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個財神郎
作者:元湘
男主角:黑似仙(黑狂鷹)
女主角:簡寶兒
楔子
降龍鎮梟雄客棧
過了未時,用餐的人漸漸稀少,僅剩三、五桌閑嗑牙的,其中又以客棧中央
那桌最為囂張,高嚷的聲響足以媲美客滿時眾人嘈雜的音量。
「他奶奶的,朱購那小子竟然敢偷老子的傳家之寶,要是讓老子給逮到,非
扒他一層皮不可。」一個滿臉兇惡、高大壯碩的男人大喊,那聲音之大,就像響
雷一般可怕,聲傳千裡。
在旁一個小男孩睜著雙好奇又可愛的大眼睛,邊驚嘆邊點頭。
嗯嗯嗯!夠氣勢,好酷、好酷。
眼前這橫眉豎眼、虎背熊腰的老大,大概就是他娘所「崇敬」的匪類模樣。
沒錯!他娘說來有些奇怪,人家一般女子最愛的是溫文儒雅的少年郎、要不
就是風流多情的俊哥兒;而他娘剛好相反,最崇敬一些看來兇惡威猛、殺人不眨
眼的盜匪,尤其以「餓狼山」名聞一時的「獨眼梟雄」鐘鷹霸為最。
聽說那個鐘鷹霸武功非凡,常常一身黑衣,肩上扛著把大刀,走起路來龍形
虎步、威風凜凜。只要他一出現,路人立刻自動退避三舍,沒人敢與他並行。
他娘覺得那才叫男人中的男人,夠氣魄!一顆芳心全給勾了過去,非君不嫁。
可惜呀,在某次官府的圍剿之下,那一代梟雄最後還是逃不過法網,被關進
大牢裡去了。
他娘傷心之余,只好接受家人安排,成為客棧老板娘。
但她一直不死心,心念一轉,將原本的「黑家客棧」招牌拆下,掛上了「梟
雄」二字,讓「黑家客棧」變成了「梟雄客棧」;連甫出生的親生子都不放過,
親自為他取了個她自認為很有氣勢的名字──黑狂鷹。
她並不鼓勵兒子往匪類方向發展,但卻希望他有那種狂悍的氣魄。所以她請
來了武館裡最厲害的師傅教他武功,讓他打下武學基礎,將來好雲遊江湖,最好
能做個雄霸一方的山寨主。
不能當寨主夫人,當個寨主他娘過過幹癮也好。
黑狂鷹年紀小,無法抵抗他娘親的安排;而黑老爺向來沒啥主見,先前聽父
母的,父母去世後,就將老婆大人說的話當成聖旨,不敢不從。
於是乎,黑家一對苦命的父子就在黑夫人的蹂躪下,苟活於世。
幸好黑狂鷹雖聽話,卻不盲從,他還是很有見地和自我主張的。
真是笑死人了,如果那個鐘鷹霸真有他娘說的厲害,武功蓋世,又怎麼會變
成「獨眼」梟雄,而且那麼輕易便讓官府的人給抓了、砍了?
只有他娘才會輕易相信那種騙死人不償命的荒謬傳言,要換作是他,才不可
能那麼容易讓人得逞。
他立志要當個雄赳赳、氣昂昂,威武厲害的狠角色,左踢猛虎、右砍惡龍,
人見人回避、鬼見鬼發愁。就算不能成為天下第一的盜匪,至少……至少氣勢也
得和眼前這家伙能相提並論才行!
耳裡炮聲隆隆,那位兇惡的老大還在繼續噴火中──
「你不是說有派人去跟蹤,那人呢?死到哪裡去了?」
咆哮的聲音之大,似乎能讓整座客棧震動,其它幾桌客人見苗頭不對,紛紛
趕緊結帳落跑嘍。
「老大,你……別生氣,你那傳家之寶「龍頭寶劍」有六尺那麼長,他若沒
變賣,目標十分明顯,咱們遲早會抓到他的。」旁邊的小嘍? Π哺 ? 「遲早?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位老大一臉不爽,識相者最好有多遠閃
多遠,要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若非身為下屬跑不掉,旁邊的其它嘍? 嫦肓 炊崦哦囓X﹝
孰料,這時竟然有個不怕死的小鬼頭敢靠近他,臉上甚至還掛著可愛的笑容,
真讓人為他捏把冷汗。
「這位老大,我想我見過你說的那個人喔!」黑狂鷹一臉崇拜。
真的好厲害,如何才能吼一聲,就讓全部的人嚇得屁滾尿流?
「真的嗎?小鬼,你見過朱購?」滿臉怒容的老大挑起眉,不大相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說的什麼……豬狗啦,但我的確見過一個手持六尺長
物的男子,而且他生得獐頭鼠目、嘴巴歪斜,走路一拐一拐的,那是不是你要找
的人?」自小在客棧混大,黑狂鷹早就養成一身敏銳視人的好本領了。
「對,對極了。」那位老大喜出望外,猛然揪起了黑狂鷹的小衣領。「快告
訴我,那人現在在哪裡?」
呃!這家伙也太激動了吧!
「咳咳……你先放我下來,否則勒死我,看你去哪兒找……答案!」短短的
腳懸空踢呀踢地,他難受得幾乎要翻白眼了。
那位老大趕緊將人放下。
「快說!」他命令道。
真的好兇惡哪!真的該崇拜這種魯漢子嗎?小小的黑狂鷹開始懷疑起母親大
人的安排。
「那人剛剛才走,就往西邊的方向。」他指了指方向。
「小鬼,你沒騙我?」
「當然,騙你又沒好處。」若不是想近距離地看看何謂「梟雄」人物,他才
懶得理他哩。
「呵呵呵!太好了,小鬼頭,謝謝你的情報。」那位老大由怒轉喜,發出洪
亮的笑聲後,闊綽地由懷裡拿出了一錠金元寶遞給他。「給你買糖吃。兄弟們,
走!」
黑狂鷹讓手上的金元寶給眩惑了眼,腦中轟轟然。
好漂亮的東西啊,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呢?
他在將金元寶再拿近些,仔細端詳,那金亮的色彩,讓他不自覺地揚起一抹
笑。
「哎喲!小……小少爺,真是讓你給嚇死了,那人兇惡成那樣,你也敢靠近。」
一直躲在角落邊發抖的店小二見那群兇神惡煞走後,這才敢走出來。
幸好小祖宗沒出事,要不然看他如何跟去午睡的老板娘交代喔!
黑狂鷹根本沒聽進他說什麼,眼睛還是舍不得眨著眼,看著那錠金元寶。
「阿五,這是什麼?」他懷疑地問,從來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東西。
「這……」店小二阿五睜大眼。「金……金元寶!」
想不到那兇惡的家伙這麼財大氣粗,早知道……早知道……
唉,也罷!日頭炎炎,性命寶貴,就算有十錠金元寶可賺,他也不敢出來啊!
「金元寶?金元寶是幹什麼用的?真的可以買糖吃嗎?」這不能怪他,實在
是小小年紀的黑狂鷹根本沒見過所謂的「金元寶」,大人們更不可能會拿這玩意
兒給他,給他幾文錢就算對他很好嘍。
「當然可以,這錠金元寶可以買下周老伯一整攤的糖葫蘆還有得找呢!」
「一整攤的糖葫蘆還有得找?」小小的臉蛋迸出了異常的光芒,最後化作比
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太好了,原來出賣情報也可以賺錢啊,而且還可以賺好漂
亮、好實用的金元寶。呵呵呵,我決定了!」
「小少爺,你決定什麼了?」阿五搔搔頭,搞不清楚他說什麼。
「我決定不當山寨大王,」小小的黑狂鷹語氣堅定地宣布道。「我要當個販
賣消息的人,我要成為一個名聞天下的萬、事、通!」
第一章
一錠閃亮亮的金元寶,改變了黑狂鷹的一生。
立定了偉大的志向後,他開始朝自己的方向前進。
家裡是開客棧的,平日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多得不勝枚舉,在眾人七嘴
八舌之下,能用的情報自然會在不經意間流露。
也因此,黑狂鷹既不用有猛虎般的音量,也不必練得一身虎背熊腰來嚇人。
和盜匪同樣是做「無本」生意,販賣情報似乎更適合他一些,而且不用殺人,又
可掙錢,多好。
是的,他好愛、好愛錢喔。
雖然身為生意還不錯的「梟雄客棧」唯一繼承人,他一點也不缺錢用,但是
他真的很愛錢,尤其是金元寶。
自從從那位兇惡的老大手中接過那錠金元寶後,他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那閃
亮亮的玩意兒。
當然、當然,賺錢絕對不是用來花的。
他的至理名言是:賺錢來花誰願賺?
金元寶那麼美麗可愛的小東西哪,是用來「看」的。
每次看到自己手邊堆的金元寶越來越多,他的心也會跟著越來越輕鬆、越來
越快樂,飄飄欲仙。
九歲那年,他便下了個決定──矢志一生要賺盡天下間所有的金元寶!以金
為床、以寶為被,造金屋、造銀屋……
隨著年紀增長,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從「梟雄客棧」出發,足跡踏遍降龍
鎮的每個地方。他不愧為商家之子,非常有生意手腕,善施小恩小惠給些孩子,
以換取更多的情報、掙更多的財物。
也因此,沒多久他便成為降龍鎮上最八卦……呃,最厲害的萬事通。
誰家小妾偷漢子,誰家在做不法勾當……他都一清二楚,而知曉門道的,都
會來找他問問題。當然、當然,錢可得先準備好。
就這麼過了幾年,直到他十五歲,他娘找他為止。
黑夫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私底下在做什麼事,雖然有人警告過她,但她根
本不聽那些婦道人家的話,始終認為自己的兒子還是一如往常的聽話可愛。
況且她一心只放在打聽哪個武師比較高明、哪座山比較適合佔領……仍盼著
兒子能趕緊練好絕世武功,招集大群同好,來個據地為王,成為蓋世梟雄,以期
「光宗耀祖」,哪有空去理會其它。
就在武師向她宣布黑狂鷹的武功已經青出於藍後,黑夫人喜出望外,立刻召
來兒子,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她拚命地遊說、催促著兒子趕緊出外磨練去,最好三、兩年後能傳回捷報,
佔座山、或者搶座城,讓她過過山寨大王他娘的癮,別一直留在家裡和一些三姑
六婆、五叔八舅的混了,免得消磨志氣。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黑狂鷹眼睛一亮,原本他就不願被困在小鎮上,壯志難酬,這下子正好可以
讓他大顯身手。
於是他照著黑夫人的指示,開始了流浪的生涯。
為了避開他娘耳目,也因為黑狂鷹這名字實在是……太兇惡了點,不適合他
童叟無欺、淳朴善良的本質,因此他決定為自己更個名行走江湖。
苦想了三天三夜,終於讓他想到了個好名字──黑似仙。
是的,這名字就是他全部的想望,他要賺盡天下的財富,唯有如此,才能讓
他快樂似神仙。
他尋夢而去嘍──
☆☆☆
泉水鎮
在鎮郊處,有座破舊不堪的小草屋。
「阿雷、小雨,寶兒……咳咳,寶兒,她回來了嗎?」氣若遊絲的蒼老聲音,
由雜亂的草堆裡傳出來。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啜泣聲。
「咳咳……別哭,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別哭了……咳咳咳咳──」老人
努力地安慰道。
「老爹,你……嗚嗚!你別多說話,寶兒,她很快就會回來的,你放心吧。」
阿雷別過頭去,對旁邊同樣哭得抽抽噎噎的女孩道:「小雨,?快去門外守著,
一看到寶兒便趕緊拉她進來。」
對旁人來說,這間以草堆成的小草屋,半邊已經塌陷,根本遮不了風、避不
了雨,頂多算得上是座草堆。但對他們幾人來說,這卻是他們的「家」,他們已
經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
「嗚嗚嗚……好的,我這就去!」小雨聽了哥哥的話,連忙跑到門外守著。
「老爹,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阿雷強忍著眼淚說。
簡老爹慘白的臉色令他不忍卒睹,心頭直酸。
「咳咳,阿雷,你別安慰我了,我……我知道自己的狀況,咳!」老人又猛
咳了一陣,才虛弱地道:「老爹……不能再照顧你們了,你要記住我的話,和你
妹妹去投靠親人,這樣我才能走得安心,明白嗎?咳咳咳──」
阿雷很用力地點頭,承諾道:「老爹放心,我會照你的話去做,我也一定會
好好照顧小雨。」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咳──」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得驚天動地。
「老爹……」阿雷擔憂驚慌極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騷動──
「老爹、老爹,寶兒回來了,寶……元寶回來了。」小雨帶著哽嚥的聲音,
由遠而近傳來。
除了小雨外,還有一個打扮得不男不女,眉眼間英氣十足、神採飛揚的女孩
跑了進來。
「老爹,呼呼!聽說你不行啦?」女孩一進門,邊喘氣邊用中氣十足的嗓音
劈頭直接地嚷問。
「元寶!」阿雷瞅了這沒分寸的丫頭一眼。
「寶兒──」老爹原本黯淡的眼神,在見到她活力十足的紅潤俏臉後,突然
瞿亮起,強硬地扯動一抹笑容。這丫頭就是這麼直接,每每總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咳咳,?終於回來了。」
「哎呀!老爹!你很討厭耶,人家叫元寶,不叫寶兒啦!」俏麗的女孩跺腳
抗議道。「你每次都叫錯。」
「元寶這名字很土。」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阿雷忍不住插嘴說道。
「元寶怎麼會土呢?它多實在呀!如果姓金呢,那就更好了,叫金元寶。可
惜你姓簡,不過這也不錯啦,叫簡元寶、撿元寶,嘻嘻!」她的笑容突然凝結,
一臉惋惜。「可惜──我到現在還沒見過真正的金元寶長什麼樣子哩!」
「寶兒……」老爹叫道。
「叫我元寶啦!」女孩跳來跳去,沒一刻安靜地執意道。
「?就非要和我抬槓才行嗎?」哪有人自己想改名就改名的,根本沒將他這
老爹放在眼裡嘛!
「我這是據理力爭。」瞧!多有學問的話呀,真佩服自己。
「可是我……我是個病人耶!」她不該讓讓他嗎?真不孝。
「聽聽你的聲音多洪亮,你哪像個有病的人啊?」元寶姑娘懷疑地涵起眼。
「老爹,你是不是想裝病騙人啊?」
阿雷和小雨也同時瞥向他。沒錯耶,比起剛剛的有氣無力,現在的簡老爹真
的是「活力十足」呀!
真是被這丫頭給氣死了,氣到忘了自己只剩下一口氣,還能跟她大小聲,算
她厲害!老人聽到她的質疑後,似乎才想起自己早已病入膏肓,剛剛對罵的精神
又頹靡下去。
「阿雷、小雨,你們……你們先走吧!我有話要單獨對寶……元寶說。」老
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老爹──」阿雷和小雨兄妹哭著拜別,遲遲不肯走。
他們知道,這一別,將會是永別了!
「去去去,人家老爹要跟我講悄悄話,你們哪邊涼快哪邊滾吧!別留在這裡
礙眼了。」元寶將那對哭哭啼啼的兄妹踢出門後,才回到老人身邊。「老爹,哇,
瞧瞧你化妝化得多成功,簡直就像個快死的人了。快點,快告訴我,你這回想使
什麼詐?」她開心地大聲嚷問。
敢情她當他在開玩笑,這天真可愛的丫頭……
老人搖搖頭,由懷裡拿出一只小小的玉鐲遞給她。
「哇!這是什麼?」她伸手往玉鐲套了套,可惜手太大,怎麼樣也套不進去。
「老爹,這是真的假的?是你要買給我的嗎?哎喲!你也太沒誠意了,要送就送
大一點的嘛!這麼小的鐲子,簡直就是讓小娃娃戴的。」
簡老爹曾收養許多人,可最疼愛的還是她,總愛暱稱她為小公主,若有好的
東西,也會偷偷塞給她,而她也會給予相同的回報,這是他們「父女」間的默契。
「沒錯……那鐲子的確是給小娃娃戴的。」他語重心長地道。
「是嗎?」她隨便說說而已耶!
「咳咳,聽我說,元寶,這是?的。當初我在……撿到?的時候,這小玉鐲
子就套在?的小手上,相信這玉鐲可以……為?解開身世之謎,証明?的身世。」
簡老爹用著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態道。
「身世之謎?」元寶一雙水靈靈的靈動眼眸在玉鐲子上轉動。「你的意思是
……這真的是我的?這只玉鐲子是真的?」她還以為是老爹拿來逗她的玩意兒哩!
「是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有爹娘,不是孤兒?」她唇兒一努。「那你怎麼不早點
告訴我這件事?」
「這個……」老爹嘆了口氣。「如果不是老爹再也照顧不了?,我……我也
用不著說出這件事。」
小寶兒這麼單純,實在不適合那種爾虞我詐的環境哪!
「什麼意思啊!老爹,你……」
「咳咳咳……」老爹突如其來的一陣劇咳,讓她停住了口。
「老爹,你不要緊,不要緊吧?」
「咳咳!元……寶兒,我的小公主,老爹很高興……很高興能夠收養?,有
?在身邊的日子,永遠不會覺得無聊,可惜我們的緣分盡了,我在天上會……庇
佑?的,庇佑?早日找到……親人。」
「老爹,你幹麼突然這麼感性,好惡心喔!你就別假仙了啦,想騙我的錢就
說嘛!」精靈的大眼睛轉呀轉地,元寶由懷裡拿出兩個銅錢。「這是我早上去替
人家扛東西賺的,送給你就是了。我也答應你,以後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金元寶
給你,讓你數也數不完,你別再跟我說什麼天上人間的了。」
「呵呵……?這丫頭。」簡老爹被她惹笑了。「老爹相信,就算沒有我,?
依然可以活得很好,我……我總算可以放心的……去、了!」
話說完,他頭一偏,斷了氣!
「老爹,老爹……你別跟我開玩笑呀,老爹──」元寶一臉錯愕,尖銳的高
喊聲回盪四周,久久不散。
☆☆☆
泉水鎮,這是個民風淳朴的小鎮,大街上雖然不如大城裡那般繁華喧擾,可
也十分熱鬧。
來往的人們的笑容中充滿朴實和親切的味道。
一個身穿銀衣的俊雅男子行走其中,他一雙黑亮如寶玉般的眸子,冷眼旁觀
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似乎在探究著什麼。
沒錯,他正是現在名滿江湖的萬事通──黑似仙。
在連續放出幾件大消息後,他的名氣跟著水漲船高,收入也越來越豐,距離
自己想望的金山銀山,腳步越來越近嘍。
當然,他也以小器聞名於世,若要從他手中挖得一分子兒,那可以說是作夢。
只是,情況也有例外。
他若是要一個人單獨收集全天下的情報,簡直是項不可能的任務,自已累死
不打緊,反正他死要錢嘛。但最重要的是無法兼顧太多消息,可能會有損他的名
聲。為了保持萬事通的名聲不墜,因此他也養了五個「討債鬼」──大探子,專
司替他打探消息。
黑似仙深諳人心,自然了解收買人心的重要,而收買人心最快速的方法,莫
過於金錢的誘惑了。
因此他忍痛地頒布了個消息──不論手下這五大探子收集來的情報有沒有用,
每個月都會固定發薪餉,若是能探得有用的情報,還能分紅。
黑似仙的名氣大、客源廣、索費高,而且還能固定發薪餉,又願意分紅,自
然而然地,這五個屬下們個個卯足了勁,私下也養了屬於自己的小探子,以期有
更好的表現;而小探子底下還有自己的小小小小探子……
就這麼像瘟疫般擴散下去,有用的沒用的情報,紛紛傳回到黑似仙耳裡,也
因此他在這行更加無往不利,也難怪他能自豪地說,天底下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只差他願不願意說而已。
「應該就是這裡了。」他站在一座相異於此朴雅小鎮、裝潢得金碧輝煌的房
子外喃喃自語。
屬下太厲害說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搶光了他的鋒頭不要緊,重要的是還要
分些紅給人家。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他就心痛;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要他
拿出來就像要刨他的肉一樣痛苦。
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嘛,有錢幹麼不自己賺?所以黑似仙決定親自出馬打探
消息,以期讓自己的金山更添輝煌燦爛。
站在屋子前,他左嘆氣、右晃腦,怎麼也想不透。
「唉!奇怪了,有人會嫌錢太多嗎?要不,幹麼金屋藏嬌?」要換作是他,
他寧可將所有的錢都省下來,多換些可愛的金元寶寶貝,數呀數地,就算數斷了
手也甘之如飴。
就在他想施展身手進屋去一探究竟時,突然,旁邊有幾個做乞丐裝扮的人對
著他大叫。
「哎呀!你們看那個銀衣男子,他會不會是傳說中那個萬事通黑似仙?」顯
然這幾個乞丐有備而來,打聽得很清楚。
「黑似仙?黑似仙──」有人瞪大了眼。
「哇。」其中一個乞丐大膽地上前一步,涎著討好臉色問:「請問你是不是
黑似仙?」
黑似仙深吸了口氣,表面維持平靜,心中卻想著:想不到自己竟然這麼有名,
連這小鎮上的乞丐都認識他?
他該高興?不!一點也不。
他才不像他那風騷的結拜兄弟解君遙,習慣眾星拱月,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
認識他。老實講,若非為了建立響亮的名聲,好索討更高的費用,他絕對不希望
自己那麼出名。
「黑似仙?」他連忙裝胡塗地挑起眉。
照他的歷練看來,這群乞丐八成是想成為他的屬下,跟他分杯羹;但他黑似
仙從來不多花一分錢,養了五個手下和兩個管家及一些奴僕已經很要他的命了,
要他再多拿出些錢來養這些人,不如殺了他痛快些。
抵死也不能承認他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他仍裝出一臉無辜相。
「不……」
「黑三爺,我知道是你,你一定是,不用否認了。拜托你收留我們,我們一
定會好好替你打探消息,讓你賺更多的錢。」有個眼色比較好的立刻巴結地道。
黑似仙有三個結拜兄弟,他排行第三,所以世人稱他為黑三爺。
把持著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的態度,其它乞丐也連忙跟進,你一言、我一
語的懇求,讓黑似仙頭痛極了。
他是個金錢的維護者,想從他手中挖出錢的,就是他的天敵。
心念一轉,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呵呵呵,啊!偶知道了,你們縮(說)的黑三爺,就素那鍋號稱天下沒有
他不朱道(知道)的事的那鍋倫(個人)嘛!」他笑涵了眼,開始口沫橫飛地高
談闊論。「聽縮那鍋黑三爺長得粉英俊瀟洒、氣竹(質)優雅、英姿煥花(發)、
意樹林轟(玉樹臨風)、高貴不貴……」
「黑三爺英俊瀟洒?氣質優雅……有嗎?」趁著那家伙還在自吹自擂之際,
幾個乞丐交頭接耳。
「我只聽說他很有錢,但卻是個小器財神。」
「而且他縮話……不,說話應該不會大舌頭才對。」
「我們會不會認錯人了?」大伙兒的眼神充滿懷疑。
「啊,沒臭沒臭(沒錯),偶的偶像就是黑三爺,偶就是在臨摹他。你們縮
偶像他,偶真是太榮幸了,回去偶一定要偶娘再多給偶做幾套銀色衣湖(衣服),
好跟臭頭仔他們獻耀獻耀(炫耀)……呵呵呵!來嘛來嘛,你們也一道去跟臭頭
仔他們証明一下,說偶真的粉像黑似仙,來嘛,別走……別走啊……喂──」
不等他親手抓人,那群乞丐早已跑得不見蹤影了。
「呵呵呵呵呵──」真是群笨家伙。
小小伎倆就被騙過,憑他們這種水準也想跟在他黑似仙的身邊辦事,賺他的
銀兩?哼!當他是凱子呀?想都別想。
這輩子他只有讓別人荷包大失血的分,至於別人想從他手中挖出一個子,那
叫妄想。
他撣了撣衣裳,得意洋洋地露出抹不可一世的笑容,故作瀟洒地以翩翩之姿
別過頭來。
孰料好死不死地,竟那麼不小心與人撞個正著──
「啊──」彷佛殺豬般的哀嚎聲揚起,差點沒震破他的耳刮子。
接著,他看到一只玉鐲掉落地,由一塊摔成了三塊。
在他被那尖叫聲嚇得還搞不清楚狀況之時,淒厲無比、慘絕人寰的聲音又重
現,比起剛剛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度刺痛了他的耳朵……
恐怖喔──
第二章
滔天的大火不停地燃燒著,就像場最艷麗的火舞,炫花了所有人的眼。
只是,再眩麗的火舞,最後終將會變成星火,會化為烏有。
在火燄燃為灰燼後,元寶和阿雷、小雨兩兄妹,合力將老爹的骨灰給埋了。
不知道是方才被火燄熏染還是出於本能,簡元寶那雙水亮的大眼睛不停地滾
落淚珠。
「元寶,?哭了!」站在墓前的小雨哭得淚如雨下,偶爾抬起頭,驚奇地發
現這個事實。
印象中,元寶一直十分堅強、樂觀,看來永遠都是快樂且自信的,即便哭,
那眼淚也只是用來求溫飽的一種手段而已,從不像此刻這樣真情流露。
「哭?」元寶摸摸自己的臉。是的,她哭了,而且是真心為這老好人而哭泣
的。
簡老爹也病了一段時日,他會走不該意外,但在她心裡,一直都以為這老好
人是在跟他們開玩笑,因為每次簡老爹只要跟她一鬥嘴就會變得精神百倍,根本
不像有病的樣子。
只是沒想到這一回竟然成了真,老爹又那麼疼愛她,叫她如何不傷心!
