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子
       
      楔子
        
          吉佛列客島 普魯城內
          黑夜,寂靜無聲,隱約中,除了島四周傳來的海浪拍擊聲外,真是靜得連一根針掉
      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新進守衛裘伊斯戰戰兢兢地執行他在吉佛列客島上第一天的職務,他很想以平常心
      來看待,假裝一切就像平常一樣,他只管執行他巡邏的工作就好,但他不行;
          只要一想到他腳踏的是吉佛列客島,而且是島上的普魯城之內,他就是沒辦法等閑
      視之。
          天老爺!他怎麼可能能夠當做跟平常一樣?這裡是吉佛列客島耶,傳說中神秘的J
      先生的根據地所在,而普魯城這麼宏偉壯觀的古城堡正是J先生最隱密的私人住處!他
      有幸能被調來這個最神秘的地方為J先生服務,這是多麼不可思議、而且又讓人求之不
      得的事,他興奮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假裝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嘿!新來的,專心點。”嚴謹的警告聲來自於這班巡邏小隊的小隊長羅賓。
          “啊!抱歉,我會注意一點。”匆匆回過神,裘伊斯慚愧的示歉。
          “別這樣,羅賓,我們都知道,他是新來的,難免會這樣,你就別那麼不近人情。”
      旁邊的巡邏隊友忍不住說道。
          “就是說嘛,想當初,我們來到吉佛列客島時,還不都跟裘伊斯一樣,發愣了好幾
      天才能回過神。”另一名隊員也將心比心地說道。
          “哪能不發愣啊?這裡是吉佛列客島耶!而且還是在島中心的普魯城內耶!”見所
      有的人都發言了;取後一個隊員也說出自己的感言。“說真的,我剛來的時候,只要想
      到腳踏的土地是屬於誰的,我連醒著都懷疑自己是在作夢,因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
      一天能為傳說中的J先生服務。”
          “原來你們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啊!”裘伊斯大感意外。
          “誰跟你一樣?”有人白了他一眼,更正並提醒道:“只能說每個人都這麼想,這
      是所有人的心情,你別以為只有你有,在吉佛列客島,不能有太自我的想法。”
          “是!我明白了。”前輩開口,菜鳥只有受教的分。
          “還有……”
          “夠了吧?”無法再容忍下去的羅賓出言制止更進一步的言論。
          所有的人都噤了聲,看著他們一臉嚴肅的小隊長。
          “在吉佛列客島,要的是為主人畫忠做事的人,而不是多嘴饒舌之徒。”羅賓進一
      步叮嚀。“尤其是在執班的時候,你們該做的,就是盡一切力量來保護主人的安全,至
      於其他的,有什麼心得可以等交了班之後再去討論。”
          “是!”四名隊員小聲,但堅定地應了一聲。
          所有的聲音在此全數消失,就像這一段對話從來不存在一樣,而如同這島上的其他
      巡邏小隊一樣,在對話停止後,他們融入這黑暗中,盡職地肩負起他們的工作,無聲地
      守衛著吉佛列客島,捍衛著島上的普魯城。
          同一時間,在固若金湯的普魯城內的主臥房裡,一點淡淡的藍光在半空中亮起,緊
      接著藍色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它變成一團美麗的藍色光圈為止。
          沒有人注意到這不可思議的現象,包括躺在床上休憩的人也一樣。沒多久,光圈中
      出現一名美麗的少女,之後藍光漸漸隱去,終至消失,而緊接著少女跌落在地上。
          “哎唷──”美麗的少女痛呼出聲,但連忙又機靈地捂住嘴巴,雖然她更想做的是
      揉揉一再發疼的屁股。
          確定自己不會再發出聲音後,少女這才鬆手上讓雙手離開嘴巴、手腳並用地爬了起
      來,而且站起來後上還不忘順便在小屁股上揉了幾下。
          要命,真的很痛耶!少女心中直嘀咕著。但她可沒笨到讓自己再抱怨出聲,因為在
      她願意之前,她可不想吵醒任何人。
          用最後一點氣力,她讓手心亮起了一團異常的光,在光影消失前,她已確認了方向,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是──床上有人!
