喜歡這裡,春花秋月、夏雨冬雪,無一不美,多待些時日,
      你就會知道,為何墨客騷人總愛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了。」說話時,那張小
      臉像是會發光似的,異常吸引人。
          厲千孤勾起了嘴角,發現要在如此熱情的小臉面前掛上冷漠的面具,實在是
      件困難之事。
          「家母的病還要勞煩到花大小姐,實在太過意不去。」他表面上還是維持一
      貫的平靜。「我這就派人送?回家。」
          「不不不,不用。」風箏追上他的腳步。「我好不容易才讓祖兒答應肯讓我
      前來替伯母看病的,又怎麼能無功而返?」
          「??看病?」他訝然。
          風箏眉眼一彎,盈盈甜笑。「是啊,我是神醫花刁的女兒,就算沒繼承衣砵,
      也會幾手功夫。厲大哥盡管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讓伯母的病早日痊癒的。」
          「不用了,我想「逢春堂」裡能人甚多,用不著花大小姐紆尊降貴。」
          「紆尊降貴?你怎麼這麼說?厲大哥……」
          「我不是?大哥。」
          「可是……」
          「離我遠一點。」他嚴厲地道。「?最好離我遠一點。」
          他是個不祥之人,與他太接近的人都會倒霉。
          也因此厲千孤向來冷漠,絕不主動與人親近;而所有人沒事時,也不敢太靠
      近他,就連與他出生入死的鑣局兄弟,也對他這張長久冰冷的臉孔敬畏有加、敬
      而遠之。他就不明白,為何獨獨這小女子例外?
          殊不知風箏的孿生妹妹冰心就是這副德行,所以對於別人的冷漠她早習慣了。
      只當他是「面惡心善」。
          「怎麼了,難道你有毒啊?」風箏真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避她?
          「對,?說對了。」
          「我說對了?」她靈動的眼眸轉了轉,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沒錯,我就是有毒,靠我太近對?沒好處,?還是回去當?的花大小姐,
      這樣比較安全。」他警告著。
          太多的意外,讓他變得草木皆兵、戰戰兢兢,他不敢太靠近任何人,尤其是
      女子,連他母親也一樣。
          因此不管這小女子對他存著什麼心,他都不能讓她冒險,畢竟她是難得一見,
      又天真又善良的女子,他沒那麼鐵石心腸,可不希望她真的遇到意外。
          風箏那對無辜的眼珠子轉了轉,出乎意料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呵呵,就算你有毒也無妨,說不定我真能幫你解毒喔!」她是神醫之女嘛!
          看來她猜得沒錯,他一定是需要她幫忙的,只是她還得研究一下該從何處下
      手,該如何才能幫得了他。
          「?……?瘋了嗎?」厲千孤對她竟有種沒轍的感覺。
          「我哪有瘋?」她抗議著,覺得他比自己還不正常呢,否則哪有人會說自己
      有毒的?「對了,厲大哥,上回我隱瞞了你,其實我叫風箏,花風箏。」
          花風也好,花風箏也罷,都與他無關,不會有所交集的。
          他冰封起自己的心,拒絕讓她那熱情的笑容給融化,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
          「厲大哥,厲大哥──」若他真要走,風箏是怎麼也留不住他的。
          哎呀,怎麼真的走了?看來還氣呼呼的哩,她做錯了什麼嗎?
          「……小姐、小姐。」
          忽然幾聲呼喚傳來,轉移了風箏的注意力,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她看到了
      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女孩。
          「?喊我?」
          仔細一看,才發現角落處有個紮著兩根辮子的女孩,她一直低垂著頭,不知
      在那兒站了多久,聽見她的問話後,僅是輕輕地點點頭,看來十分害羞怯懦。
          「哇!好難得,這麼大一片宅邸,半天見不到一個人影,我還以為只住了厲
      大哥和他娘呢,原來還住著其它人啊!」風箏開心地迎向她。
          「奴家……奴家杏兒,見過小姐。」她有禮地做個揖,聲音比小貓還小。
          「啊,?也知道我是「小姐」?」看來這身小廝裝扮是徹底失敗了。
          杏兒聞言差點跪下。「對……對不起,是杏兒無禮,不小心……不小心聽到
      了少爺和小姐的對話,我……我……」
          「哎呀!?別這麼緊張好不好?我又不會吃了?,?這樣會讓我也跟著緊張
      起來耶!」風箏開玩笑地安撫道。「別擔心,聽到我們說話不用殺頭的。」
          「謝謝小姐。」杏兒這才露出釋然表情。
          「不用客氣。」風箏看她身上的裝扮,疑惑地問:「對了,?是厲大哥的婢
      女?不然怎麼喊他少爺呢?」
          「回小姐的話,杏兒是跟著我爹娘一起服侍老夫人和少爺的。」
          「咦!?不會告訴我,這大宅子裡,就只有?和?爹娘三個下人……啊,我
      是說─一」哎呀,怎麼當人的面喊人家「下人」,好象有點不禮貌。
          「小姐沒說錯,這裡的確就只有我和我爹娘在服侍。」杏兒說話時依舊低著
      頭,不敢抬起。
          「奇怪,這麼大的宅子,居然只有你們一家服侍?厲大哥怎麼這麼小器?存
      心想累死你們呀!」風箏不平地道。「?一定很辛苦吧,我去跟他說,要他再多
      加幾名奴僕。」
          她就是這種路見不平,氣死閑人的人種,否則若仔細想,就知道她並無權管
      厲家的事。
          「哎!小姐,小姐等等……」杏兒急忙地扯住她的衣袖,見她回頭,又嚇一
      跳地鬆開。「對……對不起。」
          「我說過不用這麼客氣。不過,?拉著我做什麼?」真不知道她在怕什麼?
      難道她長得一副吃人樣?
          「別……別去找少爺,其實……其實這宅子裡有我們就夠了,不需要別人的。」
      她的眼眸一閃,怯怯地道。
          風箏眼眸裡寫著懷疑,她總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有說不出的古怪哩。
          「?確定?瞧?瘦成這樣,一定是太累了,來!我幫?把把脈喔!」唉!老
      毛病又犯了,風箏熱心地道。
          杏兒像是避瘟疫似地閃開了她的手。
          「不……不不,不用了,我沒病,我沒病啊!」她像是被嚇著般急忙喊道,
      不過聲音還是很小。
          「?別怕、別怕,我沒說?有病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沒有惡意的。」要
      不然她可以發誓啊,不需要怕成這樣嘛!
          「不用,真的不用了。」她連連搖頭。
          「?真的不用擔心,我不會對?怎樣的。」她看來比她三妹漣漪還要柔弱,
      讓風箏好生不舍呢!「這樣吧,往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這段時間我會常來
      這裡的。」
          「?……?會常來這裡?」
          「是啊,我一面替老夫人看病,一面替?家少爺看病,一舉兩得。」她說得
      堂而皇之,好不得意。
          終於還是有機會讓她一展滿腔熱血,好好發揮所長了。
          「我家少爺沒病啊!」她納悶道。
          「可是他不快樂,我看得出來。」
          「這……」杏兒吞吞吐吐地偷偷瞄她,卻又不敢多說。
          「怎麼,?知道?家少爺陰陽怪氣的原因對不對?」風箏實在好奇。「快告
      訴我是怎麼回事?」
          「他……」杏兒又偷偷地看了她幾眼。「難道?沒聽說嗎?」
          「聽說?聽說什麼?」
          「就是我家少爺他……。」杏兒突然收口,眼神有些飄忽、惶悸。
          「怎麼了?怎麼不說下去?」
          「我……奴家不敢說。」
          風箏才與她相處片刻,便能猜出她的膽子大概只有螞蟻那麼丁點兒大。
          「算了,我不為難?了。」她自己去找答案。「我走了。」
          她……她要走了?
          「等……等等。」杏兒追上前,怯怯地問:「?……小姐?還會來嗎?」
          「當然,我不是說過,我這段時間都會常來這裡的嗎?」難道她沒聽見?「
      怎麼了,?還有事?」
          杏兒的眼神再度飄忽,遲疑了好久才道:「我……希望小姐最好還是離……
      離少爺遠一點比較好。」
          *****
          離厲千孤遠一點!
          這句話不但花祖兒提過,厲千孤也自己說過,連他家的婢女杏兒都這麼說。
      偏偏沒有人肯告訴她真正原因,殊不知這樣一來,更是引起了風箏無限的好奇心。
          為什麼呢?這到底是為什麼?
          「哎呀!」略顯蒼老的難過聲音揚起。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風箏一時失神,連忙道歉。
          躺在床榻上的人,雖然一臉病容,可那雙眼神,卻是出乎意料地銳利尖刻,
      她質疑的眸光不斷地在風箏身上轉來轉去,似乎想觀測出什麼來。
          她正是厲千孤的母親──潘儀貞。
          「老夫人。」杏兒端著藥湯進門,先是朝病榻上的人做了個揖,再轉頭對風
      箏關心地問:「小姐,?沒事吧?」
          「小姐?」潘儀貞忽然將杏兒遞過來的藥湯給推倒。
          那熱燙的藥汁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潑洒向站在床邊為她診治的風箏。
          「啊!」風箏嚇了一大跳,幸好潘儀貞病著,手腳沒那麼俐落,而她也閃得
      夠快,否則怕不給燙傷才怪!「伯母,?……。」
          潘儀貞尖聲怪喊。「說,是誰讓?來的?誰讓?闖進我厲家大門來的?」那
      張歷盡滄桑的臉生硬嚴肅,彷佛對她恨之入骨那般。
          奇怪了,之前見面也不曾見過她這樣,怎麼……怎麼知道她是女孩子後,反
      應會如此激烈?風箏真是不明白。
          「我……」她老實地回答。「我和厲大哥是朋友。」
          「朋友?」她尖叫,似乎不相信。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風箏存疑地繼續道:「我爹是「逢春堂」的老板,
      厲大哥找上了「逢春堂」替您醫病,而我正好學了幾招,所以……」
          「學了幾招?哼!?把我當成什麼?才學了幾招也敢來這裡丟人現眼,想醫
      死我不成?」潘儀貞才不管她是誰的女兒,總之只要是女的,就該死!
          「不會、不會的,我有把握,我一定可以……」
          「滾!?給我滾出去,從現在起不準再踏入我厲家大門一步,更不準接近我
      兒子,聽到沒有?」潘儀貞不知哪來的力量,忽然伸手將她用力一推──
          「啊!」風箏尖叫了聲,一個不穩,竟往一旁倒去。
          眼見她就要跌向方才打破的碗的碎片堆裡,驟然出現的一條頎偉身影,及時
      扶住了她。
          是厲千孤!
          「哇,嚇死我了。」風箏全身虛軟地靠向他懷裡喘息著。
          潘儀貞見狀,神情變得更加可怖,像要撲上前將兒子懷中的女人給撕碎一般。
          「孤兒,你……你在做什麼?」她含怒地喊道。
          「「孤兒」??喊自己的兒子「孤兒」?」風箏瞠大了眼,從沒見過這樣奇
      怪的女人,給兒子取個古裡古怪的名字就算了,還喊他孤兒!
          潘儀貞狠狠地瞪她一眼,根本不想理她。
          「孤兒,你還不放開她。」她忍怒地道。
          厲千孤在風箏站穩之後,才放她在安全之地。
          一旁默默站著的杏兒,連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娘,?差點傷人了。」厲千孤真不敢想象,如果他沒及時回來,那後果恐
      怕難以設想。
          雖說風箏是自願前來的,可畢竟也是「逢春堂」的大小姐,若受了傷,他可
      不好交代。
          「你……」嚴厲的面孔在正式對上兒子的臉後,立刻化作無限委屈的神色。
      「孤兒,你這是在責怪娘?」她的聲音又恢復了病人的虛弱。
          「不,我怎麼敢責怪您,我只是……」
          「怎麼會讓一個黃毛丫頭充當大夫?你不要娘,只需要說上一聲,娘絕對不
      會連累你的。」潘儀貞語帶哽嚥,似乎受了許多委屈。
          風箏的眼睜得更大了,沒想到有人可以變臉變得如此迅速,前一刻還是想吃
      人的母老虎,後一刻立即變成了受害的小貓。
          「娘,您怎麼會這麼說,我怎麼會不要您?」厲千孤立刻?下風箏,連忙走
      到床榻前去安慰她。「您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是遺腹子,娘含辛茹苦地將他一點一滴拉拔長大,而且從未動過改嫁念頭,
      一心一意地守著他。
          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要養活一個孩子,何其困難?如果他今日有些許成就,
      全都是他母親的功勞,他怎麼可能會背棄她?
          「是嗎?」潘儀貞那委屈的臉孔總算稍微緩和。
          背著厲千孤,她對風箏露出耀武揚威的笑容,似乎在警告她休想打她兒子的
      主意,厲千孤是她一個人的。
          「那就趕她走,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她,更不許你見她。」潘儀貞說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好奇怪的女人,她的樣子似乎……似乎很怕人搶走她
      兒子,問題是──她有這個念頭嗎?風箏自問著。
          「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厲千孤在服侍娘親躺下後,立刻抓住風箏的手,
      將她往門外拖。
          *****
          「哎呀,做什麼?別拉著我,別拉啊,好痛呢!」風箏一路從房裡被拉著走
      到回廊,他總算才放開手。
          「我不是說過要?別來了,?為什麼又來?」厲千孤質問著。
          他沒說錯,誰也比不過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今這小女子竟然惹他娘親傷
      心,他心中自然不滿。
          「我是來醫病的,又沒要做什麼,你們很奇怪耶,幹麼如此大驚小怪?」風
      箏實在不明白。「更何況之前你娘也沒說什麼呀!」
          「不許批評我娘。」
          「我哪有批評她?我只是說出事實。」風箏才不是那種會吃悶虧的人。「她
      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對我大發脾氣,一下子拿藥潑我、一下子想
      把我推倒,可是我什麼也沒做啊!」
          厲千孤知道那是事實,但是只要會惹娘不悅,都不應該。
          「沒人要?來這裡受我娘的氣,?走吧!」
          看來他還算明理,沒一味地編派她的不是,維護他娘親。
          「厲大哥,你生氣啦?」風箏撒嬌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花大小姐,請?自重。」他剛正地道。
          風箏收回了自己的手,努起小嘴。「算我愛多管閑事,人家只是要幫你,否
      則我又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走就走嘛!」
          再好性子的人也是有脾氣的,她幽怨的水眸朝他一瞥,轉身就走。
          「風……」
          風箏立刻回過頭來,靈動的大眼裡寫滿冀望。
          厲千孤隨即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挽留話,狠心地甩過頭去不看她。
          風箏偷偷地揚起嘴角,卻不留戀,這次沒再回頭了。
          聽見她離去的腳步聲,厲千孤回過頭來,心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悵然感,讓他
      眉頭深鎖。
          怎麼了?他究竟是怎麼了?風箏那小妮子終於決定不再纏著他了,不是很好
      嗎?他的日子再度恢復了平靜,不好嗎?奇怪了,他的心怎麼會有些苦澀,甚至
      想喊住她的腳步。
          太荒唐了,他命屬孤寡,本來就不該有朋友,他的不祥,只會帶給別人痛苦
      的,她就此離開他的生命也好,也好!
      
                                      第四章
          「小姐,讓我來就好了,?金枝玉葉,做這些粗活兒怕要折煞奴婢我了。」
      杏兒慌張地喊道。
          「什麼金枝玉葉?又粗活又折煞的?杏兒,?說得太嚴重了,只是澆澆花而
      已嘛。」說話的人,竟然是昨天匆勿離去的風箏。
          嘿嘿!人家她只說要走,可沒說不來了喲!半途而廢可不像她花大小姐的作
      風哩。「小姐,還是我來吧!」杏兒急著要搶過她手上舀水的小杓子。
          「我幫?不好嗎?」風箏轉過頭來,懷疑地問。「?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
      會澆死這些花草啊?」
          「不不,小姐誤會了。」不得已,杏兒伸上前的手只好又收回來。
          「那就好。」春花似的嬌顏,又重新染上了笑容。她邊澆花邊問:「對了,
      ?家那……那位老夫人脾氣一向那麼古怪啊?」
          「她……她……」
          風箏聽她吞吞吐吐的,隨即聳聳肩。「算了,?不說就算了,我能了解的。」
          做人家的下人嘛,自然得維護主子,而且不得亂嚼舌根。
          「其實……其實老夫人平時人很好的。」杏兒這悶葫蘆突然蹦出這句話來。
          風箏瞪大眼睛。「?的意思是說,我沒人緣嘍?」
          「不不不,小姐,也……也不是這樣說啦!」
          「那是怎樣??快說啊!」看來跟她講話真要命很長才行,否則只有急死自
      己的分。
          「老夫人她……她一向不喜歡女子接近少爺的。」杏兒說出了這個關鍵。
          「為什麼?」
          「這……」杏兒囁囁嚅嚅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來。「因為……因為老夫
      人很疼愛少爺。」
          「疼愛?天下間哪個做父母的不疼愛自己兒女的?那和他接不接近女孩子不
      沖突吧!」風箏咬了咬下唇道。「我看厲大哥年紀也一大把了……呃,我是說也
      不小了啦,應該是娶妻的年紀啦!難道她都不擔心這麼一來,兒子會娶不到老婆?」
          厲千孤看來少說也有二十五,六了吧!早該是娶妻的年紀啦!
          「小姐?不知道嗎……呃!」杏兒話說到一半又低下了頭。
          「奇了!到底我該知道些什麼呀??……」風箏正想問個清楚時,忽然一道
      驚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問話。
          「風箏??……」厲千孤那雙?黑的眸子突然定在她身上,猶疑不定。
          她居然……居然沒再做小廝打扮,反而穿回女裝?
          見過這麼多次面,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著女裝,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
      一陣亂跳。
          「對,就是我。」風箏偏了一下頭,俏皮地打招呼。「厲大哥,你看,我這
      樣美不美啊?」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圈。
          風箏其實還真是滿漂亮的: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一身嫩綠的羅裳,襯
      托出她青春活潑的氣息,而那玲瓏的身段站在他面前雖然顯得有些嬌小,但是可
      愛極了,直讓人想將她抱進懷裡,當個娃娃般呵護著。
          厲千孤很想排斥她,故意說相反的話──但是那種謊言,怎麼也說不出口。
          「美,嗯!挺……挺不錯的。」其實美得令人屏息。
          「呵呵,我就知道,人家說我家四姊妹都是美人胚子,看來是真的嘍!」她
      毫不做作地直言。
          厲千孤沒想到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也會有心慌時刻,不可思議呀!
          他深吸了口氣鎮定自己的情緒,而後用嚴肅的口吻問:「我不是說過不許?
      來的嗎??怎麼……」
          「我沒答應啊!」她說得理直氣壯。
          「?究竟想做什麼?」
          「我……」這個問題好難耶,自從兩人擦肩而過後,她就直覺地想跟著他、
      想幫他,但是她發誓,她絕對沒有不良企圖喔!「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煩惱什
      麼嘛!厲大哥,你告訴我好不好?」
          厲千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十分慎重地點了點頭。
          「?想知道,我就說給?聽,走!」他拉著她,往外走去。
          這是她自找的,但願她聽了之後,不會嚇得花容失色才好。
          厲千孤出現後,杏兒就沒再說一句話了,不過也沒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厲千
      孤和風箏的眼裡都只有對方而已。
          她望著他倆的背影,輕輕一笑,隨即拿起了風箏?下的勺子開始澆花,十分
      專心哩!
          *****
          「哎喲!有事在你家講不行嗎?幹麼拉著我走這麼大段路?」進到客棧後,
      風箏連連抱怨著。
          花家四大姑娘中,就屬她最雞婆……呃,最熱心,所以認識她的人不少。如
      此被一個大男人拖著滿街亂跑,不想引人側目都難,回去肯定捱祖兒叨念。
          「我不希望讓我娘發現?。」厲千孤根本沒想到其它。
          風箏放下了捧在手中的茶杯,擰起眉頭。
          「你娘很奇怪喔,似乎把你當成小娃兒,竟然一直將你佔著不放,也不許人
      家靠近。」尤其是不準女孩靠近,真是個奇怪的老太婆。
          「不準那樣說她。」他厲聲道。
          「我又沒說錯。」風箏努了努嘴。「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娶妻的時
      候啦,你娘不趕緊幫你找房好媳婦,還不許女人接近你,不奇怪嗎?」
          咦!怎麼又想起婚嫁之事?