「嗚嗚嗚──」見到向來堅強的她哭了,愛哭的小雨眼淚落得更急,哭得更
加淒慘。「老爹死了,以後……以後我們怎麼辦?」
「放……嗚!放心吧,我……我會照顧?們的。」阿雷是唯一的男孩子,自
覺該肩負起這個責任來,可惜心中的大支柱倒了,一時也慌張無措,哽嚥的聲音
不怎麼具有說服力。
元寶輕扯了扯唇角,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她用著從未有過的沉靜語氣道。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她不想拖累他們。
「什麼事??是說……」阿雷停住了口。
他在門外也聽見了老爹與元寶的對談,所以多少了解她話中之意。
她想去尋找自己的身世!
可是……
阿雷不知道事實的真相為何,只記得那時候他還很小。印象中,老爹還有個
兒子,後來不知怎的不見了。有一天,老爹說他知道兒子的下落,要去尋回兒子,
沒想到兒子沒找著,反而抱回了元寶,甚至還受了傷。老爹的腿一直有些瘸,就
是那次造成的。
老爹原本還十分氣憤,可在見到元寶可愛的笑容後,當晚便立刻帶著他們連
夜逃離當時的住處。從此老爹不再提起這件往事,直到臨終前才又全盤托出。直
覺的,阿雷知道她的身世不簡單。
「元寶,我還是希望?跟我們走。」
「不了,你們還是自己走吧!這兩個銅錢給你們路上用。」元寶將她身邊僅
有的錢交給阿雷。
阿雷和小雨雖然父母雙亡,但至少他們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知道自己姓夏。
而她呢?她什麼都不知道,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如今得知自己的身世有
跡可循,怎能錯過。
「那?呢?」阿雷擔憂地問。
「放心,我自有法子。」
見她如此固執,阿雷也不再勉強,畢竟人各有志,如果是他,也許也會這麼
做。
何況他們兄妹此去尋親前途茫茫,不如分道揚鑣,反正元寶自小就比他們聰
明許多,他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生存之道,或許她自己一個人會比跟著他們好。
「元寶,?一定有著不平凡的身世。」臨行前,夏雷說道。
「雷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元寶懷疑,難道他知道些什麼?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答案需要?自己去尋找,祝福?了。」夏雷說完,
和妹妹夏雨一起拜別了簡老爹的墓,才依依不舍地跟元寶說再見。
「再見,再見了……」
站在原地上,元寶用力地揮手,直到看不見他們兄妹倆──
她仰頭望天,感覺在這遼闊的茫茫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孤孤單單一個人。
從今後她該何去何從?
對了,玉鐲!
她趕忙由懷裡拿出那只通體翠綠、光瑩的鐲子,仔細地瞧著。
「好翠綠、好漂亮的小鐲子呀!」她眼睛突然朝黃土堆一瞥。「笨蛋老爹,
有這麼好的東西不會早拿出來典當,害我前幾天餓得要死──」
不對,這只鐲子這麼漂亮,而這鐲子也許可以解開她的身世之謎……
淚痕未幹的小臉突然迸射出燦爛的光芒,紅唇也隨之揚起。
一只漂亮的小鐲子,可以為她解開身世之謎的鐲子!
身世之謎哪!
元寶的紅唇咧得更大,心跳越來越快,捧著小玉鐲子,腦中充滿幻想。
夏雷說她有不平凡的身世,不平凡的身世!
對了,她要去尋找自己的出身,只是該往哪裡去才好呢?
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剛剛小雨臨走前的話──
「哥,你說我們還有個姨娘住在京城裡,那她的住所會不會和嫣兒姑娘的房
子一樣大、一樣豪華?」小雨邊走邊向往著。
嫣兒姑娘是前不久才剛搬到泉水鎮來的,他們不知道她是何來歷,只知道她
所住的房子是整個泉水鎮上最大又最漂亮的,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美,活脫脫就
像客棧說書人口中的仙女下凡,是所有泉水鎮上姑娘們艷羨的對象。
「這個我也不知道。」阿雷老實地道。
「我猜一定有的,聽說京城裡的人都很有錢呢……」
京城?對了,她要去京城,去解開她的身世之謎。
元寶毫無意識地往前走,一心只專注在小鐲子上,小心翼翼地捧著。
看這只鐲子如此美,不像是普通人家擁有得起的,說不定……說不定她的家
人真的住在京城,而她是哪家商舖的大小姐。
她並不羨慕嫣兒姑娘的華服,她只希望家裡是開飯館的,這樣她就可以努力
地吃、狠狠地吃、肆無忌憚地吃……吃到溫飽為止。再不然,家裡開銀樓也好,
開金店也很棒……
啊!對了、對了,說不定她還是什麼王公貴人的女兒,老爹不是很喜歡暱稱
她為「小公主」嗎?
咦!小公主?那不是皇帝老爺的女兒?
嘻嘻嘻!太好了,她即將可以脫離這種貧困的生活;即將大富大貴,走路有
風;可以吃得飽飽、穿得美美……
呵呵!這玉鐲可得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可關乎她的身世,關乎她未來的幸福
哪!
誰知──
殺千刀的,不知哪裡闖來的冒失鬼,竟然撞掉了她仔細捧在手上的玉鐲。
她無法控制地尖叫,尤其當她看見那玉鐲子由一塊變成三塊後,天地彷佛在
瞬間毀滅、什麼都不存在了。
她更是無法自持地尖叫、尖叫、再尖叫……
☆☆☆
好……好恐怖的女人啊!
黑似仙生平也沒見過這麼會尖叫的女人,那聲音彷佛遭受了什麼極大酷刑,
恐怖得足以叫人精神錯亂。
幸好她後來昏了過去,要不然他可能會控制不住,直接一掌劈死她。
直到現在,他的耳朵還轟轟然的,若不是聽得到別人的聲音,他還會以為自
己的耳朵真的給吼廢了哩!
「放心吧,她沒事,只是刺激過度而已。」老大夫如是說完,丟下一帖藥方,
才轉身離去。
剌激過度?為什麼?就為了他手上這只斷玉鐲?
�恚「麼碳 �度的人是他好嗎?他只不過小小地得意忘形了一下下而已,阰
知道竟然得為一個陌生人付筆醫藥費,手上這只斷玉鐲,還不知怎麼算呢!天底
間有誰比他更慘?
站在床榻前,他哀怨地睨著那張沾滿泥沙和已幹涕淚的小臉。
「不對,這玉鐲這麼小,應該是給娃娃戴的,不大可能是她的吧!莫非……」
看著她一身衣衫襤褸,黑似仙在心痛之余,作出了最壞的聯想。「莫非她是小偷,
這玉鐲是她偷來的?」
沒天理啊!他竟然為了一個小偷,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二兩醫藥費,外
加耳朵受折磨,真是太沒天理了!
「不!我不是小偷,那只玉鐲真是我的──」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大聲抗
議。
黑似仙毫無防備,就這樣又給嚇退了三大步。
恐怖恐怖!他得盡量離這個女人越遠越好。
「?醒了?」怎麼毫無預期?莫非剛剛她昏倒,也是騙他的?
黑似仙的昏頭當場蹙成一團,她最好別想騙他,要知道他小器財神……不!
萬事通可不是當假的,一定要很快地揪出她的狐貍尾巴,並向她索取賠償,以安
撫自己受驚的心靈。
元寶才沒空理會他一臉的精明神色,急忙嚷道:「給我,快把我的玉鐲子還
給我。」
顯然的,刺激過度並沒有讓她忘記玉鐲的事。
那只玉鐲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
她也有父母,而不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大快朵頤,不必
再過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黑似仙躊躇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將斷成三截的玉鐲子遞給她。
「啊──」慘叫聲再度揚起。
她是惦記著玉鐲,卻忽略了它已斷成三塊的殘忍事實。
幸好黑似仙這次早有準備,捂起了耳朵拒絕噪音,但是那聲音啊……實在要
命哩!
「住口,住口、住口、快住口──」再不住口,他的耳朵就要聾了。
住口?不!她停不下來,
她要瘋了,這只玉鐲對她來說那麼重要,現在竟然……
「你憑什麼要我住口?你知不知道這只玉鐲子對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這
玉鐲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你知不知道……」
「我賠?,我再賠給?一只玉鐲,總可以了吧!」投降、投降,黑似仙自認
為是天下第一愛錢人,沒想到竟會棋逢敵手。
這恐怖的女孩愛錢的程度,與他一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賠?」元寶終於停止尖叫了,她水亮的眼眸子在他身上溜來轉去,充滿算
計味道。
危險!黑似仙全身的寒毛豎起。
這種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在照鏡子──他最喜歡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客戶」了。
只是角色易換之事,他萬萬不能接受。
覬覦他財富的人,就是他的天敵,而顯然的,眼前這個女孩正在打這個主意。
「咳!我會讓手下拿幾只玉鐲來讓?挑,賠給?一只的,?休息吧!」雖然
心痛,但誰叫他撞壞了人家的玉鐲。
搶錢有理,但是黑似仙從不拿非分之財。當然他絕不是啥善男信女或衛道人
士,而是怕得來非分之財,會令他損失更多的財富而已。
事情還是速戰速決的好,他不得已地轉身離去。
他會讓「手下」拿「幾只」玉鐲讓她挑……
元寶的眼眸眨動再眨動,銀色的衣裳、華貴的氣質、飛揚的自信妯這個男人
渾身上下簡直充滿了……銀子的味道。
而銀子等於食物、食物又等於溫飽、溫飽對她來說又等於幸福……
呵!她的紅唇不自覺地輕輕揚起。
「等等!」她喊住了他離去的腳步。
黑似仙轉過身來,在看見她那閃著慧黠光芒的笑容後,抖落了一地疙瘩。
老天,這女孩似乎刁鑽得緊,可得小心應付啦!
「什麼事?」他挑起眉,防備著。
「我不要你賠我其它的玉鐲。」她一臉甜笑道。
玉鐲不用賠了,真有這麼好的事?他的眼睛頓時笑涵了。
「真的嗎?」黑似仙彷佛得到天大的恩賜。「太好了,我就知道?是個明理
的人,放心吧,?就安心的在這裡住兩天,至於費用,我會替?付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哈?」他俊臉上的笑容凝結,心驚膽戰,就說這小丫頭刁鑽嘛。「那?的
意思是……」
她的笑容更甜。「我不要其它玉鐲,只要你將這只斷成三截的玉鐲恢復成完
好無缺。」
「什麼?」不、會、吧!
☆☆☆
黑似仙瞪大眼,在原地走來走去,煩躁得緊。
現在換他想尖叫了。天殺的!這狡獪的丫頭,就知道沒這麼好應付。
他怎麼會讓自己落入這麼悲慘的狀況中呢?為什麼?
「別走來走去的,你到底想到辦法將它恢復原狀沒有?」他走得十分急速,
繞得她頭都暈了。
「恢復原狀?」到底是她太天真,還是太奸詐?「?也未免太看得起我。」
「我不管,你非把它黏回原狀不可。」
「我……」
黏?怎麼黏?誰有看過破鏡重圓的嗎?這簡直是強人所難嘛!
「算我怕了?,這樣吧,我賠給?一只更大的玉鐲,這樣總行了吧!」雖然
心痛,但是為了擺脫這纏人的丫頭,他只能豁出去了。
「更大的玉鐲?」元寶的眼珠子轉了轉。
雖說小玉鐲有可能替她解開身世之謎,但她可不天真。
就算她真的是公主、王公貴人之女又如何?要証實她的身分,絕對不是一天
兩天的事,而她僅存的兩個銅錢也給了夏家兄妹,能不能捱到明天還是個問題哩。
算了,肚皮重要,有大玉鐲不拿是白痴。
「好吧!我勉強答應你。」幾經估量之下,她好不容易才終於點下頭。
勉……強!
可惡!瞧瞧她那是什麼嘴臉,簡直是得了便宜又賣乖。
討債鬼、奸詐鬼、死丫頭……
原本俊朗的臉上有著風雨欲來之色,他繃著一張酷臉,轉身而去。
「等等!」元寶迅速踢開棉被上前一撲,緊緊地揪住他的衣裳。「你別想逃
跑,先留下玉鐲再說。」
她未來數個月的伙食費都寄托在他那答應要送給她的大玉鐲之下耶,他想逃?
門兒都沒有!
「喂,?不是不舒服嗎?動作還挺俐落的嘛!」他揶揄著。人類潛力果然無
窮無盡。
「就算快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你。」意思就是說,老兄,你最好認命點。
「先去休息吧,我只是要去玉飾店選購玉鐲還?,不是要逃。」哪個男人會
帶著一只玉鐲在身上的?用不著屬下拿玉鐲來了,他決定隨便當街買只玉鐲還她,
以期趕緊擺脫這個麻煩精。
「是嗎?」小丫頭的疑心病顯然很重。「那我跟你一道去。」
黑似仙真是拿她沒辦法。不過,看她的樣子……日子似乎不大好過,所以也
不能怪她啦!怪只能怪乞丐是他的天敵,他和她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不用了吧!我自己去,速度比較快。」他才不想與她再糾纏下去呢!
「哼!想蒙騙我?你當我是傻子呀?」她元寶姑娘從三歲起就學會用這招拐
人了,這家伙搞不清楚狀況啊!
「我黑似仙童叟無欺,從來不騙人,?盡可去打聽、打聽。」他只搶錢,從
不騙錢,這是事實,多麼高風亮節呀!
「什麼?你說你叫什麼仙?」元寶瞪大了眼睛,心兒怦怦跳的。
「黑似仙!?沒聽過我「萬事通」黑似仙的大名嗎?」沒見地的丫頭。
算來他也挺難伺候的,人家聽過他的名字,他不滿意;不認識他,他照樣不
高興。
「你──」元寶手指著他,又圓又亮的水眸在他身上來回梭巡了數遍,而後
慢慢笑了開來。「有有有,我聽過!萬事通黑似仙的名字,簡直如雷貫耳呢!」
難怪他身上有銀子的味道,原來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小器財神爺,黑似仙哪!
天啊,簡老爹,你當真有疼我,有庇佑我,才能讓我撞上財神爺。
喔!老爹啊老爹,你對我這麼好,我當然也會好好回報你,趕明兒個,我一
定到你墳前多燒些紙錢,讓你也當個凱子鬼。
當然、當然,那紙錢的提供者,自然是由眼前這位財神爺出嘍!
呵呵呵呵呵……
一個像銀子般的男人,她決定了,她要喜歡他,就像喜歡銀子一樣,嘻!
好恐怖的笑容,黑似仙心驚膽戰地吞了吞口水,這才想起自己做了一件天底
下最愚蠢的事──暴露自己的身分。
可惜覆水難收,講出去的話已無法挽回,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決定用錢解決
問題。「這樣吧,我直接賠錢給?,不知?意下如何?」
「不用、不用了。」元寶笑咪咪地拒絕,她沒那麼好打發。「?堅持要玉鐲?」
「玉鐲也不要了。」她的笑容更甜。
「那……那?要什麼?」她會願意這樣輕易放過他?打死他,他也不信!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還我完好無缺的玉鐲,或者替我做一件事。」甜美
的笑容還是天真無邪。
她這個人啊,好商量得緊,瞧!還給他二選一的機會呢!
這算什麼選擇?完好無缺的玉鐲是不可能的事,他還有其它選擇嗎?
「?要我替?做什麼事?」既然認識他黑某人,就該知道他的規矩,她最好
識相些,要敲竹槓,抱歉,門兒都沒有!
「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要拜托你的事,是你的專長。」
「專長?」他才不信這詭丫頭有這麼善良。
「是的,我要你替我尋人,相信這對你來說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她故
意以輕鬆的口吻道。
「尋人?」黑似仙總算放心了點。沒錯,這是他的拿手絕活嘛!「?想找誰
只管說,三天內我會給?滿意的答復。」
「三天?真的嗎?」她一臉崇拜之色。
「當然是真的,我黑某人從不打誑語。」
三天還算是久的呢!憑他黑某人的勢力,只要一句話,不管是誰,一、兩天
內一定會有消息的,除非那人躲在老鼠洞裡與世隔絕,那就另當別論啦!
「那真是太好了。」
「別光是笑,快告訴我,?要找誰?」為了擺脫她,他絕對會在一天之內將
任務完成。
「我爹娘。」元寶十分恭敬地將斷玉放到他手上。「黑三爺,在你找到我爹
娘之前,我就要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在他替她找人的這段期間,她當然得跟著他嘍。
「?爹娘?丐幫的人嗎?」望著斷玉鐲,他懷疑丐幫弟子什麼時候凱成這樣,
還有錢買玉鐲給女兒。
「丐幫?」她不怎麼滿意地聳聳肩。「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我若知道我父母是誰,又何必找你幫忙?」她說得倒是理所當然。
「?的意思是……」他全身毛骨悚然。
「在今天以前,我都以為自己是個孤兒……」接著,她口沫橫飛地將簡老爹
臨終前的話,向他說明了一遍。
聞言,黑似仙差點沒口吐白�i.
這看來瘦不啦嘰的小丫頭竟然十七歲了……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丫
頭竟然要他替她尋回十七年來從未謀面的父母,就憑一只斷成三截的玉鐲?
這簡直是個不可能的任務嘛!
第三章
中計了!
想不到他聰明一世胡塗一時,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就中了這鬼丫頭的計謀。
黑似仙第一百零一次地懊悔著。
「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元寶吃得嘖嘖有聲。「老板,再來兩籠小
籠包、四碟小菜、一壺香茗、一碟瓜子。」
「?還吃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碗盤碟子,黑似仙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是啊!好吃、好吃,這家店的東西真好吃,你不覺得嗎?神仙哥哥。」元
寶甜甜地喊著,笑得好滿足。
好久沒吃到這麼多、又這麼好的東西了,而且還不用花錢耶!就是撐死,她
也甘之如飴。
「神仙哥哥??在叫誰啊?」黑似仙懷疑地左右張望著。
「當然是你啊!」元寶的嘴巴塞滿了東西,但還是很盡責地與他聊天,畢竟
人家是食物的提供者嘛,怎好冷落他呢!
「我……我叫黑似仙。」他鄭重地介紹自己。
「我知道,可對我來說,你就是神仙哥哥。」她笑得更甜蜜了。
由於生長的環境使然,讓她比一般同齡的小姑娘還世故,知道說什麼樣的話
才得體、做什麼樣的事才會讓人疼愛。因此雖然從小困苦,她還是過得如魚得水,
幸福的咧。
就像此刻,剛失去了最強勁的倚靠臂膀,又馬上尋找到另一個財神,誰能說
幸運之神不是眷顧她的呢?
熱騰騰的小籠包和小菜又上桌了,她再度大展風卷殘雲的本事,開始狂掃桌
上的每盤食物。
「不準那樣喊我。」神仙哥哥那種蠢名字,聽起來就像個笨蛋凱子爺,非常
刺耳。
「可是……咳咳咳──」又要吃東西又要說話,沒被噎死算她厲害。
「小心點,別吃得那麼急,沒人跟?搶。」他訓誡著。若她真的噎死,還要
付筆喪葬費,太不劃算了!
也罷,就當他大發慈悲,賞給她幾天好日子過吧!
雖然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是誰教他摔斷了人家系有身世之謎的重要玉鐲
呢?他活該呀!
「嗯嗯,神……仙哥哥說得很有道理,我慢點吃,反正以後若回家,這些規
矩還是得學的嘛。」她連忙擺出一副端莊的模樣。
沒空跟她爭論稱謂問題,黑似仙的注意力被她的另一句話所吸引。
「回家??知道?家在哪裡?」莫非這丫頭一直在耍他?
「不知道啊!」他問的是什麼蠢問題嘛。「你不是說要幫我找的嗎?」
「可?剛剛明明說了回家的。」
元寶突然放下碗筷,用著認真的語氣道:「我雖不知道我爹娘是誰,但是你
盡可往富貴人家去找,我相信我一定有不平凡的身世,不是王公貴人之女,就是
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人家夏雷也這麼說過,可見這一定是真的,不是她幻想的。
黑似仙翻了翻白眼,憑她這種寒酸樣?下輩子吧!
「怎麼,你不信?」
「我有什麼理由相信嗎?」他為自己斟了杯茶,啜了一口。
不錯,真是入口芳香、味甘甜美。
「你……你竟然侮辱我?不吃啦!哼!」她丟下碗筷,別過頭去,還偷偷地
打了個飽嗝。
喂!這沒天理吧?瞧她什麼樣子?還以為自己真是千金小姐,脾氣這麼大?
「不吃算了,我讓掌櫃全部撤下。」想要脅他,還早咧。
元寶扁扁嘴,眼淚跟著一滴滴地滑落。
「你騙我,你竟然騙我。」剛吃得飽飽的,中氣十足,她哽嚥的聲音傳遍了
整個客棧。
她的哭聲成功地引來眾人的關注及側目。
黑似仙的俊臉一陣扭曲,他最討厭成為眾人注意的目標了。
他連忙地轉頭,擺擺手,對其他人陪笑道:「小孩子鬧鬧脾氣,沒事,大家
慢用。」
「誰鬧脾氣?你本來就騙人,你說過要替我找爹娘的。」
「我沒說不替?找。」
眼淚對他來說其實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如果自己心虛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了──誰教他真的弄壞了人家的東西。
「可是……你對我好兇。」她眼眶懸著淚珠,指控道。
「我……我……好吧,我承認自己說話是大聲了點,我跟?道歉。」大丈夫
能屈能伸嘛!就當是訓練自己的氣度。
「你是誠心的嗎?」她懷疑地瞄了他一眼。
「當然。」
「那你相信我可能是千金小姐?」
「我……」算了,哄哄她吧,反正好聽的話又不用錢。「相信!我當然相信。
一看到?高貴不貴……呃,高貴溫雅的氣質,我就覺得?不是泛泛之輩,縱使不
是公主、郡主,也一定是千金萬金的大小姐。」
「說的真有道理,我也這麼覺得耶!」元寶姑娘的眼淚來得快去得更快,瞬
間綻開甜甜的笑臉,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還哭得風雲變色的模樣,真令人嘆為觀
止。
「?……」黑似仙驚奇地望著她。
好只小狐貍,眼淚收放自如,不知道這工夫要練多久?
水亮的眸子溜滑地一轉,元寶姑娘再度綻出漂亮的笑靨。
「仙哥哥,我知道你辦事的價碼一向很高,你放心,等我找到我爹娘,我一
定會以重金大大地酬謝你一番。」她說得很認真。
「哈、哈哈哈!」重金酬謝?為了避免她再次失控痛哭,令他成為眾矢之的,
黑似仙只好配合地幹笑。「那就多謝……咦,還沒請教姑娘芳名呢!」
「芳名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的養父姓簡,我叫元……寶兒。」
「呃……簡元寶?」撿元寶?黑似仙有種想笑的沖動。
面對他揶揄的笑容,元寶姑娘沒來由地面頰嫣紅,看來老爹說的不無道理,
簡元寶這樣的名字是很棒沒錯啦,但真的土了點。
為了彰顯她尊貴的身世,自是不能有那麼土氣的名字讓人笑話了,她還是遵
照老爹的原意,回復「本名」吧!
「不,不是簡元寶啦!我叫簡寶兒,你可以喊我寶兒的。」
簡老爹要是地下有知,一定會欣慰吧!這脾氣很拗的小丫頭,終於認同了他
為她所取的名字了。
「寶兒?」黑似仙一臉的難以苟同。
原來他所撞上的是個「寶」,他還以為是個大災難哩!