          太好了,有人!她心中歡呼著,為了床中間隆起的那個人形所代表的事──他在.
      就在這房內,就在這床上!
          計量著剛剛看見的距離,心中有了一份比較後,她奮力地往床中心一撲──
          “啊!”慘叫聲揚起,是女聲。
          確實是女聲,是她的聲音,而不是他的,也就是她原先計劃中大吃一驚的聲音。
          沒人能看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包括她自己,她只知道,前一秒還在熟睡中的人團,
      下一秒就抓住了她,而且借力使力地帶著她一滾,導致情勢整個大逆轉,被壓在下面的
      人變成撲人的她。
          不只是身子被困住,她那賴以呼吸生存的頸部處還讓一雙巨靈大掌給緊緊箍住.只
      要大掌的主人再多使幾分力,恐怕就不只是呼吸困難這麼簡單的事了。
          “是誰派你來的?”男人沈著聲問,整個人幾乎與黑夜融成一色,就連聲音也冷得
      不帶一絲情感。
          “放開,你放開我。”清脆的嗓音溢滿惱怒地朝他喊著。
          嬌脆的嗓音出賣主人的稚嫩年紀,但即使訝異於這次暗殺他的殺手年輕得過分,那
      個與黑夜融成一色的男人也絲毫沒有一點兒手下留情的念頭與想法。
          “說!”低沉的聲音喝出有力的恫嚇,一對蒲扇般的大掌更是毫不留情地加重手中
      的力道。
          “討厭,你這樣人家怎麼說啦!”她不畏強權地大喊出聲,由脆嫩的嗓音聽來,她
      是更加地也悅了。
          討厭!討厭、討厭!怎麼會這樣呢?原本她都計劃好了,想好好地嚇他一跳,好給
      他一個意外的驚喜,但現在看下全毀了,她搞砸了一切!
          可是她想不通啊,她明明就計劃好了的,不是嗎?那怎麼實地演練的這時候,她的
      突襲會失敗成這樣?
          “不管你是誰,出這任務就該知道惹惱我的下場,這時再裝可愛,你以為有用嗎?”
      男人冷笑著。這世上想要他性命的人太多,所使出的方法更是千奇百怪,而其中,美人
      計是最常被使用的一招,他對這種爛伎倆早就感到厭煩。
          話雖如此,但不知為何,這嗓音跟語氣對他來說竟有種熟悉感上讓他幾乎同時就聯
      想到那個相似的人……即使只是一瞬之間,他很快擺脫這個不切實際的聯想,可這一剎
      那的不確定跟遲疑確實是存在的。
          “快說,是誰派你來的?”惱怒自己竟然受她的影響,就算只是眨眼間的事,他也
      很不高興,於是更加緊手中的力道了。
          她努力過了,但頸部傳來的不適一再加劇,到最後,她實在是忍不住了,索性尖叫
      出聲。“那勒斯,你快掐死我了!”
          他整個人僵住,因為她喚他的方式、尖叫的頻率以及口吻。雖然黑暗中看不見他的
      表情,但他鬆手了,雖然不是完全地放開她,但光是鬆掉的力道也夠她大口口地呼吸了。
          “那勒斯,你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奇怪,不但變得這麼有攻擊性,還一直問我
      奇怪的問題?什麼誰派我來的?這什麼怪問題啊?你以為是誰派我來的?”喘了幾口氣
      後,脆嫩的嗓音連珠炮似地冒出一連串的問題。
          耳熟,真的是太耳熟了,這說話的方式跟嗓音。
          但不可能!會有這樣嗓音跟說話方式的主人已經死了,就在他的面前、他的懷中,
      那麼……她是誰?