          都怪祖兒,若不是他提起,她一個大姑娘家也不會成天將這種事擱在心裡。
          「她是在保護我,怕我受到傷害。」
          「保護?」她怎麼看也不覺得他是個需要保護的人,何況那個人還是個病懨
      懨的老太婆。
          「哼!?根本什麼都不懂,不該隨便批評的。」要不是知道她沒惡意,厲千
      孤絕對會翻臉。
          「那你就說給我懂啊!」她興致勃勃地問。
          厲千孤不語,幹脆由懷裡拿出算命師的批詩給她,那雙凌厲的眸子專注地鎖
      住她的每一分表情。
          「什麼玩意兒啊?」風箏開心地接過那張紙,可原本好奇又欣喜的表情在看
      到那首批命詩後,霎時轉為茫然。她抬頭望向厲千孤。「無緣雙飛命孤寡!這是
      什麼意思?」
          「我的命中帶煞,會克親人,甚至太過靠近我的人。」厲千孤陰冷地道。
          風箏搖搖頭,她還是不懂耶!長這麼大,她從沒聽過這些古怪的事;當然啦,
      她爹娘也不信算命這套,只信人定勝天的道理。
          「我爹在我出世前的兩個月,死了!」
          「喔!這麼說你是遺腹子嘍!」她點點頭,難怪他娘親會那麼寶貝他。「可
      是這又和你的孤寡命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一個命帶孤寡的人,是注定該一個人終老的。」厲千孤一字一
      句地道。「我娘也長期病著,其實……太靠近我的人,尤其是女子,都會死於非
      命!」
          「嘎?」風箏愣了好一下。
          厲千孤並不想嚇她的,只是她太固執了,他情非得已。
          「所以我警告過?,別靠近我,我知道?是個善良的好姑娘,我不希望看見
      ?遭遇不測。」他語重心長地認真道。
          風箏眨了眨眼,實在是忍不住了──
          「呵呵呵……笑死我了,怎麼會有這麼有趣又荒唐的事?我的天啊,哈哈!
      厲大哥,就算你想嚇退我也找個好一點的理由,否則我怎麼相信啊!呵呵……」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哩!
          呵呵呵!
          「風箏,」他是這麼嚴肅又認真,她怎麼還笑得出來?「?是被嚇傻了嗎?」
      否則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對他退避三舍,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才對吧!
          「嚇……呵呵!我是嚇著了。」風箏也很認真地說。「厲大哥,我現在才發
      現耶,其實你並不像外表那麼嚴肅,偶爾說個笑話也能笑死人耶!」
          「笑話?」她將這些當笑話聽?
          「可不是!我現在才知道,你原來很有說笑話的天分呢!」她用力地讚揚他。
      「對了,我一定要回去說給祖兒他們聽,他們也一定會覺得很好笑喔!呵呵……。」
          厲千孤被氣得差點七竅生煙,他如此坎坷不順的命運,她居然當成笑話來聽?
      並且要替他宣揚,這還有天理嗎?
          「我再說一次,這是事實。」他正襟危坐地道。
          「事實?」她還是不信。「不可能吧!」
          「可能。」他沉鬱地道。「其實我曾經訂過兩次親,娶過一個老婆。」
          「哇!」風箏瞪大了眼。「真的嗎?那你的妻子……們,她們呢?」看不出
      來他是個這麼花心的人,居然會娶三個老婆。
          「死了。」
          「嘎?」她沒聽清楚。
          「我說死了,三個全死了。」他詭沉地道。
          這下子風箏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怎麼可能?你在騙我……」她希望他是在開玩笑。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的表情恢復了冷凝漠然,像在說著別人的事,可惜
      沉痛的眸色,卻泄漏了他的心事。「一個墜井,一個暴斃,另一個失足落崖──
      全都是在和我訂親或迎娶的當天出的事。」
          風箏的心陡然抽痛,這一切若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厲千孤看到她的表情後,心裡重重地嘆息。「她們只是比較嚴重的。」
          「難道還有其它?」
          他頷首。「以前厲家有很多奴僕,我身邊前後也有好幾個丫鬟伺候著,但奇
      怪的是──只要我對某個丫鬟稍微好一點,那個丫鬟立刻就會受傷。輕則跌傷,
      重則大病一場,?說這事情奇不奇怪?」
          詭!實在太奇怪了,事情巧合得令人難以相信。
          「你認為那是你命中注定的?你相信那些?」實在很難相信這麼一個大男人
      居然會去信鬼神,信算命師的話。
          「本來不信的,可是後來……都不得不信了。」他輕嘆了口氣,極其無奈。
          會搬家,是為了娘的病,也是為了逃離那傷心地。
          他願意從此冰封自己的心,怕的是再去傷害無辜。誰知道竟然遇見了她──
      一個如此熱情善良的女子。
          不可諱言的,風箏是個極吸引人的女子,她漂亮、活潑、熱情、有趣……為
      他平淡的生活帶來了無限生氣,可惜他只能心如止水,制止自己的心再有波動,
      他不想傷人啊!
          「可是我呢?我靠近你也有一段時間了,不也沒什麼事?」風箏十分鐵齒,
      她才不信這些呢!
          「那是因為……」他一直跟她保持相當的距離吧!他想。
          「或許你是在嚇自己,那些都是巧合罷了。」
          「若說是巧合,也未免巧得離譜。」
          她還是搖頭,不管他怎麼說,她就是不相信。
          「風箏,?璀璨的未來才正要開始,希望?好自為之。」言盡於此,希望慧
      黠的她會明白。
          「等等。」風箏攔住了他的去路。「厲大哥,我終於懂了,你如此擔心我,
      是不是怕自己不小心喜歡上我呀!」
          她嗔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幸福嬌美之色。
          「我?」他被這問題給問倒了。
          「你不是說過了嗎?要你對那個人有意思,她才會出意外。」她一步步地逼
      迫他說出真心話。
          「是的,但我……」他從沒想得這麼深,只一味地想要回避。
          「我找到幫你的方法了。」她的笑容十分燦爛。
          「什麼辦法?」
          「那就是……」風箏突然當著客棧裡眾目睽睽下,伸手緊緊地攬住了他。「
      厲大哥,我決定嫁給你了。」
          輿論很可怕呀,兩人如此當眾摟摟抱抱,他甚至還拉著她走過數條街,這下
      子就算他不敢答應,她也非嫁他不可了。
          *****
          「什麼??……?說什麼?」花祖兒嚇得差點沒昏倒。
          「我說我要嫁人了。」
          「不是這句,是前面那些呀……。」小小年紀竟然也會犯歇斯底裡。「克妻、
      克親,我的老天爺啊!」
          「有什麼不對嗎?」風箏還沒領悟到他話中之意。
          「大姊,難道?不害怕嗎?」漣漪白皙絕美的臉蛋上寫著惶恐。
          現下花家的四個姊弟全都聚集在冰心的房裡,商議著這件天大地大的事,沒
      辦法,誰要他們的爹娘為冰心採藥去了,他們必須自立自強。
          當然,會選擇在冰心房裡,也是體貼她身子骨弱,不便出房門之故。
          「害怕?我要怕什麼?」風箏還是搞不清楚。
          他們幾個姊弟感情向來很好,她希望自己的決定也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
          「是啊,有什麼好怕,不過是個「死」字嘛!」冰心冷冷地道,美麗的眸光
      中,沒有一點點波動。
          「二姊,?……?別嚇人,大姊……大姊,她不會死的。」漣漪立刻上前緊
      緊地扯住風箏的手,似乎深怕一放手她就會不見似的。
          冰心白皙到幾乎透明的臉蛋上揚起譏誚的笑容,不置可否。
          「漣漪別擔心,大姊我的身體壯得跟條牛似的,怎麼會死呢,你們扯到哪兒
      去了?我是要嫁人耶!」風箏很肯定他們跟她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大姊,?忘了厲千孤所說的了嗎?他會克妻、克親、克身邊的人,而?…
      …」祖兒幾乎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風箏這才恍然大悟,笑開了一雙眉眼。「呵呵,怎麼,你也相信這種事?」
          「寧可信其有。?是我們的大姊,我們總不希望看見?出意外。」祖兒真心
      地道。幸好沖動的火雁不在,否則怕不吵得翻天覆地了。
          「不會的,我才不信這種事。祖兒,你不是一向愛說人定勝天的道理嗎?怎
      麼這回又不支持我了?」風箏懷疑地問。
          「這……」事不關己,他當然可以說得很瀟洒啊,但是關乎他這四個姊姊的
      事,他就不得不擔心了。「大姊……」
          「不管你們怎麼說,反正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事實上,所有的鄉親父
      老也替他們做了「見証」,就是有人想賴也賴不掉了。
          「大姊,?……?不再考慮一下,再多考慮一下嘛!」漣漪還是十分擔心。
          「我考慮過了。」風箏狀似慎重地點頭道。
          「這樣啊!」漣漪乖順地應聲。「既然大姊有了主張,那就好。」
          「好什麼??……」祖兒還想動之以情,忽然被打斷。
          「大姊──」
          門外突然沖進來一條火紅的身影,那身影之快,讓人來不及眨眼,甚至還差
      點和大家撞在一起。
          「火雁!」大伙兒異口同聲,詫異地喊道。
          「大姊,聽說?要嫁給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厲千孤,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火
      雁毫不浪費時間,進門劈頭就問。
          「厲風鏢局」的大當家和「逢春堂」大千金的喜事,連甫進家門的火雁都知
      道了,可見這消息多有震撼力,傳得有多快。
          她這麼突然闖進又急著問,風箏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下意識地點點頭。
          「哎呀!?真是太不講江湖道義了,居然奪我所愛,他是我先愛上的,?怎
      麼可以搶?」吞了吞口水,火雁繼續說:「好吧,就算?要搶,也得等我有心理
      準備啊,可是我一回來就聽見這種事,怎麼能不肝腸寸斷、嗚呼哀哉、痛不欲生
      ……呼呼!好渴,哪裡有水喝呀!」
          美眸四處尋找,祖兒機靈,及時遞上一壺茶給她。
          火雁也不客氣,就這麼拿著整壺茶,仰頭咕嚕咕嚕豪氣地喝,直到滿足為止。
          嗯!實在完全看不出來什麼肝腸寸斷、嗚呼哀哉、痛不欲生的感覺哩!
          幸好花家的其它四姊弟也早已習慣了她這種亂用詞語的本事了,誰叫教她讀
      書她不讀呢?
          「火雁,?終於回來了,真高興見到?。」聽過她那麼一連串辟哩啪啦的話
      後,風箏總算回過神來,並撲上前去擁抱她,壓根兒沒將她剛才的抱怨放在心上。
          本來嘛!她這個妹妹向來豪氣幹雲,她不信她會為這點小事跟她計較,反正
      她心目中的英雄也不只厲千孤一個呀。
          「真的嗎?我也好高興。」少根筋的火雁也開心地跟她抱在一起。
          眾人見怪不怪,聳聳肩,只能表示有這種姊妹實在頗為無奈。
          「火雁,那?現在知道這消息了,一定不會反對我嫁給厲大哥吧!」風箏直
      言道。
          「這……」火雁想了一下,立刻道:「算了、算了,如果大姊真的喜歡,就
      讓給?好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嘛!呵呵呵……咦,你們幹麼跌倒?」
          充滿懷疑的美眸看著地上一堆面帶自殺表情的人,十分納悶,難道她突然變
      得太有學問,他們太意外了嗎?
          「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是這樣用的。」漣漪很不好意思地糾正。
          火雁眸子轉了轉。「是嗎?」
          花祖兒欲哭無淚,他這四位好姊姊,真是各有千秋呀!
          「火雁,先別讓得太快,我跟?說……」眼見漣漪陣前倒戈,冰心的意思又
      不明確,祖兒連忙將火雁拉到一旁咬耳朵,以求多個盟友。
          「喂!你們在說什麼?幹麼神秘兮兮的?」風箏氣惱地問。
          冰心嘲諷地微揚嘴角,漣漪則是一臉好奇。
          才一下子,突然火雁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大叫。「天啊!克妻、克親。大姊,
      ?怎麼如此想不開?年紀輕輕就想駕鶴西歸,實在太不應該了。」
          「駕……駕鶴西歸?」眾人不解。
          花祖兒趕緊補充。「大姊,?如果嫁給厲大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都
      會很傷心的。」
          「對,我反對,我反對?嫁給厲千孤。」火雁說變就變的本事,無人能敵。
          「可?剛剛不是很同意嗎?」風箏瞪了小弟一眼。
          「但我知道前面的因和後面的果啦……。」
          「前因後果。」花祖兒抹抹臉,為這個盟友有點汗顏。
          「對啦!前因後果。」火雁給他一個讚賞的笑容,不錯、不錯,她的小弟真
      的很聰明,懂得適時補充。「現在我知道啦,就不能放任?不顧生命,漪,?也
      是站在我和祖兒這邊的,對吧?」
          她和漣漪年紀相差無幾,又因為漣漪向來柔弱,她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自居,
      所以沒將她當姊姊看,直接喊名字。
          「這……其實雁說得也很有道理。」漣漪的動向搖擺不定。
          風箏眼見大勢已去,立刻拉著雙胞胎妹妹聯手。
          「冰心,?怎麼說?」
          冰心不大感興趣地撇撇唇。「還用得著猶豫嗎?如果嫁給厲千孤能讓?獲得
      一點點的快樂,那就去嫁吧!生命無常呢,誰能確定下一刻不會發生意外?」
          「二姊!大姊會長命百歲的。」花祖兒連聲道。
          漣漪和火雁立刻點頭附和。
          「既然你們都認定她會長命百歲,那還討論什麼?」冰心反問。論才能,花
      家五個姊弟就屬花祖兒最厲害;但若論聰慧,誰也比不上冰心。
          花祖兒一時無話反駁,只能反問風箏。「那?說,?為什麼一定要嫁給厲千
      孤……對了,?千萬別告訴我──?同情他!」
          這對風箏來說是很有可能的,她這個人就是太熱心、太善良了。
          「為什麼?為……」風箏訝然地眨眨眼,她沒想過耶。
          反正厲千孤缺個老婆,而她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又對他印象不錯,兩人這
      樣直接湊成雙,不是皆大歡喜嗎?
          「哎喲,我的老天爺,大姊,?根本不愛他嘛,那?幹麼要嫁給他?」火雁
      受不了地大叫。
          「愛?」風箏懷疑地小聲問:「什麼叫愛?」
          其實……現場也沒有一個人真的很懂,所以沒人能夠回答她。
          「那?說,天底下可憐的人也不少,?為何獨獨可憐厲千孤?」花祖兒換另
      一種方式問。
          「這……」風箏想了一會兒,突然喪氣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
      覺,我第一次在大街上和他擦肩而過,聽到他的嘆息,那時我就決定要不計一切
      代價地幫他了。」
          「大街上?嘆息?」眾人面面相覷。
          「怎麼可能?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那麼吵雜,?怎麼可能聽見他的嘆息?除
      非他是故意的。」火雁壓根兒不信。,
          「是真的。」風箏認真地道。「雖然後來問他,他也不肯承認,但我就是真
      的聽見了嘛!」
          「那是?的錯覺吧!」花祖兒猜測。
          「或許是厲千孤身邊的陰魂不散,所發出的嘆息呢!」冰心慧黠的水眸一閃,
      平靜地道。
          陰魂不散?所有人嚇成了一堆。
          「二姊,?……?別嚇人。」漣漪害怕地說。
          「漣漪別怕,冰心是跟?開玩笑的,我壓根兒不信這種事。」風箏攬著妹妹
      安撫道。
          不過,冰心的話,顯然已經在其它人心上留下陰影了。
          「大姊,我堅決反對到底。」火雁堅持地道,祖兒也和她站在同一邊。
          「我同意。」冰心出乎意料地也表示了自己的意見。
          現下是二對二的情況,因此眾人將目光望向猶疑不定的漣漪,她的意見變得
      十分重要。
          「我……我不知道。」漣漪猶豫地道。
          「漣漪──」她這種性子真會引起公憤,尤其在這種緊要關頭。
          「稟少爺小姐們,老爺和夫人回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奴僕奔進來道。大伙兒遂將希望全部寄托在花家兩老身上─
      ─
      
                                      第五章
          「我們同意。」
          花家夫婦雖然人在外頭,但心可都懸掛在兒女身上,因此派了人隨時告知兒
      女們的動向,好讓他們安心。
          風箏的事他們早有所聞,但總是女孩子,老在厲家出入難免惹人非議。不過
      他們不會直接責怪女兒的,只是想趕回來一探究竟。
          不料才剛踏入蘇州城,就有一堆受過「逢春堂」恩惠的民眾前來恭喜他們即
      將嫁女之事,不用多問,他們也早就從眾鄉親嘴裡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什麼?爹娘,你們同意讓大姊嫁給厲千孤?」火雁和祖兒同時驚喊。
          「可不是!」鳳小邪一副得意得不得了的模樣道。「我們見過厲千孤,知道
      他是個可以托付的人,才會將珍貴藥材托給他帶回。風箏兒,?的眼光真好,懂
      得把握厲千孤這個少年英雄。」
          敢情他們爹娘還是故意寄托藥材,想釣厲千孤這只金龜婿來著!花家姊弟們
      這才了解。
          「娘真的這麼以為?」風箏本來還沒啥信心,被鳳小邪這麼一讚,水眸不自
      覺地晶亮發光。
          鳳小邪眉眼一挑,豪氣幹雲地點頭。「當然,若我再年輕個十來歲,肯將這
      小英雄給追到手。」
          花家幾人早已見怪不怪地搖搖頭,都這麼多年了,這個「花大娘」顯然還不
      是很能適應自己的身分哩!
          「太好了。」風箏毫不掩飾地直言。
          四票對兩票,一票棄權,她勝利了!
          「爹,你真的不再考慮嗎?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厲千孤他……」花祖兒還想
      做最後掙紮,拉父親同盟。
          「祖兒,沒想到你這麼好騙,隨便兩句就拐動你了。」鳳小邪突然懷疑起自
      己兒子的智商。
          「萬一這是真的呢?」花祖兒反問。
          「若是真的又何妨,想當年你娘親我,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俠女,武功
      蓋世,還怕保護不了你們嗎?」鳳小邪興致勃勃地道。「風箏兒別擔心,娘再教
      ?幾招功夫,讓?就算遇到妖魔鬼怪也不怕。」
          「老太婆!」花刁老爹有些無奈地抓回正手舞足蹈的嬌妻。「什麼妖魔鬼怪,
      我統統不信。風箏兒,告訴爹,?確定要嫁給厲千孤嗎?」這才是重點。
          「嗯!」風箏肯定地點頭。
          「那好。」花刁喊道:「阿忠。」
          「是,老爺有何吩咐?」花忠不疾不徐地應聲。
          「未來的大姑爺還沒來跟我們兩老請安呢!還不快請。」
          「知道了,老爺,我立刻去辦。」
          *****
          「娘。」厲千孤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前來。
          「孤兒。」潘儀貞一見到兒子,感覺全身的病痛都好了大半。「初來乍到,
      你最近很忙吧!」
          「厲風鏢局」在各處都設有據點,尤其熱鬧富庶的江南更是他們的重心,如
      今決定將總鏢局遷移至此可不是小事,需要花很多心力吧!她心疼地想。
          「還好。」見娘親欲坐起身,他趕緊拿著枕頭墊在娘背後。「娘,您身體好
      些了嗎?」
          「好多了。」她慈愛地對兒子輕笑,眸子一掃,心裡頓生警覺,表面上還是
      維持一貫的慈愛神色。「怎麼,有什麼事嗎?」
          「我……」
          「有什麼事直說無妨。」她兒子不是個會吞吞吐吐的人啊!