☆☆☆
休息了一夜,黑似仙在見識到簡大姑娘那驚人的食量後,便立即決定要趕緊
將這燙手山芋丟開。
一早他便準備好了信鴿,放? 上蛺旒識囓h﹝
「你在做什麼?好端端的幹麼要放走那只鴿子?」寶兒睜大了一雙圓溜的眸
子,懷疑著。
其實鴿肉也非常可口呀!雖然剛吃飽,但她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是只信鴿,?不是希望早點見到?爹娘嗎?」黑似仙正色問。
「才不……」寶兒停住了口。
「才不什麼?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他涵著眼懷疑問。
寶兒吐了吐舌頭,差點穿幫了。
「我的意思是,找人也不能急於一時,況且你才剛吃飽而已,不如我做地陪,
帶你四處遊玩一下。」寶兒相信他會找到她爹娘的,所以並不著急。「啊,我要
吃燒餅。」
「燒餅??不是剛吃飽嗎?」
可是看到食物沒吃,會感覺好空虛喲!寶兒瞠著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望著他。
「不可以嗎?」她的聲音充滿了委屈。
黑似仙無奈,只好認命地掏腰包買東西。
「給你咬一口。」寶兒向來有福同享,立刻毫不吝嗇地將燒餅遞到他唇前。
「?自己吃就好。」他可不習慣與人一同分享任何東西。「寶兒姑娘……」
「不用客氣,喊我寶兒就行了。」她親熱地打斷了他的話。
「呃……好吧,寶兒,我可不是來這裡遊玩的。」他警告著。
要知道他黑某人的時間可是一寸光陰一寸金耶,多寶貴呀!可沒空陪她戲耍。
對喔!想也知道,這尊財神爺出現在此,絕對不是偶發,而是有啥目的。她
露出了然笑容。
「其實我也猜得出你來這裡一定有事,放心吧,泉水鎮我十分熟稔,看你要
尋誰,我都可以幫忙。」用力地咬了一大塊燒餅,她心滿意足地說道。
看這丫頭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屬於「地頭蛇」那類的人物,有問題問她
準沒錯。
但是……自己只不過是撞壞了她一只玉鐲,就讓她搞得坐立不安,賠也不是、
逃也逃不掉,黑似仙可不想再自尋麻煩,找這種人幫忙。
「不用了,多謝?的熱心,?就留在客棧休息吧,我有事先去忙。」
既然寶兒的事情已經無可避免的發生了,再多的懊悔也沒用,不如乘機將自
己要查的事完成,賺筆小外快再說。
「慢點!仙哥哥,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幫我找爹娘,我當然也要幫
你的忙啦,你不用客氣,只管說吧!」她連忙跟隨著他。
「多謝?。」他說得言不由衷。其實只要她別妨礙他,他就很感激了。「我
保証絕對不會跑掉。」
「我相信你呀!」寶兒露出甜甜的笑容道。
「既然?相信我,為什麼要緊扯住我的手?」他懷疑地回頭望著掛在自己手
臂上的人兒。
因為燒餅吃完了咩……呃,不是啦!
「你走那麼快,我跟不上嘛。」她嗔怪地道。
黑似仙是個習武之人,而且向來獨來獨往,所以從來未曾注意過自己腳步的
快慢。現下仔細一瞧才發現寶兒額上有些沁汗。
「叫?在客棧等著,?偏不聽。」真是愛哭又愛跟路。
「我……由我帶著,你才不會迷路嘛!」
笑死人了,這是什麼爛借口,誰有聽過探子是路痴的?
「好好好,我走慢些就是了,男女授受不親,?放手。」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實在難看,而且還容易引人注目。
「我不介意。」寶兒覺得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可是他介意啊!
黑似仙忍無可忍,終於開口了。「寶兒,?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沙和油漬,小
心把我的衣服也弄臟了。」
從沒見過一個姑娘家吃飯像是秋風掃落葉,又快又急、又粗魯又鏇臟的,滿
身殘渣也不管,直接隨手撥弄,便算了事!
如果當初不是她的尖叫聲實在太尖銳,黑似仙壓根兒不會相信她是位姑娘。
「衣服?」她低頭看看自己衣衫襤褸的樣子,再看看他的銀色華服,總算明
白路人為何一直用種奇怪的眼神看他們了。
突然,小小臉蛋抬起,一雙晶亮的美眸含著希冀仰望著他。
「仙哥哥,你說的對,我這樣子走在你身邊,會讓你很沒面子的。」
沒面子?她和他又不相幹,何來面子可言?
瞧她那雙靈黠的眼睛眨動,黑似仙被看得心驚膽戰。
「?想做什麼?」
「沒做什麼。仙哥哥,這邊走。」
「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寶兒興沖沖地拉著他往對街而去。
他會喜歡,難不成是金屋銀屋?
事實証明他大錯特錯。
☆☆☆
金裳坊。
這是間十分奢華的店舖,一看就知道裡面的衣裳一定價格不菲。當黑似仙警
覺到她想做什麼時,寶兒姑娘早已經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了。
「仙哥哥,你可別看不起泉水鎮這個小鎮喔,其實咱們這裡應有盡有,要買
華裳美衣,也不是件難事呢!」
從前她只敢遠遠地站在店門外,偷偷欣賞屋裡的華服,看著貴氣的姑娘們從
裡面走出來,如今她竟然有機會正大光明地站在門前,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買華裳美衣?」他什麼時候說要買的?自己怎麼都毫無所覺?
兩人正在說話的同時,老板金大娘已經迎上來了。
「歡迎、歡迎,貴客裡面請──」在看見衣衫破爛的寶兒後,金大娘客氣的
聲音戛然停止。
「金大娘,我們是來買衣服的,快將店裡最漂亮的衣服拿出來給我瞧瞧。」
寶兒毫不在意她的表情,徑自拉著黑似仙往裡面闖,滿臉興奮地嚷道。
「?要看衣裳?」金大娘嘴角抽動,最後化作一抹嫌棄的冷撇。「不好意思,
我們店裡的衣服很貴,姑娘「恐怕」買不起吧!」
「?……?這話什麼意思?」寶兒陽光似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擰起了雙眉。
「?說呢?」金大娘擺出不耐煩的表情。
沒錯!她就是擺明了看不起這個丫頭。
「可惡!?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黑似仙耶,鼎鼎大名的萬事通,?以為他沒
錢買衣裳給我嗎?」寶兒氣急敗壞地拉著身邊的人大叫。
啥啥啥?關他啥事?要買衣服的人是她,他可沒有說什麼呀!
「黑似仙?」金大娘的眼神立即望向了黑似仙。
這男人生得俊逸清朗,一身銀衣、氣質華貴,一雙如夜星般的眸子精明銳利
卻又內斂,不羈的黑發披瀉,更添幾許俊惑氣質。
金大娘人面很廣,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都認識不少,自然也聽過萬事通黑似
仙的名諱和事跡,可是……
誰都知道黑似仙雖然腰纏萬貫,卻是小器到了極點,尤其乞丐、窮人更是他
的天敵;如今他竟會和一個宛如乞丐般的小姑娘走在一起,還要買華服給她?
呵呵呵!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別開玩笑了,小姑娘,他若是黑似仙,那金大娘我就是皇後娘娘了。」想
騙她,還早的呢!
「哎呀!仙哥哥,還不快點露出點什麼給她瞧瞧,讓她知道你真的是正牌的
黑似仙。」寶兒十分著急地喊。
「露出點什麼?」黑似仙有些茫然。
事實上,只要一面對花錢的事,他便會一直處於神遊狀態;最好這是場噩夢,
醒來後一切就煙消雲散了。
「當然是露出你最厲害的絕招啊!」寶兒姑娘平時深知廣結善緣的重要,因
此八卦流言知道的也不少。「像你的結拜大哥藥王石玄驍,聽說他長得十分冷酷,
只消一眼,就足以將人凍成冰棍;你的結拜二哥神偷晏上熙,擁有獨步武林、天
下一絕的神偷絕技;還有你的結拜弟弟逍遙公子解君遙,聽說他……」
「那愛現的家伙有啥絕技啊??倒是說來聽聽。」黑似仙揶揄道。
他們兄弟四個,江湖人稱「流陽四少」,他排行老三。
石玄曉、晏上熙兩位大哥光華冠群、各領風騷,都叫黑似仙很服氣,唯獨解
君遙那小子,怎麼看自己都比他好上千倍萬倍。
「他呀……聽說他面如冠玉、風度翩翩、氣質斐然、俊逸優雅,簡直可比潘
安、宋玉。」寶兒露出傾慕的表情。「對了,我能夠見見他嗎?」
「很抱歉,人家已經有個如花似玉的美眷,?沒有機會了。」黑似仙佯裝惋
惜地宣布。
「為什麼?」寶兒不明白地問。
「哎呀!小姑娘,?的消息可真不靈通,那位逍遙公子早已經娶妻生子了。」
金大娘忍不住插嘴。
「什麼?不會吧,他娶誰?」寶兒一副?心肝的模樣。「我都還沒見過他呢,
他怎麼能夠娶別人?」
「呵呵呵,以前我覺得花火雁的粗魯是舉世無雙,但事實証明,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黑似仙笑盈盈地故意道。「他們的婚事,正是在下不才我親手促成
的。」
天知道戲弄解君遙和花火雁的滋味多有趣,簡直比他賺進百兩黃金還要痛快
哩!
「真的嗎?你哪有這種本事?別胡說八道了吧!」寶兒擺明了不信他。
「誰說我胡說八道的?」黑似仙十分不滿她的質疑,立刻將當初自己一手促
成的好事,和盤托出。「嘿嘿!若不是我堅持不讓阿遙那小子在洞房前見到新娘
的面,他哪肯乖乖就范,今日他也無法娶得那美嬌娘。」
「哇!仙哥哥好厲害,說得好清楚,簡直是鉅細靡遺耶。」寶兒忽然拍手叫
好。
正當金大娘和黑似仙摸不著頭緒時,她的臉上露出詭譎的笑容。
「金大娘,本來我還不知道該如何讓?相信他就是黑似仙,但現在?聽到他
說的一切,總該信了吧!」原來寶兒是故意引他說出那些話來好証明他的身分。
黑似仙好扼腕,沒想到自己竟然再度栽在這小狐貍之手。
「相信……呃,我是很想相信啦!只是……」金大娘的眼珠子繼續在黑似仙
身上遊移。「只是我還是覺得他……不大像。」
她是真的很難相信小器如黑似仙這種人,會和一個乞兒在一起嘛。
「不像?」寶兒懊惱地道。「仙哥哥,她竟然還以為我們是騙子,這可怎麼
辦?」
「也不能這麼說,只是我們這裡的衣服很貴的,買主大多都是王公貴人,所
以呢……」金大娘說話吞吞吐吐的,怕得罪真正的財神爺,卻又怕是窮鬼故意來
裝凱子,實在為難極了。
騙子,堂堂的萬事通,外人甚至尊他為「財神爺」的黑似仙──竟然被當成
是騙子?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火大了。
二話不說,由懷裡拿出一疊銀票丟到桌上。
「快把你們店裡最好的衣服拿出來給這位姑娘看,看到她滿意為止!」他正
色地下令。
「哇!」金大娘在看到那疊銀票後,猶豫的表情立刻褪去,態度恭維得不得
了。
管他眼前這個人是真的黑似仙還是假的黑似仙,反正俗話說得好:有錢就是
大爺。
「哎呀!黑三爺,還有這位姑娘,你們別生氣,剛剛我只是同你們開個玩笑
而已。」金大娘連忙對旁邊的人大喊:「小雲、小翠,?們杵在那裡做什麼,還
不快拿些最新最漂亮的衣裳款式來讓這位姑娘瞧瞧。黑公子,坐嘛,我先給您上
茶。」
黑似仙揚起下巴,被幾個下人恭迎到上座喝茶去。
第一次做出如此財大氣粗的舉動,感覺當然十分爽快,尤其看到勢利眼的老
板娘雙眼睜大那副貪婪的模樣,真是開心透了。
寶兒骨碌碌的眼眸子一轉,暗自抿唇竊笑。
「金大娘,衣裳不是量身訂做的,我怕買回去不合穿,不知道可不可以當場
試穿啊?」她提出這個要求。
金大娘立刻笑咪咪的答應了!
「好好好,姑娘裡面請。」她恭敬地說道,態度立即轉變。
算了,衣服弄臟了再洗就好,反正在這窮鄉僻壤,半個月做一件生意就夠吃
穿了;而顯然的,眼前這兩個人是千載難逢的大肥羊,非削不可!
寶兒興沖沖地往裡面走,腳步輕盈極了。
有錢的感覺真好,撒錢的感覺真棒!
有個財神爺傍身,氣度就是不一樣。
「好漂亮的衣裳呀!」
金大娘她們捧來了一大堆華服,看得寶兒目不暇給。
雖然這小鎮上的衣服還不算極品,但對她來說,每件衣服都算得上是高貴華
麗得不得了呢,簡直讓她難以抉擇。
「這是當然的嘍,不是我在吹牛,咱們金裳坊所賣的衣裳,一定是最好的。」
金大娘自豪地道。「咱們店裡的師傅,手不知有多巧,一針一線都不馬虎,多少
王公貴人都向咱們下訂單,連那位嫣兒姑娘都是我們的常客呢!」
「嫣兒姑娘?」那是泉水鎮上所有女子艷羨的對象,竟然連她也來這裡買衣
服,寶兒真是太興奮了。「我也覺得每一件都好看,不知道該怎麼選。」
「姑娘,我瞧?麗質天生,簡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起每一件衣裳都好看。」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金大娘舌粲蓮花地乘機推銷。「不如都各挑一件吧!」
「對喔!金大娘,?真聰明耶。那好,就依?的意思去做吧!」寶兒十分開
心地說道。
這句話,讓金大娘當場多笑出了兩條皺紋。
而在外頭喝茶喝了半天的黑似仙,越想越不對勁。
天殺的,他幹了什麼蠢事?他究竟幹了什麼蠢事!
「仙哥哥。」突然之間,寶兒姑娘像是一只春天裡的粉蝶般,快樂地撲向他
──只是,手上還提了大包小包。
「?也知道要出來,我還以為?在裡面被衣服給埋了哩!」他沒好氣地道。
「仙哥哥,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寶兒連忙跟他鞠躬撒嬌。
黑似仙才不吃她這套,黑眸一亮,又恢復了精明,看著她手上的大包小包,
不禁心生懷疑。
「?買了很多衣服?」口氣有點虛弱。
「不多,才五件而已。」
其余的都是衣服的配件,譬如:小兜衣、小手絹、小披肩、小繡鞋……什麼
的,不過這些小玩意兒她就自動省略,不用報備了。
五件?幸好!
黑似仙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的衣服……貴不貴?」他低聲問。
「不貴的,金大娘說我買的多,還算我個便宜價格,而且我也有跟她殺過價
喔!」寶兒得意地說道。
真是孺子可教耶!殺得好,殺得妙啊!黑似仙總算露出滿意笑容。
「哪!還給你,這是花剩的錢。」寶兒立刻將找剩的錢還給他。
黑似仙握著那些銀票,不敢相信,數了又數,俊臉上的笑容也隨著時間流逝
而凝僵,眉頭緊緊深鎖。
「一百……一十五兩?」他大口呼吸,心臟快負荷不了了。
他整整丟了三百兩在桌上,怎麼回到他手中的,竟只剩下一百一十五兩?那
剩下的一百八十五兩呢?到哪裡去了?
「是啊!本來金大娘要賣我一百八十七兩的,是我努力跟她殺價,她才賣我
這個價錢的。」寶兒得意地炫耀。
本來她聽到那天文數字也嚇了一大跳,但是金大娘說了,人家千金小姐所穿
的衣裳一件動輒也有上百兩的,能買到這麼便宜的衣裳,算是她賺到了。
寶兒沒當過千金小姐,自然信了她。
還聽說千金小姐都是一擲千金不皺眉的,但她很有義氣,為了要替黑似仙省
錢,所以開口跟金大娘殺了價。
「我殺了整整二兩,二兩耶!可以買好多饅頭,仙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厲
害?」她水亮的美眸眨呀眨地,很需要人家讚美。
「厲害????……真是好厲害啊!」黑似仙手指著她,抖呀抖地!差點沒
給昏厥過去。
寶兒在提大包小包之余,還得輕扶著他。
在兩人走出金裳坊時,金大娘以大禮恭送,那腰彎得只差沒頭點地而已!
「歡迎兩位客倌下回再來!」她喜孜孜地說。
第四章
「啦啦啦、又啦啦啦、再啦啦啦──」
寶兒的房門裡,不斷傳出水聲和心情愉快的歌聲,那甜蜜得幾乎快融化的聲
調,對外頭的黑似仙來說,簡直是天底下最刺耳的噪音。
一百八十五兩?一百八十五兩!
他在她房外走來走去,片刻無法安靜。
才幾件衣裳而已,竟然要價一百八十五兩?哇咧!那個金大娘怎麼不幹脆去
當山賊、去搶算了!
都不知道賣衣裳這麼有賺頭,要不然他早就開個幾間賣衣服的店舖了。
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寶兒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自己幹麼出手那麼
闊綽的為她添購華服?別人看不看得起她,更是不幹他的事吧!
太沖動了,他向來冷靜啊,為何會變得如此沖動呢?
「唉!」他再度懊悔地嘆氣。
簡寶兒這個大笨蛋,竟然這麼會「殺價」──差了二兩?
她只知道二兩能買很多饅頭,卻沒想到一百八十五兩能買多少饅頭?真是個
小笨蛋!
不行,他要教訓她,他一定要好好地訓誡她一頓才行,讓這個敗家女知道賺
錢不易,踢她回去重新過小孤女的生活,方能消心頭之恨。
黑似仙卷起了袖子,大手往門板上一拍──
「咿呀──」
在他的手還沒觸及門板之前,門已經自動開啟了。
「仙哥哥。」一個甜蜜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
一位穿著嫩黃水袖衫襦,外加繡工精美同色長裙的美麗少女,就站在門前。
她半濕的長發隨意披散,小小的臉蛋上幹幹淨淨、脂粉末施,許是因剛出浴,熱
氣氤氳未散,而顯得有些嫣紅,小巧的朱唇往上揚起,水眸清澄,美得宛如由畫
中走出來的仕女。
真個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若不是識得那雙美麗且慧黠的眸子,黑似仙簡直要認不出她來了。
當然,前提是如果她一直都不說話的話。
「怎麼樣?好不好看啊,仙哥哥?」她得意地插著腰,瞧他一臉目瞪口呆的
模樣,得意極了。
「嗯……」他剛剛醞釀的一肚子火,在看到她後突然消褪。
沒想到簡寶兒這個小孤女,穿起華貴的衣服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彷佛她與生
俱來便有股矜貴氣質,穿上那件衣裳不但不顯得突兀,反而就像個天生的貴族,
天生便該如此華貴。
這樣嬌貴的氣質出現在一個小孤女身上,實在值得玩味,莫非她真是名門之
後?黑似仙沉吟著。
「嗯?這是什麼回答嘛?」她嬌嗔道,拿出了原本提在手上的銅鏡,開始攬
鏡自照。「哇!我好美喔,從來就沒見過一個比我還美的女人,簡直跟嫣兒姑娘
有得比了,我怎麼會美成這樣呢?嘻嘻!」
黑似仙努力地控制自己想翻白眼的沖動。
就說嘛!只要她一開口,這美麗的假象就會消失的!
「咳咳!?似乎不懂得什麼叫謙虛。」他提醒。
「我懂啊!」她用力地強調。「我已經夠謙虛了,不然我會告訴你,我是天
下第一大美人。」
那小巧的臉蛋揚起自信又迷人的笑容,華服穿在身上,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她好自傲呢!
「仙哥哥,你還沒夸獎我。」她站在原地轉了一圈。「怎麼樣?華服配美人,
相得益彰吧!我有沒有比你那結拜大哥的妻子花漣漪還美啊?一定有對不對?你
就別吝嗇,把你真正的感覺說出來吧!」這些日子她纏著他聊了不少「流陽四少」
的事,誰討了誰做老婆,她更是了若指掌。
黑似仙有些頭痛,雖然她換了件衣裳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但是她的言行舉
止,實在叫人難以認同,她想跟花漣漪相比,還早的咧。
「到底怎麼樣嘛!別不說話呀!」寶兒就是打定了主意,非聽他夸讚不可。
她繼續旋轉,隨著她的舉動,漂亮的裙缹飛散開來,讓她宛如春日彩蝶,繽
紛亮眼又美麗。
「嗯……?的臉,終於洗幹淨了,看起來……嗯,不錯!」最後,黑似仙下
了這麼句評語。
之前,她臉上不是沾滿了塵土泥巴,就是鼻涕淚痕,看來有多糟就有多糟,
除了一雙大眼睛以外,根本看不出她原本的面貌。現在的確好多了,至少看得出
她真正的模樣。
原來是個小美人!
「什麼?」寶兒瞠大了一雙水亮的靈眸。
臉終於洗幹淨了?難道她以前臉很臟嗎……呃,或許是吧!但是他可以掠過
不講,只管夸讚現在的她呀!
「仙哥哥──」她強烈抗議,用力地跺了跺腳。
突然一陣風吹來,讓寶兒渾身打了個冷顫。
黑似仙注意到了,同時也注意到她尚且半濕的長發尾端仍凝著水珠。
「?頭發濕著,還不快去擦幹,一會兒若是著涼了,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
淚的,醜死了。」
「頭發?」寶兒明眸眨了眨,伸手摸摸自己的長發,突然美眸裡黠光一現。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那種眼神……好熟悉啊!
這下換黑似仙打個冷顫了。
「一定是我的發上毫無裝飾,才會無法突顯我的美。」
「什麼意思?」
「走!跟我走,你就知道了。」寶兒再加上一句。「你一定會喜歡那裡的。」
老天!怎麼又是這句,他被騙過一次後,早已學乖了。
「寶兒,我相信?真的很美,美得慘絕人寰、美得天崩地裂、美得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黑似仙終於找回了他原有的機智。「所以,?還是進房去擦幹頭發
吧!別想太多了。」
「不行。」寶兒突然拉住他的手。「我一定要去。」
「那?自己去就好,不必拉著我。」他才不上當。
「去看看嘛!又不要多少時間。」
「可是……」
寶兒根本不想聽他說了什麼,女為悅己者容,她一定要將自己打扮得十分美
麗,以博得他真心的夸讚。
☆☆☆
不知道她哪來的決心和力量,黑似仙怕她會受傷,不敢太用力掙脫,只好任
她拉著,大街小巷到處亂跑了。
頑皮的輕風吹起,撩動她的長發,那黑亮的秀發飛散到他臉上,他伸手掬起
她的發絲,感受著如絲般的柔順和清香的氣息。
這種飄飄然的感覺,竟和手握金元寶,有點類似哩!
「不好意思,頭發弄到你臉上了。」寶兒拉回自己的長發甩了甩。
他輕輕地嘆息,心中竟有些悵然……不對,眼前是個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討債
鬼耶,與金元寶哪扯得上什麼關系?
他是被這個丫頭轉昏頭了嗎?這才想起他們已經跑過了好幾條街,她到底要
去哪裡呀?
就在他即將失去耐性前,寶兒終於停下了腳步。
「呼呼!到了、到了,就是這裡。」
「這裡……」黑似仙抬頭望向頂上的招牌。「貴鈿坊?」
「對啊,聽說裡面的發釵飾品都十分漂亮耶!」她探頭探腦,一臉艷羨。
黑似仙已經猜到了她的用意,如夢初醒地趕緊轉身欲走。
「仙哥哥,你要去哪裡?」她拉住了他的腳步。
「我要回……」
「哎喲,貴客光臨,裡面請,快快裡面請。」一個和金大娘一樣生得圓潤福
態的婦人迎了出來。「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貴大娘,請你們多指教了。」
瞧他倆一身華服,貴大娘笑得眼兒都快看不見了。
「貴大娘,我們要買漂亮的美鈿、發釵、金步瑤……什麼的。」寶兒大聲宣
布,並緊扯著黑似仙,不讓他離開。
「好好好,咱們店裡多得是,快快裡面請。」
「走啊!仙哥哥。」寶兒開心地喊。
「我……」黑似仙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但是基於禮貌,又不好意思就這樣一
走了之,十分為難。
「哎喲!別害臊。現在丈夫肯親自來幫妻子買發釵的已經少之又少了,簡直
要羨煞旁人,小娘子真是好福氣呀!」貴大娘笑著道,還以為黑似仙是在害羞哩。
「嗄?」寶兒稍愣。「貴大娘,?誤會了,我們不是夫妻。」
「哦!原來是對小情人呀!」貴大娘笑咧了張紅唇,暖昧地道:「小姑娘,
看這公子相貌堂堂,簡直就是人中之龍,?可得好好把握啦!」
「把握?」什麼意思?寶兒迷惑地望著黑似仙。
貴大娘的意思是,她也看出了他很有銀子的味道,所以要她好好把握嗎?
黑似仙當然聽得懂她真正的意思,僅是滿臉無奈,也懶得去解釋。
「不好意思,貴大娘,我們走錯路了,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他拉著寶兒轉身想走。
到手的大魚想溜,貴大娘哪肯同意。
「走錯路也無妨,既然都來了那就看看吧,耽誤不了什麼時間的。」貴大娘
趕緊左右開弓,一手一個將他們給推進門。「最近店裡來了一批好貨色,如果不
是像你們這樣的貴人光臨,我是不可能拿出來的,你們就先瞧瞧吧!」
貴大娘領他們入座,一聲吩咐下去,店裡的人便開始一陣忙碌,上茶的上茶、
捧飾品的捧飾品。
「來來來,看看這些喜不喜歡,如果不喜歡,咱們店裡還多得是。」貴大娘
將一盒盒裝滿漂亮飾物的盒子在他們面前攤開。
有的很貴氣、有的很豪華,當然也有精致典雅的式樣,包君滿意。
「哇!真的好漂亮。」寶兒拿了枝翠玉發釵在發上比了比。「仙哥哥,好不
好看?」
「不錯!」黑似仙真沒想到,在這小小的鎮上,竟然也賣這麼貴重的飾品。
「好看啊!」寶兒一喜,直接將發釵往黑發上一插,又轉了一個圈。「那就
買……」
「乓 !」話還沒說完,那隨意別在發上的翠玉發釵就這樣順著她烏溜的秀
發滑下,跌落在地,碎成了好幾段。
空氣彷佛停止了流動,眾人面面相覷。
寶兒更是緊張極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趕忙去拉扯黑似仙的衣裳。
「怎麼辦?我弄壞了人家的東西了,怎麼辦啊?」想也知道,那翠玉發釵一
定很貴,她簡直是嚇壞了。
「呵呵,沒關系、不要緊,姑娘,別緊張。」貴大娘突然出聲了。
「?不要我賠?」寶兒天真地問。
貴大娘含笑的表情有些僵硬。「賠當然要賠啦,不過既然東西弄壞了,那就
賠一點錢,意思、意思了。」
「一點錢?」寶兒緊繃的情緒放下,終於吁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那一點錢是多少?」黑似仙可沒這麼容易拐。
貴大娘伸出了一只手指。
「一兩啊?」寶兒哇哇大叫。「好貴喔!」
貴大娘蹙起眉頭。「是十兩。」
「什麼?」寶兒低垂著頭,彷佛被點了穴,一動也不敢動。
上一回花了一百八十五兩買衣裳,黑似仙已經很生氣了,現在她一個不小心
竟然又毀了十兩銀子的發釵,他他他……一定會更生氣的。
黑似仙又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欠她的吧,誰要他惹上了這個大麻煩,若
不替她解決,難道要放她任人宰割嗎?
他拿起摔碎的翠玉發釵看了看──
「玉的顏色不夠翠,樣式也還算普通。」他一臉精明地評論,俊逸的臉上沒
有絲毫玩笑意味。「五兩,這是我能夠賠償的最大極限了,貴大娘,?說呢?」
「呃……五兩啊!」貴大娘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個行家,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道:「就算你們四兩吧,不過,你們還得再買些東西,這樣可以嗎?」
哇哇哇!
寶兒用著十分崇拜的眼神望著黑似仙,他好厲害,竟然看得出來玉的好壞,
而且……超會殺價耶!也難怪他渾身上下充滿了銀子的味道。
銀子耶,她愛死了!
這個男人太棒了,她要、她要……她決定要將他佔為己有,呵呵。
「寶兒,?一直沖著我笑作啥?」黑似仙狐疑地看著她過於晶燦的眼眸,有
些心驚。
「我……仙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選飾品?」她的態度突然變得恭敬萬分。
黑似仙如夜星般的眸子閃過一絲猶豫。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她是尊重他耶。當然,如果他不願意幫忙
的話,她自己選也是無妨啦!可表面上寶兒還是一副小媳婦樣。
她終於想通了嗎?但是……好奇怪,看見她那張欲言又止的小臉,他竟油然
心生不忍。
「這些?試試看吧!」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他竟然親自動手為她選了好
幾樣飾品。
「哇,都好漂亮,仙哥哥的眼光真好。」寶兒又將東西往發上插,不過這回
是很小心翼翼地插上去。
「噗!姑娘,?還真寶,這發釵不能直接插在頭發上。」難怪會滑落。貴大
娘笑呵呵地接過發釵,巧手撥弄了三、兩下,便幫她梳好了發,並插上發釵。「
看看漂不漂亮。」她拿了面鏡子給她。
原來要先梳綁好頭發,才能插上發釵呀!寶兒連忙點頭。
以前太窮了,吃都吃不飽,哪有閑錢去管頭發好不好看,沒頂頭鳥窩就夠迷
人的。但現在可不一樣了,她要迷惑銀子公子……不,是要迷惑黑似仙這位財神
爺,讓他喜歡她,當然不可以隨隨便便裝扮啦。
寶兒接過她手上的銅鏡,眼睛瞠大,心兒怦怦跳,簡直無法相信那鏡中的人
是自己。
她露出甜甜的笑靨,問道:「仙哥哥,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當然好看,簡直美得像菩薩身邊的玉女了。」貴大娘搶先嚷道。
黑似仙沒多說,僅是笑了笑,不過寶兒知道,他的笑容中有讚美之意,她俏
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姑娘,這些也很美,全部都試戴看看。」貴大娘想做生意,當然希望對方
能夠多買一點啦!
「好啊、好啊!」寶兒開心地道。
就知道不能對她太好,這丫頭根本就是典型的得寸進尺。黑似仙真懊惱,自
己竟然又被她誆騙一次。
「付錢啦!仙哥哥。」寶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想。
最後,荷包還是失血了,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貴鈿坊。
「歡迎再度光臨。」貴大娘也一樣彎了個九十度的腰,大禮恭送。
☆☆☆
回客棧的路上,寶兒的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的甜笑。
「哇,我竟然能夠去金裳坊和貴鈿坊耶,那是我早已夢想了好久、好久的,
今天終於達成願望了。」寶兒好快樂,也不管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直接拉著他又
跳又叫。「仙哥哥,你真是我的神仙哥哥,你有仙術耶!」
「我有仙……術?」黑似仙嘆息。「?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只不過比人家多了一點錢,但是……花錢會讓他心如刀割啊!
還我錢來──他在心中強烈�群白擰? 「對我來說就是如此,你就別謙虛了。」她仰起小臉,希冀地問:「對了,
仙哥哥,我會變得很美,對不對?」
黑似仙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事實上,他只要一想起貴大娘捧著大把銀兩開
心的模樣,他的心情就變得十分鬱卒!
「對了,我可不可以請問一下,?的美醜與我何幹?」
「關系可大了。」寶兒認真地道。「我若像之前一樣那麼邋遢,走在你身邊
會讓你很沒面子。」
這是什麼爛借口?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
「我承諾過會盡早替?找到爹娘。」換句話說,他們不會有太多機會走在一
起讓人評論的。
「那就真是太好了。」
「好?好什麼?」他怎麼一點也不覺得?
「還你錢啊!」她真誠地道。「我知道咱們非親非故,讓你破費很不應該,
等我找到我爹娘,一定會連本帶利的將錢還給你,你放心好了。」
「若是找不到呢?」
「不會吧,仙哥哥,我相信你一定找得到的。」寶兒一點也不擔心。「這樣
好了,如果你真找不到我爹娘的話,那我就……委屈一點,當你的徒弟,這樣我
們有師徒的關系後,你送我東西就很理所當然啦!」
「什麼?」他腳步差點打跌。
到底是誰委屈啊……不不,應該問,誰要收她做徒弟啊?見鬼了!
在這丫頭身上,黑似仙彷佛看到了自己搶錢的影子,而且還有青出於藍的架
勢,成為他的接班人是指日可待之事。
可惜現在角色對換,被搶的人是他,他實在高興不起來,更不希望收個這麼
「厲害」的徒弟,誰都不搶卻專搶師父,他可會得不償失。
還是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吧!最好將她送到蠻邦、送到夷族,永遠不見。
可惡!黑風和黑雲這兩個家伙到底死到哪裡去了?怎麼還不來幫忙?
扣──錢!
對,他非得大肆地扣光他們的薪餉,以彌補自己荷包的損失不可。
第五章
「什麼?扣錢?又扣錢啊?你這只吸人血的血蛭!」
「你沒人性呀──」
兩道悲慘的聲音,同時由黑似仙的房裡傳出,好不淒涼。
但最可憐的莫過黑似仙本人了,雖然小小的扣了屬下一點點錢,但還是無法
彌補他心中的空虛。
「才扣那麼一點錢算什麼?」他說起話來顯得有氣無力。「說!你們究竟為
何這麼晚才到?」
「還不是那五個討債鬼,我必須負責讓他們分工合作,才能獲得更大的效率,
替你賺進更多銀兩。」黑風撇撇唇道。
「我也不是故意遲到的,都是夫人說想要知道「狂鷹少爺」到底什麼時候才
能在江湖上揚名,我才會回去跟她解釋的嘛。」黑雲一張冷艷姝絕的小臉也鼓著。
這一對長相神似的孿生兄妹是黑似仙的得力助手。黑風負責調動五個大探子
去探消息,再予回報;黑雲則掌管黑似仙所有的財務,負責拿回執行任務後的尾
款,及擺平他母親大人的追問。
「那?跟我娘說了什麼?」黑似仙緊張地問。
他那個娘啊,現在仍是日夜期盼著「黑狂鷹」成為山賊頭子,揚名天下,真
是讓他無言以對。
「照舊啊!還不是告訴她「快了、快了,少爺正在部署,很快就會成功的。」。」
這謊言都說了十多年啦,但黑大娘就是百聽不厭,她也沒轍。
「那就好。」黑似仙總算放心了。
他現在的處境簡直是「水深火熱」,如果再加上他娘來攪和,那事情鐵定沒
完沒了,煩都煩死他了。
「唉!」嘆息聲不知不覺地逸出黑似仙之口。
「少爺,你怎麼了?被搶錢了嗎?」黑雲揶揄地問。
若非如此,她家少爺怎會擺著一張苦瓜臉?
「哼!他不搶人就夠好了。」鐵定是搶得不夠,才會唉聲嘆氣。黑風唇角冷
撇,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當初黑大娘真是沒算錯,她這兒子果然是塊「搶匪」的料。更高桿的是,他
還不需動用到刀槍棒棍,就能將人削個落花流水,多可怕呀!
「阿風,你這是什麼話?我好歹也是你的主子,不趕緊安慰我一下,還刺激
我。」黑似仙沒好氣地說道。
「不會吧!」黑雲微往上勾的桃花鳳眼一眨,驚奇中又帶點興奮地大喊:「
天啊,風哥,快出去看看外頭有沒有下紅雨。」
「呵呵!」黑風冷酷的臉上總算露出難得的笑容。「少爺,我已經迫不及待
地想見見那個「偉人」了。」
可惡!黑似仙斜睨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氣得牙痒痒的。
這兩個家伙若不是他母親大人硬要他帶出來闖江湖,還知道他太多秘密,他
絕對一腳將他們踢開。
「別太幸災樂禍,小心報應!」他涼薄地警告。
雖然他無法將這對可惡的兄妹踢開,但很抱歉,他對他們的薪餉可擁有最大
的生殺大權,不怕死的就繼續說沒關系!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對兄妹在長久的耳濡目染下,也與金子、銀子
結下了不解之緣,愛的咧!
黑風和黑雪趕緊收回開心的表情,他們明白這個主子很小心眼,有仇報仇哩!
「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說。」黑雲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將滿
腹的興奮壓下。
「事情是這樣子的……」
於是黑似仙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二百多兩?」
「一天之內花用的?」
沒良心的一對孿生兄妹再也忍不住地捧腹大笑。
老天終於派人來懲罰他們這個小器到極點、又刻薄到極限的主子,為他們這
對被荼毒多時的可憐兄妹報仇了。
嗚嗚嗚!真感動,他們幾乎要開心地相擁,喜極而泣了。
幸好沒外人在此,要不然誰會相信萬事通黑似仙身邊的兩位冷將,竟然會有
這麼多變的表情。
「咳咳!你們的笑容真燦爛呀,是不是嫌被扣的錢不夠多?」涼涼的聲音充
滿了威脅感,正是出自他們的主子黑似仙的口裡。
「嘻……抱歉、抱歉,最近笑腺太過發達,不自覺的就會想笑。」黑風臉上
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看來十分滑稽。「其實主子呀,我們也很……為你難過,
真……真的!」他說得有些心虛。
「少爺,那位偉人……不,我是說那位姑娘呢?她在哪裡?」黑雲好奇地問。
「她在──」
黑似仙轉了個身,赫然發現一個手提繡鞋、披頭散發的小女子就站在他門前,
惺忪的大眼睛看來有些迷蒙,似乎才剛睡醒。
「仙哥哥,你房裡好熱鬧,我剛醒來,所以來看看。」她的聲音中還有濃濃
的睡意。
夜風吹來,寶兒不禁渾身一顫,看來就像個楚楚可憐的迷路仙子,讓人心生
憐惜。
「?還站在門外做什麼?想患傷寒、害我花錢嗎?」黑似仙故意道,趕緊將
這個小祖宗迎進門,免得她真的著涼了。「鞋子是用來穿的,?提著做啥?」
「我……我怕你跑掉嘛!」她向來敏感,又怕他趁夜跑掉,所以一直睡得都
不是很安穩。
「若要跑,我早就跑了,?以為?能夠看得住我?」黑似仙沒好氣地道。
寶兒眼兒一瞠,用力地扯住他的袖子。
「那你會跑嗎?」她擔憂地問。
「會!我恨不得離?遠遠的,讓?這小討債鬼永遠找不到。」怪只怪他什麼
不撞,竟然撞壞了她要尋親的玉鐲。
他活該被敲詐呀他!黑似仙輕嘆了口氣。
「仙哥哥,你……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討厭!討厭極了。」他語帶玄機地問:「但?會因此而放過我嗎?」
「不會!你休想逃。」寶兒更緊緊攬住他的手臂。「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你別痴心妄想了。」
她愛黑似仙這個財神爺,那種愛,跟她心目中排名第一的美食不分上下。
黑似仙嘆了口氣。就說嘛!他沾上的是個甩不掉的麻煩精,唉!
黑風和黑雲兩兄妹看得目瞪口呆,向來只有他們主子讓人吃癟的分,何時看
過主子如此委屈了,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少爺,這……這位姑娘就是那個偉……那個要我們幫忙尋親的姑娘?」黑
雲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插入他們的談話。
寶兒惺忪的眼睛瞬間亮起,警覺地瞄著眼前太過清艷的女子。
「她是誰?」她的小手更加緊緊纏著黑似仙的手,似乎在捍衛自己的所有物。
「我是他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啊!」黑雲鳳眼一眨,露出一抹了然於心的
笑容,纖手拉住了黑似仙的另一只手臂,故意逗道。
「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寶兒倒抽了一口涼氣。
天啊,竟然有人在覬覦她的「財神」耶!
什麼東西都可以與人分享,就是黑似仙不行。
「好朋友又怎樣??半夜不睡覺,跑來這兒做什麼?想要錢?門兒都沒有!」
寶兒毫不客氣地將她推得老遠,徑自將黑似仙整個霸住。
黑似仙揚起了唇角。好樣的,這小女人該死的對極了他的味!
沒錯、沒錯,想要錢?不但門兒沒有,連窗兒都沒有哩!
軟玉溫香抱滿懷,他第一次感受到懷裡抱著的是個小女人,和其它討債鬼不
同,她還多了分要命的堅持。那種強烈的佔有欲,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有這麼搶手嗎?
可是讓人爭奪的感覺,其實也挺不錯的。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何解君遙老喜歡
往女人堆裡鑽的原因了。
「寶兒,跟?介紹一下,他們是我的幫手,黑風和黑雲兄妹,是我要他們來
幫?尋親的。」黑似仙解釋道,順便掙脫了她緊握住自己的小手,透透氣。
兄妹?寶兒這才注意到房裡還有另外一個看來酷酷的男子,而且長得和方才
那個女子一模一樣。
「是嗎?」她扼腕。真是的,原來他們是黑似仙的手下。
可惡,竟然被黑雲那個女人給耍了,真是不甘心啊!
「快將?的玉鐲拿給他們看看。」黑似仙催促道。
寶兒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將斷成三截的玉鐲拿出來。
黑雲接過手後,仔細地探看,對寶物很有研究的她立刻判斷出這只玉鐲的品
質。
「這只玉鐲子是由上等和闐玉所打造而成的,看來是出自名家之手,可惜已
經摔破了。」她惋惜地說出自己的判斷。
「這玉鐲子真有這麼好喔?」寶兒拿回玉鐲,左瞧右瞧,卻怎麼也瞧不出這
鐲子的可貴在哪裡,頂多美了點而已嘛。
如果不是正好遇見黑似仙,為了顧及肚皮,她也許還會隨便換個三、五兩銀
子來度日哩!
「寶兒姑娘,除了玉鐲,?還有其它的線索嗎?」黑風專業地提出疑問。
「線索?」寶兒搖搖頭。「沒了。」
「沒了?」黑風皺起了眉頭,怪叫道:「不會吧!就憑一只斷玉鐲,要怎麼
找人?」
「不能嗎?」寶兒還以為他們真的無所不能哩!「喔!對了,夏雷……也是
簡老爹收養的人,他曾經跟我說過,我有不平凡的身世,再加上這只貴重的玉鐲,
這個線索應該足夠了吧!」
「還是很籠統。」黑風嘆了口氣,一想起倘若無法完成任務,荷包會嚴重縮
水,他趕緊振作。「算了!把玉鐲給我,我會盡快完成任務的。」
他們的任務有時間限制,越快完成、拿到的賞金越多;相反的,如果拖過一
定時日,他就可能只是做白工。
「不行。」寶兒連忙將玉鐲收進懷裡。「這鐲子不能給你們,我必須收著才
有安全感。你們都看過鐲子,應該夠了。」
「少爺、我的老大,你快叫她別為難我了。」黑風趕緊向黑似仙求救。
「阿風,你就照她的意思去做,趕緊找人去吧!」黑似仙才不幫他咧!「三
天之內,我要得到消息。」
寶兒這個小丫頭的疑心病很重,要是黑風將她那只玉鐲拿走,他不被煩死才
怪,他才不做這種事。
「少爺……」黑風嘴角抽動。「是!請你準備好賞金。」
豁出去了,這幾年來,跟在黑似仙這奸詐的主子身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反正有三天的時間,他不怕!
黑家兩兄妹隨即離去,開始各自為賞金努力去了。
「三天?真的只要三天就可以知道我爹娘在哪兒了嗎?」不知怎地,寶兒竟
然沒有任何雀躍的感覺。
她就要離開他了嗎?可是她舍不得耶!
「當然。」黑似仙還以為她是因為即將要面對陌生父母而緊張。「別怕,?
爹娘一定會很高興見到?的。」他好心地安慰著。
「仙哥哥,那你會和我一起去見我爹娘嗎?」
「我去見?爹娘做啥?」
「我……我好怕,你一定會陪我去的,對不對?對不對?」寶兒拉著他的手
輕晃著撒嬌,那種屬於小女兒的嬌憨和膽怯,讓人無法拒絕。
黑似仙好為難,但是為了擺脫她,只好先敷衍著答應了。
「好吧,我會親自帶?去,這樣?滿意了,可以去睡了吧?」
「仙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你是我的神仙哥哥,是上天派
來幫我的。」小臉上終於綻放出如春花般的笑容。
「走了吧,送?回房啦!馬屁精。」黑似仙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怎麼會惹
上這樣的寶貝姑娘呀?想不透哩!
☆☆☆
「哎喲,好痛!」
一大清早,寶兒的房裡立刻傳來無數的咒罵和哀嚎聲。
「這小丫頭又在玩什麼把戲?」黑似仙懷疑著。
輕敲過門,在她應允後走進房裡,這才看到她手上拿著梳子和發釵,正在與
長發「奮戰」。
「仙哥哥!你等等,我馬上梳好頭,再和你一塊兒下樓吃飯。」
也不知道怎麼梳的,一頭原本柔順黑亮的長發竟然會揪結成一團,而寶兒正
努力地拆解著,嘴裡還不斷喃喃念著。
「該死、該死,唉,怎麼這麼難梳啊,頭發都快拔光了……」
「呵呵……」黑似仙坐在一旁,實在忍唆不禁了。「?真想拔光頭發,當個
不用剃度的尼姑,就再繼續吧!」
「別笑,我很快就會梳好的。」
昨天貴大娘到底是怎麼弄的?只見她巧手幾個動作,馬上便將她的頭發梳得
十分漂亮,為什麼同樣十根手指,她的就比別人笨?
「還是我來吧!」黑似仙真的看不過去,為免一整個早上都浪費在這件小事
上,只好親自出馬。
他很敏銳,學習能力也很強,昨天貴大娘的動作,他依稀記得。
大手在她柔順的長發上滑動,那如絲般的觸感,讓他心神一震。
她發質這麼好,如果真任由她摧殘了,實在可惜。
「咦!?頸後有顆朱砂痣。」他察覺那是顆近似心形的紅痣,看來十分特別
且美麗,令人很想觸摸。
當然,君子有所不為,他忍住了這個沖動。
「是嗎?」長在頸後的痣?她還真沒發覺哩!
寶兒看著銅鏡中忙碌的人,他黑眸清澄,長相俊逸,渾身上下不但充滿銀子
的味道,而且還有股十分吸引人的邪魅風採和自信飛揚的氣質,心中溢滿了滿足
感。
如何才能留住他呢?這可傷腦筋了。
「好了,完成了,?看看滿不滿意。」
很快的,黑似仙便就替她梳好了頭,並插上漂亮的發釵,讓她整個人看來容
光煥發,清妍亮麗極了。
「哇!仙哥哥好厲害,不但很會賺錢,而且還會梳發,手真是巧啊!以後有
你在,就能天天幫我梳頭了。」寶兒拉著他又叫又笑道。
「瘋丫頭,?說的是什麼話??以為我是?御用的梳頭丫鬟啊?」黑似仙這
才想起自己的舉動好象……不怎麼合宜!
替一個女人梳發耶!他心裡竟然有股異樣的感覺。
「不敢、不敢。」寶兒親熱地拉著他的手。「走吧,人家的肚子好餓、好餓
哦,吃飯去吧!」
「吃飯不用拉著我的手。」
「我喜歡!」
她喜歡?又是她喜歡!她怎不問問他喜不喜歡?
軟軟的小手握在手裡,那種感覺不是任何東西……甚至金元寶可以比擬的,
算了,就由她吧!
黑似仙自然地揚起唇角,竟沒有察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習慣了如
此寵溺著她呢!
☆☆☆
「寶兒,我現在有事要忙,?在客棧等我,或者自己出去買點東西吧!」用
過餐後,他隨便塞了一錠銀子給她,吩咐道。
自己已經為她耽誤太多時間了,必須盡快完成雇主所交代的事。
銀子,真的銀子耶!寶兒的眼睛發亮,立刻將那錠銀子收納入自己的懷裡,
但腳下未停,還是繼續跟著他。
「寶兒,?別再跟著我了,我真的有要事要辦。」
「我只是跟著你,絕對不會妨礙你的。」寶兒強調。
「但是……但是我不習慣有人跟著我。」他一向獨來獨往。
「以後你就會習慣了,師父。」還是先和他定下師徒之名好了,要不然他又
會? ? 簦 �定不讓她跟﹝
「?……?叫我什麼?」
「師父啊!我不是說過要拜你為師嗎?」
黑似仙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我好象沒答應啊,寶兒姑娘。」他很認真地說。
寶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仙哥哥,你是不是怕我啊?」
「怕?」
對,他的確很怕她……不,怕什麼?他是堂堂的萬事通黑似仙耶,天底下只
有別人怕他的分──因為怕己身的秘密被他抖出來,沒有他怕人家的道理。
「我怕?什麼??想太多了。」他不可一世地道。
「哼!我知道,你堅持不收我為徒,是怕我青出於藍勝於藍,這點我很能夠
理解,你就別不好意思,承認了吧!」
「簡寶兒姑娘,容我問一句,?似乎真的不會寫「謙虛」兩個字。」他提醒
著。
「寫字哪?」提到這點,寶兒就有些無力了,她很認真地回答。「是啊,我
的確不會寫,吃都吃不飽了,哪來的錢去學寫字嘛!」
都怪老爹啦,既然她有可能擁有驚天動地的高貴身世,為何不早點帶她去尋
找她的親生父母?說不定他們就有好日子過,不必流浪了。
老爹……
對了,她有好日子過,竟然忘了老爹的庇護!
「仙哥哥,快,快跟我走。」她突然大叫。
不會吧,又來了,這討債鬼到底又想玩什麼花樣?
「不,我不去。」這回他很堅持。
一天內被拐了兩百多兩,他已經心痛得無以復加了,如果再要他拿出錢來,
那還不如殺了他比較痛快。
「你不能不去,這個很重要,哎呀!我我……我不能做個忘恩負義的人啦!」
她滿臉著急,眼眶懸著淚珠,看來楚楚可憐。
「有這麼嚴重嗎?」黑似仙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為了買美服、花鈿,竟然想哭,不會吧!