          厲千孤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可以領導整個鏢局的人橫掃賊寇,指揮若定,但
      一遇到關於女人的事,他就有些力不從心,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好。
          潘儀貞柔和的眼眸一轉,閃爍不定。
          「怎麼,那小妖女又跟你糾纏不清,讓你為難了?」她不出門不代表她對一
      切無所知,相反的,她對兒子的一舉一動可說是了若指掌。
          她所說的「小妖女」,當然就是指花風箏。那小女子實在不要臉,居然敢纏
      著她兒子,甚至當眾摟摟抱抱,哼!真是下賤到極點。
          「娘,您怎麼知道?」厲千孤很快地察覺到不對勁。
          糟了!讓他發現了,唉,她就是這麼沉不住氣。
          「兒子,我……我也是關心你啊!」她哀怨地道。寡婦除了兒子外,還有誰
      可以指望?她當然關心他,而且是用盡一切辦法地關心。
          厲千孤了解娘親,知道她是為他好,但是派人調查他……有這必要嗎?難道
      他們母子間,連這一點點信任都沒有?
          「孤兒,你在生娘的氣?」潘儀貞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他凜然的神色卻越見嚴肅。
          「孤兒,你不會真的愛上那小妖女吧?」
          厲千孤的眼神閃過一絲異樣,很快地恢復平靜。
          「娘,我不會愛上誰的,只是她……」他就是為這個煩惱。
          都怪他一時不察,竟拉著她滿街跑,甚至最後她的投懷送抱,他也沒及時閃
      開,才會造成如此不必要的誤會。
          花家在蘇州城裡是名門望族,這下子恐怕難以收拾了。
          「別理她,那個小妖女,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哼!我厲家的飯碗豈是她捧
      得起的?」冷寒的眼眸,就像冰雪般凍人。「孤兒,你答應過,這輩子絕對不再
      娶,也不再動情,你答應我,你快答應我啊!」
          她寧可厲家絕後,也不讓兒子再為另一個女人傷神,她的兒子只屬於她,她
      會好好保護他一輩子的。
          「娘──」
          「你不肯答應是不是?你還是要娶那妖女?你要再心痛一次?」
          「娘,我沒說要娶她,但是?也別口口聲聲喊她「妖女」。」厲千孤認真地
      道。
          風箏巧笑嫣然的朴樣,彷佛就在眼底,那麼可愛熱心又善良的女子,怎麼能
      用「妖女」兩字侮辱她?
          她只是太單純了,她只是想幫他……
          幫他?真的只是想幫他而已嗎?
          咦!他在想什麼?除此之外,他難道還希冀些什麼?
          厲千孤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凝起濃眉。
          潘儀貞凝視著兒子那張剛毅的臉,雖然他依舊面無表情,但身為他母親,她
      卻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異樣光芒。
          不!太殘忍了,老天爺,你不能這樣做,?不能再陷我兒子於痛苦深淵。
          「孤兒,就算你真的喜歡她,也不能娶她,除非你想要她死。」她口不擇言
      地道。那些不懷好意、覬覦他兒子的女人,全都死有余辜,她並不同情。
          厲千孤倏然全身冰冷──
          無緣雙飛命孤寡、無緣雙飛命……孤寡!他天生注定是孤寡之命,何苦強求,
      何苦呢?
          「娘,您真的也這麼認為,您真的也認為我會克親人、克妻子,是天生的孤
      寡之命?」他漆黑的眸裡寫滿痛楚。
          這一刻裡,他不是橫掃賊寇的大俠,也不是力抵外侮的英雄,他只是個迷惘
      而無助的孩子,需要母親慰藉的孩子。
          「不,不是的,就算全天下人都遺棄了你,娘還是會在你身邊的。」潘儀貞
      無意碰觸兒子的傷口,她是逼不得已的呀!
          全都怪那叫風箏的妖女,若不是她的出現,他們母子倆會很平靜安樂的。
          兩人陷入了一片靜默──
          「老夫人、少爺,花家的總管求見。」桂嬸突然走進門來通報。
          「花家的總管?哪個花家?」母子倆面面相覷。
          「就是城裡最大的藥舖,「逢春堂」──花家。」桂嬸稟明著。「他說是奉
      了花家老爺和夫人的命,特地來請他們大姑爺……也就是少爺,過府做客。」
          花家老爺夫人?那不就是……
          「娘,我去……。」厲千孤訝異自己竟然會為「大姑爺」這個稱呼而心跳紊
      亂。
          「不許去。」潘儀貞氣得從床榻跳下來攔住他。「你不許去。」
          「可是娘……」
          潘儀貞不聽,轉頭對桂嬸吩咐。「去告訴那個花家總管,叫他管好自家的小
      姐,別那麼不要臉的到處亂放話,我兒子絕對不會娶她的。」
          「娘,您怎麼能這麼說……桂嬸,等等,?先別走。」
          厲千孤正想追出去,攔下傳話的桂嬸,潘儀貞卻突然往他身上倒。
          「哎喲!」
          「娘……娘,您怎麼樣了?」他嚇了一跳,趕緊將娘親給扶到床上去。
          「我……」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胸口好疼。」
          「我立刻去請大夫。對了,花老爺的醫術高超,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可以醫
      治娘的病。」他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花家老爺。
          「不,不用了。」潘儀貞連忙抓住兒子的手。「娘這痼疾已經是老毛病了,
      孤兒,只要你多陪陪娘,娘就不會痛了。」
          「可是娘,桂嬸去傳話了。」這麼一來,勢必引起軒然大波。
          「就讓她去傳吧!」潘儀貞拉住兒子的手,看似無奈地道:「如果這麼一來,
      能夠讓那妖……讓花家的姑娘死心,又何妨呢?呃!我……我也看得出來她是個
      善良的好女孩,你總不會希望她嫁到厲家,那麼年輕貌美就香消……」
          「別再說了。」黑眸裡寫滿傷痛。
          「是,是,娘不說了。孤兒,你陪著娘,你在這兒陪著娘好嗎?」她低聲虛
      弱地懇求著。
          厲千孤回頭望了房門一眼,心裡像是有塊大石沉甸甸地壓住他。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麼責罰他?想愛又不能愛,這是多大的痛苦,多深
      切的折磨呀!
          *****
          「太可惡了!」花家所有人在聽到管家的稟告後,全都怒不可遏。只有風箏
      暗暗地紅透了眼眶,轉身想走。
          風箏這舉動讓所有人詫異,在眾人心目中,她向來樂觀也很能自得其樂,從
      不知道傷心為何物,如今竟然會為一個男人紅了眼眶?
          花祖兒這才明油,為何一向將自己置身度外的冰心會表示支持的立場,原來
      慧黠的她早已看出了風箏的心意。
          大姊有多喜歡厲千孤,可能連大姊自己都不知道。
          「風箏兒,?告訴娘,?真那麼愛厲千孤?非嫁他不可嗎?」鳳小邪直言問
      道。
          「我?」風箏張著一雙迷蒙的大眼,連忙搖搖頭,不想讓家人為她擔心。「
      沒……也沒非嫁他不可。」
          只是心頭不自覺地就發酸了,原來……原來她在厲千孤的面前只是個雞婆又
      主動倒貼的女子,一無可取之處,這實在讓她很難過,就算不肯娶她,也不必要
      這樣傷害她吧!
          她哽嚥的聲音,讓眾人一陣心酸,直想將厲千孤抓來煎煮炒炸一番,尤其是
      愛女心切的花老爹。
          「女兒別擔心,爹再去跟厲千孤談談。」
          「談個鬼呀!」鳳小邪氣得橫眉豎眼。「可惡!居然敢這樣傷害我女兒,我
      非叫他好看不可。祖兒,娘的鴛鴦劍呢?」
          「娘,?……?要做什麼?」風箏發急地問。
          「我去殺了他,替?報仇啊!」鳳小邪說得理所當然。
          「娘,不可以,?不能去!」風箏擋在前頭道。
          「為什麼不能??不是說了,?只是因為厲千孤缺個老婆、而?反正也得嫁
      人的,兩人就這樣湊成雙,哎呀!如果?要這樣的男人,路上隨便一抓就一大把!
      殺了他,娘再去幫?找個更好的男人,讓?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不……娘──」風箏嗔著。
          「女兒啊,?也別難過,反正?不就是看他可憐嗎?娘跟?拍胸脯保証,一
      定會找個更落拓的窮光蛋……」鳳小邪突然喜孜孜地擊掌。「啊!對了,就找個
      一無所有的乞丐好了,他一定會很樂意接受?的幫忙,而且絕對不敢這樣對?,
      娘保証他一定對?好,好不好?」
          「不好、不好!」風箏忍不住將心中話脫口而出。「我不要別人。」
          「喔!」眾人異口同聲道。
          風箏紅著臉蛋,十分難為情地道:「我要嫁給他,只因為他……他是厲千孤,
      是厲大哥啊!」
          「但是他不想娶?啊!」鳳小邪啐道。「那該死的家伙,就別落在我手上,
      否則我一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娘,算了、算了,他……他不娶我就算了,好不好?」
          「怎麼能算?」鳳小邪媚眼一瞄,對兒子道:「祖兒,這幾天你好好安慰你
      大姊,千萬別讓她想不開,明白嗎?」
          「是!」
          「花老頭,咱們走!」
          「娘,?去哪裡?」風箏擔心地問。
          「乖女兒,娘去替?報仇。」臨走前,鳳小邪別有深意地看了兒子一眼。
          「不──」風箏正想追出去,祖兒卻及時攔住了她。
          「大姊,別傷心,娘一定會替?好好懲罰厲千孤那不識相的家伙。」祖兒拉
      著她道。「走吧,四姊好不容易回來了,咱們幾個姊弟再到二姊房裡聊天。」
          「可……可是,可是……祖兒別拉著我,別拉著我呀!」
          *****
          不行,他不能任那個誤會繼續存在下去!
          厲千孤內心激盪著。風箏是如此善良可愛的姑娘,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都讓他
      感動,他又怎麼能這樣傷害她?
          一想到那張俏顏可能會為那些傳話而黯然,他的心就猶如刀割。
          這麼多年來,因為自己孤寡之命,他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不想再看到有人
      因他而受到傷害,所以他變得孤僻,越來越冷漠。
          可最近他卻發現自己的心越來越無注控制,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那
      張陽光般熱情的容顏,如花般燦爛的笑容,是她在他毫無防備下,融化了自己好
      不容易冰封的心。
          他明白,一旦心扉為她而開啟,他的心就會不受控制。但他又不敢放手去愛,
      怕傷害到她。
          其實不親眼看看她,他是怎麼也安不下這顆心的。
          對!他必須親自上花家,將一切解釋清楚才行。
          *****
          不!她不能再繼續坐視不理了,是她惹的禍,她就必須去承擔。
          她有喜歡厲千孤的權利,同樣的,別人也有否定的權利,雖然覺得心很酸、
      很痛,但她也不能強逼著人家。自己心裡的傷痛,可以慢慢地療,可她擔心她那
      唯恐天下不亂的娘,不知道會如何對付厲千孤。
          一想到他可能會有危險,自己小小的心傷似乎不算什麼了,風箏的整顆心只
      掛念著厲千孤的安危。
          趁著祖兒不注意時,她轉身便往外跑。
          大街上的人群依舊擁擠,就像第一次遇見他的情況是一樣的,但好奇妙,在
      紛紛擾擾的街道上,她竟聽見了那輕微的嘆息。
          她不信那是鬼魂,她知道那是他心底發出的聲音,他為了他的命運而嘆息,
      可風箏完全不以為然,她想要打破那道迷信。
          「惡賊在那裡──」
          「快抓住他──」
          突然周邊人群四散、慌亂紊雜,驚叫聲和吼叫聲交接不斷,空氣也跟著緊繃
      起來。
          不明所以的風箏左右張望,下意識地正想順著人群退開,就在這時突然一把
      尖刀抵住了她細嫩白皙的脖子。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亡命之徒的吼聲就在她耳邊,那聲音除了
      兇狠外,還蘊藏著恐懼。
          「惡賊,還不快放開那個小姑娘,你想罪加一等嗎?」官差領著的人也追至
      了,為首的人大喊。
          她被挾持了!這是風箏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念頭。
          方才還熱絡紛擾的大街,在瞬間變得靜默,路人們遠遠地觀望著,只敢探出
      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瞧著事情的發展。
          「放屁!老子才沒那麼笨。」那一臉惡狠的賊子啐道。「什麼罪加一等、十
      等都一樣。要是進了牢裡,老子還有活著的希望嗎?哼!你還是去騙三歲小孩。
      現在全給我讓開。」他挾持著風箏往後退。
          「不準走!」為首官差急忙大喊。「弓箭手準備。」
          那惡徒臉皮一抖,整個情況緊繃到最高點,幾乎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
      見。
          面對生死關頭,風箏對於自己竟然沒有多大的感覺,反而是同情那個抓住他
      的惡賊。
          好可憐耶!她可以輕易地感覺到,那把抵住她脖子的尖刀都快被他抖掉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做壞事是不應該的。」她有感而發地道。
          那惡賊瞪了她一眼,懷疑這個小姑娘被嚇昏頭了。
          「退開、退開,難道你們不怕我殺了她嗎?我……我真的會殺死她喔!」惡
      賊發狠地說,不過面對自己隨時有可能變成蜂窩的命運,不只拿刀的手在抖,連
      聲音都抖得不象話。
          「哎呀!那不是花家的大姑娘風箏嗎?」在人群中,有人認出了被挾持者的
      身分。
          頓時,細碎耳語在人群中傳開來。
          「老大,不能太沖動,那花姑娘……」另一個小官差上前在那為首的官差耳
      邊細語,為首者當場變臉。
          見眾人如此,那惡賊似乎意識到自己抓到了張王牌,膽子瞬間壯大。
          「來啊,射啊!不怕這小丫頭變成蜂窩,就只管射吧,哈哈哈──」惡賊挑
      舋地大喊道。
          「你……。」為首官差氣得臉色發青,經過多月的布局,好不容易就快抓到
      人了,沒想到就在此時功虧一簣,叫他如何甘心?
          「嘿嘿嘿!讓開,臭捕頭,快叫你那些嘍? 孎痚h開,要不老子一個不爽ㄛ
      那就……」
          「怎樣?」冰冷的聲音如把銳劍,刺得人心惶惶。
          惡賊回頭看到來人後,差點雙腿發軟。
          「厲……厲大俠。」在江湖上遊走的人,很少不認得厲千孤這號大人物的。
          「厲大哥,是你。」風箏在看到他之後,清麗的容顏燦展,之前若有一絲埋
      怨,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厲……厲大哥?」那惡賊瞪大眼睛,此時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手上抓的是王
      牌,而是燙手山芋啊!
          厲千孤冷唇一撇。「王大霸,好久不見,看來我錯饒了你。」
          他的聲音平靜,但只要和他接觸過的人就知道,他越是面無表情,越是可怕。
          「不!厲厲厲……大俠,我我我……」當初兩人交手,王大霸曾經保証過不
      再作惡,但是除了當賊之外,他什麼本領也沒有。安分沒幾天,又開始重操舊業,
      怎麼知道那麼衰,會在這裡見到他。
          「放人。」厲千孤冷喝。
          天知道當他發現被挾制之人是風箏時,他的心跳差點停止,這才肯承認,原
      來那小妮子在他心目中,早已佔有一席之地。
          「可是……」
          「放人!」他再次強調。
          王大霸退了好幾步,但是挾持的手依舊沒放。
          「不,我不能聽你的,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他幾乎歇斯底裡地
      大叫。要他放棄手中挾持的人,等於要他的命,他怎麼也不會肯的!
          「嘶!」那惡賊手不斷害怕地抖,就這麼不小心在風箏細嫩的脖子上劃了一
      痕,鮮紅的血立刻流下。
          厲千孤的心跳幾乎停止!
          該死,他怎麼能讓她受傷?
          「你居然敢傷她?現在就得死。」厲千孤冷厲的神色,沒有一絲溫度。
          風箏從來沒見過這樣肅殺的他,這樣厲色的面容,讓她覺得陌生和害怕。
          「別過來,不要過來,我會殺……殺了你們的。」反正落在官差手裡是死,
      落在厲千孤這嫉惡如仇的俠客手裡也是死,這橫豎都是死的情況下,王大霸覺得
      自己不如放手一搏。
          只可惜想的是一回事,顫抖的手就是不肯配合。
          風箏趁著那惡賊膽戰心驚之際,突然推開了他,往厲千孤跑去。
          「可惡!」王大霸精神恍惚,想也沒多想,拿刀的手直接就往她身上砍──
          厲千孤見情況危急,毫不猶豫,立刻將她推開,只是這麼一來他便無暇顧己
      了,只能默默地承受了那一刀!
          「呃!」那把刀就這樣在厲千孤的手臂上狠狠劃過。
          「厲大哥──」風箏見狀尖聲大喊。
          厲千孤並末因受傷而停滯,反身長腿一踢,將嚇得毫無招架之力的王大霸給
      一腳  飛出去──
          「啊──」王大霸大叫了聲,在他狠狠落地之際,官差已經上前將他團團圍
      住了。
          「厲大哥,你要不要緊?」風箏立刻拿出手絹替他包紮傷口,擔心的眼淚,
      再也無法控制地撲簌簌泛流。
          厲千孤僅搖頭不語,這種小傷,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但是她撲簌的淚,卻讓
      他心痛。
          他突然緊緊地將她攬進懷裡。
          像是一股暖流流進心坎,甜進了心扉,風箏放心地靠近他寬闊的胸膛,就像
      他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我沒事,別擔心,別擔心……」
          這個偉岸的男人被嚇壞了,若她今天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怕他不自責到死才
      怪,這讓她在甜蜜之余,心有不舍。
          世界彷佛為他們而停止,外界的嘈雜也與他們無關。
          偏偏美夢易醒,好事多磨!
          如願抓到惡賊的官差,在此時十分不識相地上前大聲道謝。
          「多謝厲大俠相助。」
          「哪裡……」沉浸在失而復得喜悅中的厲千孤,這才回過神來,剛毅的臉上
      浮現赧然,放開了她後,不自然地撇過頭去。
          風箏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但沒機會讓她傷感了,見到他還流著血的傷口,
      她的心快碎了。
          「你的傷……走,快去找我爹為你看看。」她不由分說地扶住他。
          「風箏──」
          「厲大俠、花姑娘,請喜酒的時候別忘了我老朱啊!」為首的官差大喊。
          喜酒?
          厲千孤的眼神黯然了。
      
                                      第六章
          「好了,厲千孤,他沒事了。風箏兒,別擔心,乖!別哭了。」花刁從沒見
      過大女兒如此淚眼汪汪,急忙安撫。
          「真的沒事嗎?爹,厲大哥流了好多血,你要不要再檢查個詳細啊?」風箏
      扶著厲千孤受傷的手臂,央求道。
          剛剛她才發現他手上的傷,比她想象中嚴重許多,簡直嚇壞了。
          「風……花大姑娘,這只是小傷口,真的不礙事。」厲千孤拱手道。「還勞
      煩花老爺親自包紮,真是不好意思。」
          花大姑娘?什麼時候他們變得如此陌生了?她心頭有些悶。
          「哪裡,我才不好意思呢!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傷。」風箏說著,
      眼淚不自覺地又落下。「而且你流了好多血,怎麼能算是小傷呢?」
          厲千孤輕搖頭,其實他在保鏢的過程中,也難免受傷,這還算是小意思。
          不過,這種讓人全心全意關懷的感覺真好,只是這種美好,他無權享有,替
      風箏擋的這一刀,就當作是謝謝她這些日子以來的關心吧!