「非常嚴重,關乎生死啊!」
「生死?」颯爽的臉上疑竇叢生。
「沒錯,我們必須趕緊去才行。」她不管路人側目,再度拉起他在街上狂奔。
糟糕!他不是很堅持嗎?為何腳步會自動隨著她走呢?
這一回合,黑似仙再度敗陣下來。
第六章
冥紙!她竟然帶他到冥紙店去買了一大堆的冥紙?
天殺的!捧著一大堆冥紙滿街跑的黑似仙發誓,他再也不要相信這鬼丫頭的
話了。
「到了、到了,就是這裡。」寶兒對著一座高聳的黃土堆嚷道。「仙哥哥,
辛苦你了,冥紙放在這裡就好。」
「這是怎麼回事?」他懷疑地看著那黃土堆。
「那是我簡老爹的墓,他在天上庇佑我遇見仙哥哥你,讓我可以先預借這麼
多錢,買華服、美鈿,而且再也不會餓肚子,所以我也承諾過,要讓他當個凱子
鬼的。」寶兒解釋道。
預借?說的真好聽。
不過,看在她這麼孝順的分上,黑似仙也只好算了。
「這墳前怎麼沒立碑、寫名字?」
「這個……」寶兒眼眸一轉,立刻從旁邊撿了塊木頭遞給他。「仙哥哥,你
會寫字吧?你幫幫老爹,老爹做人很好,他一定也會庇佑你的。」
「庇佑?」黑似仙愣了一下。
他現在別無所求,只希望能夠趕緊擺脫這麻煩精、討債鬼,回到從前數元寶
的生活,他就很滿足了。
「老爹啊,我是寶兒啦!寶兒來給您燒紙錢了,讓你當個凱子鬼,吃穿不愁,
但你可別又拿去資助別人,讓自已落得兩袖清風哪!要知道,你身邊已經沒有寶
兒替你打算了,你可要記住才好。」寶兒邊燒紙錢邊叮嚀著。
簡老爹是個老好人,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幫助人,所以寶兒才會堅持負起財
務重任。當然,大多時候他們通常都是口袋空空比較多啦!
「寶兒,?不用擔心,簡老爹是個好人,上天不會虧待他的。」黑似仙聽到
這小丫頭說的話,簡直忍唆不禁。「來,?看看,這樣寫行嗎?」
他運用內力,迅速地刻好了一塊墓碑。
「我看?」寶兒心虛地笑了笑,除了數字以外,她根本不識字,他也未免太
看得起她了。「可以、可以,我相信仙哥哥。」
黑似仙俊雅的臉上揚起一抹輕笑,終於讓他找到這丫頭的弱點了,嗯嗯嗯,
總不能一直處於捱打的階段吧!
好不容易燒完了一大堆紙錢,兩人又在墳前拜了拜。
「我們走吧!」黑似仙催著依依不舍的寶兒。
寶兒點點頭,同他一塊兒走了。
「對了,仙哥哥,你剛剛跟老爹祈求了什麼願望啊?」
「早日擺脫?。」他揶揄地道。
「什麼?討厭啦!你跟我求的完全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是說……」
「我要老爹庇佑,讓我們能永遠在一起。」寶兒笑得十分甜蜜道。「老爹最
疼我了,他一定會答應我這個要求的。」
好開心喔,要永遠跟個財神爺在一起呢!真好、真幸福呀!
「不、會、吧!」她到底知不知道「永遠在一起一的意義?
黑似仙開始祈求簡老爹,放過他這個無辜又可憐的人吧!
☆☆☆
「仙哥哥,你走這麼快做什麼?我又跟不上了。」寶兒這個超級黏人精,說
什麼也不肯放黑似仙獨自行動。
手上拿著黑似仙誘哄她的兩串糖葫蘆,硬是跟了過來。
「別吵,若我賺不到這筆賞金,就把帳算在?頭上。」黑似仙恫嚇道。
「沒關系啊,等我有了錢一定會立刻還給你的。」寶兒很真摯地承諾。
當然,她說的是她有錢的那天,如果沒錢──那就什麼都不必說了。
「我等著?。」黑似仙蘊涵揶揄語氣道。
就在他們鬥嘴之時,街上突然一陣騷動,一頂裝飾華貴的轎子從面前經過。
「是翱少爺的轎子耶!」寶兒艷羨地喊道。
「翱少爺?」黑似仙精明的眸子一閃,敏銳的直覺告訴他,自己想查的事和
這頂轎中的人有關。
「是啊,他一定是去找嫣兒姑娘的。」
這件事全泉水鎮的人都知曉,只是翱少爺每次來都是坐著轎子,神神秘秘的,
所以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嫣兒姑娘?」黑似仙大膽猜測道。「?說的嫣兒姑娘就是住在巷尾那棟華
麗房子裡的人吧!」
「沒錯,你也認識嫣兒姑娘啊?」寶兒懷疑地問。
「不,我不認識。」黑似仙蘊涵興味的唇揚起。「?知道些什麼,對吧?」
「當然啦,這整個泉水鎮的人只知道嫣兒姑娘是剛搬來的,一來就住豪屋、
穿華裳,富貴得不得了,另外還有個神秘的翱少爺會時常來看她。但他們都不了
解嫣兒姑娘的來歷,只有我知道。」她驕傲極了。
「真的?那?快說啊!」黑似仙催促道。
「要我說,可以。」寶兒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笑地伸長了手。「給錢,我就
告訴你。」
不會吧,這丫頭,還沒拜師就這麼厲害,算盤打得這麼精,將來還得了。
黑似仙不情不願地由懷裡拿出兩錠銀子交給她。「說吧!」
寶兒笑涵涵地收了銀子,才開口道:「其實這個嫣兒姑娘是鄰村貧戶人家的
女兒,父親早逝,只有她和長年臥病在床的母親相依為命。前年冬天時,她為了
她娘的病,冒著霜雪四處求醫,但那天霜雪實在太大了,她身子單薄,最後昏倒
在路上,幸好被路過的翱少爺救了。雖然最後她娘還是死了,但是她卻飛上枝頭,
變成了令人稱羨的鳳凰。」
說話時,還不忘舔她的糖葫蘆。
哇!好吃、好吃,人間怎麼會有這麼美味的東西呢?真是幸福呢!
「是嗎?如此說來,這一切都是那位翱少爺賜予的。」黑似仙忽略了她難看
的吃相,直接問:「那這位翱少爺和嫣兒姑娘是夫妻嘍?」
「當然不是。」寶兒嘆了口氣。「唉!自苦紅顏多薄命。聽說翱少爺在京城
裡可是富貴人家的少爺耶,憑他的家世怎麼可能娶個一窮二白的貧家女為妻?嫣
兒姑娘只是人家金屋藏嬌的對象,連個小妾也談不上。」
「對,這就對了。」黑似仙立刻欣喜地點頭叫好。
「對?」寶兒皺起眉,金屋藏嬌有什麼對的?有誠意就趕緊將人給娶回家嘛!
真是的。「仙哥哥,沒想到你跟翱少爺一樣,都是不負責任的人呀!」
「我……不,?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講的事情和我要查的事情完全吻
合。」黑似仙讚許地道。「寶兒,沒想到?竟然知道這麼多事,省了我不少工夫。」
「原來你是來查嫣兒姑娘的?」她這才恍然大悟。
「不,我是來查那位翱少爺的。」他心裡還有些納悶。「對了,?怎麼知道
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見到了整個事情發生的經過呀!」寶兒回想著。「當初老爹看到嫣
兒姑娘昏倒時,本來還想上前去救她的,是我阻止了他。我們當時已經餓了好幾
天,根本沒能力去救別人了。」
「你們見死不救?」太殘忍了吧!
「當然不是,我和老爹守在旁邊,還在天人交戰之時,翱少爺就出現了,嫣
兒姑娘便被救走了。」
「?當時餓了好幾天?」黑似仙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可憐模樣。
「對啊!」想到這個就心酸、就委屈、就肚子餓。「我要吃飯。」她大嚷。
「不會吧,?不是才剛吃了一堆糖葫蘆?」
「那只是小點心而已。」對寶姑娘來說,那根本只是小意思。「仙哥哥,我
要吃雞腿、吃鮮魚,還要吃大龍蝦……」
☆☆☆
為了確定消息無誤,所以黑似仙和寶兒商量,要她掌握時間大快朵頤,他則
施展輕功探消息去。
但是他才離開,寶兒就後悔了,心裡掠過無數壞的念頭。
萬一他一去不回頭、不再回來,萬一……滿腹的擔憂,讓滿桌子的山珍海味,
頓時變得十分乏味。
不!不該懷疑他的,如果他真是那種人,早就可以不必理她,用不著等到現
在,她應該相信他的話,他會回來的。
寶兒走回黑似仙的住處,呆坐在他的房裡,滿腦子不停地胡思亂想。
「寶兒,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黑似仙一將房門打開,便看到她發
呆的模樣。
「仙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寶兒抬頭一見到他,立刻飛撲上去。「我好想
你喔。」
「想我??沒說錯吧?」他精明睿智的眼眸一轉,了解這丫頭根本就是擔心
他會一去不回頭。「好了,我回來了,?可以回房休息了吧?」
「我……」寶兒不離開,反而選了張椅子坐下。「事情調查得如何?是否找
到雇主要的答案了?」
「當然!」黑似仙肯定地點頭。「那位翱少爺,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只是
沒想到他竟然會躲在這裡。」
「聽你的語氣,好象知道那位翱少爺的來歷。」
「?想知道?」他擺出算計的嘴臉。「可惜受雇主之托,這個秘密是不能外
泄的。」
「哪有這種道理?給錢的才是老大,我給你一兩銀子,你告訴我答案。」她
很不舍地從懷裡拿出一兩銀子交給他。
黑似仙忍不住大笑,這丫頭,還真是了解他。
只是……連黑風、黑雲的錢,他都照收了,竟壓根兒沒想到要跟她收錢這回
事,這麼特殊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真是不可思議。
「不用了,銀子?還是留著自己用吧!」黑似仙笑了笑。
其實為了職業道德,這些是不該說的。但他知道若不說出來的話,今晚鐵定
會被她煩死。
也罷!反正寶兒又不可能接觸到那些大人物,告訴她也無妨。
「其實那位翱少爺正是康成王府裡的龔懷翱小王爺,我是受他母親之托,特
地來尋找他金屋藏嬌的對象和所在地的。」他說出了真相。
「他母親?那不就是康成王妃。」寶兒眨眨眼。「王妃耶!」
天啊!王妃、小王爺?這些稱謂離她好遠、好遠,是她這輩子根本無法碰觸
到的人物耶,好神奇喔!
「奇怪了,這種事王妃娘娘直接問她兒子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還要黑似仙親自出馬,真是令人懷疑。
「誰知道?侯門深似海,個中的道理,豈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可以了解的?」
「說得對,只要有錢讓仙哥哥賺,那就好了嘛!」她真心地道。
「呵呵!聰明。」他當真也不想了解,反正銀貨兩訖,各取所需。「好了,
疑惑解除,夜深了,?可以回房睡覺了吧!」
「我……我可不可以在這裡陪你?」
「陪我?」黑似仙故意曖昧地對她瞄了瞄。「我對小娃娃沒興趣。」
「哇!」寶兒柳眉蹙起,用力地捶了他一下。「你思想邪惡。」
「那?還不趕快走,小心我魔掌摧花──」他伸出了魔爪嚇她。
可惜寶兒不但不害怕,還一臉正經地瞅著他。
「仙哥哥,你真的很喜歡我呀?」
「我喜歡??開什麼玩笑!」他像是見到鬼一樣躲得老遠。「?這丫頭,騙
了我那麼多錢。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的,我喜歡?做啥?」
原來她在他心目中那麼糟糕啊!寶兒有些受傷。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呀!」她真摯地道。
是喜歡他的銀兩吧──他清楚得很。
「好了,我了解。」他催促著。「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
了解?他真的了解嗎?寶兒實在懷疑。
「離開?要去哪裡?」
「我總得到康成王府領賞金吧!」他如夜星般的眼眸發出湛亮又迷人的光輝。
「真的呀,康成王府在哪裡?我沒去過王府耶,好棒喔,好期待呀!」寶兒
也一臉興奮,笑得眉都彎了。
「等……等等、等等。我有說過要帶?去嗎?」她那麼高興做啥?
她笑容一斂。「你承諾過,在我找到我親生父母之前,你去哪兒,我就要跟
到哪兒的。」
「可是……帶著?實在不方便。」黑似仙考慮了一下才道:「這樣吧,這幾
天我會要黑雲先來照顧?,直到找著?爹娘為止。」
「我不要。」寶兒直接否決。
「寶兒……」
「我保証不會妨礙你,可是我一定要跟著你。」她堅持著。
黑似仙外表看來雖然有幾分邪氣,江湖上對他的傳言也正邪難辨,可是在真
正相處後,她才發現其實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要不然他不會這樣縱容她。
現在唯一的倚靠簡老爹走了,夏家兄妹也分道揚鑣尋親去了,這天下間她唯
一最熟悉的人就是他了,她怎能離開他?
「但是?不懂武功,對我來說就是累贅,太麻煩了。」他還是習慣獨來獨往。
「我可以學,我會很認真學的。」
「寶兒,武功並非一蹴可幾之事。」黑似仙沉思了會兒。「這樣吧!到底我
要怎麼做,?才安心呢?」
「這個……」她沉吟了一下,才問道:「把你認為最寶貴的東西交給我保管,
我就信你。」
「最寶貴的東西?」黑似仙根本想都不用想,立刻知道是什麼。「?……?
這討債鬼。」
「你不給也行,我不勉強。」她瞪大一雙眼眸望著他。
「我……好吧,給?,全交給?「保管」,這樣不就好了?」他認命地由懷
裡拿出一疊銀票,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
寶兒看著那疊銀票,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仙哥哥晚安!」
「別忘了,要善盡保管之責呀!」他提醒。
「我知道,你放心吧!」她愉快地踏著映入房中的月光,款款離去。
「唉──」黑似仙發出了人間最悲慘的嘆息聲。
☆☆☆
一大清早,毫無意外地,寶兒又繼續和一頭烏溜長發搏鬥著。
黑似仙問也不問,一進門直接搶過她手上的梳子,拒絕她繼續摧殘一頭秀發
的舉動。
「哇!我眼睛是不是有毛病,竟然看到有個長得跟我家少爺一模一樣的男人
在替女子梳頭耶。借問這位公子,你可知道我家少爺此刻人在哪?」黑雲一進門,
被這情況給嚇壞了,清妍的臉上一副驚奇地揶揄道。
天啊!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應該叫她哥哥黑風及五個大探子來看看,讓他
們知道其實他們這個主子除了壓榨人和愛數錢外,也有如此親切的一面,保証駭
掉所有人的下巴。
「雲雲,不怕錢被扣光的話,?繼續說沒關系。」黑似仙好整以暇地道。
「什麼名義?」錢可不是隨便可扣的,黑雲才不吃他那套。
「不尊重主子呀!」寶兒替他回答。
黑似仙揚起一抹讚許的笑容。「說得好!」
「沒得救了。」黑雲鳳眼往上一瞟,嘆息道。「寶兒姑娘,?被我家少爺給
帶壞了。」
有嗎?寶兒朱唇邊掛著甜笑,如果真能得到黑似仙的「真傳」,那真是求之
不得的事呢!
「廢話少說,馬車準備好了嗎?」黑似仙沒好氣地問。
「早就準備好了。」主子吩咐的事,她哪敢不從。「寶兒姑娘就交給我,你
只管放心。」
「很好!」黑似仙回頭對她道:「寶兒,別作怪,等我回來就帶?去找?親
生父母,聽到沒有?」
他相信等他自康成王府領到賞金後,黑風那邊也一定會查探到消息的,所以
安心地對她吩咐。
「我知道了,那你要早點回來。」寶兒依依不舍,聲音沉悶地道。
「知道了。」黑似仙再次叮嚀。「雲雲,寶兒就交給?了,好好照顧她。」
黑雲皺著眉。天啊!這兩個人也不過相處了幾日而已,幹麼擺出十八相送的
陣勢?尤其是她那主子,真令人看不慣。
「我明白,早去早回,免得讓咱們寶兒姑娘牽腸掛肚。」黑雲揶揄著。
「?這死丫頭,回來再找?算帳,還有金屋……」
「我記得,少爺,關於那件事,我絕對不敢忘,不用再叮嚀了。」黑雲絕艷
的臉上寫著「投降」二字。
「記得就好。」黑似仙說罷,銀色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門外。
寶兒一直目送他,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別看了,少爺不會?下?的,放心吧!」黑雲戲謔道。「快快收拾東西,
我們得走了。」
「雲姊姊,剛剛?和仙哥哥在打什麼啞謎?什麼金屋呀?」
「這個……」黑雲神秘地一笑。「?到了就知道。」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洛陽別苑。」
第七章
洛陽康成王府
「嗚嗚嗚──」
「為什麼?棄我?為什麼要?棄我……」
「我好冷、我好餓,我受盡了苦難、折磨……這一切都是?造成的,都是?、
都是?、都是?──」
邪惡的夢魘似乎緊緊地扣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更無法逃離。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尖銳又恐懼的呼喊,令人不寒而栗。
「王妃、王妃快醒醒,醒醒啊──」旁邊有人輕推她。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的……」陷入恐懼夢境中的她,依舊無
法脫離這詭異的夢境。
「王妃,?作噩夢了,那是夢,不是真的。」老嬤嬤趕緊提醒道。
「夢?」康成王妃終於睜開了眼,冷汗涔涔,余悸猶存。「芷娘,她來找我,
她又來找我了!」
名叫「芷娘」的老嬤嬤是康成王妃的陪嫁丫鬟,對所有事情的經過知之甚詳,
當然了解此刻主人的話中之意。
「沒的事,?別再自己嚇自己了。」芷娘十分鎮定地端來一杯人邙茶交給她,
並小心地為她擦去冷汗。「那個「她」是不存在的。」
「不!」康成王妃捧茶的手顫抖得厲害。「她在!她是我懷胎十月所生下的
女兒,她怎麼會不存在呢?她存在的。」
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紛落,康成王妃顯得有些無助。
「王妃,」芷娘大喝一聲,犀利的眼神四處看了看,確定只有她倆在才安下
心來。「?別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這種話可別亂講。」
「可是──芷娘,我又夢見她了,這十七年來,我沒一晚睡得好,腦中都是
她的影像,我無法忘記自己生過一個女兒呀!」
「誰要她是女孩子,還害?從此不孕。命運至此,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怪不
得?。」她表情十分冷淡地道。
「不!芷娘,她才是我的親生骨肉,?知道懷翱並不……」
「別再說了。」芷娘趕緊掩住她的口。「十七年前?既然作了這個決定,就
應該知道會有今天的,何不忘了她。」
「忘?」她表情怔然。
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又將她折磨得半死,以致無法再受孕的女兒,她怎麼忘
得了?那是她這輩子裡唯一的親生女兒,唯一的呀!
「對了,芷娘,老爺老了,現在是翱兒在掌權,我可以乘機找回嚮兒的,我
想要看看她好不好,沒有見到她的面,我怎麼也無法安心。」她哭泣地道。「當
初我們實在太狠心了,那人……那人絕對不會善待她的。我的嚮兒,我可憐的嚮
兒。」
芷娘看著她痛哭失聲的模樣,難解地搖搖頭。
她一輩子未嫁,一直守著這個主子,所以無法理解那種割舍不斷的親情有何
等心酸。
她只知道要努力地幫助她的小姐,讓她過更好的日子。
芷娘打小便跟著她,看著她由一個小小的縣令之女,嫁進王府當王妃,終於
能榮華富貴一生。
當然,能夠在花心的康成王爺身邊依舊穩坐今日正室的寶座,其中也需要付
出很大的代價,那就是──她的女兒、她唯一的親生女兒。
一個女兒換得今日的榮寵,值是不值,在十七年後的今天,多談也無益。
如今王爺真的老了,但是……這並不表示她們就可以胡作非為。
不能怪她狠心,實在是那個孩子的存在,對她們來說是禍不是福。
「王妃,?有沒有想過,如果真讓?找到了懷嚮郡主又如何??可以當眾公
布她的身世嗎?」芷娘毫不留情地直接問。
「我……」
「忘了她吧,還是將注意力放在懷翱少爺身上比較實……」芷娘那張滿是歲
月痕跡的臉上,突然滿是慌急。「啊,對了,年紀大真不中用,我竟然忘了貴客
還在等我們。」
「貴客,?說的是萬事通黑似仙?」她聽她提起過。
「正是,我已經安排好在霜雪樓和他碰頭。」芷娘有些著急。「王妃,快準
備一下,往後可能還有請他幫忙的時候,這個人可得罪不起呀!」
太好了!能讓芷娘如此敬重的人物,再加上「萬事通」這個稱號,一定絕非
爾爾。
悄悄地,康成王妃心中有了個主意──
☆☆☆
黑似仙有幾個落腳處,位於洛陽城郊的別苑是其中之一。
他選擇的住所都相當隱密。例如此別苑即依山而築,環境不但清雅,而且有
天然的屏障,外人不容易闖入。
寶兒藉由黑雲的帶領,在幾座回廊間穿梭。
其實黑似仙落腳處的建地都不大,他愛的是貨真價實的金元寶,而不是豪華
的住所。
但對寶兒這種過慣了苦日子的人來說,這裡已經是相當豪華的住所了。
兩人走進大廳,寶兒小心翼翼地坐在黑檜木大椅上,顯得好滿足。
「哇!這幾天我就要住在這裡嗎?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嗎?雲姊姊。」她澄淨
的靈活大眼不停地轉動著。
「當然啦,我們就在這兒等少爺。」然後,黑雲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叫起來。
「啊,差點忘了少爺的交代,?先坐,我去金屋一下。」
「金屋?」寶兒圓滾滾的水眸一轉。「雲姊姊,我可以跟?去嗎?」
「呃!可以,當然可以啊!」黑雲立刻在前面引路。
寶兒腳步輕快,一蹦一跳地跟在後面走著。
哇!沒見過金屋耶!
傳說萬事通黑似仙有喜歡收集金元寶的癖好,想當然耳,富貴如他也一定有
好多、好多的金元寶,只是沒想到這家伙竟然富有到可以為金元寶蓋間「金屋」?
唉!想想也真是不平,金元寶這種「東西」竟然住得比她豪華?真是人不如
金元寶啊!
冥想之際,黑雲已經停在一扇精致的門前了。
「就是這裡。」她率先走了進去。
「這裡就是金屋?」寶兒偷偷吞了一下口水。
怦怦怦!心臟跳得好快喔。
她她她……會看到滿屋子的金元寶嗎?那金元寶有多少呢?嗯,照黑似仙的
行情看來,應該堆得跟座小山一樣吧,嘿嘿、嘿──
咦!眸子轉了再轉,只見案桌上擺了幾尊神明,黑雲十分虔誠地正在點香,
除此之外,連一枚金元寶的蹤影也看不見。
怎麼會這樣?是走錯了嗎?
「雲姊姊,這裡……我們不是要去金屋嗎?」她納悶道。
「這裡就是金屋啊!」黑雲眼一瞄,便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可別小看
這幾尊神喔,痘們可是咱家少爺最最敬重的財神爺呢!」
「財神爺?」她瞪大了眼,看著桌上的幾尊神像。
「是啊!」黑雲解釋道。「這五尊分別是五路財神──中財神趙公明、西財
神納珍天尊、北財神利市仙官、東財神進寶天尊、南財神招財使者、另外這是…
…」
「我知道,這是土地公爺爺。」寶兒認識這尊留著白胡子的慈藹神像。「土
地公爺爺也是財神嗎?」
「當然啦!咱家少爺說了,所謂有土斯有財,土地公當然是財神啦。」
「那這尊是……」
「這是文財神文昌帝君。」黑雲替她解惑。
「文財神!那一定有武財神嘍?」寶兒反應極快地問。
「武財神和中財神是同一尊。」她繼續介紹。「另外這是賭徒的祖師爺韓信
爺;這是五面一體的財神爺,掌管偏財的……」
「哇,原來財神爺有這麼多尊啊,?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寶兒都有點眼花
撩亂了哩。
「還不是少爺「教」得好。」黑雲有些揶揄,將手中的香分一半給寶兒。「
少爺可是很虔誠的信徒呢,除了金元寶外,他平日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拜財神和扣
我及哥哥的錢了。」想到這個就無力。
她也十分誠心地對眾神拜了又拜,祈求她家那位小器財神少爺可以突然良心
發現,體諒他們的辛勞。
寶兒也趕緊恭敬地拜著,財神爺可是她目前最需要巴結的對象呢!