          「對了,花老爺,其實我這次來……」
          「哎呀!風箏兒,?……?也受傷了,怎麼不說呢?」鳳小邪突然大驚小怪
      地喊道。
          厲千孤本想把事情說清楚,但一聽到這句話,移開的眼神立刻回到風箏身上。
          「?哪兒不舒服?」他頗為激動地問。
          鳳小邪給了一旁的老公和兒子一個別具深意的示威眼神。
          「沒、我沒事啊!」風箏嗔道。「娘,?胡說什麼?」
          「還說沒事??瞧瞧?的頸子,都凝了血漬啦!」鳳小邪立刻拉著女兒道:
      「走走走,進房去,娘替?看看。」
          「娘,?不會看病。」花祖兒半捂住臉,有些汗顏地提醒。
          「呃……對喔!」差點露出馬腳來。鳳小邪抬頭對丈夫道:「花老頭子,你
      還愣什麼愣?還不快替女兒瞧瞧。」
          平時花刁一定會大驚小怪地立刻替女兒診治,但這一回卻顯得有些躊躇。
          「這……這這……」
          「花老爺,你還猶豫什麼?快替風箏看看。」厲千孤難得激動地喊。在不自
      覺的情況下,還是喊了她的名字。
          花刁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小子吼起人來這麼可怕。
          「……好,好好,風箏兒,進房去,爹替?好好檢查一番。」
          「爹,我只是被刀鋒輕輕劃過,沒什麼啦!」而且根本也不痛啦!風箏一點
      也不以為意。
          「怎麼會沒什麼??要知道,小傷不醫成了大傷,可就糟了。」鳳小邪推著
      他們父女倆。「去去去,快替風箏兒好好的從頭到腳檢查一番。」
          「要檢查也行,但不用進房吧?」風箏懷疑地問。
          「?是女孩兒家,這麼大庭廣眾的檢查傷口,像什麼話?」鳳小邪回答。
          「呃……那我先回避好了。」厲千孤明理地道。
          「回避什麼呀?你給我留下來。」鳳小邪瞪了他一眼。「我女兒沒事便好,
      若是有事,哼!我絕對饒不了你。」
          「娘……」
          「花老頭,你還看什麼?還不快去幫女兒檢查傷口呀!」鳳小邪再度將他們
      父女推進門,自己就和厲千孤、花祖兒在門外守著。
          「娘,?看大姊不會有事吧?」花祖兒果真是個聰明又讓人疼的孩子,立刻
      在一旁敲邊鼓。
          「唉!我怎麼知道?」鳳小邪豐姿猶存的眉眼朝厲千孤一瞄,若有所指地道:
      「那傻丫頭,總是那麼善良熱心,不顧自己的安危,可真是叫人擔心哪!」
          鳳小邪的話說進了厲千孤的心坎裡,風箏的確是太善良了,這是好事,但同
      時也教人為她擔憂,深怕她會為自己招來什麼禍端──如他!
          思忖之余,房門突然開啟,花刁垂頭嘆氣地走出來。」
          「花老頭,怎麼了?風箏兒不要緊吧?」風小邪上前詢問。
          「她……呃,她……」發現太座一瞪,花刁趕緊道:「呃,風箏兒的傷勢比
      想象中嚴重,已經昏迷了。」
          「昏迷?」這怎麼可能?好端端的人怎麼可能說昏迷就昏迷?厲千孤想都沒
      多想,立刻沖進房裡去。
          「做得好啊!我的親親夫婿。」鳳小邪眉飛色舞地輕捶了丈夫一掌,以示鼓
      勵。
          「這……這樣好嗎?」花刁很不放心地回頭張望。
          要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和男人獨處一室,也只有這瘋狂的娘做得出來。
          「有什麼不好的?你瞧他倆那種互為對方緊張的模樣,誰說不是郎有情妹有
      意?只是欠人推波助瀾罷了。你等著看,總有一天,他們會感激我的。」鳳小邪
      認真地吩咐道:「兒子,鎖門!」
          「是。」花祖兒早已準備妥當,一切聽從娘的安排。
          可惜房裡的人始終沒發覺自己已身入陷阱,只顧著自責,就這樣真心地守護
      了床上的佳人一夜,門有沒有被上鎖,倒成了其次。
          也因此,隔天一早,迎接他和被下藥飽睡了一夜的風箏的──竟是一連串的
      逼婚儀式──這才明白原來他們都中了計。
          *****
          喜幔高懸,紅燭成雙。
          在喜氣洋洋的新房裡,風箏安安靜靜地坐著,喜帕下,緊繃的情緒隨著越來
      越深沉的夜而俱增,一顆心充滿了忐忑。
          「哎!都這麼晚了,姑爺怎麼還沒進新房?」陪嫁的丫頭澤蘭喃喃地道。
          花家的四個小姐身邊都有一個自小陪著一起長大的婢女,由於花刁是藥痴的
      關系,所以四個丫發的名字也都取自藥材,像風箏的隨身丫發澤蘭,便是活血化
      瘀之藥材名。
          「他……他不會後悔了吧!」風箏的心更是七上八下,欲揭開喜帕的手讓澤
      蘭給按下。
          「不可,小姐,那喜帕是要留給姑爺來揭的。」
          姑爺?她真的成親了嗎?就要嫁給那個日夜心頭懸念的人了,這是多麼不可
      思議的事啊!
          頭上的鳳冠,似乎沒那麼沉重了,她深吸口氣,坐正了些。
          心裡一直默念著出嫁前,她爹爹的吩咐:女子出嫁從夫,孝順公婆,打理家
      務,體貼夫婿,讓其無後顧之憂……
          房門突然被打開,伴隨著澤蘭欣喜……又失望的聲音。
          「來了、來了,姑爺進房……呀!?是?」澤蘭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姑娘。
          「我……我是杏兒,特地送甜湯來給新少奶奶的。」杏兒神色緊張地道。
          「送什麼甜湯?桌上不正擺了一堆「棗生桂子」嗎?」澤蘭嬌唇一撇,低喃。
      「擱著吧!對了,姑爺呢?」
          「少爺他……正與賓客同歡呢!」杏兒說道。「少奶奶怕是肚子餓了吧!要
      不要先喝些甜湯填填肚子?」
          「當然不行,少爺都還沒進房揭喜帕,小姐怎麼喝湯?」怕她家小姐肚子餓,
      還不趕緊進門,只差個丫頭送甜湯進來,這算什麼嘛!
          澤蘭有些不悅,還好她夠機靈,早些時候就先拿了些預藏的東西給她家小姐
      吃了,否則不餓扁她家小姐的千金貴體才怪。
          「杏兒,?將甜湯先擱著吧!我一會兒再同厲大哥喝。」風箏溫柔地道。
          雖然她頭蓋紅巾,沒瞧見她倆現下的模樣,但也猜得出杏兒是出自一番好意。
      只可惜澤蘭護主心切,一心只掛念著厲千孤沒進房的事,倒是將氣都給出在杏兒
      頭上了。
          唉!這丫頭,她得找機會跟她說說才行,在花家她是上房的四大丫頭之一,
      又深得她的喜愛,自然可以恃寵而驕。但這是厲家,她也得給杏兒幾分薄面才是。
          「同……同少爺喝?」杏兒端湯的手有些顫抖。
          「沒錯,湯放下吧!」澤蘭接過那碗甜湯放在桌上,此時此刻,相信她家小
      姐是不在乎肚子餓的,她在乎的是厲千孤。「?快去請你們家少爺進房來,別讓
      我家小姐久等了。」
          喜燭都快燃了一半還不進房,真是急死人了,那些賓客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杏兒只盯著那碗甜湯看。
          「快去。」
          「澤蘭。」風箏輕斥,她真是太不懂規矩了。
          就在這時,房門開啟的聲音再度傳來,繃著臉的澤蘭總算眉開眼笑了。
          「啊!是姑爺回房了。」澤蘭喜孜孜地在風箏耳邊提醒後,立刻上前一福。
      「姑爺萬福。」
          厲千孤輕輕地點頭,澤蘭非常識相地再一福,轉身欲往外走,卻在看見愣住
      的杏兒後,沖回來拉她一把。
          杏兒臨走前,竟將方才端來的甜湯也一並帶走,惹得澤蘭有些不悅;不過她
      倒也很懂規矩,沒發作,離開前,還善解人意地將房門給關上。
          *****
          房內只剩下這對新婚夫婦了。
          厲千孤凝視著床榻上那頭蓋喜帕的新娘,心中有些懼怕與擔憂。
          娶親!今生今世,他居然還有這個機會?
          輕吐了口氣,他不敢上前啊,怕……怕多年前的歷史又會重演,當喜帕一揭,
      新娘……新娘會變成──
          不!他不敢再去回想了,那是多可怕的往事,就連他這昂藏七尺的男子,也
      會膽戰心驚。
          其實他早該進房的,但他不敢,心中的死結,至今依舊無法解開。
          怎麼如此安靜?除了聽到他一聲輕憂的嘆息外,再無其它了?
          風箏拔尖的耳朵,聽進那聲嘆息後,心下十分不舍。
          她了解他心裡的膽怯,但若一直裹足不前,就無法打破那個惡咒。
          她還活著不是嗎?並沒有被他給克死呀!他在怕什麼?到底在害怕些什麼?
          「夫君。」
          那輕柔的呼喚,像是在茫茫白霧裡的一點光芒,厲千孤的黑眸跟著一亮。
          「娶我真那麼讓你為難嗎?」風箏自怨地問。「我懂了,你是個大英雄、大
      豪傑,像我這般平凡的小女子,根本不該有所奢求的,我……我這就回家去,省
      得惹你討厭。」
          「不!」厲千孤發急地上前揭去了喜帕。「不是這樣的。」
          「夫君。」他終於揭開喜帕了,風箏感動得想落淚,欣喜地投入他懷裡。
          厲千孤的心跳得好快……他的妻子,一個紅著眼眶,笑著流淚又愛撒嬌的妻
      子,投入他懷中的嬌軀,柔軟又溫暖,她喜極而泣的熱淚,濡濕了他胸膛前的衣
      衫,熨燙著他的肌膚,同時也令他欣喜若狂。
          是活的,她是個俏生生的美麗妻子!
          在紅燭的映照下,她白皙的肌膚散發出誘人的粉色光芒,他輕輕地端起她的
      下顎,那小扇子般的長睫眨了眨,純真中帶著甜美的幸福光彩。
          「夫君……」他為什麼要那樣看她?那樣喜憂參半的眸光,讓人萬分不舍。
          她軟弱無骨的柔荑輕撫上他的臉,像是要抹去他的憂,讓他分享她心中無限
      激盪的喜悅。
          厲千孤迷失了,心弦為她而震動。
          替她拿開了沉重的鳳冠後,他的唇隨即印上她的臉,吻幹了她的淚,再順勢
      疊上了她的唇。
          像是要証明什麼,他的吻兇猛得彷佛要將她給吞噬,如狂濤駭浪,長驅直入
      地侵襲著她,吞沒了她的氣息、燎燒了她的感官。
          一股激情的燥熱,在他們之間蔓延著。
          他將她推上了床榻,理智迷亂,大手急切地解開嫁裳的前襟,如魔魅般的手
      在她身上愛撫,需索著她的一切。
          唇也順著她白皙如雪的肌膚,烙印下一個又一個屬於他的印記。
          他要她,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她的存在,而不再是虛空一場的噩夢。
          此時此刻,唯有強烈的佔有,才能安撫得了他的心。
          風箏的心跳加速,全身燥熱,呼吸急促,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當她感覺到遊移在她身子上的大手急切地直逼、不顧一切地向她需索時,那
      股熱切的囂狂,驚駭了她。
          他完全沒顧慮到她的害怕膽怯,一味急切地躁進,痴狂地索求。那些吻痕,
      像要在她身上留下永恆的記號。
          當他的大手撕開她嫁裳的C那間,她終於無法忍耐,害怕地大喊:「夫……
      厲……厲大哥。」
          天啊!她真的好害怕,他的樣子像是一頭原始的猛獸,不顧一切地,急欲將
      她吞噬殆盡。
          聽到那聲怯喊,厲千孤彷佛從夢中驚醒過來。
          他茫然地看著身下衣物凌亂、雙眼紅腫的風箏,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做了什
      麼令人害怕之事。
          他急忙地跳離她身邊,好似她身上惹了什麼會傳染的惡疾。
          方才的激情熱愛,此刻的遙遠距離,這驟然的改變,讓風箏無所適從。
          「厲……厲大哥。」她低聲呼喚。
          她並不是想拒絕他,只是她無法接受那麼猛然的急躁罷了。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厲千孤狼狽地別過頭去。
          幸好她及時阻止了他,否則他還真怕傷害到她。
          風箏拉攏好自己殘破的衣裳後,走到他身邊。
          「我們是夫妻了,不用跟我道歉。」她瞄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你餓不餓?
      要不要吃點東西?」
          厲千孤傻眼了,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雲淡風清,難道她不怕他?不怕他會重蹈
      覆轍,再度對她……
          「想什麼?」她懷疑地瞠大眼問。
          「沒……沒什麼,?吃吧!」他在離她最遠的一張椅子坐下。
          「可是娘說,新婚之夜,我們必須喝合巹酒。」
          厲千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燭火映照下的她是如此美麗動人,而且單純善良,
      能獲此佳人,對他來說是怎樣難得的奇緣。
          可是他不配,這樣的美麗佳人,應該有更好的歸宿,合該一輩子幸幸福福,
      而他能給嗎?他能嗎?
          「為什麼?為什麼敢嫁給我?難道?不怕我……」
          「我怕!」風箏嬌唇展開了絕美的粲笑,嬌嗔著。「我怕你不要我,才新婚
      之夜,你不會就想休了我吧?」
          「我……」厲千孤望著她問:「?會同意我這麼做嗎?」
          「除非我死……。」
          他飛快地上前捂住她的唇,手甚至還會顫抖。他不希望她出事,他多希望兩
      人能夠白頭偕老。
          「不許說那個字,永遠不許說那個字。」他大喝。
          糟了!她觸犯到他心中的大忌了。
          「我……你不休了我,我自然不會有事的。」她拉著他的手,嬌聲道。「我
      答應你,我會陪在你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發誓喲!」
          風箏突然想起出嫁前,冰心對她說的話:安心去嫁吧!如果我們雙胞姊妹注
      定有一人必須死,那人也絕不是?。
          冰心一向冷漠,把生死之事看得平淡,但她卻能感受到冰心對她的關愛。風
      箏相信在親人的祝福和丈夫的疼愛下,她會幸福一輩子的。
          「箏──」
          那甜膩的嗓音,加上殘破衣裳下的春光,讓厲千孤在窒息的感覺外,還有一
      股幸福的……錯覺。
          幸福呵!他這輩子還有與這兩個字結緣的一天嗎?
          「放心,現在不信我沒關系,反正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向你証明,到時候你就
      會知道,我花風箏一向這出必行喔!」她捧起一杯酒,端給他。「喝酒吧!這是
      我爹珍藏了十七年,帶著祝福的女兒紅。爹說,我倆喝過後,就會幸福一輩子了。」
          香醇的酒就像嬌艷的佳人一樣,飄散的芳味,令人心神盪漾。
          幸福一輩子;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一輩子。
          厲千孤覺得自己真是撿到了個寶,這個寶貝,就算要犧牲自己的命,他也要
      盡力與天爭奪,再不放手了。
          牽起她的手,他慎重地與她喝了那杯酒。
          「箏,我用生命發誓,我會守護?一輩子的。」他認真地道。
          風箏笑逐顏開,一張芙蓉般的俏臉癒顯光採奪目。
          「累了吧!快上床去睡。」厲千孤將她打橫抱起,輕輕地放上了床。
          臨走前,風箏急忙拉住他的手。
          「你要去哪裡?」夫妻不都應該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嗎?
          厲千孤輕笑,拿來了一張小矮凳,放在她床邊……
          「睡吧!我會在這裡守著?,就是老天爺要?,我也不允。」他真摯地道。
          「厲大哥,你怎麼還那麼迷信啊!」她嗔道。
          「睡吧!」他仍堅持著。
          嘗過太多失去的痛了,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風箏搖搖頭,愛守就讓他去守著吧!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的話,她知道,要
      打破那個迷咒,光嫁給他是不夠的,她會好好保重自己,跟他相愛一輩子,用此
      証明一切。
          那惡咒,不是真的。
      
                                      第七章
          「瞧!我手舞足蹈、我活蹦亂跳!」
          一早醒來,風箏的心情就處在極度亢奮中,她完全沒有新嫁娘的嬌羞,反而
      蹦蹦跳跳的,比一尾活跳蝦還要厲害。
          厲千孤簡直拿她沒辦法,看她擠眉弄眼的模樣,忍了一肚子的笑。
          「我就告訴你了嘛!根本不會有事,那些都是算命的在胡蓋啦,沒想到你居
      然會上當,哈哈哈,我要笑你一輩子,你等著好了。」風箏拉著他的手晃呀晃,
      簡直開心極了。
          「好,我等著。」只要她沒事,讓她笑一輩子又何妨?
          「呵呵呵……」銀鈴般的笑聲隨風散開,飄盪在厲家死寂多時的每個角落。
          「小姐,?收斂一下吧!要是嚇跑了姑爺,可得不償失呢!」澤蘭揶揄地道。
          「好啊,壞澤蘭,居然敢笑我,看我不整治?。」風箏追著她跑。
          「姑爺,你瞧瞧小姐,現在後悔了吧!娶了個兇婆娘進門,可有苦頭吃嘍。」
      澤蘭繼續?風點火,繞著厲千孤,跑給風箏追。
          「澤蘭,?這死丫頭……」
          「姑爺救人啊!」
          「誰敢救??」風箏氣呼呼地道。
          兩個女子跑來跑去,那叫聲、笑聲,為陰沉的厲家注入了一股生氣。
          「箏,別跑了,瞧?跑得滿身大汗。」厲千孤溫柔地替她拭去額上的薄汗。
          「哎呀!姑爺好體貼喔,澤蘭也滿身大汗呢……」
          「不行。」風箏吃醋地將丈夫給緊緊霸住。「想找人擦汗也行,可腦筋別動
      到我家相公身上來。」
          厲千孤見她主動投懷送抱,心裡的欣喜和踏實感,無以言喻。
          「呵!小姐,人家又沒說什麼。」澤蘭笑著道。
          「?這丫頭……」
          「咳!」就在主僕鬥嘴的當兒,突然一聲輕咳,奪去了眾人注意力。
          三人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潘儀貞和桂嬸,居然已站在門外。
          「娘!」
          「老夫人萬福。」
          房內玩鬧的人連忙正襟危坐地請安。
          「嗯!」潘儀貞冷苛的眼神朝風箏掠去,薄涼的唇一撇。「花家真會教女兒、
      真懂規矩啊!一早沒來跟婆婆請安,反而還是我這個做婆婆的先上門來,不過這
      也不能怪我性子急,實在是……我怕家裡死了人,還不知道呢!」
          「娘!」厲千孤激動地喊。
          「孤兒,娘說錯什麼了嗎?」潘儀貞用無辜的眼神問。
          風箏暗暗地扯了一下丈夫的衣袖,再展出笑臉,上前一福。
          「娘,是媳婦兒不懂規矩,這就給您請安。」
          「不敢當,花家的大千金是金枝玉葉,咱們還高攀了呢!」潘儀貞刻意道。
          「娘,您快別這麼說。」風箏有些惶恐。
          譏誚的唇微揚,潘儀貞不理她,眼神一轉,望向兒子。「怎麼還不去鏢局看
      看?雖然現在鏢局是稍微穩定了,但是你也得親自去指揮。」
          「我?」厲千孤有些不解,今日算是他新婚的頭一天,娘就急著要他去工作,
      放著新婚嬌妻不管,未免不近人情。
          「唉!算一算,都娶了第四個,如果之前我那三個薄命媳婦沒死,這花……
      箏兒還得排第四呢……」潘儀貞說完,故意又掩住了唇。「哎呀!瞧瞧我多不會
      說話,竟然把事實都說出來了,孤兒,你不會怪娘吧!」
          「不……怎麼會。」厲千孤焦奈,畢竟那是事實。
          「男人嘛!事業為先,去忙你的吧!」潘儀貞掠了風箏一眼。「至於?,以
      前?是花家的千金小姐,但嫁過來厲家,就得守厲家的規矩,我這個做婆婆的,
      當然也義不容辭的得指導一番了,?說是嗎?」
          「是,請娘指教。」風箏恭敬地回答。
          潘儀貞說完話,轉身往外走。「我等?。」
          她們離開後,澤蘭忍不住拍拍胸。「小姐,看樣子,那個老夫人她……」在
      風箏的瞪視下,澤蘭趕緊識相地閉嘴。
          「箏,別擔心,我家沒什麼規矩的,只要聽我娘的話,那就行了。」厲千孤
      趕緊安撫。
          「我了解,放心吧!你老婆是人見人愛的喲!婆婆不會為難我的。」風箏笑
      著替他拉齊了剛剛玩鬧後微縐的衣裳。「你還是趕緊去工作,別誤了正事。」
          「但是?……」
          「放心吧,娘不會吃了我的。」風箏承諾道。「跟娘請過安後,我再去看你,
      行嗎?」
          「行,當然行,我等?。」厲千孤握了一下她的手後,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太好了!」風箏開心地笑道。
          現在先要求去鏢局看他,再過一陣子,再請他帶她一起去保鑣,哇!好刺激,
      這樣的生活實在快樂極了。
          「小姐,姑爺外表看來很冷漠,但事實上可是個體貼的好郎君呢!」澤蘭對
      厲千孤的觀感,可說是一夜瞬變。
          「當然啦,他可是我千挑萬選的夫婿呢!」風箏得意地道。
          「不過?也別高興得太早,那個老夫人……不好惹啊!」
          「誰怕誰?澤蘭,走,咱們請安去。」
          *****
          大廳上,潘儀貞坐在上位,端坐如儀,面無表情,像尊雕像似的。
          而她身旁站著的桂嬸也顯得正襟危坐,如臨大敵。
          「噗哧!」真是太好笑了。
          風箏滴溜溜的靈動眸子轉了轉,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笑意;在這麼嚴肅的場面
      下,她可別真的笑出聲才好,免得讓人覺得不夠莊重。
          只是,莊重作啥哩?人若能活得自在、活得快樂、有意義不就好了嗎?何必
      訂太多死規矩來絆住腳步?
          她暗自發誓,將來自己的兒子若是娶了媳婦,絕對不擺這種臉色和場面給人
      看……
          「小姐,?在想什麼?」都進到大廳裡了還只顧著傻笑,澤蘭忍不住推了推
      她,提醒著。
          「嘎!」風箏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瞧瞧她在想什麼,自己的媳婦?那還要多久以後的事兒呀?幸好這些人不會
      讀心,要不還真是丟人哪!
          「少奶奶。」杏兒恭敬地遞過香茗。
          風箏接過茶水後,款款地走到婆婆面前,低身一福。
          「娘,請用茶。」
          潘儀貞瞄了一眼,撇撇唇道:「這茶水捧得這麼高,我怎麼拿得到?」
          風箏聞言,立刻又低了低身子,不料潘儀貞還是不理她,讓她納悶極了。
          「跪下吧!少奶奶。」桂嬸低聲提醒著。
          風箏瞠直了眼,跪下?會不會太隆重了呀!
          偷偷地覷了一下婆婆的臉色,她似乎也是這種想法,要不唇角不會冷揚著吧。
          算了,跪就跪,沒什麼大不了的。
          「娘,請用茶。」她屈膝一跪,乖順地喊。
          潘儀貞看也不看她一眼,像是沒聽到似的,就這麼任她捧著茶水跪著。
          「老夫人,小姐請您喝茶呢!」澤蘭看不過去,出聲道。
          「死丫頭,真沒規矩,這裡哪有?說話的分兒?」潘儀貞眼一瞄,她身邊的
      桂嬸立刻伸手給了澤蘭一巴掌。
          「桂嬸,?怎麼可以隨便打澤蘭呢?」風箏吃驚地喊。
          「哼!既然主子沒能力管教,那就由我來教訓她。怎麼,?有意見嗎?」潘
      儀貞揚了揚眉問。
          「可是……」
          「小姐,我不要緊。」澤蘭可不希望小姐為了她,得罪了婆婆。
          「唉!」無法保護自己的丫鬟,風箏有種無力感。
          「少奶奶,?還沒敬茶呢!」杏兒在旁偷偷提醒。
          風箏看了潘儀貞一眼,再度遞上茶盤。
          「娘,喝茶。」現在的聲音裡,已經少了一分尊敬了。
          潘儀貞接過茶杯後,順手又讓茶杯「不小心」地跌落,濺了風箏一身濕!
          「啊……」
          「哎喲!」潘儀貞先聲奪人。「?這麼不情願?是想給我這個做婆婆的一個
      下馬威嗎?」她伸手甩了風箏一巴掌。
          風箏捂住臉,心中充滿了委屈。
          「?怎麼可以打我?」從小到大,沒有人敢大聲責罵她一句,更遑論是打了,
      風箏完全無法接受。
          「還敢頂嘴!」潘儀貞又甩了她一巴掌。「哼!我警告過?,別靠近我兒子,
      ?偏不聽,還讓他為?神魂顛倒,甚至不惜娶?進門。?很行嘛!我倒要看看?
      有多厲害,能躲得過昨晚不死,還能活多久。」
          「?怎麼能這麼說?好歹我也是?的媳婦。」風箏據理力爭,臉上的熱辣感
      受,讓她眼淚不受控制地紛落。
          「我沒有媳婦。」潘儀貞冷凜的臉色有些駭人。「這輩子,我注定了要與我
      兒子相依為命,是?妄想破壞我們的寧靜,難道不該打?」
          就在她的手又想朝風箏的臉上揮下時,澤蘭立刻搶先一步擋在風箏面前。
          「不許再打我家小姐了。」
          「小姐?」潘儀貞冷笑。「要當小姐回家去當,在厲家,沒有小姐,只有很
      多很多的孤魂野鬼,等著吧,?家小姐很快也會成為其一。」
          「不,不會的,小姐不會死的,我會保護她,姑爺也會保護她的。」澤蘭大
      聲抗議。
          「死丫頭,居然還敢頂嘴。」潘儀貞被氣得全身發顫,握緊了拳頭。「桂嬸,
      把這丫頭給我關到柴房去,沒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
          「不,娘,不可以……」風箏拉著澤蘭大喊。「不要帶她走。」
          沒想到桂嬸的力氣那麼大,風箏根本無力對抗,也不太敢正面抵抗,只能眼
      睜睜地看著澤蘭被帶走。
          「娘,?饒過澤蘭吧!我保証以後不敢頂嘴了。」風箏央求著。
          「哼!想當我的媳婦?想迷惑我兒子?我告訴?,只要?不死,我多得是整
      治?的辦法。」潘儀貞冷笑後轉身離去,將她推倒在地上。
          風箏有些心寒。天啊,這是怎樣的婆婆?居然……居然這樣對待她?
          「少奶奶,?要不要緊?」杏兒上前扶著她問。
          「杏兒,她是不是瘋了,我跟她無冤無仇,她為什麼那麼討厭我?」風箏紅
      著眼眶哽嚥問。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人見人愛的姑娘,上花家提親的,多半都是為她而去,
      蘇州城裡的人大多都知道,花家的大姑娘才貌雙全、熱心善良。孰料她就不得婆
      婆的緣,才嫁過來第一天,便受到這種待遇,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這……。少奶奶別難過了,其實老夫人也不是針對?,只是……」
          「只是我千不該、萬不該,搶了她兒子,這是什麼道理嘛?」風箏抹去了眼
      淚,氣呼呼地站起來往外走。
          「少奶奶,少奶奶,?要去哪裡?」杏兒追上前問,可別才嫁過來第一天而
      已,就哭著回娘家去,這樣他們實在很難交代。
          「杏兒,幫我照顧澤蘭,我要去找厲大哥回來救她。」
          「少奶奶,少奶奶……」杏兒急喊,可惜風箏早已消失了蹤影。
          *****
          位於蘇州城的「厲風總鏢局」,佔地頗廣,雖然沒有金碧輝煌的外表,但是
      軒壯質朴的造景,更顯出一分沉穩氣度。
          鏢局裡,幾乎清一色都是男人,因此風箏的出現格外引人注目。
          「聽說她就是新少夫人。」
          「長得挺年輕可愛的嘛!但是……怎麼在哭啊?」
          眾人的議論紛紛並沒有引起風箏的注意,她如入無人之地,在總管的帶領下,
      直接找上了正在忙碌的丈夫。
          看見滿臉淚痕的她,厲千孤顯得有些驚詫,但表面上他還是維持一貫平穩,
      當機立斷地關上大門,杜絕門外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在聽過嬌妻的陳述後,他連忙安慰。
          「別哭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讓?受委屈了。」厲千孤知道娘很疼愛
      他,但沒想到她竟然會這樣對待風箏,實在讓他很不安。
          「不是你的錯,是你娘的錯。」她就事論事道。
          「再怎麼樣,?也不能責怪娘,她……她只是太疼我、擔心我而已。」
          「擔心什麼?怕我從她身邊搶走你嗎?」哪有做娘的跟媳婦搶人的,這不是
      太奇怪了嗎?
          「也不盡然。」厲千孤嘆了口氣。「娘只是擔心我太喜歡?,到時候?若…
      …她只是怕我難過,她是為我想的。」
          「可是我沒死啊!你們為什麼一直做無謂的擔心?」風箏不解。
          厲千孤將她攬進懷中。「如果可以,我真想將?縮小,永遠帶在身邊,那我
      就不用這麼擔心了。」
          靠她越近,越能感受她的美好,對她的愛意也與日俱增,他無法想象若失去
      她,自己會是怎樣的痛徹心扉。
          「別擔心,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但是我會用事實向你証明的。」
      靠在他懷裡,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就好。」厲千孤端起她的臉道。「對了,以後別再這樣做了,?就這麼
      哭著跑進來,會引起很多人誤會的。」
          「誤會什麼呀!這是事實啊,你娘的確欺負我。」風箏指著自己仍舊紅腫的
      臉蛋。「瞧,她還打我呢!」她毫不隱瞞地告狀。
          厲千孤看著她細白的臉上那抹紅腫,十分心疼地拿出藥來幫她敷上。
          「怎麼會這樣呢?娘應該不會動手打人。」娘一向敦厚,只是面冷了點。
          「難不成你以為我自己打自己,故意栽贓?」
          厲千孤見她負氣地嘟著唇,趕緊補述。「如果是真的,我會跟娘溝通的。」
      這樣的確不行。
          「嗯!」她這才滿意地投入他懷裡。
          「箏,對不起。」
          「別再跟我道歉了,我說過不怪你的。」
          「是我讓?受了委屈,?……有沒有後悔嫁給我?」厲千孤輕撫著她如瀑般
      的柔順黑發問。
          他實在配不上單純又善良的她。
          風箏輕輕搖頭。「原本啊,我以為你會一直冷酷地對待我,直到老了、我死
      的那一天才承認愛我的。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對我好,這麼關心我,我
      很開心喔!我不會後悔的。」
          他點了點她的俏鼻,愛憐地道:「?可真大膽,這樣?也敢嫁?」
          「沒法子嘍,誰教大街上人來人往,我就偏偏只聽見了你的嘆息。」從此後,
      她的熱情,只能繞著他轉了。
          是他心底的嘆息也好,是孤魂野鬼的嘆息也罷,反正她就是聽見了,淪陷了
      芳心,從此不想自拔。愛上了他,她從不後悔。
          「嘆息?」但願兩人的相遇,是美好的開始,而不是殘酷的結束。
          *****
          當風箏帶著救兵回到厲家時,沒想到迎接他們的,會是這種場景──
          「小姐,?回來了。」澤蘭跑過來問安。「姑爺萬福。」
          她和桂嬸及杏兒正在刺繡,而潘儀貞就坐在旁邊看,一副……和樂融融的景
      象?咦!會不會是她眼花啦?
          「你們……」
          「少爺、少奶奶。」桂嬸和杏兒同時一福。
          「回來了。」潘儀貞親切無比地上前拉著風箏的手道。「噯!箏兒,要出門
      去怎麼也沒說一聲,不知道娘會擔心嗎?」
          「擔心……我?」不會吧!她變臉的速度真叫人訝異。
          「來,這邊坐,都是自家人了,別客氣啊!」潘儀貞轉頭吩咐著。「杏兒,
      ?不是熬了燕窩蓮子湯,還不快端來給少爺和少奶奶去暑。」
          「是。」
          這是怎麼回事?風箏和厲千孤面面相覷,眼中寫著疑惑,一肚子想跟潘儀貞
      溝通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少爺、少奶奶請慢用。」杏兒勤快地將燕窩蓮子湯放到兩人桌邊。
          「呃!謝謝。」風箏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偷偷地望了澤蘭一眼。
          澤蘭則給她一個奇特的笑容。
          「不對啊,澤蘭,?不是被娘關進了柴房嗎?誰放?出來的?」風箏藏不住
      話,直接問道。
          「我把她關進柴房?」潘儀貞臉上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便恢復慈藹的笑容。
      「怎麼可能?澤蘭是這麼乖巧的女孩,我怎麼會這麼做呢?」她大呼冤枉。
          「可是我明明……」
          「小姐,哪有這回事?是?想太多了吧?」澤蘭淺笑盈盈地回答道。
          風箏更是瞠大了眼,怎麼連澤蘭都這麼說?這是怎麼回事?
          「澤蘭……」
          「小姐,我真的沒事,是?胡思亂想了。」澤蘭平順地笑道。
          「我哪有?我……。」
          「箏,喝湯吧!這湯熬得不錯。」厲千孤趕緊將一碗燕窩蓮子湯放到她手上。
          既然沒事就好,都是他的至親,他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是她想太多了嗎?風箏別具深意地看了眾人一眼,心中直犯嘀咕。
          「對了,孤兒,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潘儀貞端起桌邊的茶,閑話家常似
      地問。
          「我……」厲千孤還真是被問倒了,總不能說是接到嬌妻的求救訊息吧!
          「我知道,才剛娶親,舍不得嬌妻。」潘儀貞瞥了風箏一眼。「不過我說箏
      兒啊,?都已為人妻了,雖然你們新婚燕爾,但鏢局裡總都是些大男人,?到鏢
      局去……不太好吧!」
          「娘,這有什麼關系?我還想跟厲大哥一起運鑣呢!」風箏沒什麼心眼,直
      言不諱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喲!那可真是萬萬不可。」潘儀貞差點噴出口中的茶,連忙阻止道。「
      厲家養得起?,用不著?去?頭露面的。孤兒,你說是不是?」
          「是的,娘。」厲千孤也不讚同風箏的說法。
          「可是……」
          「箏兒,莫非?是不想跟我這老太婆在一起?所以才……」潘儀貞故作傷心
      模樣。
          「不不不,娘,您誤會了。」看她慈愛的模樣,風箏開始檢討自己,莫非她
      真的是誤會了婆婆?
          咦!不會吧,她的幻想力也許豐富了些,但她臉上的巴掌印又該如何解釋,
      到現在還疼著呢!
          「那就好。」潘儀貞疲倦地道。「我累了,桂嬸,扶我進房休息去。」。
          「是。」
          從頭到尾,風箏都是滿頭霧水,根本摸不著頭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奇怪了,澤蘭明明被關進了柴房啊!怎麼會突然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風箏端著懷疑的面容問夫婿。
          「可能真的是?多想了。」厲千孤將她拉到身邊。「我就知道,娘雖然面冷,
      但是心熱,她絕對不會為難?的。」
          「難道你認為我臉上的紅腫是自己打的,然後去造謠嫁禍給你娘嗎?」風箏
      氣呼呼地問。
          現在她才明白潘儀貞的真正用意,原來她是想在自己兒子面前扮大好人,害
      她成為誣告者,只是澤蘭怎麼也會陣前倒戈?真令她不解。
          「風箏。」
          「厲大哥,我不會做那種事的。」
          「好好好,我相信?。」厲千孤也相信單純的風箏不會做這種事,所以他迷
      惘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才成親第一天,就弄成這樣?「算了,箏,如果
      真是娘為難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讓讓她好不好?」
          「本來就是真的,她真的有打我耶!」
          「好,那我再次跟?道歉,原諒她好不好?」夫婿難為啊,不過厲千孤總是
      欣慰的,只要大家都沒事就好。
          風箏想了想,才點點頭。「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原諒她一次。」
          「謝謝?。」
          「我們都是夫妻了,一直道謝不嫌生疏啊!」風箏嬌然的俏臉一橫,靈黠的
      眸光閃動,突然擊了下掌。「對了,娘在我出嫁的時候交給我一樣好玩的東西喔!
      說是要給我們兩人看的。」
          「哦!」在被丈母娘設計過後,厲千孤對鳳小邪可是敬畏有加。
          「什麼態度?我是看在你相信我的分上,才給你看的耶!」風箏微慍地嗔道。
      「既然你沒興趣,那就算了。」
          「不!我有興趣。」嬌妻的話能不聽嗎?「到底是什麼東西?別賣關子了。」
          風箏這才喜孜孜地從枕頭下拿出一本書遞給他。
          「娘說我們要一起看。」
          「一起看?」丈母娘在玩啥把戲?
          「對啊!」風箏趕緊舉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証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自己
      偷看過喔!娘說過要兩人同時看,才能夠增進夫妻間的感情呢!」
          厲千孤唇一勾,深邃的眸子在看見書名後,懷疑地用力眨了眨。
          「如意合歡秘籍?」
          「對啊,秘籍耶。呵呵,這一定是娘要傳授給我們的高強武功,練了以後,
      我們就會既如意又合歡了,也難怪娘要我們一起看,她一定是認為我天分不足,
      要你指導我。」娘真是用心良苦哩!
          厲千孤可不這麼認為,光看書名,他就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本書了。
          不過實在稀奇了,一個那樣刁鑽古怪的丈母娘,居然能教育出他這個如此單
      純無邪的小妻子,能不令人好奇嗎?
          「快瞧瞧裡面寫了什麼。」風箏不疑有他興奮地催促道。「算了,我來翻好
      了。」她就像個收到新奇禮物的孩子,期待得不得了呢!
          當她動手翻開書,看到那一頁又一頁香艷刺激的交媾圖畫後,興奮的聲音突
      然無聲無息,只剩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動。
          「他們……為什麼他們練功都不穿衣服?」而且姿勢好……曖昧呀!
          她臉紅心跳,熱氣直冒,熏紅了一張俏臉。
          如此可愛的模樣,叫人很難不動心。
          厲千孤忍不住逗了逗她。
          「看來這些「招式」都挺厲害的,想要我指導?嗎?」他的聲音暗啞,曖昧
      十足。
          風箏瞠大的眼眸轉到他身上,懷疑地問:「你會嗎?」
          厲千孤真是哭笑不得。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他脫口而出。
          「也……也對,可是這樣好嗎?」要脫衣服耶!
          「我們是夫妻,怕什麼?」
          「……好,好吧!」可愛的小妻子翻著秘籍發問道。「這麼多招式,也沒注
      明要從哪一式開始練,要不要先回去問問娘啊?」
          「不用。」這種事只能意會,哪能言傳?
          「那你說從哪個招式開始比較好呢?」天真的花大姑娘繼續翻著書問。
          厲千孤順手從她手上奪過書,將它?到床下,並將床帘解下。
          「哎呀,我的秘籍。」風箏想下床去撿書,卻被他攬進懷裡。「你為什麼拉
      住我?不看書怎麼學?」
          「用不著。」他再度制止了她撿書的動作。
          「可是……」香軟的嬌軀在懷裡蠕動,觸及了他最原始的渴望,熱血沸騰,
      情欲氤氳了他的黑眸。
          「讓我來教?吧!」他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邊細喃,像是要催眠似的。
          大手一揮,燃燒的燭火瞬間熄滅,他溫潤的唇也開始品嘗她絕美的眉眼,乃
      至覆上了她香馥的唇。
          風箏被他所營造的氣氛惹得心跳加速,但在他的唇覆上她的時,之前可怕的
      經驗突然浮上心頭,她突然驚駭地推拒他。
          「別怕,我會溫柔待?的。」那聲音就像魔咒般,有迷惑人的本事。
          她停止了掙紮,因為他細柔的輕吻,讓她備感受寵,沐浴在幸福裡。
          「啊,為什麼脫我衣服?」突然身上一涼,她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只
      剩下一件肚兜。
          「?不是也看過書了嗎?」
          「那你也得脫,我幫你。」小妻子覺得新奇有趣。
          厲千孤可不這麼認為,她細嫩的柔荑以折磨人的速度,慢慢地脫著他的衣裳,
      簡直叫他熱血翻騰,激切的渴望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我來!」受不了那種緩慢的折磨,他幹脆自己脫掉自己的衣裳。
          大手一揮,她身上連小肚兜也跟著滾落地面,兩人赤裸相見。
          幽暗中,他們只能借著稀微的月光,隱約地看到彼此。
          「啊!」她突然倒抽一口涼氣。「你……你不能碰那裡。」
          胸前的粉嫩蓓蕾,經過他粗糙的指腹觸碰後,更加高聳挺立著,那羞澀的感
      覺,惹得她驚慌掙紮。
          「我可以,書上有寫到這點喔!」他邪氣地逗著。
          「是……是這樣──啊!」她又驚慌地喊。他的大手居然遊移到她從未有人
      觸碰過的處子之地。
          「慢慢學。」他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似水柔情的吻痕遍及她全身,引起她陣陣的戰栗激動,難以言喻的燥熱和飽
      漲的情欲,讓她發慌。
          「厲……」
          「別怕,跟著我。」
          溫柔瞬轉,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溫吞,急切的熱吻像是狂風暴雨,點點落
      在她的身上、心上,直到發現她準備好了,他一舉與她結合──
          「啊──」她痛喊出聲。
          「對不起,我太急躁了。」厲千孤汗流涔涔,他以為她已經準備好了,但顯
      然的,那初夜的痛,還是難以避免。
          舍不得看他極度的壓抑,她伸手輕輕地撫去他臉上的汗。
          「我沒事了,繼續。」雖然有些迷惘,但是她看得出來,他是快樂的,而她
      喜歡看到他快樂的樣子。
          可愛的小妻子呵!如此的體貼,即便是鐵漢也要化為繞指柔了。
          厲千孤心疼地等待著她的適應,從緩慢的律動漸漸加快到極快的速度,嬌喘
      和低吼交織……
          那種極痛又極樂的交錯,那種從未有過的放浪形骸感受,讓她迷失了自己。
          兩人就這樣輾轉纏綿,直到天明──
      
                                      第八章
          一夜好夢!