☆☆☆
霜雪樓位處康成王府的最右翼,由於位置僻遠,所以平時鮮少有人走動,也
因此成了最佳的談心場所。
此刻在場的只有康成王妃、老嬤嬤芷娘及黑似仙,她們正專注地在聆聽他調
查後的結果。
聽完他的說明之後,康成王妃頗為激動。
「翱兒怎麼能這麼任性,竟然去愛上個貧家女,甚至在外頭築起金屋,這事
要是傳揚出去,讓王爺知道可不得了……」
「王妃。」芷娘沈靜地制止康成王妃,搶著先客套地道:「謝謝黑三爺撥冗
幫忙,實在感激。」
「哪裡,能為王妃效勞,黑某榮幸萬分。」黑似仙精銳犀利的眸光一閃,將
一切看在眼裡。
「黑三爺,那今日的事……」
「放心,黑某自有分寸。」他正色地回答。
侯門深似海,鬥爭難免,他可不想?這趟渾水,多管閑事,除非有銀子賺。
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若是有違良心的事,他會選擇放棄──因為怕報
應哪。
芷娘顯得相當滿意,其實江湖上像黑似仙這樣專門販賣消息的人也不是沒有,
但她最是信任他,因為她知道,嗜錢如命的萬事通,是不會輕易砸掉自己好不容
易才建立起來的招牌的。
「對了,我還有件事……」康成王妃本想說什麼,突然瞄到一旁的芷娘,又
住了口。
王妃似乎有什麼話,想同他私底下說。
黑似仙聰黠地看出了端倪,表面上卻仍不動聲色。「對了,王妃,我的酬勞
……」
王妃也立刻會過意來,連忙順水推舟地將芷娘遣離現場。「正娘,?下去準
備、準備該給黑三爺的酬勞。」
「多謝王妃。」黑似仙也不再客氣,這是他應得的。
芷娘不放心地警告地瞥了主子一眼,這才轉身下去。
「謝謝你。」康成王妃真誠地道。這個男人可真聰明。
「哪裡!王妃,有話直說無妨。」黑似仙唇邊掛著善解人意的笑容說。
這個王妃看來並不像外界傳言那般善於弄權,反而柔弱得像隨時都需要人扶
持一把,看來──問題就出在那位冷漠又孤傲的老嬤嬤身上。
「黑三爺果然快人快語。」康成王妃本還不知如何開口,沒想到心事竟讓人
給察覺了。「我的確有一要事需要你的大力幫忙,而且這件事……事關重大,希
望你能替我保密,別讓其它人知道。」
「王妃,關於保密的問題,我想?就無須再吩咐了。」她這麼說擺明了是在
侮辱他耶!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的,只是……」康成王妃還是遲疑著,不知道該從
何說起。
「我想那位嬤嬤大概快將賞金拿來了吧!」黑似仙提醒她,時間寶貴。
康成王妃神色猶豫,好一會兒,眼一閉,終於決定豁出去了。
「我想讓你替我尋找一個人。」
「請王妃說明。」哈哈,又有錢賺嘍,果真有燒香有庇佑。
「我要找一個今年十七歲的女孩。」
他點點頭。「請王妃給我線索。」
「線索?」她躊躇了一下,才道:「線索就是──一只玉鐲。」
「玉鐲?」黑似仙擰起眉頭。
天殺的,他現在最討厭聽到這個玩意兒了。
真不明白為何現在的雇主都如此刁鑽,以為他真是神呀,光憑一只玉鐲就能
找到他們想要的人。
寶兒如此、這位康成王妃也一樣,看來看去,竟然發現她倆還長得有點像呢,
真是見鬼了。
對了,寶兒……那丫頭不知道好不好?
她呀!不知誰教她的,有事沒事總喜歡在嘴巴裡塞一堆食物,三番兩次噎著
還不怕,真是拿她沒辦法。希望黑雲能夠善盡職責,別讓他回去便見到一個病懨
懨的寶兒,他會很不習慣的。
「怎麼了?黑三爺,有什麼問題嗎?」康成王妃望著他變化多端的臉色,懷
疑地問。
糟糕!竟然忘了自己現下在何處,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呀!
寶兒這小麻煩精!有她在覺得煩,現在她不在了,自己竟沒有輕鬆之感,反
而覺得有點……想念?
他心中嚇了一大跳,表面上還是維持一貫的平穩。
「請王妃再多說一些線索,僅憑一只玉鐲,這樣的線索恐怕不大夠。」他正
色地道。
「我……」康成王妃面有難色,回憶著。「我只知道她手上掛了一只和闐玉
的玉鐲,其余的……對了,她應該是被一個瘸了腿的男人收養著,或者……」
天啊,那人不會殺了她吧?或者……凌虐她?
想到這個,康成王妃不禁紅了眼眶。
「王妃,?別這麼激動。」黑似仙也被嚇了一跳。
一個女孩、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看康成王妃如此神秘又激動,可見得那個女孩跟她必定關系匪淺。
「幫我找到她,求求你,黑三爺,請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除了你,我真的
不知道該向誰求救了。」康成王妃淚眼婆娑,哽嚥地說。
她看得出來,黑似仙表面上雖然有些玩世不恭,卻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王妃言重了,能有幸為?效勞,是我的福氣。」
「只要能幫我找到她,酬勞方面你只管放心。」她承諾著。
黑似仙立即露出笑容。「王妃客氣了,雖然?給的線索有限,但我還是會盡
力的,只是……成效如何,我就不敢保証了。」
「我了解,我了解。」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黑似仙趕緊清了清喉嚨,暗示王妃住口。
「王妃,?就不用太傷心了,說不定小王爺只是一時迷惑而已。」他連忙將
話題帶回小王爺身上。
「我……」
「王妃,賞金拿來了。」芷娘走進門,看到王妃的眼淚,似乎相當不悅。
「呃,那……快拿給黑三爺吧!」康成王妃趕緊抹去眼淚,略嫌蒼白的臉上
擠出了一絲笑容。「多謝黑三爺的幫忙。」
「哪裡,王妃交代的事,小的一定竭盡所能,告辭。」黑似仙拿了賞金後,
給了王妃一個暗示的笑容,銀光一閃,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妃,?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芷娘深沈的臉上寫滿了懷疑。
「當……當然!」康成王妃別過頭去。「快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倘若讓人發現她們在霜雪樓與外人見面,那可不得了。
芷娘還是有些不相信王妃,不過無妨,她不會坐視自己的主子隨便胡搞的。
「對了,關於懷翱少爺的事,?打算怎麼處理?」
「芷娘,就照?的意思去做好了。」康成王妃淡然地說,她知道芷娘心裡一
定早就有了盤算。
其實懷翱的事,她一點也不擔心,那孩子從小就乖巧聽話,反而是女兒……
嚮兒,我的嚮兒,?究竟在哪裡呢?可知道娘有多懊悔,有多心疼嗎?
她又暗自流下了悔不當初的淚。
☆☆☆
相較於康成王府的暗潮洶湧,黑似仙的洛陽別苑裡,可說是無聊到了極點。
今晨,寶兒起了個大早,興奮地在這棟大房子裡跑來跑去,覺得新鮮極了;
但一整個上午下來,該逛的也都逛過了,只好開始無聊地打呵欠。
「唉,仙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寶兒支著下顎,無聊地發呆。
算了,再拿錢出來數一數好了。
她沉悶地由懷中拿出那疊黑似仙交給她保管的銀票,一張張地數著──
一百兩、二百兩、二百五十兩、三百兩……
她將數過的銀票統統丟在自己腳下,打算待會兒如果還會感到無聊,便將所
有的銀票由地上撿起來數一次。
「寶兒,吃包子嘍!」黑雲柔婉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寶兒聞聲,趕緊收拾被她丟了滿地的銀票,在黑雲來臨之前,火速地將所有
銀票揉成一團塞入懷裡。
「雲姊姊,又有好吃的啦!」見到黑雲,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有氣無力。
「是啊!洛陽龍鳳店裡的包子很有名喔,這是我要阿三特地去買的哩。」黑
雲解釋道,手上捧著熱呼呼的包子。
阿三是這別苑裡少數的奴僕之一。
「龍鳳店?」聽起來就很豪華的樣子,寶兒卻嘆了口氣。「不知道仙哥哥何
時才會回來。」她一點都不興奮,一顆心全掛在黑似仙身上。
「別急,少爺一定是有事耽擱了,否則以他這種抱持著「一寸光陰一寸金」
觀念的人而言,怎可能隨意在外遊盪?」黑雲遞了個包子給她。
「是嗎?」她咬了口包子,沒什麼力氣地咀嚼著。
「對了,寶兒,?剛剛在玩什麼?幹麼將一疊紙放在懷裡,這麼神秘。」黑
雲瞧她神秘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好奇地問。
「什麼一疊紙?這是一疊銀票哪!」寶兒毫無心機地將所有的銀票都拿出來。
「真是糟糕,我把它們都揉爛了。」
她作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將整疊的銀票拿來當無聊時消遣計數的一天,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天哪,是真的!」黑雲啟開紅唇驚嘆。「?怎麼會有這麼一大疊銀票?哪
裡來的?」
聽黑似仙說她的身世很可憐,是個小孤女,但小孤女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這是仙哥哥交給我保管的,不是我的錢。」她解釋道。很有良心地一張張
疊好,免得讓黑似仙發現她「褻瀆」了他的銀票,那可不得了。
「少爺為什麼要拿這麼多錢讓?保管?」
她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雲姊姊,?放心,我一張也沒用掉喔!」寶兒趕緊澄清。
哇!可惡、可惡!
這個少爺簡直太偏心了,竟然給相交甚淺的寶兒那麼多錢,反而對幾個與他
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斤斤計較,真是太過分了!
「寶兒,別緊張,我當然相信?不是那種人。」反正又不是她的錢,而是那
臭少爺的,花光了最好。
咦!花、光?
鳳眼一瞟,詭譎的紅唇揚起設陷的笑容。
「寶兒,?覺不覺得日子很無聊啊?」
「無聊?」寶兒靈活的眼珠子一眨,無邪地用力點頭。「是啊!」
「那咱們去逛大街,好不好?」
「逛大街?」寶兒眼裡發出晶燦的光芒。
「我跟?說,這洛陽城比起泉水鎮可要大得多,好玩的事物也多著呢!」她
放出了誘人的香餌。
對啊!聽說洛陽是座大城鎮,一定很好玩。
寶兒好想去,卻又有點遲疑。
「可是仙哥哥怎麼辦?萬一他回來找不到我們……」
「怕什麼?這是他家耶,?還替他擔心?」黑雲揶揄著。「更何況,我們只
是出去逛逛,花不了多少時間。」
是啊!花不了多少時間的,說不定她回來時,黑似仙都還沒回來呢!
「好吧!」寶兒終於點頭同意了。「雲姊姊,就麻煩?帶路了。」
「沒問題。」黑雲唇邊掛著詭笑,足以叫人毛骨悚然呀!
嘿嘿,有好戲看了!
第八章
「怎麼會不見了?她們出門多久了?誰準她們出去的?」
回到別苑還沒停下休息的黑似仙,便立刻追問寶兒和黑雲是否回來了,誰知
道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她們出去買東西、逛大街了?
買東西?這兩個小妮子簡直沒將他放在眼裡,在他努力賺錢的時刻,竟然那
麼逍遙自在地跑出去買東西?
寶兒那丫頭最會胡鬧,而且看似精明,其實最容易受騙;現在竟跟奸詐的狐
貍精黑雲黏在一起,若被她帶壞還得了。
失算、失算,他怎麼會做出這種安排呢?
習慣了寶兒黏在身旁,兩天不見她,竟然有些不習慣,真是奇怪了!
他煩躁地在原地走來走去,片刻無法安寧。
「少爺,天都快黑了,我相信雪姑娘和寶姑娘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別擔心。」
誠惶誠恐的阿三在旁趕緊安撫。
「哼!誰……誰擔心她們了?我是在擔心……我的錢。」
他會擔心寶兒那討債鬼?別逗了,他只不過是擔心她身上的銀票,那可是他
的血汗錢呀!至於擔心黑雲,那更是天大的笑話。
「錢?」阿三充滿疑竇,兩位姑娘失蹤和錢有啥關系啊?
主子真不愧為小器財神,任何事都可以與錢攀上點關系。
「回來了,雲姑娘和寶姑娘回來了。」突然一個奴僕從外頭跑進來稟告。
「是嗎?」黑似仙都還沒想到要如何懲罰她們,一抹嫩黃的身影便率先朝他
直撲而來。
「仙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寶兒?開了手中的大包小包,十分開心地奔上
前擁住他。「好久不見,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我……」
「有!快回答有。」還不等人回答,寶兒已經搶先嚷嚷了。
「?這丫頭。」看她那大發嬌嗔的模樣,黑似仙簡直又好氣又好笑。「我們
分開不到兩天,我想?做什麼?」他口是心非地道。
「唉!你真是無情無義、沒血沒淚,虧我對你這麼好,還買了好多、好多漂
亮的衣裳要給你穿,和許多好吃的呢,沒想到你竟然這樣對待我。」寶兒努著唇,
一副委屈。
「買衣服和吃的?」黑似仙這才注意到整座大廳幾乎都快被大包小包給淹沒,
讓他懷疑她們是不是將整座洛陽城裡的所有東西都給買回來了。
而黑雲正偷偷吐著舌頭,轉身想溜──
「黑雲,我想?最好留下來跟我談談。」他的語氣平穩,但深知他性子的人
就知道,那口氣越平淡,殺傷力越強。
「少爺……」黑雲苦著一張臉,乖乖地轉過身來。
她心懷不軌,特意帶寶兒到洛陽城裡最昂貴的店裡選購物品,大肆地採買;
尤其想到那是小器少爺的錢,花起來更加過癮。
可完了,她竟然忘記她家少爺報復心之強,天下無敵。
「別怪雲姊姊,這些東西都是我要買給你的,不關雲姊姊的事。」寶兒很有
義氣地趕緊出聲護衛。
可愛的小姑娘,真不枉我那麼疼?。黑雲十分感動。
「?買的?」黑似仙深吸了口氣,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不會是用我交給
?「保管」的錢買的吧!寶兒姑娘。」
「嗄?」
「保管」哪!對喔,「保管」的意思就是只能「保」和「管」,而不能「花
用」。
但是……嗯,但是她「不小心」給花了耶,怎麼辦?
「仙哥哥好英明,一猜就中。」她打哈哈地陪笑道。
「英明?」他要是真英明,就不會笨得將錢丟給這個討債鬼保管了。
「仙哥哥,你先別生氣嘛,我那些錢都是拿來幫你買衣裳的耶!」意思就是
說──她可沒亂花用喔!
「是嗎?」黑似仙的眼睛隨意一瞄。「可是我記得──沒見過?這套衣服嘛!」
「哇!你好厲害。」寶兒對他的記性實在萬分崇拜。「這是我新買的,賣衣
裳的老板娘和雲姊姊都說好好看,最重要的是很便宜喔,只要五十二兩而已耶。」
她自滿地在他面前轉了幾圈,以証明自己眼光獨到。
五……五……五十二兩──
黑似仙的臉色變得鐵青。「還有呢?」
「呃,我們都有漂亮的衣裳可穿,當然他們也不能沒有啊!」寶兒指著身邊
所有的人。「所以我也買了幾件給雲姊姊和風哥哥,另外阿三哥、阿六哥、阿九
哥……他們也統統都有,只是我時間不夠,所以每個人都只買了幾件而已。」當
然不只有衣裳,還有許多東西呢!
「什麼?衣裳也有我們的分?」旁邊的幾個奴僕都十分感動。
「對啊!你們快去試穿看看,老板娘承諾過,不合適可以拿去修改,而且只
酌收一點點錢而已喔。」寶兒得意地說明。
生長在貧困的環境下,她習慣了和大家互相照料,所以自己有的東西,當然
也要買給其它人,讓所有人都有嘍!
「哇,太感激?了,寶兒姑娘。」大伙兒都開心極了。
寶兒也跟著高興。「仙哥哥,你不去試穿衣裳……咦,你怎麼了?臉色這麼
難看?是生病了嗎?」
「寶兒,我沒病。」他只是心痛,黑似仙有氣無力地回答。
「還說沒病,你講話一點元氣也沒有。」寶兒擔心極了,直用小手揉揉他的
胸膛,讓他順順氣。「快坐下來,衣服改天再試穿吧!」
「不必坐,寶兒,快告訴我,我拿給?的五百五十兩還剩多少?」他比較關
心這個問題。
「放心,我沒全部花完,還剩十七兩,可以買好幾只燒雞呢!」寶兒關心地
詢問:「對了,仙哥哥,你吃飽沒有?想不想吃燒雞?我還有錢喔!」
黑似仙就算想掐死她,也沒那種力氣了。
「呵、呵。」他幹笑。「親愛的寶兒姑娘,?似乎忘了那些錢是我交給?「
保管」的,如今花到剩下十七兩,?怎麼對我交代?」
「對喔!我要怎麼對你交代啊?」寶兒這才想起這件嚴重的大事。「仙哥哥,
我該買什麼東西補償你呢?」
還買呀?黑似仙開始覺得眼冒金星。
嗚嗚嗚,他是造了什麼孽啊?
所有奴僕想笑卻不敢笑出聲,超級小器的少爺遇上這超級敗家的小姑娘,真
是太可憐了。
☆☆☆
「紅的、黃的、綠的、紫的……」寶兒執意拿著一件件買來的衣裳在黑似仙
身上比劃。「哇,仙哥哥,每一件看來都很適合你耶,你趕緊去穿穿看嘛!」
「我討厭那些五顏六色的衣服。」
相較於活力十足的寶兒,黑似仙可說是處在氣若遊絲的邊緣哪。
「為什麼?」她實在不解,這些衣裳都很漂亮呢!「你每天都穿銀色衣裳,
不覺得厭煩嗎?」
「當然不!我喜歡銀色,更喜歡金色,就像金元寶的顏色,但……那種顏色
實在太囂張了,我還是收斂點的好。」黑似仙連穿衣服都能聯想到金元寶,可見
對金錢的執著,實在不是普通的「病入膏肓」。
「這樣啊!」寶兒望著那堆華麗的衣服,有些煩惱。「你不穿,真是可惜了
這些漂亮的衣服……啊,我想到了,可以拿去送給阿三哥他們呀,對!就這麼做。」
「什麼?」竟然慷他之慨將華裳奉送給其它屬下?「這怎麼行?看在銀子的
分上,我還是勉強穿好了,寶兒,?聽見沒有,寶兒──」
可惜佳人一去不復返!
莫非真是他平時對屬下太苛刻了,所以上天才會特地派個小克星來懲罰他嗎?
不,沒道理的,他沒道理一直處於這麼不利的位置,得想個辦法好好懲罰她,
讓寶兒嘗點苦頭才行。
該怎麼做呢?黑似仙的臉上突然揚起一抹狐貍似的詭笑。
☆☆☆
「這是什麼?」一大清早,寶兒立刻被喊到書房來,黑似仙拿了一疊白紙丟
在她面前,讓她十分疑惑。
「文房四寶。」不但有紙,連筆墨硯都一應俱全呢!
「文房四寶?」寶兒狐疑地瞅著他,不懂他在玩什麼把戲。「仙哥哥,我又
不識字,你拿這些東西給我做啥?」
「寫借據。」黑似仙理所當然地道。「?欠了我那麼多錢,當然要立下借據
來,萬一以後?不承認,那我怎麼辦?」
「仙哥哥,你不信我?」
「信。」他佯裝出誠心的笑。「不過,還是立張字據,有憑有據好做事,?
說是嗎?」
「是……沒錯啦,但是我又不會寫。」她為難地道。「不如就由你來寫吧,
我跟雲姊姊約好了,她要帶我去吃芝麻花生餅哩,我先走了──」
「等等,這借據還是由?親自執筆比較有誠意。」他故意表露懷疑之色。「
?是有誠意的吧?」
「當然,仙哥哥,我當然有誠意。」
「那就好。看?是初學者,不如就先寫?的名字,等?學會了,我下午再教
?寫其它的字。」
他親自磨了墨,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她的名字。
「「簡、寶、兒」?這些復雜的圖,就是我的名字?」她瞪大眼。
「什麼圖?這是字,簡寶兒!」黑似仙指給她看,並將手中的筆遞給了她。
寶兒勉強地接過筆,學著他在紙上「畫」出自己的名字。
「這樣是不行的,?得坐端正些,筆要這麼握。」他在旁教導著。
「好難喔!」寶兒一張笑臉揪成了一團。「仙哥哥,我……可不可以不要學?」
「不行,除非?沒誠意。」
她的俏臉上更加堆滿愁雲慘霧。「我寫,我寫就是了!」
瞧她慌張的模樣,黑似仙終於露出了笑容。
嘿嘿!他承認,自己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所以小心哪,千萬別惹上他才好喔。
☆☆☆
寶兒真的誠意十足,一直到晌午,她都關在書房裡沒出來,連午膳也是在書
房裡用的呢!
原本該咧開嘴大笑的黑似仙卻一反常態,不但沒有報仇的快感,反而覺得有
些歉疚。
再怎麼說,寶兒也算是他的客人,那麼活潑又調皮的一個人,竟然能夠乖巧
地待在書房這麼久,實在是難為了她。
練習了這麼久,想必字已經寫得呱呱叫了吧!還是帶她先出去逛逛、透透氣,
晚上再教她寫別的字好了。
當黑似仙懷著歉然的心走進書房時,迎接他的是幾張沾滿墨水的紙。
他將差點飄到臉上的紙拂開,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只他手中抓到的這幾張,
整間書房的地上竟然全部舖滿了紙!
「這是怎麼回事?」滿地的紙,這可都是要花錢買的呀!
「仙哥哥。」一直專注於寫字的寶兒,這才抬頭看他。
老天!那是一張臉嗎?黑似仙懷疑。
「?紙畫不夠,還畫到臉上去?」那張沾滿墨水的小臉蛋,看來有些滑稽。
「不是畫,我是在寫字。」她認真地回答。
「寫字?」黑似仙看著紙上一團團的黑漬,實在看不出來那是什麼字。
看見他的表情,寶兒有些懊惱。
「都是老爹不好,給人家起了個這麼難寫的名字。我……我要改名啦,仙哥
哥,我改名好不好?這樣我很快就能學會立借據的。」
「改名?」
「是啊,就改做……」她很興奮地在紙上畫了三痕。「就改這個名字。」
「、(點)一一?」這是什麼名字?
「、二?不錯,不錯耶!」這是她學了一早的成果,可以將一寫得很直,而
且讓人看得懂,已經夠令她驕傲的了。「、(點)二和簡寶兒差不多嘛,這樣好
了,以後你就叫我、一一吧!」
反正改名字也不是頭一回,她已經很順手了。
黑似仙不知道該好氣還是該好笑。
「不行,那算什麼名字?」他嘆了口氣,只好在旁親自指導了。「我再寫一
次,?看仔細了。」
「好吧。」寶兒很認真地點頭,誰叫她那麼有誠意呢!「再寫一次,仙哥哥,
你寫太快了,我來不及看。」
於是黑似仙依言又寫了一次,她還是搖頭。
「再寫一次吧,那些字真的太復雜了。」寶兒誠意地要求。
「好吧,最後一次嘍,?一定要認真看。」
「是是是,我一定認真。」
黑似仙就這樣連續寫了一百多次的簡寶兒,寫到手差點沒廢掉,誰知道她還
是搖頭──
「呃……仙哥哥,你別生氣,我知道我笨、我錯了!」寶兒根本不敢看他冒
火的眼睛。
「最……最後一次。」他用力地吼道。
誰料寶兒看過後,還是決定──
「仙哥哥,其實我覺得、一一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你覺得呢?」
黑似仙瞪大眼,他一點也不認同,只想要掐死她,但是……手好酸痛啊!
天殺的,他究竟在懲罰誰呀,連他自己都迷惑了。
「雲雲,還不快去將阿風那死小子給我抓、回、來!」他要盡快將這小克星
給送走,要不然鐵定讓她氣到命短。
滔天的怒燄,讓躲在門邊偷笑的黑雲差點嚇壞。
奇怪了,她家主人不是一向瀟洒優雅的嗎?何時性子竟變得如此暴躁?
「少爺,風哥有消息來報──」
「找到寶兒的爹娘了吧!」他趕緊拉起寶兒的手。「走走走,借據不用立了,
錢也不用還了,快點回房收拾行李,我送?回家。」
如果能送走她,就算她家無法替她還錢,他也願意放人!
「少爺,你誤會了,風哥……他並沒有找到寶兒的親爹娘。」黑雲解釋。
「什麼?」黑似仙的怒火再度失控。
「別生氣,仙哥哥,這事急不來的,反正我在這裡也很好,無所謂啦!」寶
兒安慰道。
她當然無所謂,有所謂的是他,好嗎?黑似仙氣得牙痒痒的。
「少爺,雖然風哥沒有找到寶兒的爹娘,不過卻傳回了另一個消息。」黑雲
趕緊替她哥說話,讓主子知道她哥哥其實是有在做事的。
「什麼消息?」最好那消息有點價值,否則非整死黑風那小子不可!