          強健有力的古銅色臂彎裡,是一個水嫩嬌艷的美人兒,此刻她仍閉著眼,呼
      吸均勻,不知道正在作著什麼好夢,她的紅唇始終往上揚,顯露著幸福的笑容。
          厲千孤不敢輕舉妄動,怕驚擾了她的睡眠。
          凝視著懷中嬌滴滴的人兒,他心中有無限滿足感。
          昨晚原是想逗逗她的,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他竟然和她成為了名副其實的
      夫妻。
          他好幸福啊!望著臂彎裡的她,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深刻地認知著,這是他的妻子。他終於開始稍稍的知道了,什麼叫做幸福,
      什麼叫做一輩子。
          是的,從來沒有人帶給他如此深切的感受,他竟強烈地愛著她,這一生他將
      細細地呵憐她,他要每一天醒過來時,都能看到她甜美的笑容。
          但是命運啊,能否饒得過他?她真能在他身邊一輩子嗎?
          從他內心深處發出的戰栗,驚擾了沉睡中的人兒。
          「厲大哥,厲大哥……」她閉著眼,胡亂地揮動著雙手。
          「我在這裡,箏,我在這裡。」他趕緊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風箏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他關切的眼神。
          她像只無辜的小貓似的,眨了眨水眸。「厲,我以為你不見了。」
          「怎麼會?我一直陪著?的。」厲千孤關心地問。「身子還好吧?」
          紅雲瞬間染上了風箏的嬌靨。
          「嗯!」她不自覺地發出幸福的笑容。「那……你做的,跟娘給我們的那本
      書一樣嗎?」她還惦記著這件事不忘,想要和他一起如意合歡呢!
          「呵呵呵……」厲千孤再也忍唆不禁了,他清朗的笑聲,連房外都聽得清清
      楚楚。
          「你討厭,幹麼笑我,我有說錯嗎?」她嬌嗔著,將臉埋入他寬闊的胸膛裡。
          「?沒錯,只是太可愛了。」厲千孤端起她的臉,認真地道。「別忘了答應
      我的事,?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
          為什麼呢?她已經在他懷中了,他怎麼還是如此不安?
          風箏好心疼、好心疼,現在唯有好好保重自己,才能慢慢解開他的心結了。
          「還不信?跟你打勾勾如何?」她伸出了小指頭道。
          出乎意料地,厲千孤竟也伸出小指,跟她訂下這個一輩子的誓約。
          *****
          「小姐,?真的好大本事喲,能夠讓冷酷的姑爺笑得那麼開心,害我那時真
      想沖進房裡來瞧瞧姑爺笑起來是怎生的模樣呢!」邊幫風箏梳妝,澤蓓邊嘖嘖稱
      奇地道。
          風箏盯著她,那天的事怎麼問都得不到答案,她索性不去想。
          「嘎??……也聽見他笑啦?」風箏有些不好意思問。
          「不只,連杏兒都聽見了。」澤蘭興奮地叫著。「小姐,?都沒瞧見,那杏
      兒的臉色有多絕。我想姑爺一定很少笑。」
          風箏聳聳肩。「不會吧!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當著一大群人面前笑
      得好大聲喔,好丟臉呢!」而且是笑她,真想當作不認識他。
          「是嗎?那可真是有趣了。」澤蘭抱著少女情懷的口氣道。「真好,如果也
      有個人對我這麼好,那我死也甘心了。」
          「咦!?這不是在提醒我該把?給嫁出去了吧!」風箏斜睨了她一眼,曖昧
      地問。
          「小姐──」澤蘭嗔道。「人家才沒有呢!要嫁也該先嫁杏兒姊姊啊,她都
      過了雙十年華,比?還大了耶!」
          「是啊,我倒是沒想到這點。」現在她身為厲家的小女主人,她婆婆沒打算
      到的,她必須提醒一番。
          「?呀!腦子裡只記得俊俏姑爺,是吧!」澤蘭取笑道。
          「死丫頭,敢笑我,我打死?。」
          「哎呀!小姐饒命……」澤蘭一個轉身,不小心地撞到了站在背後的人。
          「杏兒?」她什麼時候進門的?怎麼像個鬼魅,一點聲音也沒有?主僕倆雙
      雙懷疑地望著她。
          「對……對不起,少奶奶,我……我不是故意打擾?和澤蘭的談話的。」杏
      兒驚慌畏懼地道歉著。
          「沒關系,杏兒,我不怪?,?別怕。」風箏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看著她
      端進門的東西,忍不住搖頭。「這盅藥……不會是給我喝的吧?」
          「……。是,這是……老夫人特地交代的。」杏兒低垂著頭,默默添了一碗
      遞給風箏。「少奶奶請用。」
          風箏從小在藥材堆裡長大,由於雙胞胎妹妹──冰心的身子骨弱,因此她也
      被迫吃了不少補藥,現在一聞到藥的味道,竟然有種想吐的感覺。
          「澤蘭,這幾天?辛苦了,給?喝吧!」風箏轉遞給她。
          「又給我喝?」澤蘭苦著臉,沒想到在花家和在厲家都一樣,苦命的小丫鬟
      還得替小姐喝藥?這算什麼嘛!
          「要?喝就喝,?身子骨比我還弱,多喝點補藥什麼的比較好。」風箏露出
      邪黠的笑容道。
          「哼哼──說得真好聽。」澤蘭不想作無謂的抵抗了,她了解風箏的個性,
      要她喝藥,比掐住她的脖子還要殘忍,何必呢?「好吧,我喝就我喝。」
          「不!」杏兒突然大聲阻止。
          主僕倆嚇了一跳,沒想到說話一向像貓兒似的人,竟然會這麼大聲叫嚷,紛
      紛懷疑地望著她。
          「老夫人吩咐過,這藥……。是要給少奶奶喝的。」杏兒略帶緊張地道。
          「反正有人喝就行了嘛,何必計較那麼多?」風箏笑著說。
          澤蘭聳聳肩,端起藥碗就口。
          杏兒突然往前一撞,將澤蘭給撞倒,連帶的杷藥也洒了一地。
          「哎呀──?在做什麼?」澤蘭大叫。「我的衣服毀了啦!」
          澤蘭身上穿著才找人為她縫制的新秋裝,還是她最喜歡的一件,簡直氣死她
      了。
          「對不起,澤蘭,我……我不是故意的。」杏兒趕緊收拾地上碎了的碗盤。
          奇怪,地面上所散發出的藥味,怎麼……有點奇特?風箏從小跟著父親在藥
      堂裡耳濡目染,對於藥品,也略有涉獵,只是她想不起來那種味道到底是什麼…
      …
          「哎喲!」太過慌張,杏兒不小心被碎碗給割傷了手,痛呼著。
          「杏兒,?受傷了,我幫?包紮吧,這裡就讓澤蘭去收拾。」風箏不再多想,
      關心地道。
          「不,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杏兒收拾過後,立刻轉身出門。
          「小姐,?別怪我多疑喔!我覺得……那碗藥,怪怪的耶!」澤蘭直覺地道。
          「怪怪的?」風箏咀嚼著這幾個字。
          潘儀貞用怪怪的補藥給她補身子?而且還非給她喝不可,這……
          「啊!」澤蘭忽然瞠大眼叫道。「小姐,會不會以前死掉的那些少奶奶們,
      其實是……」
          「不可能!」風箏知道她要說什麼,直接否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澤
      蘭,?別亂說話。」
          澤蘭忽然拿出了懷中的手絹兒,吸了吸地上殘余的藥汁。
          「澤蘭,?在做什麼?」
          「我要拿給小少爺檢……」
          「少奶奶,老夫人有請。」桂嬸的聲音突然由房門外傳來,打斷了她們主僕
      倆的對話。老夫人?她找她作啥?主僕兩人心中不禁納悶著。
          *****
          「跪下!」才一進門,潘儀貞冷苛的聲音便傳來。
          「娘,我……我做錯了什麼嗎?」風箏懷疑地問。
          「?沒錯,?只是比較厲害而已。」潘儀貞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瞪著她。「
      居然敢在我兒子面前搬弄我的是非。」
          「不,我沒有。」
          「沒有?哼!要不那天是誰到鏢局找人的?」潘儀貞冰冷譏誚地看著她。「
      好一張狐媚的臉蛋,居然能將我兒子迷得神魂顛倒,一直拴在?裙兒邊。」
          「娘,?在說什麼?厲哥陪著我,那是怕我……。」
          「怕?死!」潘儀貞突然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問:「對了,?怎麼還沒死?」
          這人是瘋了嗎?風箏實在懷疑。
          「?那是什麼眼神?別以為我兒子寵?,?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從來不敢這麼想。」風箏真心地道。
          「哼,?不敢想?不敢嗎?」潘儀貞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怎麼還不死?
      難道要孤兒將所有心思都放在?身上?才肯死嗎??要他痛苦一輩子嗎?不,我
      現在就先殺了?,先殺了?……」
          「老夫人,?在做什麼?快放開小姐,放開她。」澤蘭趕緊上前阻止。「杏
      兒、桂嬸,快來幫忙拉開她們啊!」
          旁邊的兩人,也趕緊上來將她們拉開。
          「?……咳咳,我看?真的病得不輕,我……我去請我爹來幫?醫治。」風
      箏轉身想走,沒想到長發卻被抓住。「啊──」
          「?才病了,?才需要醫治。」潘儀貞狠狠地道。「?給我聽清楚,不準媚
      惑我兒子,離他遠一點,不然,除非他能一直看顧著?,否則我絕對不會給?好
      日子過的。」
          「老夫人,?放手,?抓疼小姐了。」澤蘭再度上前護主。
          「哼!她是千金之軀,碰不得嗎?笑話,她是我媳婦,我愛怎麼樣對她就怎
      麼樣對她,?管得著嗎?死丫頭!」潘儀貞轉身甩了她一巴掌。
          「澤蘭!」風箏脫離魔掌後,趕緊上前護衛。「?要不要緊?」
          「小姐,我沒事。」澤蘭忿忿地望著潘儀貞。「老夫人,?不是說過了,只
      要我配合?在姑爺面前澄清?欺負小姐的事,?就要好好對待小姐,?怎麼能出
      爾反爾?」
          風箏這才明白澤蘭那天為何不肯承認她們的遭遇,原來都是為了保護她。
          「這都要怪?家小姐,誰要她死霸住我兒子,讓他連工作都忘了。」潘儀貞
      好恐懼呀!「哪天她若死了,孤兒會有多傷心?不,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娘,?清醒些好不好?那算命無稽之言哪能信?」風箏無力地提醒著。
          「不然?告訴我,為什麼其它人都死了??說啊!」潘儀貞質問。
          「那不是?……」風箏及時住了嘴。
          「我什麼??又想造什麼謠?我絕不會讓?這麼做的,如果?識相就給我立
      刻滾回花家去,要不然,我不會放過?的。」潘儀貞伸手推了她一把。
          「哎喲──」風箏撞到了桌子,忍不住痛呼,偏偏她又不能回手,只能暗自
      吃虧。
          *****
          「箏,怎麼臉色那麼難看,連飯也不吃?娘替?擔心得不得了。」厲千孤上
      前摸摸她的額際,擔憂地說。
          「她會擔心我?」風箏簡直快被氣死了。
          潘儀貞這個雙面人,在她丈夫面前對她呵護備至,在她面前又千方百計地欺
      負她,她的日子快過不下去了,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妖婆。
          「厲,人家跟你去鏢局好不好?」她要離那魔掌遠遠的,不然總有一天她會
      因為受不了而  她一腳,到時候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娘不是說過了嗎??一個女人家在外?頭露面不大好。」
          「那我可以扮成男裝啊!」
          「真是孩子氣。」厲千孤寵溺地將她抱進懷裡笑道。
          「哎喲!別碰那裡,好痛呢!」
          「怎麼了?」厲千孤緊張地問。「?這回又是哪裡受傷了?」
          最近她似乎經常受傷,害他幾乎以為歷史又要重演了──靠近他的女人都沒
      好下場。
          「我的腰。」她嗔道。「都是你娘啦,好端端的居然推人家一把,害我撞到
      桌角。」
          死妖婆,偏偏她又對她無可奈何,嘔死她了。不過告告狀總行吧!她才不是
      那種被欺壓吭都不敢吭一聲的小媳婦呢!
          「什麼我娘?她也是?娘啊!」對於婆媳間的不合,厲千孤這夾心餅其實也
      是有些無奈的。
          「我娘才不會這樣對我。」
          說也奇怪,潘儀貞平時看來病懨懨的,但一整起人來倒是活力十足,半點也
      看不出任何病態,真奇怪!
          「娘一定是不小心的。」
          「喲,那還真是不小心很多次哩!」害她全身都是瘀紫,風箏抱怨道。「不
      管、不管啦,你如果不快點救我出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我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風箏!」他突然嚴肅地大喊。
          「幹麼這麼大聲?嚇我一大跳。」她拍拍胸口安撫自己。
          「不準?胡說,我再說一次,不準?胡說,聽到了沒有?」他十分認真地道。
          風箏哭喪著臉投入他懷裡。「討厭,我討厭死你丁,如果你不是這麼好,我
      早就走人了,我才不要待在這裡呢!」
          「箏,別這樣,我知道?對娘有些誤會,但只要?試著接受她,?就會發現
      她真的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厲千孤真摯地道。
          「面冷心熱?唉!」天啊,她怎麼這麼可憐?「你不相信我?你只相信你娘
      對不對?」
          厲千孤也很無奈,他當然也關心老是受傷的嬌妻,但是除了風箏她們主僕外,
      其它人都一致宣稱老夫人對少奶奶是呵護備至,這教他該相信誰呢?
          唉!信誰都不對吧!畢竟都是他的至親啊。
          「好了,如果娘真的不小心害?受傷,就看在我的……」
          「面子,全都看在你的面子上,原諒她?」又是這句?風箏真想大哭一場,
      她是招誰惹誰來著?
          「放心,我會找時間跟娘說的,她也曾告訴過我,?是個善良的好女孩,她
      會把?當女兒般疼愛的。好不好?」他哄道。
          喲!真難得,老妖婆居然也會夸獎她?天沒下紅雨吧?
          「但願如此,厲哥,如果你娘再不對我好,你就要帶我跟你一道去鏢局,一
      起去護鑣喔!」
          「這……我會考慮的。」
          「只有考慮啊?」嬌妻撒嬌問。
          「嗯!我慎重考慮,好不好?」厲千孤抱住她道。
          嬌妻的回答,是嘟起了唇,不甚滿意。
          厲千孤趕緊以吻封緘,用全心的呵護轉移她的注意力。
          唉,相公難為呀!
          *****
          「唉──」長長的嘆息聲,出自潘儀貞之口。
          「娘,您怎麼了?」
          「我?唉──」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風姿殘存的臉上寫滿了悲淒。「孤兒,
      我是反對讓箏兒到鏢局去,但是……。但是她說我虐待她?實在是……叫我傷心。」
          「沒……箏沒說過您虐待她,她只是……」
          「我知道,我老了,年輕女孩子哪個願意和老太婆相處的?外面的花花世界
      是何等的旖旎。」潘儀貞無奈地搖搖頭。「但是兒子啊,你評評理,她想出去就
      說一聲嘛!何必拿我一個老太婆大作文章?說我虐待她?這樣冤枉我,我真的很
      難過。」
          「娘,您別難過,我會和箏說清楚的。」厲千孤寧願面對千軍萬馬,也不要
      面對家裡這兩個「哀怨」的女人。
          「那就好,不過我還是不希望她到鏢局去,孤兒,你明白嗎?」若讓風箏到
      鏢局去,那豈不是更增添了她與厲千孤相處的機會,她哪會肯。
          「我明白的,娘。」厲千孤點點頭。「她一介女子,也不方便。」
          「這就對了。」潘儀貞拍拍他的手。「難為你了,娶了這麼個刁鑽淘氣的姑
      娘,不過還好,她這麼健康活潑,值得欣慰。」
          「是啊!」說到嬌妻,厲千孤臉上不自覺的散發出某種幸福光芒。「她還小,
      還孩子氣得緊,不過無妨,總有一天她會長大的。」
          「但願如此了。」
          凝視著兒子臉上的光彩,潘儀貞的笑容越來越猙獰。
          可惡!看樣子她兒子是陷進去了,以前三個姑娘,都是她為他訂的親,沒有
      真實的情愛;所以即便她們死了,厲千孤還不致痛徹心扉。但風箏不同,他們倆
      是真心相愛的,讓她不由得開始擔憂。
          她不死便好,若是死了呢?她兒子該怎麼辦?
          看來她得好好想個法子才行。
          *****
          「哎喲!好想吐喔,可是又吐不出來,澤蘭,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風箏最近不但非常渴睡,而且還時常覺得想吐,她不敢告訴厲千孤,怕他擔
      心,只能對著貼身婢女大吐苦水。
          「呸呸呸!小姐,?別胡說了,大概是這些天天氣悶熱,?才會覺得不舒服,
      沒事的。」澤蘭趕緊安慰。
          「真的嗎?」
          「當然當然。」澤蘭強調著。
          風箏又擰起眉頭。「奇怪,外頭怎麼那麼吵?」
          隱隱約約聽到一連串的鈴響和嘈雜聲,讓她覺得更不舒服了。
          「小姐,我去看看好了。」澤蘭話才說完,門外即刻傳來一陣敲門聲,她立
      刻上前去開門。
          鈴鈴鈴──
          「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速離、莫停!」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劍和
      搖鈴的道士突然闖進,手上桃木劍亂揮,搖鈴也響個不停,嘴裡還念念有詞。
          「喂!你是誰?怎麼亂闖進來?」澤蘭驚訝地喊。
          「哎呀!?這個死丫頭,走開啦!」潘儀貞充滿虔誠地雙手合十朝道士一拜。
      「對不起,道長,這死丫頭不懂規矩,你原諒她吧!」
          「嘿──」道士不回答,涵著眼,搖鈴搖得更響,桃木劍更是亂揮一陣。「
      妖氣,有妖氣。」
          「什麼妖氣?」風箏看不下去,上前問。「娘,?這是做什麼?」
          「我請道長來抓妖啊,?沒看見嗎?」潘儀貞將她一推。「讓開,別打擾了
      道長。」
          「拜托,抓妖幹麼抓到我房裡來?」風箏不解地問。
          潘儀貞回過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哼!我要保護我兒子,這是我兒子的
      房間,若真有妖氣,自然得袪除。」
          迷信算命師就算了,竟然還相信這種茅山道士,風箏簡直快氣死了。
          「娘──」
          「走開啊!」潘儀貞不聽勸,虔誠地跟在道士背後。「道長,請問該如何袪
      除妖邪?」
          風箏捧住臉,胸口鬱悶得要命,她已經沒力氣去對抗這個婆婆了。
          「嘿!妖氣甚重,近日內,貴府必定有血光之災。」道士突然大喊。
          「什麼災呀,想騙錢也不換句高明的詞兒聽聽。」風箏氣悶地道。
          「哎喲!?在說什麼?這麼大不敬。」潘儀貞尖聲指責道。「道長可是我好
      不容易重金禮聘來的,能由得?這般胡言亂語嗎?」
          眼看著小姐又要被欺負了,澤蘭當機立斷,轉身立刻跑出門去搬救兵。
          「大師啊!你別跟我這個蠢媳計較了,快告訴我,該怎麼解災避禍。」潘儀
      貞誠摯地問。
          蠢媳?風箏更加頭痛欲裂了。
          「這個……」道士沒有正面回答,繼續手舞足蹈。
          天啊,他又跳又叫,手上那搖鈴搖得風箏頭都快昏了,她忍不住再度抗議。
          「拜托,可不可以別再搖鈴,我頭都昏了。」
          「風箏,?是故意在跟我作對嗎?」潘儀貞板起面孔問。
          此時道士又從懷裡拿出一堆符紙亂撒,嘴裡繼續念念有詞。
          「好好好,娘,?要請道士我不反對,但是別在我房裡作法嘛!」風箏眉頭
      緊鎖。「?瞧他,把這些符紙撒得滿地都是,這……」
          「大師高明,他在降妖伏魔。」潘儀貞認真地道。「大師啊,請您指點迷津
      吧。」
          「娘……」
          「走開、走開,別想阻止我,?沒聽見大師說了,最近有血光之災,說不定
      就是在說?,我這是為?好。」
          「?在胡說什麼?」哪有做婆婆的一天到晚咒媳婦死的?「我不管,我不要
      他在房裡念這些鬼咒,我……嗯!我頭暈,我想吐。」
          「風箏,我一再隱忍?是看孤兒的面子,?可別以為我這做婆婆的好欺負!」
      潘儀貞冷冷地指責。
          「妖氣,妖氣──」道士繼續作法,所撒的符紙更多了。
          「走,你快走啊,我這裡沒妖沒邪,你走啊!」風箏不能與婆婆正面沖突,
      只好去和那手舞足蹈的道士說。
          「該走的是?,?給我滾開,少在這裡礙手礙腳了。」潘儀貞臉一橫,伸手
      就將她往門外推。
          毫無防備的風箏就這麼被她推倒在地,她突然覺得肚子非常疼痛。
          「哎喲!我的肚子好痛。」她捂著肚子喊。
          「?別裝死了,孤兒不在這裡。」潘儀貞冷言冷語道。
          「娘,是真的……我、我真的好痛。」風箏冷汗涔涔地道。
          「哼!?以為我會相信?嗎?少給我扮可憐了,?……」
          「箏!」突然一雙有力的臂膀,扶起倒地的風箏。那聲冷喝打斷了潘儀貞的
      話。「娘,?的話太過分了吧?」
          潘儀貞一看到原本該在鏢局忙的兒子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心下當場一慌。
          「孤兒,我不是……」順著厲千孤的背後望去,她看到了澤蘭,這才知道是
      誰壞了她的好事,氣得咬牙切齒。
          「救我,厲哥,救我……」風箏虛弱地說完,便昏了過去。
          「箏,箏──」厲千孤沒時間管其它的事了,望著臉色蒼白的嬌妻,他的心
      揪成一團。「澤蘭,快!快請大夫。」他慌急地喊,趕緊將嬌妻抱上床。
          「沒……沒那麼嚴重吧?」潘儀貞也被嚇壞了,她知道風箏不是個會裝柔弱
      的女子,但是天地為証,她只不過是輕輕推了她一把而已啊!
          厲千孤以冷冽的黑眸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包括他的母親。
          「你們還留下做什麼?」
          眾人趕緊收拾一切,而後退出了房間。
          在澤蘭的迅速奔走下,「逢春堂」的大夫也快速的趕到,並為風箏做了診斷。
      事實証明了,她的渴睡和想吐不是病,而是──有喜了。
      
                                      第九章
          什麼叫做母憑子貴,風箏終於有了深刻的體會。
          這些天潘儀貞不斷地前來噓寒問暖,對她的態度,也有了極大的轉變。
          「好不好喝?」做婆婆的親自下廚,為媳婦燉了一盅補湯,還親自端到她面
      前喂她喝下,可謂用心良苦。
          「好、很好喝。」雖然不喜歡喝藥,但是婆婆的心意,她總是不好拒絕。
          「箏兒,我……我……」好幾次潘儀貞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她的
      歉意。
          「娘,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要緊的。」風箏溫柔地道。
          潘儀貞凝視著她,面有慚色。「我……我對不起?,之前千方百計地虐待?,
      還咒罵?,?……?一定很恨我吧!」
          「不,娘,過去的事就算了,別再提了。」風箏不是個會記恨的人。
          「嗚!」潘儀貞掉下了懺悔的眼淚。「怎麼能不提呢?我……我差點害死了
      我的孫子呀!」
          「?別哭了,孩子沒事。」
          「是啊!幸好沒事,要不然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她泣不成聲,
      拉著她的手真摯地道:「箏兒,?真是我們厲家的福星,我從來沒看過孤兒那麼
      快樂,就是因為有?。還有,我這輩子原本已經不奢望厲家會有後了,沒想到…
      …沒想到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賜給了我們這個孩子,箏兒,我真的好感激?。」
          「娘,我也很感激?喔!」
          潘儀貞怔然地望著她。「?別安慰我了。」
          「是真的,我感激?生了一個好兒子給我當相公啊!」風箏水眸閃著幸福的
      光芒,迎視著走進門的丈夫道。
          「?這孩子。」潘儀貞總算破涕為笑了,她轉過頭對兒子道:「你要好好照
      顧箏兒,知道嗎?」
          「娘,我知道了。」厲千孤承諾著。
          潘儀貞滿意地看著兒子和媳婦,還有風箏尚平坦的肚子,這輩子,她已無所
      求了。
          送走了娘,厲千孤走到床邊,緊緊地拉住嬌妻的手。
          「箏,謝謝?。」他由衷地道。
          「為什麼又謝我?」她懷疑地問。
          「謝謝?原諒了娘,之前她那樣對?,?都沒和她計較,還誠心地接受她,
      真的很謝謝?。」這點讓厲千孤十分感動。
          「謝什麼?其實當時我也很氣的,不過我都向夫婿大人告過狀,得到夫婿大
      人的安慰,心中自然不會再有責怪之意了。」她靠進丈夫的懷裡道。「我知道,
      娘她是長輩,你就算想幫我也無能為力,但是我知道你是站在我這邊的,那就夠
      了。」
          厲千孤峻冷的臉柔和了,他輕撫著嬌妻的肚子,感嘆地道:「生命真是奇妙,
      想不到我就要做爹了。」
          雖然他不習慣以激情的大嚷大叫來表達自己的興奮,但那略帶激動的嗓音,
      已足以令風箏動容了。
          「是啊,我也要做娘了。」她甜蜜地笑著。
          「我真的很幸運,能夠遇見?。」
          「我也很幸運,能夠嫁給大英雄為妻。」
          厲千孤吻了吻她的唇。「我不是大英雄,我只是?的丈夫、孩子的爹而已,
      有了你們,我的人生變得豐富,不再孤寡了。」
          「是的,找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天荒地老。」
          幸福的果實,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誰也沒想到,那惡咒並沒有結束。
          噩夢,才正要開始──
          *****
          那笑容,是多麼的幸福呀!
          也難怪,他的心裡、眼裡只有她,除了她,什麼也容不下,旁邊的人就算再
      怎麼出色,也無法再吸引他的目光了,更何況是「她」?
          妒火在她心中熊熊地狂燃著。
          原本他是不屬於任何人的,而「她」可以將他藏在心裡,當成是自己所有,
      只屬於「她」一人。
          他只是「她」一個人的,縱使只能遠觀;縱使他們不可能有未來,但是那種
      專屬的感覺,能夠讓「她」感覺是幸福的。
          徜徉在幸福裡,是多麼愉悅的事。
          可是她的出現卻破壞了這一切,偏偏她福星高照,怎麼也整她不死,反而讓
      她母憑子貴,高高在上,誰也無法動搖她的地位了。
          可恨啊!恨火在心裡狂燃著。
          她必須死,只有讓她徹底的在這世上消失,「她」才有機會再度接近他,他
      才有可能再度「專屬」於「她」。
          是的,她該死、她該死、她該死……
          窈窕的背影就在井邊,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麼。
          只要「她」這麼輕輕一推,他就會再度屬於「她」了。
          沒錯,推下她、推下她、推下她……
          「啊──」魔爪一伸出,可憐的紅顏薄命,只殘留一聲最後的恐懼尖叫,而
      後便無聲無息。
          無聲無息了──
          *****
          「啊──」高聲的尖叫,驚醒了沉睡中的人。
          「箏,醒醒,快醒醒。」厲千孤迅速地被驚醒,連忙輕輕搖晃身邊被噩夢驚
      擾的嬌妻。
          「澤蘭,澤蘭……」風箏睜開一雙迷蒙的水眸,哭倒在丈夫懷裡。「嗚嗚嗚,
      澤蘭……」
          「別哭,別哭了。」厲千孤心疼地為她擦去滿身的冷汗和臉上的淚痕。「又
      作噩夢了?」
          「噩夢?」她抽抽噎噎,搖搖頭。「是噩夢嗎?澤蘭她……她沒事嗎?告訴
      我,她沒事,她沒事……」
          厲千孤心頭一股沉重,難以呼吸。
          幾日前,澤蘭被發現溺死在井裡,而當時風箏就在旁邊,她眼睜睜地看到一
      個黑影將澤蘭推入了井裡,從此噩夢連連。
          這些天,幾乎每一晚她都是被噩夢折磨哭醒的,厲千孤有多心疼,可想而知。
          他想幫她脫離這個噩夢,偏偏又不知該從何幫起。
          「箏,往者已矣!?就別再傷心了。」厲千孤沉重地安慰道。
          「不,我要替她報仇,澤蘭不能冤死,她從小陪我一起長大,我們情同姊妹,
      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風箏泣訴著。
          「箏,是?想太多了,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她斷然地道。「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那不是意外,我是真的
      看到一個黑影將她推入井裡,這是真的。」
          「厲家的人口簡單,桂叔和桂嬸十分忠心,不可能這麼做;杏兒生性膽小,
      也不可能;至於我娘就更不可能了,她和?的關系已經變好了,比我還疼愛?!」
      厲千孤分析地問:「難道?會認為那個黑影是我?」
          風箏搖搖頭,淚眼迷蒙。「不,你不可能害澤蘭的。」
          而且厲千孤的體型也不符,雖然當時她嚇得快昏倒了,但她清楚地記得那人
      的體態嬌小,應該……。是個女子吧!
          「這就對了,沒有人有殺害澤蘭的動機,所以這只是一樁意外,她的死,相
      信所有的人都一樣難過。」他輕輕地安撫著她。「我知道?心疼澤蘭,但是既然
      無法挽回,那就別再傷心了,相信澤蘭若地下有知,也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
          「可是……」明明前些天還在身邊和她有說有笑的人,現在卻已成了一具冰
      冷的屍體,叫她如何不難過?
          「箏,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保重啊!爹說過了,?現在
      身子虛弱,需要好好調養,若?再不愛惜自己,只怕我們的孩子會……」厲千孤
      實在不敢往下說了。
          澤蘭死後,風箏數度哭暈,又懷著身孕,身體變得十分虛弱,老丈人花刁親
      自前來探看,並寫下藥單,還叮囑他好好照顧她,如今她一再地沉溺在傷心的情
      緒之中,怎麼不叫他擔心?
          「孩子?」風箏撫著自己的肚子,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了,但是我真的很
      難過,澤蘭真的是被害死的;厲哥,你一定要找到兇手,你一定要替澤蘭報仇。」
          「會的,我會注意的。」厲千孤承諾。「那?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嗯,我知道了。」
          「那就好。」他替她拉上被子。「天還沒亮,多睡一會兒。」
          風箏緊緊拉住他的手,不安地道:「你要陪我。」
          「當然,我會一直在?身邊守著?的,快睡吧!」厲千孤輕輕地拍著她道。
          得到丈夫的保証後,風箏才安下心,沉沉地又睡去。
          「唉──」厲千孤再也睡不著了,只能看著她,握緊她的手,才能安撫自己
      的心。
          其實他的惶悸不安不亞於她,他多怕這又是惡咒的結果。如果真是,那麼風
      箏豈不是很危險?想著,他更加無法入眠了。
          *****
          「姊夫。」花祖兒匆匆忙忙地闖進鏢局,直往議事廳而去。
          厲千孤抬頭,眸光一閃,隨即吩咐屬下道:「我們就先談到這裡,你們先下
      去吧!」
          「是!」眾人魚貫走出。
          「姊夫,對不起。」花祖兒為自己的魯莽感到歉疚。
          「無妨,什麼事這麼慌張?」厲千孤了解這個小舅子,知道他是個懂分寸的
      人。
          「姊夫你看這個。」花祖兒由懷裡拿出一條手絹遞給他。
          厲千孤臉上一陣莞爾。「你給我一條臟手絹做什麼?」那條手絹上繡著清麗
      的蓮花,挺好看的,可惜染上了一大片污漬。
          「這是澤蘭出意外之前交給我的,她說這條手絹上所沾的污漬,是老夫人…
      …也就是親家母,命杏兒端給我大姊的補藥推倒所沾上的藥漬。」
          「是嗎?」厲千孤點點頭,欣慰地道。「娘對箏還是挺關心的。」
          花祖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欲言又止。
          「怎麼了?」厲千孤突然想起他的來意。「是不是有什麼不對?要不你也不
      會這麼匆忙地來找我。」
          花祖兒沉重地頷首。「澤蘭發現這藥味很奇怪,所以特地用手絹吸了些藥漬,
      拿回來給我檢查,檢查的結果是……」
          「是什麼?」
          「有毒!那盅藥裡加了無色無味的劇毒,這毒十分罕見,而且厲害,只要喝
      上一些,三個時辰內,那個人一定會暴斃,而且除非行家,否則絕對查不出此人
      的死因。」他慎重地說明。
          「不──」厲千孤的黑瞳因恐懼而放大。「不可能,我娘……我娘她不可能
      如此心狠手辣。」
          花祖兒搖搖頭。「我也不相信親家母是這種人,但是大姊說了,她曾親眼目
      睹兇手將澤蘭推入井裡。姊夫,你要不要想一想,到底府上出了什麼問題?要不
      為何一直禍事連連?這絕對不是什麼孤寡命,也不是意外,我怕是──蓄意啊─
      ─更何況,若照你所說的「命中注定」,那死的人也應該是我大姊,因為你愛的
      人是她──除非你和澤蘭之間有不清白。」
          「別胡說,那怎麼可能?」
          「這就對了,事實証明,分明是有人蓄意妄為,姊夫,你千萬要注意。」
          「蓄意?」這句話讓他膽戰心驚。「可……可是家裡人口簡單,除了我娘和
      箏外,就只有桂叔、桂嬸和杏兒他們一家三口了。桂叔、桂嬸是我娘娘家的人,
      一向都聽我娘的命令做事,從不菖矩;至於杏兒就更不可能了,她生性膽小、怯
      懦……我實在想不出有誰會蓄意做這種事,祖兒,你會不會弄錯了?」
          花祖兒就是明白他們一家人口簡單,才會想不透。
          「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可是這藥漬確實有毒,也是事實。」祖兒沉吟了一
      會兒才問:「對了,你家那個叫杏兒的丫鬟,看來年紀不小了,怎麼沒幫她說親?」
          「怎麼沒有,我娘替她問了幾房親事,她總是不肯,每次都哭得眼睛紅腫,
      堅持要留在厲家,一輩子也不願出嫁,我娘見她如此堅持,這兩年也就不再提起
      這件事了。」厲千孤很少管家裡的事,他想了一會兒才記起。
          「看來是個忠心耿耿的丫鬟。」花祖兒遲疑地道。
          「祖兒,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不對勁?」
          「姊夫,你難道沒注意到我說的話嗎?」他停頓了一下才道:「我說那有毒
      的補藥是親家母囑咐杏兒姑娘端進房的,我想親家母也相信杏兒姑娘,可並不表
      示她沒嫌疑,因為那毒不會無緣無故摻進補藥裡。」
          這句話讓厲千孤心裡狠狠一悸。
          他刻意去忽略這句話的嚴重性,不願承認家裡會有如此狠毒的人存在,但是
      往事歷歷,以前他將一切推給他的孤寡批命,沒去深究幾個與他訂親姑娘的死因,
      反正那些親事是娘幫他訂的,也非他所願,只能化悲憤為力量,努力地開疆辟土,
      在事業上爭取成就。現在一想,竟覺得不可思議。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會去相信這種荒謬之事──「糟了!」他俊顏一變。
      「照你這麼分析,那箏在家裡不就很危險?」
          下一刻,他已化作飛箭般,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哇!了得,好俊的功夫。」花祖兒驚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不對,
      大姊有危險,我得趕緊去幫忙才是。」
      
                                      第十章
          澤蘭的死顯然對風箏造成了莫大的傷害,幸好有丈夫的撫慰,也為了肚裡的
      孩子著想,這才讓她稍稍釋懷了些。
          睡夢中,她突然察覺到些許聲音──
          「厲哥,厲哥!」她下意識的喊,眸子也跟著睜開。
          「少奶奶,?醒了?」杏兒  腆地歉疚道。「對不起,是我吵醒了?。」
          在看清站在床邊的人後,風箏隨即釋然搖頭。
          「沒關系。」她四處張望了一下問:「少爺呢?」
          「少爺到鏢局去了。」杏兒端了碗東西拿到她面前來。「少奶奶,來,把這
      藥喝了吧!」
          「藥?」風箏皺起眉頭。「為什麼要喝藥?」
          「這是給?安胎的呀!」
          「安胎?」風箏眉頭越皺越緊。「喝藥也得等吃過飯吧!杏兒,我肚子有點
      餓,麻煩?了。」
          杏兒笑得有點古怪。「用不著了,喝過藥後,?就再也不用吃飯了。」
          「杏兒,?在說什麼?」
          她臉上依舊噙著怪異的笑容。「喝吧,別問那麼多了,?不是很想澤蘭嗎?
      喝過藥後,?就會看見她了。」
          「杏兒!」風箏有點驚訝。「?……?在說什麼?澤蘭她……她……」
          「她已經死了。」她平靜無波地道。
          「是啊,那?怎麼……。」
          她詭邪的眸光一閃。「難道?想見她是假的?」
          風箏開始覺得杏兒有些不對勁,可偏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喝吧!喝完了好上路。」杏兒將藥放到她唇邊。
          「不──」風箏推掉了那碗藥。
          瓷碗落地所發出的清脆碎裂聲,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杏兒,我不是故意的。」
          杏兒仍舊面無表情,看來就像戴了張面具似的。
          「無妨,幸好我這回有先見之明,多準備了些。」她走向桌子。
          桌上放了一個鍋子,還有幾個小碗。
          幾個小碗?厲千孤去鏢局了,澤蘭死了,這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杏兒拿那
      麼多碗進她房裡做什麼?
          「對了,少奶奶,澤蘭死的那天,為什麼身上穿著?的衣服?我記得那件水
      藍色的衣裳,應該是?的吧!」杏兒邊舀湯,邊不經意似地問。
          「是啊!那件衣服是我的沒錯。」風箏不疑有他地答道。「上回?弄臟了澤
      蘭最喜歡的衣裳,讓她……呃,有點難過,所以我就拿了幾件衣裳送給她。」
          「唉!」杏兒若有所指地嘆了口氣。「看來澤蘭妹妹對?真是鞠躬盡瘁,死
      得有點不明不白了。」
          「?……?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風箏納悶地凝視著她的背影,眼瞳突然放
      大,差點尖叫。
          原來……原來那個人是杏兒!