「那是關於康成王府的……」黑雲將事情托出。
「什麼?那位芷娘嬤嬤帶走了卓嫣兒?」他精銳的黑眸一閃,若有所思。
第九章
此時,在康成王府裡已掀起了一陣大風暴──
小王爺龔懷翱儒雅俊朗的臉,整個被烏雲籠罩住。
「嫣兒呢?娘,?究竟將嫣兒藏到哪裡去了?」找不到心愛的女子,他幾乎
要發狂了。
「嫣兒?我……我沒有藏她呀!」康成王妃似乎不大清楚狀況。
「娘,?別裝傻,我知道?做了什麼!」
泉水鎮說大不大,有人親眼見到嫣兒被幾個神秘人給帶走,除了娘之外,沒
有人會做這種事。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康成王妃真摯地道。
「娘,?到底說不說?嫣兒對我真的很重要,?……?不可以拆散我們。」
「小王爺,你這是對王妃說話應有的態度嗎?」芷娘看不下去,在一旁出聲
警告。
「我和我娘說話,沒?插嘴的分。」龔懷翱已經失去了理智,今天沒問出嫣
兒的下落,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娘,?把嫣兒怎麼了?她是無辜的,有什麼
事就沖著我來好了,我願意承擔一切。」
「哼!瞧你的樣子,一個貧家女就能弄得你和母親反目相向,這事要是讓王
爺知道還得了。」芷娘不平地道。
「貧家女??怎麼知道她是貧家女,難道……」龔懷翱難以置信地搖頭。「
原來?們派人調查我,我果真連一點點個人的自由都沒有。」
「翱兒,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康成王妃勸說道。
「為我好?」他可不領情。「從小到大,我做什麼事?都要管、都說是為我
好,如今把我心愛的女人給藏起來,讓我著急,這也是為我好?」
「當然,你都要娶右丞相的千金為妻了,怎可以在外拈花惹草?萬一讓丞相
府知道了,看你怎麼善了?」芷娘說出了個中利害關系。
「誰說我要娶王嬌那個刁蠻女了?我的心中只有嫣兒一個人。娘,我只要她,
我正想找機會跟?談這件事,我想娶的人只有她一個!」龔懷翱說出了自己的心
聲。
因為知道父母是重視門第的人,所以對於嫣兒之事讓他很猶豫,一直舉棋不
定,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如今失去了嫣兒,他才明白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他絕對不能放棄她。
「你這是什麼話?堂堂一個小王爺竟然去娶一個下賤的貧家女,是不是想丟
光王爺的臉?」芷娘大喝。
「?……?說誰下賤?」冷冷的眼眸涵起,他只是性子溫和,不代表沒脾氣。
「還有誰?哼,那個卓嫣兒竟然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我呸!簡直下賤到了
極點,也不想想……哎喲!」芷娘的謾罵聲在一個巴掌下倏然停止。「你……你
這小子竟敢打我?」
「我為什麼不敢??才是賤奴、刁奴!」怎麼罵他都沒關系,但是罵到他喜
歡的女人,龔懷翱就受不了了。「每次我與娘說話,?都要插嘴,而且還碎嘴的
喜歡唆使我娘,真是該死。給我滾!?現在立刻給我滾出王府,否則我絕對不會
輕饒?。」
「別這樣,翱兒,芷娘跟在娘身邊多年,你不能這麼做。」康成王妃沒想到
事情會鬧到這麼僵,心中惶惶然。
「娘,別擔心,我會再找幾個手腳俐落、不碎嘴的丫鬟給?。」龔懷翱一點
也不後悔甩芷娘一巴掌。
對了,關於嫣兒失蹤之事,他娘一副不知情的模樣,而芷娘……
靈光一閃,他忽然想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該死的欺主刁奴!其實他娘親康成王妃是個很善良的人,他早該想到這一切
又是芷娘在搞鬼!
可惡!若不是看在她服侍娘親多年的分上,他老早就將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
禍端給趕出王府了。
「不!翱兒,別這麼做。」康成王妃試著阻止他。
「娘,我已經決定了。」
「呵呵,呵呵呵……」芷娘捂住了被打的臉頰,突然發出一通串的冷笑。
「?笑什麼?」
「笑你呀!」她諷刺地道。「娘?還喊得真順口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又想搬弄什麼是非?」龔懷翱今兒個可是吃了秤砣鐵
了心。「不管?有什麼詭計,我都不會讓?得逞的,還不快給我滾出去,難道要
我親自將?丟出府?」
「丟我出府?」芷娘生硬嚴肅的臉上再度揚起諷刺的笑容。「死小子,若不
是我,你會有今天的風光嗎?現在竟然想將我丟出府?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的風光是來自我的父母,與?何幹?」這個該死的奴才,竟然如此刁橫,
實在令人生氣。
「父母?你的父母根本……」
「芷娘,別說了,求求?別再說了。」康成王妃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趕緊阻止。
「娘,?讓她講,我倒要聽聽這個賤奴又想玩什麼把戲。」
左一句賤奴、右一句刁奴,果真惹火了芷娘。
她經過滄桑歲月刻劃的尖冷臉上,充滿怒燄。
「說我賤,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這個臭乞丐!」芷娘失去了理智地罵道。
「乞丐??這女人瘋了是不是,竟敢罵本小爺是乞丐。」龔懷翱唇冷撇。
「小爺?呵呵。是啊,當初我是瘋了,才會鼓吹王妃來招「貍貓換太子」,
讓你這不知感恩的臭小子白白過了十七年逍遙尊貴的日子;而真正的郡主卻不知
流落何方,讓王妃每日夜不安眠、食不下嚥。」
「荒謬,這是我聽過最荒謬的謊言了。」龔懷翱壓根兒不信。
「這是不是真的,你何不問問你「娘」呢?」芷娘臉上一片認真。
「娘,這女人真的瘋得不輕,?不能再留她了,得趕緊送走她。」龔懷翱深
怕康成王妃受她的瘋病傳染,趕忙道。
「翱兒……」
「王妃,快告訴這小子,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芷娘豁出去了,她今天一
定要將事情說個清楚。
「芷娘,?……?……」
「都到了這種地步,如果?再不說出真相,這小子會更目中無人、更加猖狂。
既然他不能乖乖聽話行事,我們留他又有何用?」她芷娘雖然卑賤,但絕對不聽
個臭乞丐的使喚。
「娘,我這就將這個胡言亂語的女人趕出去!」龔懷翱直接推著芷娘往外去。
「不!翱兒,你不能這樣做。」康成王妃趕緊擋在芷娘面前。「不管芷娘做
錯了什麼,她都是為我好,都是為了我。」
「王妃,」見王妃如此護衛自己,芷娘忽然感動地道。「我錯了,我不該拆
散?們母女的。」
「算了,都過去了,何必再提。」康成王妃阻止她再說下去。
「不……不!」見到她倆的模樣,龔懷翱完全無法接受。「這不是真的,娘,
?們在說謊,?們都瘋了是不是?不然……不然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們沒瘋……但也可以說是瘋了。」芷娘嘆了口氣,說出了當年的往事。
康成王爺愛拈花惹草,總共娶有六房妻妾,偏偏康成王妃肚皮又不爭氣,遲
遲沒有消息,反而讓三房搶先生下了一位小郡主,受盡王爺的寵愛。
為此,正娘千辛萬苦地派人到各地尋找孕子良方,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不
易受孕的康成王妃也懷了孩子;只可惜一個月後,二房肚皮也跟著有了消息。
康成王爺十分開心,直說誰要為他先產下子嗣,必定重重有賞。
後來王爺請了個名醫來,那位名醫一把脈,即斷言大房肚子裡是個女孩,而
二房的卻是個男娃娃;因此二房驕傲得不可一世,簡直不將康成王妃這正牌夫人
看在眼裡,那種氣燄叫人看得咬牙切齒。
芷娘知道,如果這一次自己的主子真是生了個女娃娃的話,恐怕正房地位不
保。
孰料康成王妃果真如那名醫所說,在待產的別苑裡生下了個可愛的小郡主。
主僕倆慌了,芷娘在情急之下,直接對外宣稱王妃生了個男孩。
那時遠在江南視察的康成王爺得知消息後,大喜過望,派人送回來好多禮物,
並決定提早返家行程,而且要親自到別苑去接他們母子倆回王府坐月子。
主僕倆因此陷入一陣愁雲慘霧中。
堅持要到別苑裡生產,的確是可以暫時隱瞞其它幾房嬰兒的性別,但畢竟紙
包不住火,她們可以瞞住其它人,不讓任何外人接近嬰兒,卻不能拒絕王爺的探
視。
眼看王爺歸期將近,芷娘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人買了個男嬰替換。
王妃知道一切要挽回已經來不及了,只好順從她的安排。
可怎麼也沒想到,在王爺回來的前一天,那個小男孩的親爹竟然會找上門來,
宣稱自己的兒子是被壞人偷走的,要她們歸還孩子。
剛巧芷娘正抱著小郡主不知道該送往何處,姓簡的一看,以為是他兒子,竟
將那娃兒給帶走了。
芷娘一驚,趕緊派人追趕,王爺回來在即,可不能出差池。
可惜派去的人只打瘸了那男人的腿,還是讓那男人帶著小郡主逃走了。那些
日子她們主僕倆都十分憂心,不料那男人帶走小郡主後,卻從此行蹤杳然,再也
沒出現過了。
「那男孩就是你,你就是那個乞丐的兒子,現在你明白了嗎?」芷娘對著龔
懷翱直接道。
「娘……這是真的嗎?」
康成王妃慚愧地點頭,事實上她懊悔了,卻無濟於事。
可以想見,那個姓簡的男人一定知道自己無法對抗王府的勢力,所以才帶走
她女兒,以茲報復。
她可憐的女兒,一定受盡了折磨,康成王妃簡直越想越心驚。
「小子,我警告你,只要你放棄卓嫣兒,乖乖聽話,你還是你的小王爺,否
則……」芷娘冷淡地道。「榮華富貴,還是一無所有,就在你一念之間了,你可
得想清楚啊!」
這意思就是告訴他,如果他想要跟卓嫣兒在一起,她將會不惜一切地揭發這
個事實。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龔懷翱根本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他轉身往外跑去。
看著他的背影,康成王妃實在不忍心。
當初一個錯誤的決定,竟然讓兩個無辜的孩子如此痛苦,這是她所不願意見
到的呀!
嚮兒,她的嚮兒究竟人在何方呢?
☆☆☆
一向自詡聰明過人的寶兒姑娘,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很笨了!
練習了好幾天,除了那「兒」字看得出個樣子,其余的就甭提了。
第一次親自教授竟然教出這種成績來,而且懲罰人的詭計沒達成,反而被人
將了一軍(雖然寶兒對此毫無所知),黑似仙的臉色說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以往的瀟洒氣度已經消失,變成一頭狂暴的猛獅。
有鑒於此,寶兒很誠心地懺悔,並想盡了辦法想彌補,畢竟黑似仙對她很好,
看他生氣,她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為了讓他心情變好,寶兒決定以琴聲來撫慰他的心靈。
只是誰也沒想到,當琴送到寶兒手上,這才是夢魘的開始──
「鏘鏘、鐺鐺、錚錚……」恐怖的魔音就這樣毫無章法地傳遍整座別苑,聽
者無不捧心翻白眼。
「哇,弦又斷了!」
「啊……完了,我又摔壞了一把琴。」
這樣的驚呼聲,一天要響起好幾次,大伙兒的心臟已經練得夠強壯了,能躲
多遠就躲多遠。
唯獨那個被強拉著一定要在現場「欣賞」的黑似仙逃不開,表情更加哀怨。
老天!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呀?
「琴壞了!很好,真是太好了。」他終於可以脫離魔音傳腦的日子,黑似仙
簡直感動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仙哥哥,琴壞了,你那麼高興做什麼?」
「我……沒有啊,我的意思是說,反正……反正我也沒啥音律天分,?彈得
再好我也不會欣賞,不如?就別彈了吧!」他以央求的語氣道。
「不行,你心情不好,我彈琴給你聽,你的心情才會變好啊!」寶兒很認真
地道。「人家不是都說了,音律可以陶冶人的心性、淨化人的心靈、撫慰人的心
緒。」
但是她沒想過,自己彈出來的魔音,只會讓人想拿面線上吊!
「寶兒,?這……」
「仙哥哥,再買一把琴給我,我保証是最後一把了,以後我一定會小心謹慎,
不會再弄壞琴了。」她保証地道。
「再買?」黑似仙瞪大眼,指著地上那把已經支離破碎的琴。「這把已經是
第五把了,?知道一把琴要多少錢嗎?」
「仙哥哥,寫字也不好、彈琴也不好,那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高興呢?」
寶兒是真心希望他快樂的。
聽聽,這是什麼話,到底是誰比較委屈呀?黑似仙無力地托著頭。
「我……」只要少了她,他的生活恢復正常,自然而然就會像往常一樣開朗
了,黑似仙深深地如此覺得。
可惜那該死的黑風,查了大半個月竟然都還沒消息,黑似仙甚至下令,要所
有探子都放下手邊的工作,認真地追查這件事就好,沒想到至今還是沒有一點消
息,害他被這個小克星克得死死的,都氣老了好幾歲。
「可惡!」
「仙哥哥,你在罵誰呀?」寶兒瞠大了無辜的眼眸瞅著他。
「我不是在說?。」他哪敢說這姑奶奶一句不是。「我是在罵無能的黑風,
查這麼久竟然都沒消息,人還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簡直完全不將我的命令放在
眼裡!」
前兩天他就要黑雲發出命令召回黑風,誰知道那小子竟然到現在還不見蹤影。
「仙哥哥,別再罵了。」寶兒輕聲提醒。
「我為什麼不能罵?」
「因為……風哥哥已經回來了。」她指著站在門邊的人。
「少爺,我回來了。」
黑風臉上寫著從未有過的挫敗,和近來也慘兮兮的主子正好相互呼應,成為
名符其實的難兄難弟。
「很好!阿風,我從沒這麼想念過你,我想──咱們好兄弟這麼「久」沒見
面,實在該好好談談才是。」黑似仙立刻搭著黑風的肩,往議事堂而去。
他們的確該好好算一算帳才行!
「哇!雖然他們不是親兄弟,但是感情真好耶!」看不清現況的寶兒艷羨地
喃喃自語。「我會不會也有親兄弟姊妹,他們會期待我回去嗎?會嗎?」
☆☆☆
「還是沒找到人?」一進門,黑似仙毫不猶豫地立刻問。
「少爺,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但事隔那麼多年,而且線索又那麼少,真的沒
辦法了。」黑風挫敗地道。
這是鮮少有的例子,他們向來都是無往不利的,這次竟踢到了鐵板。
「什麼叫沒辦法?」難道他真要收留寶兒一輩子嗎?那不是很可怕嗎?「我
不是說讓全部的人都去找,還沒辦法?」
黑風無奈地搖頭。「少爺,那康成王妃交托之事,你查出結果沒有?」
「唉──」黑似仙跟著搖頭。
這些天他被寶兒的魔音搞得頭昏眼花,哪還有精力去查消息?
「少爺,我在想,寶兒姑娘在找親生父母,康成王妃又在找一個十七歲的女
孩,線索又同樣只有一只和闐玉環,說不定……」
「你找人找昏頭啦!」黑似仙打斷他的猜想。「寶兒是個小孤女,王妃找她
做什麼?」
「誰知道?」黑風曖味一笑道。「說不定寶兒真是那王妃的私生女,要不然
王妃找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做什麼?而且雲雲也曾說過,那只玉鐲上有刻個字,那
個字是個「龔」。」
後來黑雲又再向寶兒借了那只玉鐲仔細看過幾次,才發現那玉鐲上有個「龔」
字,而「龔」正好是康成王爺的姓氏。
「你真是瘋了,第一、如果寶兒是王妃的私生女,那她不可能姓龔。第二、
如果寶兒是王妃和王爺的女兒,那更不可能。因為他們的兒子龔懷翱今年也正好
十七,除非他們和你及雲雲一樣是孿生兄妹,但從沒聽說過康成王妃產下孿生子
的消息;何況,王爺和王妃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這麼多年而不聞不
問……總之,這是不可能的事。」黑似仙精銳地分析道。
「少爺真英明。」聽他這麼說,黑風頓時也啞口無言。
「那還不快去再探消息或者找人,留在這裡做什麼?」他炮轟問。
「少爺,是你召我回來的。」黑風一臉無辜。
「既然沒消息,你也不必回來了。」他沒好氣地道。
好可怕!黑風瞠大了眼,難怪妹妹黑雲說近來主子的脾氣像串炮竹,不知道
何時會轟得人遍體鱗傷,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妥當。
「可惡!」
正當黑似仙火氣旺盛時,突然一道帶著揶揄笑意的聲音傳來──
「黑子,何時你的性子變得這麼差?害我差點認不出你來了。」
「是你。」黑似仙聽聞這熟悉的聲音後,頗為詫異。
原來,來人正是他的結拜二哥──晏上熙。
☆☆☆
「真是貴客臨門,什麼風把你吹來的?莫非這洛陽城又有你看上的寶物?」
黑似仙可不相信這位二哥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
「來找個朋友,順道來看看你。」晏上熙慵懶地挑起眉。「黑子,多日不見,
你的氣色不大好。」
有寶兒那小克星在,他的氣色怎麼好得起來?
在晏上熙的詢問下,黑似仙將這些日子的淒慘狀況全告訴了他。
自從遇見簡寶兒之後,他的天地立即變了顏色。她將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
讓他幾乎都要跳腳了,偏偏就是拿她沒轍!
「那可惡的小妮子。」念了好一陣子,黑似仙終於下了這個定論。
「呵呵,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你會變成這樣。」晏上熙很辛苦
地忍著笑道。
黑子向來是個瀟洒自若的人,只有他讓人氣得哇哇叫的分,沒想到他也有今
天。
而且他這個好兄弟向來只對金錢有反應,如今竟然被這個叫寶兒的姑娘弄得
手足無措,的確很有意思。
「老二,別再憋笑了,小心得內傷。」黑似仙沒好氣地瞄了他一眼。「快想
想有沒有辦法,幫我脫離這小克星。」
「你想脫離她還不簡單,直接將她趕出去不就成啦!」晏上熙雙手環胸,臉
上掛著優雅的笑容。
「那怎麼行?」黑似仙直接否決。「她那麼可憐。養父死了,幾個同住在一
起的朋友又各自尋親去了,你要她一個孤單又不懂武功的小姑娘在外流浪,如果
遇上壞人怎麼辦?」
「你這麼擔心她?」
「我擔心……不!」黑似仙才不承認。「我才不擔心她,我只是……誰要我
弄壞了她尋親的玉鐲,做人總是要有良心的。」
「良心?」這句話竟然會出自萬事通黑似仙的嘴裡,實在滑稽得很。「可是
……那個小姑娘「不小心」花了你那麼多錢耶。」
「她都說了是「不小心」嘛!」黑似仙沒發現自己的臉上有縱容的表情。「
那個丫頭啊,她只對小錢精明,大錢卻迷糊。其實也不能怪她愛花錢,畢竟她曾
經經歷過那麼一段漫長的苦日子,當然會想要吃好、穿好,這是人之常情。怪只
怪雲雲不好,竟然敢唆使她去昂貴的店買衣服。」
喝!對了!黑似仙突然想起,最近太忙,都還沒跟雲雲算清這筆帳呢!待會
兒可得找來算盤,好好算算該扣她多少錢,才能彌補自己的損失。
晏上熙朗雅的臉上掛著不可思議的微笑。
真沒想到,這小老弟竟然會替一個花了很多他的錢的人找這麼多借口,不是
喜歡人家,那才有鬼。
「原來寶兒姑娘是「不小心」將錢花掉的,那真是不該怪她。」晏上熙用力
地深吸一口氣,才能讓自己不笑出聲來。「想不到黑子你竟然變得如此開明,如
果今天是雲雲「不小心」將你交給她的那麼多錢給花光了,那你也一定會原諒她
嘍!」
「雲雲?」提到金錢,黑似仙精明的黑眸立刻涵起。「她敢!我絕對不會輕
饒她的。」
「哇!你這差別待遇也太嚴重了吧!好歹雲雲也跟了你那麼多年,沒功勞也
有苦勞,倒是那個寶兒姑娘你才認識沒多久,你便輕饒她了?」他提出質疑。
「她們不能相提並論的。」
「為什麼?」
為什麼?對啊!到底為什麼呢?黑似仙竟然答不出來。
「黑子,你愛上她了。」
「愛?我愛上……」黑似仙怔愕的表情如撞見鬼一樣。「你說的是什麼笑話?
太荒謬了。」
「我也覺得很荒謬。聽你這麼說,那小姑娘除了愛花錢和闖禍之外,一無是
處,你怎麼可能會愛上這種人呢?」晏上熙強烈質疑著。
黑似仙竟然覺得他的批評好刺耳,讓他很不舒服。
「誰說寶兒一無是處了?雖然她笨手笨腳的,但她是個很真心又很體貼的人。」
一想起寶兒為了讓他開心而做的努力,雖然成效不彰,但他還是很感動的。
「而且寶兒對人很好,你去問問其它下人就知道,不管有什麼好吃的、好穿
的,她一定會同人分享,是個很有義氣的人,別苑裡所有的人都很喜歡她。」
或許是環境使然,讓寶兒一直存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觀念,也因此眾人
很快地便喜歡上她。
「呵呵!原來她有這麼多優點。」晏上熙揶揄的笑容更明顯了。
「是啊。對了,你……你笑得這麼奇怪做什麼?」這不是他慣有的詭譎笑容
嗎?何時被這老二給學走啦?他怎麼不知道。
「沒什麼。」他趕緊收斂笑容。「黑子,你也知道寶兒的身世很難查,想要
從她身上要回那筆欠款,可能很困難。」
「就是啊!」這才是他煩惱的根源。
白白損失一大筆錢,這絕對不是他會做的事。
「唉!我看寶兒姑娘也到了論及婚嫁的年齡,就算順利找到親人回家,恐怕
也很快會嫁為人妻,到時候她夫家拿不拿得出這筆錢來,還難說得很呢!」
嫁人?寶兒要嫁人了?
黑似仙的心竟然有些悶。
「那你說怎麼辦?」
「能怎麼辦?」他攤攤手。「看來也只剩一個法子了。」
「你說。」看他的樣子好象很有把握,莫非他想替寶兒還錢?
雖然好兄弟談起錢來很傷感情,但是他還是很樂意接受喔!黑似仙露出期待
的表情。
顯然,他是想太多了!
「很簡單,就是別放她走,讓她成為自己人,以一輩子的時間來慢慢償還。」
「自己人?」這跟他想的答案完全不一樣。「我不需要奴僕,何況寶兒的性
子也不適合。」
她只會制造麻煩,恐怕沒一個主子受得了她。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讓寶兒和你變得像老大和漣漪、阿遙和火雁一樣。」
自己人?與老大和漣漪、阿遙和火雁一樣……
「你要我娶她為妻?」黑似仙被他的建議給駭住了。
晏上熙含笑點頭。
可不是,他們一個小器、一個善於分享;一個拚命賺錢、另一個拚命花錢…
…哇,他想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他們更相配的一對了。
「當然啦,如果你肯放她走,自己不要那些錢的話,那就當我沒提過。」他
繼續推波助瀾。
是啊!他黑似仙從不吃虧,怎麼能夠白白的自認倒霉,放走寶兒呢?
可是娶她為妻?這樣──好嗎?
「你還猶豫什麼?莫非……你是沒信心得到寶兒的芳心,怕自己留不住她?」
「怎麼可能?我雖然沒阿遙那小子俊美風騷,但是一個小小女人,我還擺不
平嗎?」他自負地道。
可惜,直到晏上熙離開後,黑似仙才察覺到──自己竟然會中了他的激將法!
不過,晏上熙說的也不無道理,自己總不能吃虧。
將寶兒留在身邊,為他生兒育女,「伺候」他一輩子,這倒也是個好主意呢!
☆☆☆
自此,黑似仙對寶兒的態度出現了極大的轉變;他盡力地提供她所想要的一
切,反正是自己人、是將來他孩子的娘,無所謂、不吃虧的。
沒想到這種感覺竟然那麼好!尤其當她甜膩膩地投入他懷裡的感覺,那真的
不是金元寶可以比擬的!
這才發現,原來天底下還有比金銀財寶更誘人的東西──那就是愛情。
受盡嬌憐的寶兒也因此大為感動,更加愛黏著他。
兩個人就像麥芽糖一樣,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說說笑笑、寫字、彈琴……
自從黑似仙的心態轉變後,以往聽在耳裡的魔音,竟也成了仙樂,實在令人
難以想象。
主子恢復了比以往更燦爛的笑容,感受最深的除了寶兒外,就是他的貼身手
下了。
眾人將他們兩人的如膠似漆看在眼底,也很開心。
寶兒會是個好主母的,光看她從黑似仙手上拐來的銀兩都奉獻在他們的嘴裡、
身上和口袋,他們就一致決定要誓死敬愛這位好主母,而且絕對不容他們的主子
黑似仙變心。
這樁好事就差臨門一腳呢!