          不!怎麼可能,可澤蘭被推下井時,她就站在旁邊,只恨她當時被嚇得全身
      虛軟無力,連一點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更無力去揭穿杏兒的真面目。
          但是她絕對不會記錯這個背影的,午夜夢回,這個背影是她最深沉的夢魘,
      她永遠也忘不了。
          杏兒完全沒發覺她的異樣,添了藥湯後,轉過頭來走向她身邊。
          「我的意思?很快就會知道了,只要?將藥喝下。」杏兒又將藥端到她唇邊。
          「不,我不喝,我不喝。」風箏完全無法消化自己所發現的陰謀,一雙美麗
      的眸子裡閃著驚恐和水霧。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她?她是這麼的柔弱、膽小、怕事呀!風箏想過千百
      種可能,就是沒把她列為嫌疑犯過。
          對了,她剛剛問起衣服的事,莫非……莫非她想害的人不是澤蘭,而是她!
          風箏整個人幾乎快被這個可怕的消息給驚駭到崩潰了。
          「為什麼?杏兒,我對?不薄,?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她掉著淚,藏
      不住話地直問。
          事實被揭穿了,杏兒竟也不騖慌,依舊一副鎮定的模樣。
          「是的,?是對我不錯,怪只怪?千不該萬不該纏著少爺不放,要不然我還
      真是喜歡?呢!」
          「少爺?」她不明白,這件事和厲千孤有什麼關系?
          杏兒露出個詭譎的笑容。「他是我的,他是我一個人的。」
          「什麼?」她瞪大了眼,有些難以相信。「杏兒?……」
          「我從小就喜歡他了,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的,但是我配不上他,只能遠遠地
      看著他、愛著他。」她狠狠的目光朝風箏一瞪。「恨只恨?們這些狐貍精,一個
      個想奪走他,?們不知道嗎?他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天啊,她在說什麼?風箏幾乎都要以為之前厲千孤身邊的「意外」,都是她
      一個人所為。
          這……這太可怕了吧!
          她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麼殘忍,不可能……」
          「反正?都要死了,讓?知道也無妨。」杏兒殘忍地笑著。「沒錯,所有人
      都是我害的,是我害死她們的,因為少爺是我一個人的,只要?們死了,他又會
      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瘋了!」
          「我是啊,我為了少爺而瘋狂。」杏兒笑得十分開心。「其實當我知道少爺
      孤寡的批命後,我真的好高興,尤其老夫人還那麼深信不疑。」
          太過分了,風箏現在總算知道為何只有杏兒不怕厲千孤身上的惡咒,這麼多
      年來也只有他們一家子三人能夠平平安安地度過,原來真正的原因在此。
          「若不是?害死了許多人,娘怎麼會輕易相信?」太可怕了,真想不到人心
      隔肚皮。
          「那是她自己笨,那算命的只是隨著她的話而胡謅,她居然沒察覺。」杏兒
      不屑地道。「哼!至少我會一直默默陪在少爺身邊,有我在,少爺又怎麼會一生
      孤寡呢?」
          「厲哥不會接受?這種心腸惡毒之人。」
          「那少爺也不該屬於?。」
          她惡狠的眼神,讓風箏打心底發寒。
          「本來我以為死了三個少奶奶後,少爺便不會再有其它想頭了,沒想到居然
      又出現了一個?。」杏兒笑容一轉,憤恨地望著她。「自?出現後,少爺的心便
      只跟著?轉,眼裡再也容不下其它人了,我好恨,好恨好恨?!?知不知道?」
          風箏猛搖頭,她從來就沒發現,原來在膽小怯懦的外表下,杏兒竟然有這樣
      陰毒的心,為了一己的私利,不顧一切。
          「?這哪是愛厲哥??知不知道?這麼做會令他很痛苦、很難過?」
          「不會的,少爺不會痛苦難過,他只愛自己的事業,女人他從來都不放在眼
      裡,那對他而言頂多只是責任罷了。」杏兒眸光一沉。「只除了──?。原本我
      以為老夫人會將?折磨致死,沒想到?居然這麼厲害,竟然懷了身孕,讓老夫人
      轉變了態度。」
          杏兒伸手想摸她的肚子,風箏立刻護衛性地推開她。
          「寶貝什麼?」杏兒冷笑。「如果不是有澤蘭那忠心的丫鬟處處護著?,?
      怎麼能活這麼久?」
          她居然如此坦然、直言不諱的想要她死,就像在陳訴一件正常又普通的事,
      真叫風箏寒心。
          「杏兒,?太可怕了。」
          「哼!現在才發現,是不是有些遲了?」她詭異的眸子一瞟,再度將藥碗放
      到她唇邊,硬要她喝下去。
          風箏被這可怕的消息震得頭暈腦脹,她好想吐、好難受,但是為了孩子,她
      絕不能讓杏兒得逞。
          「不,我不喝,我不喝。」她用盡全力推拒著,掙紮著想下床。
          「不喝?由得了?嗎?」杏兒狠狠瞪視道。「?以為我為什麼要告訴?這些?
      只是想讓?當個明白鬼啊!下了地獄看見澤蘭,別忘了替我跟那可憐的替死鬼道
      歉,我其實不想害她的,現在就把這碗藥喝了,好上路吧!」
          「不,?走開,我不喝,不……」她緊閉著唇,努力抵抗。
          沒想到杏兒的力氣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大,見風箏一直不肯合作,便狠狠地甩
      了她一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分不清東南西北。
          風箏悶哼,但始終不敢張開口,只怕一開口,那藥一吞下,自己就再也沒有
      見到厲千孤的機會了。
          「快喝,快給我喝──」杏兒氣極了,看她一直緊閉著唇,突然伸手往她身
      上一擰。
          「哎喲──」這下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呼出聲。
          「哼!呵呵,早跟我合作,便少些皮肉痛了。」杏兒冷笑。
          就在她要把藥灌進風箏口中時,突然一陣凌厲的掌風襲來,將她打倒在地,
      連同藥碗也一起摔破。
          「誰……」
          「厲哥,厲哥──」風箏一看見來人,彷佛見到了救星。
          厲千孤邁步跑到她床邊,關心地探問:「箏,?沒事吧?」
          風箏拚命搖頭,她快被嚇昏了,要是再晚一步,只怕就要見不到他了。
          「別哭,別哭了,我在?身邊。」厲千孤安慰著。
          冷冽的眸子對上跌倒在地的女子,那眼神令人發寒。
          「少……少爺。」很神奇的,方才那個狠毒的杏兒不見了,她又變回膽小怯
      懦的樣子。
          「厲哥,她……她……」風箏顫著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厲千孤溫柔地道:「我知道。」
          「少爺,我……」
          銳利如冰刀似的眼神射來。「?還有什麼話好說?」
          「少爺,我都是為了你。」杏兒真摯地道。
          「好,好一句「為了我」,杏兒,沒想到?的心居然這麼狠毒,風箏是那麼
      善良的人,?也敢害?」
          杏兒突然痛哭失聲,由懷中拿出一把利刃,在手腕上劃了一刀。
          「啊!」看到血,風箏又開始反胃了。
          厲千孤也被嚇了一跳。
          「?以為?這樣自殘,就足以彌補一切了嗎?」他冷淡地問。
          「少爺──」杏兒伸出染血的手想抓住他,沒想到卻被他嫌惡地揮開。「少
      爺,你不原諒我?那就殺了我吧!」她恭敬地將那把利刃遞給他。
          「哼!?不值得我為?弄臟了手。」厲千孤無情地道。
          就在這時,花祖兒也跟著跑了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被杏兒身上的血給嚇壞了。
          「祖兒,你來得正好,幫我找人把這個罪魁禍首移送官府吧,我不想再看到
      她了。」厲千孤轉身對花祖兒道。
          杏兒知道事情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了,怪只怪她「心太軟」,才會和風箏廢
      話那麼多,錯失良機。
          杏兒見厲千孤與花祖兒說話,覺得機不可失,她拿起了利刃,毫不猶豫地對
      著風箏剌下──「大姊,小心──」花祖兒可看得一清二楚,他驚慌地喊。
          厲千孤也沒想到杏兒會有此舉,想都沒想,擋在風箏面前,承受了那一刀。
          「啊──」刀一刺下,尖叫得最大聲的,竟然是罪魁禍首杏兒。「少爺……
      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她居然傷害了她最愛的少爺,多麼罪無可恕!
          「厲哥,你要不要緊?」風箏被嚇壞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杏兒竟拿起那把利刃,不假思索便用力地刺進自己的心臟。
          「啊──」風箏覺得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少……少爺,來生……我要做個配……配得上你的女人,我一定要……嫁
      給你。」杏兒留下這句話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
          *****
          「看來我不是你命中的福星,而是大惡星才對。」風箏看著厲千孤身上的傷,
      有感而發地道。
          「箏,?說的是什麼傻話?」厲千孤不同意地道。
          「是真的嘛!你老是為我挨刀子,好可憐喔!」
          「我怎麼會可憐呢?我有心愛的女人相伴,還即將為人父,這份喜悅和幸福,
      是我從來沒想過的。」厲千孤將她擁在懷中。「真慶幸受傷的人是我,我受點傷
      是小意思,?可就不能了。」
          「厲,你對我真好。」風箏真摯地道。
          「?值得的。」厲千孤凝視著她的嬌容,輕易地看出她的心事。「怎麼了?
      如今澤蘭的仇也報了,?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厲,我覺得這宅子好冷清喔!」風箏感嘆道。
          杏兒死了後,桂叔和桂嬸雖然在眾人的極力挽留下,答應留下來了,但也因
      此,原本就不多話的夫妻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奮力地工作,似乎想彌補女兒
      的錯誤;至於婆婆潘儀貞,從這件事後,就在家裡設立了佛堂,天天誦經拜佛,
      為兒子媳婦,還有未出世的孫子祈福。
          而厲千孤呢,雖然常陪著她,但是鏢局的工作還是放不下,總要兼顧著,風
      箏需要養身子,也無法隨行,偶爾她的弟妹們會來看她,但大多時候她都一個人
      整天面對著孤孤單單的大宅子,心中實在鬱悶得緊。
          從小在一大群兄弟姊妹和奴僕簇擁下長大的風箏實在好不習慣!
          「嗯,我也這麼覺得。」厲千孤早就打算好了。「我已經托小舅子替我找了
      些丫鬟和老嬤嬤,還有一些僕役,他們大概這幾天就會來,?不會再感到無聊的,
      當然,我也會陪著?。」
          「真的嗎?」風箏眼睛一亮。
          「是的,以前是我不對,不該那麼迷信。」對此他也很後悔。
          寡母孤子,為了讓辛苦的母親有更好的生活,他拚命工作,全心投入,除了
      工作之外什麼也不在乎,所以才會由娘牽著走,甚至在發生一連串有預謀的意外
      之後,也沒去思考前因後果,便隨著娘起舞。
          但現在他學會了在乎,風箏是他的一切,為了她,就算要與天相爭,他也在
      所不惜,就算這些意外非預謀,他也不會再去認命了。
          「太好了。」她開心地道。「這麼一來,宅子熱熱鬧鬧的,就不會再這麼沉
      悶了。唉,只可惜澤蘭不在了。」
          「別擔心,我相信小舅子一定會幫?找到像澤蘭那麼好的丫鬟來照顧?的。」
      厲千孤對於小舅子,可是心存感激。
          若不是花祖兒及時提醒,恐怕他現在就見不到這親親娘子了。
          「嗯!祖兒很聰明的。」風箏拉著丈夫的手放到微隆的肚子上。「咱們也生
      個像他一樣聰明的孩子好嗎?」
          「當然好,只要?願意的話。」說到孩子,厲千孤也一掃陰霾。「我真是迫
      不及待想見這孩子了,如果家裡有個小孩跑來跑去,一定很熱鬧。」
          「對啊對啊!」風箏開心地點點頭。「那我們就多生幾個好了,一大群孩子
      跑來跑去,厲家就會更熱鬧了。」
          「沒錯!」
          夫妻倆臉上同時露出幸福的笑容,幻想著那一幕,只可惜呀──*****
          「啊──好痛,好痛啊!」
          房裡不斷傳出的尖叫聲,讓厲千孤嚇得心跳差點沒停止,若不是眾人及時拉
      住他,他早就沖進產房去了。
          「哎呀!我不要生了,厲哥,我不要生了啦,啊──」從陣痛開始,風箏這
      句話已經不知道說過了幾遍,在場等待的幾人都快會背了。
          「上天保佑,保佑他們母子平安。」潘儀貞不斷地念頌佛經祈求著。
          「怎麼還沒生出來?不會有什麼事吧!」厲千孤手足無措的樣子,絲毫沒有
      形象可言,像個愛碎碎念的老頭一樣。「不行,我不放心,我……我還是進去看
      看好了。」
          「姊夫,別急,娘說這是生產的必經過程。」花祖兒少年老成地阻止道。
          「可是箏她……。」
          「啊!痛死我了,我不生了,厲,你自己生,你來生……啊,嗚嗚嗚──」
      房內又傳出慘叫和啜泣聲。
          「喔!好好好,我……」
          厲千孤的回答讓眾人忍不住一陣莞爾。
          「姊夫,男人不會生孩子啦,你胡應什麼?」火雁瞪大眼忍不住糾正,她心
      中完美的英雄形象,正在破滅中。
          「姊夫,你先坐下喝杯茶吧!我看你快昏倒了。」祖兒無奈地拉著快急昏頭
      的人,但願將來他老婆生孩子,他不會應出這種蠢話才好。
          厲千孤也沒聽見他們說什麼,一心只掛念著嬌妻。
          才剛被拉著坐下而已,下一秒傳出風箏的尖叫聲,又讓他嚇得由椅子上彈跳
      而起。
          「怎麼了、怎麼了?還沒生出來嗎?」生孩子看來真的很痛苦,他不再幻想
      一大群孩子在宅子跑來跑去的景象了,只求這孩子快點出生,別再折磨他的嬌妻
      了。
          如果可以的話,眾人都很相信,厲千孤會十分願意替他老婆生孩子的,只可
      惜呀……
          「哇!」終於,一道震天價響的哭泣聲,傳了出來──
          當產婆抱著新生兒出來時,大伙兒無一不感動。
          「恭喜厲少爺,厲少奶奶生了個好可愛的小少爺呢!」
          「真的嗎?我看看……」眾人搶著看。
          「真的好可愛喔!」大家一致真心地道。
          「那箏呢?她好不好?」厲千孤可沒忘記辛苦的嬌妻。
          產婆沒來得及回答。「哇!」地,房內又傳來一道哭泣聲,眾人懷疑地面面
      相覷。
          「還有一個呢,恭喜厲少爺,厲少奶奶生了一對孿生子哩!」另一個產婆抱
      著另外一個孩子,走出來笑嘻嘻地恭賀道:「而且母子均安。」
          是遺傳吧!風箏本身就是孿生子,果然這一回,也替人丁單薄的厲家生下了
      一對健康的男孩。
          「老天庇佑,厲家終於有後了,還是一對可愛的孩子。」潘儀貞連忙感謝上
      天,當然也沒忘了媳婦的功勞。「箏兒真好。」
          而厲千孤第一個反應是先往房裡跑。
          「箏,感覺怎麼樣了?」厲千孤關心地問著甫生產完的嬌妻。
          「好累喔!」風箏疲倦虛弱地道。
          「辛苦?了。」厲千孤握緊她的手感激道。「謝謝?為我生下一對那麼可愛
      的孩子。」
          「那你要怎麼謝我呢?」她乘機要求。
          「?想要什麼,我都答應?。」
          「這可是你說的?」風箏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當然。」厲千孤承諾。
          她反握他的手,開心地道:「那我要隨你一起浪跡天涯保鑣去。」
          「什麼?」
          「你為什麼那麼驚訝?」
          「呃!我以為?會提出不再懷孕的要求。」厲千孤心疼地道。「生孩子很痛
      吧!」
          他猛皺眉的模樣,就像自己才是那個剛經歷生產之痛的人。
          「嘻!誰說的?」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這不是?說的嗎?」
          「哎呀!生孩子的時候痛得要命,當然會口不擇言啦!可是我答應過你,要
      生一堆孩子,讓家裡熱鬧起來的嘛!」風箏認真地道。
          「那……?會不會太辛苦了?」他都替她擔心呢!
          「不會。」但是若再生小孩的時候,可就很難說了。「我的兒子好可愛喔,
      我好喜歡他們,你呢?」
          「我也喜歡。」厲千孤深情地道。「但是我更喜歡孩子的娘。」
          「呵呵呵──」風箏抱著他。「我也好喜歡孩子的爹喔!對了,孩子的爹呀,
      你還沒替孩子們取名呢!」
          「就取「平安」兩字吧!?說好不好?」
          「厲平、厲安。嗯!平安就是福,這兩個名字好。」風箏稱讚道。
          希望這對孩子往後一切順遂,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平安!
          真正的幸福,由這一刻開始。
                                       尾聲
          「花老頭,風箏兒過得好幸福喔,每天都眉開眼笑的。」鳳小邪對這個情況
      滿意極了。其實認真說來,這段美好姻緣,還是他們牽成的呢!
          「是啊!」花刁笑著回答。
          幸好當時沒去阻止嬌妻,讓厲千孤送藥材回來,要不可損失了一名良婿哩!
          「平兒和安兒也好可愛。」鳳小邪無聊地用腳踢踢正認真為二女兒冰心配藥
      的丈夫。「你說冰心兒將來會不會也和風箏兒一樣,生對可愛的孿生子?」
          「這……」恐怕有點困難,冰心身子那麼弱,能活多久還說不準呢!但花刁
      可不敢打碎老婆大人的幻想。
          「你吞吞吐吐的做什麼?」夫妻做了這麼多年,鳳小邪只消瞄一眼,就知道
      丈夫心裡在想什麼。「可惜冰心兒無法出門尋找自己的如意郎君,看來我這個做
      娘的要費點心,替她挑選一番。」
          「老太婆,?可別亂來。」冰心可不是她能開玩笑的對象。
          「我哪有亂來?你才要注意,別一直將女兒霸住,小心留來留去留成仇。」
          「那?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鳳小邪眸光一閃,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既然冰心兒這麼嬌弱,嫁到別人家我們也不放心,不如就就替她「買」個
      丈夫吧!」老天,怎麼會有像她這麼冰雪聰明的娘呢?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買丈夫?」老天,不會吧!怎麼會有這麼瘋狂的娘?可憐的冰心兒,老爹
      對不起?呀!
                                    (全書完)
          編注:柔弱的冰心去哪兒找夫婿呢?買丈夫?又是怎麼個「買」法?敬請期
      待女兒紅之二~ 冰篇《冰心》。
                                       尾聲
          「花老頭,風箏兒過得好幸福喔,每天都眉開眼笑的。」鳳小邪對這個情況
      滿意極了。其實認真說來,這段美好姻緣,還是他們牽成的呢!
          「是啊!」花刁笑著回答。
          幸好當時沒去阻止嬌妻,讓厲千孤送藥材回來,要不可損失了一名良婿哩!
          「平兒和安兒也好可愛。」鳳小邪無聊地用腳踢踢正認真為二女兒冰心配藥
      的丈夫。「你說冰心兒將來會不會也和風箏兒一樣,生對可愛的孿生子?」
          「這……」恐怕有點困難,冰心身子那麼弱,能活多久還說不準呢!但花刁
      可不敢打碎老婆大人的幻想。
          「你吞吞吐吐的做什麼?」夫妻做了這麼多年,鳳小邪只消瞄一眼,就知道
      丈夫心裡在想什麼。「可惜冰心兒無法出門尋找自己的如意郎君,看來我這個做
      娘的要費點心,替她挑選一番。」
          「老太婆,?可別亂來。」冰心可不是她能開玩笑的對象。
          「我哪有亂來?你才要注意,別一直將女兒霸住,小心留來留去留成仇。」
          「那?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鳳小邪眸光一閃,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既然冰心兒這麼嬌弱,嫁到別人家我們也不放心,不如就就替她「買」個
      丈夫吧!」老天,怎麼會有像她這麼冰雪聰明的娘呢?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買丈夫?」老天,不會吧!怎麼會有這麼瘋狂的娘?可憐的冰心兒,老爹
      對不起?呀!
                                    (全書完)
          編注:柔弱的冰心去哪兒找夫婿呢?買丈夫?又是怎麼個「買」法?敬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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