黑家兩兄妹外加幾個僕人私底下已經商量過了,如果他們主子還繼續那麼「
矜持」,遲遲不肯表白的話,他們就要找個時間,以好酒將兩人給送做堆去。
就在大伙兒行動之前,只差那麼一點點,孰料,一切都改變了──
第十章
這日,康成王妃將黑似仙召了去,他才想起自己一徑沈迷在甜蜜的戀情中,
居然忘了這項任務。
「沒關系,我知道時間已久,線索也太少,的確是難為你了。」康成王妃重
重地嘆了口氣。
「王妃,實在很抱歉,讓?失望了。」
「其實我還有個線索,可是……可是這個線索……」她為難地搖頭。「算了,
就算我與那孩子沒緣分,還是別說了。」
「不!王妃,既然?還有別的線索,應該早提出來的,這才有助於我替?尋
人。」黑似仙不認同她消極的態度。
他看得出來,王妃要找的女孩對她而言很重要,只是不知道重要到何種程度
罷了。
「這……那孩子的後頸上有顆明顯的朱砂紅痣,只是這麼隱密的位置,說出
來好象一點用處也沒有。」
「後頸上有一顆紅痣?」黑似仙喃喃念著。
對了,他記得在替寶兒梳發時,也發現到她頸後有顆心形的紅痣。
「黑三爺,無論如何,真的很謝謝你的幫忙,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康成
王妃還是拿出一張銀票交到他手上。
「這……」沒完成任務還收這麼大筆錢,實在有些心虛。
「等等,黑三爺請留步。」芷娘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芷娘,?……」王妃好詫異。
「王妃,我都知道了。」芷娘心疼地道。「我們都老了,已經沒力氣再去爭
權奪利,老奴會盡全力幫?找回那孩子的。」
「嬤嬤,莫非?還有其它線索?」黑似仙問道。
「沒錯。」芷娘嘆口氣,回憶道。「那孩子是被一個姓簡的男人給抱走的,
那男人還被打瘸了腿,不知道後來好了沒。另外,那只和闐玉鐲上還刻了個「龔」
字,或許你能先找出鐲子,再……」
「「龔」字?鐲子上……有個「龔」字?」再加上瘸了腿的簡姓男人……
簡姓男人?莫非是──簡老爹?
黑似仙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嚇壞了。
看他臉色不對,康成王妃連忙問:「怎麼了?黑三爺?」
「我……」
「你是不是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康成王妃十分激動地雙手合十。「上天庇
佑、上天庇佑。快告訴我那孩子的下落,求求你,我求求你快告訴我。」
「王妃,?別這樣,其實我也不確定。」黑似仙臉色有些古怪地問:「我想
知道那只和闐玉鐲是不是很小,就像給小娃娃戴的那種。」
「沒錯、沒錯,那是嚮兒剛出生時,我替她戴上的。」康成王妃知道,他一
定是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快告訴我她在哪裡?她到底人在哪裡?」
天哪!是她,沒想到王妃千方百計要找的人竟然是寶兒;寶兒也僅以一只玉
鐲便要找親生父母,難道她要找的人是……
「我冒昧了,可不可以請王妃告知──?和那女孩究竟是什麼關系?」黑似
仙實在很好奇。
「放肆!」芷娘不悅地喊道。「那不關你的事。」
「?們可以不說。」黑似仙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我說、我說……」康成王妃十分激動。
「王妃──」
「芷娘,我信得過黑三爺。」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替我尋找的那個女
孩,她正是我的──女兒,名叫龔懷嚮. 」
「女……女兒?」黑似仙腦袋一片轟轟然。
康成王妃毫不隱瞞地將所有往事向他說了一遍。
「請你體諒一個做母親的心,告訴我她在哪裡,我真的很想見見她。」她淚
眼迷蒙地懇求。
「母親?」黑似仙搖搖頭。「?愧對這個名詞,?愧對她。」
聽完一切經過後,他為寶兒叫屈。
「是的,我是愧對她,我對不起她,十七年來我吃不好、睡不穩,已經受到
了懲罰。」康成王妃誠摯地道。「黑三爺,請你幫我,我真的很想見她。」
「我不能保証她一定想見?,雖然在這之前,她一直懷著希望。」黑似仙不
諱言地道出。
原本該是個被驕驕寵寵、呵護著長大的小郡主,沒想到竟然為了母親一己之
私,害她受苦多年,若換成是他,他絕對不會原諒這種母親的。
只是,那畢竟是他的想法,不是寶兒的。
她會下怎樣的決定呢?她會離開他嗎?去認祖歸宗?
黑似仙突然感覺一陣心悸,原本對寶兒的心意還猶豫不定,現在已經完全得
到了証實──寶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沒有人可以代替的!就算是金元寶,也
比不上她!他可以失去財富,但不能沒有她,他已經習慣有她陪伴的日子了。
只是……她也這麼想嗎?富貴榮華和他相比,究竟孰重孰輕呢?
他竟沒有把握!
☆☆☆
「仙哥哥,快聞聞看香不香?」一聽見他回來了,寶兒立刻飛奔上來。「這
道辣子雞丁是三嬸教我的喔,我第一次下廚做菜耶,來!吃一口看看。」
她立刻挾起了一塊雞丁放入他口裡。
「好不好吃?」她像個討賞的孩子,不得到他的夸讚,她是絕對不肯善罷甘
休的。「好不好吃嘛!仙哥哥。」
「嗯,好……好吃。」黑似仙木然地回答。
「哈哈哈,我就知道,雖然我沒有寫字的天分,琴也彈得馬馬虎虎,可是我
還是有長處的,至少第一次煮的菜就很好……噗!好辣、好咸,水……水在哪裡?
快救人啊!」
得意忘形的寶兒將東西放入嘴裡,才知道自己連煮飯的天分也沒有──這會
毒死人的東西,連她自己都不敢領教,虧黑似仙還這麼捧場,他沒問題吧?
在咕嚕、咕嚕地灌完一壺茶水後,寶兒才注意到他有些失神。
「仙哥哥,你怎麼了?被欺負了嗎?」寶兒趕緊將他的頭拉入懷裡。「寶兒
疼疼,別難過了。」
她學著以往受到欺負時,簡老爹哄她的樣子輕聲地說著。
「寶兒,」黑似仙突然拉住她的手,以從未有過的嚴肅態度問。「?之前答
應過我,不再找?爹娘,要一輩子留在我身邊的承諾,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啊!」寶兒撒嬌地嗔道。「仙哥哥對我這麼好,如果你願意收留
我,我當然會厚著臉皮留下來啦!」
「如果我不收留?呢?」黑似仙似真似假地問。
「那我更要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要更努力讓你喜歡我,心甘情願地留住我呀!」寶兒將頭埋入他懷
裡,佯裝哽嚥地說道:「我不管,你不能趕我走,我走了,你會很孤單、很無聊
的,沒人幫你花錢,你賺錢就沒意義了,所以我不能走,我絕對不能離開你……」
「寶兒……」
「人家還沒說完,不準打斷我的話。」她認真地細數道:「我還有很多好處,
我會學寫字、學彈琴、學煮菜……」
「寶兒,我找到?爹娘了。」他突然道。
「學很多東……什麼?你說什麼?」寶兒抬頭,瞠大眼睛問。
「我說我找到?爹娘了。」
「真的啊!」她沒想其它,立刻大聲歡呼,在屋子裡跳來蹦去。「仙哥哥萬
歲,仙哥哥最厲害,仙哥哥好棒!你竟然找到我爹娘了,太好了……」
咦!不對啊,他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耶,莫非……
「莫非我爹娘真是乞丐?」因為她還欠了他一大筆錢沒還,這下無處追討,
所以他才會一副難過的樣子?
可他不是說過了嗎,如果她願意留在他身邊陪他一輩子,他不會再計較那些
錢的問題,莫非他反悔了?
「不!正好相反。」黑似仙公布了答案。「其實?是康成王府裡的小郡主,
是金枝玉葉的小郡主。」
「小郡主?」寶兒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仙哥哥,你是不是人不
舒服呀!快去休息、休息吧,胡說些什麼啊!」
她擔心得不得了,趕緊要拉著他往他房裡跑。
「不!我說的是真的,我說的全都是真的。」黑似仙那雙如夜星般的黑眸直
直地勾著她,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寶兒,?還是我的寶兒,或者……是康成王府的懷嚮郡主?」
☆☆☆
在一夕之間,寶兒變了。
她從一個不知道父母是誰的小孤女,搖身一變,竟成了康成王府裡的小郡主。
此刻她正坐在康成王妃──也就是她親娘──的面前,看著她淚眼婆娑的道
歉,聽著她口口聲聲要補償的話語,一直還以為自己在作夢。
「哎喲,好痛!」原來她竟然笨笨地擰了自己的腿,也難怪痛得齜牙咧嘴。
「怎麼了?嚮兒,?怎麼了?」康成王妃擔憂地問,淚水不斷落下來。
嚮兒?她在叫她嗎?
「沒……沒事,我沒事,?別哭了。」見到人掉淚,她可是會手足無措的呢!
「嚮兒,娘會安排……盡早讓?認祖歸宗,不再委屈?。」
「這怎麼行?王妃,王爺若知情,後果難以設想。而且小王爺又該怎麼辦?
他好歹也喊了?十七年的娘了。」站在旁邊的芷娘還是覺得不妥。
雖然龔懷翱不是王妃親生的,但是倒也事親至孝。如果不是為了卓嫣兒,他
們母子的感情可真是好得讓人嫉妒。
「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委屈嚮兒吧!」王妃搖頭。「十七年前我錯了,十
七年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絕對不能讓我的嚮兒再受一點點苦。」
「可是……」
「?們別那麼激動,辦法可以慢慢想的。」寶兒趕緊化解這個沖突。
其實到現在她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尤其她和這個女人從未謀面,竟然還
得叫她一聲「母親」,她也很難接受。
「對,郡主說得是。王妃,我看?也累了,我先扶?去休息,免得?太激動,
嚇著了郡主。」芷娘說道。
「嗯,也好。」康成王妃遲疑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開緊握住女兒的手。
「嚮兒,娘明兒個再來看?。」
「好的……娘。」寶兒吞吞吐吐地叫了聲。
「娘?呵呵,聽見沒有,芷娘,嚮兒她……她喊我娘了,她……嗚,她竟然
肯喊我娘。」康成王妃感動地落淚。
她實在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只是一聲「娘」就讓她這麼高興。寶兒覺得這
位王妃娘娘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高不可攀──莫非真是因為她們是母女,血濃於水?
「娘娘娘……?要我喊一百遍、一千遍也行,只要?高興,不再傷心就好了。」
寶兒真的很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快樂的。
「真是位好姑娘。」芷娘感動地道。「王妃,恭喜?有個好女兒。」
「嚮兒,?真的不怪娘那麼狠心?」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用再提啦!」寶兒不是個會記恨的人。
反正人生的道路走來,她也得到了不少貴人的幫助,總算也有驚無險,沒給
餓死。
貴人哪!
她腦海中突然映出黑似仙的身影。
她知道她要離開讓他根絕望,但是一個小孤女,怎可能不渴望見見自己的親
生父母到底長什麼樣子呢?如今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然想回到他們身邊,
試試有父母的滋味究竟如何。
但……為什麼她總感覺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
這屋子太華麗、裝飾太雅致,而她的親娘康成王妃雖然和善,但感覺還是很
陌生、很有距離……
當然啦,人家是王妃哪!而她呢?
嘿,她是郡主呀,小郡主耶!
她爹是王爺,那她也一定很有錢嘍?
只是有了陌生的父母和錢她就會快樂、就會滿足嗎?現在這個問題她還沒時
間多想。
「娘,小心走。」她恭敬地道。
呵呵呵!送走了康成王妃她們,寶兒用力地將自己?在以華貴綢緞舖制而成
的大床上,在上面滾來滾去,感受著當富家千金的滋味。
好舒服的床呀!這裡的東西也好精致喔,如果仙哥哥也能來就好了,她願意
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跟他分享的。
但,後來寶兒才知道,原來當個郡主不是那麼容易,不但得學會寫字和彈琴,
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禮儀。而更該死的是,「龔懷嚮」這三個字比「簡寶兒」
還難寫多了。
嗚,她怎麼如此苦命呀?
孰料這不是最悲慘的,還有更荒唐的事等著她哩。
☆☆☆
「什麼?嫁嫁嫁……你要我嫁給你?」寶兒趕緊掏掏耳朵,懷疑自己的耳朵
有毛病。
「是……是的。」龔懷翱深吸一口氣,才將自己略微顫抖的手覆在她手上。
「娘說,唯有這樣,?才能正大光明地留在她身邊,而且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當然,包括他是小王爺的身分。
寶兒的雞皮疙瘩一路從他握住的手上竄遍全身,她趕緊收回自己的手。
好奇怪,以往她很習慣在黑似仙身上像只小貓一樣蹭來蹭去,甚至主動拉他
的手都不覺得如何,但為何龔懷翱一碰到她的手,她就渾身不舒服?
「這太荒謬了!」她不可思議地道。
女兒變媳婦,也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嚮兒,或許?不知道個中的利害關系,但是如果事情被揭穿了,爹他不知
道會怎麼對待娘,我很擔心。」
「你也很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吧!」寶兒直言道。
「我……」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明明你就深愛著嫣兒姑娘的,為什麼又要聽從我
娘的話,娶個不喜歡的我,難道權勢對你而言,真的比你們之間的情分重要嗎?」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與黑似仙的問題,到底自己愛銀子多一點,還是愛他多一
點呢?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幾日不見君,思之若狂呀!
「我對不起嫣兒。」龔懷翱懺悔地道。可是他好膽怯,這十七年來都過著錦
衣玉食的生活,他會習慣成為個一無所有的凡夫俗子嗎?
「這種話別對我說,我要走了。」寶兒轉身道。
「走??要去哪裡?」
「去找我娘告辭。」她臉上掛著一抹釋然的甜蜜。「反正我見過我親娘,也
偷偷看過我親爹的模樣,已經很滿足了。我想我還是適合當平凡的寶兒,你還是
適合當個小王爺的。」
既然她都沒錢還人家了,還是以身相許吧!這是她唯一的財富,相信黑似仙
也一定會很高興她作了這個決定。
「嚮……不,寶兒,?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難道王府不比黑似仙吸引
人?」他已經知道了一切的事情。
「當然啦!這根本是毋庸置疑的。」她肯定地道。「不過,翱哥哥,簡老爹
生前對我很好,並沒有因為娘抱走你而虐待我,我很感激他,希望你有空也可以
到他墳前祭拜,安慰他在天之靈。」
簡老爹直到死前才讓她來尋找身世,或許也早就睿智地猜到了這一切,知道
單純如她,不適合爾虞我詐的侯門生涯。
其實就算沒有找到自己的親爹娘,寶兒也不會感到遺憾,因為她真的很幸運。
簡老爹對她視如己出,又庇佑她找到了像黑似仙那麼好的人,她這輩子已經太足
夠了。
「我……我知道。」他的親爹是個流浪漢?龔懷翱至今仍無法接受。
「好,那我先走了。」寶兒一轉身,推開門,竟看到了康成王妃已站在門外,
淚眼婆娑。「呃……娘,我正要去找?。」她支支吾吾地道。
「我都聽到了。嚮兒,娘盼了?這麼久,可我們團聚還不到幾日,?竟然又
要走??……?真的忍心為了黑似仙而離開娘嗎?」康成王妃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娘,我喜歡他,?就……就當作嫁了個女兒吧,反正我遲早也是要離開?
的。」寶兒直接地說。
「翱兒不好嗎?如果你們能成親……」
「娘,我的心中只有仙哥哥,而翱哥哥他的心裡也只有嫣兒姊姊,?又何苦
為難我們?」寶兒無奈地道,臉上卻寫滿了哀傷。
康成王妃這才發現,這幾天似乎都沒再見到她臉上的笑容。
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害怕自己受到王爺的冷落,她也不會失去親生女兒,如
今她有什麼資格要求她呢?
「嚮……不,還是喊?寶兒,?習慣些。」康成王妃真摯地問:「黑似仙對
?好嗎??在他身邊,會快樂嗎?」
「當然,仙哥哥那麼疼我,他不會讓我受委屈的。」寶兒反而安慰她道。「
娘,?放心,我會快樂的。」
「快樂?」人追求的,不就是如此而已嗎?康成王妃終於釋懷,露出了笑容。
「寶兒,黑似仙真的是個好人,?會幸福的,娘祝福?。」
雖然黑家不比康成王府富貴華麗,但是只要他倆能夠真心相愛、白頭偕老,
那是任何財富都無法比擬的。
「謝謝娘。」寶兒嬌俏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燦笑。「娘、芷娘嬤嬤,還有翱
哥哥,珍重再見了!」
「再見!」康成王妃和芷娘含淚望著她,也很高興她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寶兒,等等……」龔懷翱突然喊住她,真誠地道。「謝謝?。」
「謝?謝我做什麼?」寶兒回頭望著他。
「是?的真誠提醒了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龔懷翱露出自信的笑容。
咦!寶兒的眼珠子轉了轉,他不會也想放棄一切去尋找愛情吧,那康成王妃
怎麼辦?
算了,這已經與她無關,畢竟她簡寶兒只是個凡夫俗子,還是飛奔向仙哥哥
的懷裡去吧!
那才是她幸福的依歸呀!
終曲
「娘子,今天又買了些什麼?」黑似仙剛完成雇主的任務,回到可愛的家,
第一件事就是關心這個問題。
「也沒什麼啦,相公,人家今天只買了一樣東西。」
「這麼勤儉呀?」太不像她了。
他這個老婆最喜歡買東西了,而他這個老公最愛搶錢和賺錢。
其實現在想想,金元寶堆滿了房間也沒用,還是抱個溫香軟玉的老婆入睡比
較舒服;而且看她花錢花得痛快,他搶起錢……不,賺起錢來也更加過癮。可以
較勁看看,到底是他賺得快、還是她花得多……
實在是一對特別的夫妻,可是他們卻開心得很哩!
「到底買了什麼?瞧?這麼高興?」
「你一定猜不到。」寶兒燦笑地公布謎底。「是一座山耶!相公,從今天起
降龍鎮西邊的山就是咱們家的了。婆婆知道後,一整天都好開心呢!」
她婆婆雖然知道自己的兒子也在天下間闖出了「萬事通」的名號,算是揚名
於世了,可私心下還是一直心心念念期望兒子能夠佔領一座山。
如今她這個做媳婦的替婆婆完成了這個心願,也難怪她高興得合不攏嘴,直
說要將那座山留給黑家萬代的子孫繼承呢!
「一座──山?」不會吧?他是否聽錯啦?「那要花多少錢?」
一定是很驚人的數字吧!
「沒!」寶兒得意得不得了。「沒花一分錢呢!」
「這怎麼可能?」誰會平白無故的送她一座山?除非她真的去當了土匪。
「當然是真的啦!」寶兒這才解釋道。「我只是賣了幾尊財神作為交換而已
喔。」
「什麼??……?賣了我的財神?」這比花他的錢還要嚴重,那些財神可是
他的命根子耶!
「是啊,所有人知道那幾尊財神是你供奉的之後,都搶著要買,賣了很好的
價錢呢!」寶兒喜孜孜地說道。
像萬事通這麼會賺錢的人所供俸的財神爺,誰能不趨之若騖呢?
幾尊神像換一大座山,多劃算呀!她好得意呢!
「?……?怎麼能這樣做??明知道那些財神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寶兒突然唇兒一癟。「財神對你很重要,那我呢?你說過天底下沒有任何東
西比得上我呀!你是不是後悔了?」
「不,不是這樣的。」這怎麼比呀?「我只是擔心財神爺被?賣了,他們會
震怒,到時候?相公我就賺不到錢,可憐的寶兒就沒錢花了。」
「我才不擔心呢!」她愉快地投入他懷裡。「仙哥哥那麼厲害,手上的財富
絕對不是僥幸或靠財神庇佑而來的。其實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財神郎,這輩子
有你,我就很滿足了。」
可不是!家人的平安和快樂才是無價之寶。
黑似仙想開了,既然那幾尊財神像能換得他母親及嬌妻的笑容,一切都是值
得的。更何況,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富貴榮華又豈是拚命拜神就可得的?還是
多努力一點,比較實在啦!
他甜蜜地吻上嬌妻的唇,再也無異議了。
(全書完)
後記
元湘
大家好,元小湘到「橘子說」來插花嘍!
《騙個財神郎》是我在「橘子說」系列的第一本書,同時也是「妙妙娘子」
的主題書之一。
當初我跟阿編說,我要寫一個很敗家的女人(嘿嘿,有特色吧?),原本已
經擬好大綱,也覺得這故事寫來一定很順暢(基本上,活潑的女主角對湘來說會
比較簡單些。),沒想到寫呀寫的才發現,女主角好象除了敗家外,還有點拜金、
有點麻煩、有點愛找碴(湘還一度想將書名改成《找碴小魔女》呢,只是大過年
的,覺得還是財神這個書名比較深得我心啦^^│││)……總之,她好象不只是
敗家而已耶,怎麼辦?
想了好久,終於讓我想出了個好理由──人本來就不可能只有一種怪癖,所
以這樣很正常(嗯!這理由還可以接受吧^^)。
再談到咱們家目前最得湘青睞的男主角ㄟ!這句話聽過很多次啦?那你們應
該知道何謂「喜新厭舊」了吧?我對男主角通常都是如此啦,不用意外!這情形
一定還會再發生^^)
黑似仙這個名字最初出現在《冰心》這本書的時候,只是一個路人甲的名字,
毫無意義。湘自己也沒想到接下來在《漣漪》裡會來個峰回路轉,將這位黑老兄
捧成了可以成為男主角的人選,只可惜那時候湘屬意的主題書男主角是晏上熙,
也就是黑似仙的二哥啦,只是因為某緣故,所以決定換人。在《火雁》裡,湘為
了凸顯即將要寫的主題書男主角,所以讓黑老兄他大大的亮了相(有興趣的去
《花蝶系列》找書來看吧!)。
之前本來我覺得黑似仙這名字有點……俗!但是這一路為他埋了伏筆寫下來,
慢慢地越寫越喜歡他(唉!我似乎對一點點痞、一點點壞的男主角都很無法抗拒。),
覺得這名字也挺不錯的,好可愛呢!他的別名黑子,真有氣勢呀!
沒想到當湘很開心的告訴阿編這件事時,阿編的臉上竟然會冒出小丸子的黑
線,問我這名字換掉好不好?
換掉?
開……開什麼玩笑?當時《大雁》都寫完了,這本稿子的大綱也擬得差不多
了,要臨時換人……
後來才知道阿編的意思是要換掉「名字」。
湘左想右想,同意了阿編所提出的折衷辦法──給他個「本名」
於是咱們家的男主角便有了個本名叫「黑狂鷹」喔,是不是很兇、很有氣勢、
很像男主角的名字啦?呵呵呵!反正故事寫完了,對於「黑狂鷹」這個本名出現
的次數寥寥可數,大家就多包含吧,誰叫湘到最後還是偏愛「黑似仙」──快樂
似神仙這個名字呢!嘿嘿∼∼
對了!雖然湘的前幾本書有為黑兄下伏筆,但是為了避免內容太復雜,沒看
過「女兒紅」系列的讀者會看不懂,所以這本書和前幾本的牽連不多,可以當作
獨立的一本看喔!
還有,看完書後是不是才發現竟有那麼多尊財神爺呢?
其實關於書中所寫的財神,是湘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下看到華視新聞雜志報
導──「跟財神借錢」這個單元的,那時候覺得和即將寫的故事有點關聯,所以
火速拿出筆記抄了些財神的名字,不過因為抄的速度不快,所以有所遺漏。後來
有朋友告訴我他們有網站,因此湘又上網去查,在這裡要感謝一下那位朋友了。
順便提一下,那是個不錯的節目和網站喔,大家有空看看或上網瞧瞧吧!
另外,最近湘家喜事連連喔(和逢春堂花家有得拚了)!
十月底表妹出嫁(湘還去當伴娘呢!根據我當了三次伴娘的經驗看來,只有
一句話想說──當伴娘還真不是普通的無聊呢!);明年年初兩個表哥要娶老婆;
最重要的是農歷年底,我那親愛的妹子要出閣嘍(我這才知道原來結婚要準備的
細節好多哪,真麻煩!)。
湘在這裡要好好的祝福他們,也祝福天下有情人,同時和大家分享喜訊、沾
沾喜氣,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裡能夠喜氣洋洋、好運連連喔!
先預祝各位新年快樂,咱們明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