          “你……”黑暗中,這個在許久之前早已絕望的男人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仍是決定
      給自己一點希望,所以他還是問了。“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那勒斯,難道你真的忘了我嗎?”脆嫩的嗓音充滿了驚疑不定,但不等
      他回答,她已逕自為他找好說詞。“啊!我知道了,因為你的房間沒點燈上這麼黑你看
      不清楚,所以認不出我來上這不能怪你。”
          “你到底是誰?”他開口,仍是同樣的問題,但低啞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絲不明顯的
      顫抖。
          十年,已經十年了,他在絕望中度過了十年,如今眼前這個女人的嗓音、說話的方
      式上讓一直處於絕望中的他湧起一股希望。但,這可能嗎?這真的可能嗎?
          “嘻!是我啦!”脆嫩的嗓音嘻嘻一笑,然後又稍稍降低聲量,不好意思地說。
      “卡卡,我是卡卡,你還記得我嗎?”
          卡卡?!
          魔咒般的兩個字讓他如遭雷擊般地徹底僵化。
          黑暗中,那個跟黑暗融為一體的男人動也不動地,所有的思緒隨著那魔咒般的兩個
      字翻飛起舞,整個人像是跌進了標名為回憶的無底黑洞般,被那些過往的記憶慢慢、慢
      慢地拉回,直到十年前……
       
      
      第一章
        
          又一個。
          那勒斯.傑洛斯從容地收起手中的槍枝,即使不親自過去確定,他也能十成十肯定,
      那個十五公尺外、躲在鐘塔裡想狙擊他的殺手已永遠不能再拿槍殺人。
          不為什麼,道理相當簡單,只因為……死人是不會殺人的;一個失去了生命的人,
      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
          “少爺,發生什麼事了嗎?”被支開的貼身武侍查克聽到了槍聲,急忙趕了過來。
      他有幾分意外,因為他才剛被遣開一會兒的時問,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出事了。
          “又一個煩人的蒼蠅上讓人去處理。”那勒斯.傑洛斯交代道,一張俊美到可以說
      是罪惡的英俊面容上,很自然地泛著一股謀人敬畏的威儀。
          那是很矛盾的一件事,因為俊美無儔的他實際上才十七歲,而那張可以說是美麗的
      臉也確實帶著幾分十七歲少年該有的青澀稚嫩,但事情又不全是那麼一回事,在看似無
      害的青澀稚嫩下,一份不該屬於他這年紀該有的迫人氣勢竟同時存在,就像個天生的王
      者,讓旁人很自然地對他打從心底感到敬畏,不因為年紀或其他的設限而有改變。
          “怎麼,沒聽見我的話嗎?”他看著仍停留在原地的武侍。
          “少爺,讓查克跟著您吧!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第四樁暗殺事件了,您真的得多加小
      心一些,就算不喜歡讓人如影隨形地跟著,就讓查克一人跟著您也行。”查克大膽建言
      道。
          “我說了要一個人進去,你沒聽見嗎?”傑洛斯不怒而威地睇了他一眼。
          “是!”查克不敢再違逆,只得領命而去。
          一陣微風淡淡揚起,樹梢因這陣風發出沙沙的聲響,可不只如此,除了樹葉的摩擦
      聲之外,還有……
          “你這樣做好嗎?”脆嫩地嗓音不解的問道。
          以為聲音的主人是適才殺手的余黨,那勒斯.傑洛斯的反應奇快,一個反身飛躍、
      在地上打個了漂亮的滾後,臥倒、翻身,這時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把槍──剛剛才殺了人
      的槍,當他的動作定格於一種近乎拍電影般的帥氣姿勢時,致命的槍口也一分不差地正
      對樹上聲音的來源處。
          是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制止了他在第一絲的遲疑,因為這些微的停頓,讓他看清了樹
      上的人,一個看起來並非什麼殺手之流的人。
          那是一個看似無害的少女,以他的猜測,大概是附近農家的女兒,偷空想到教堂裡
      摸魚打混的。
          “哇.你好厲害。”不知自己的寶貴生命轉眼間已到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少女忍不
      住拍起手來,一臉的興奮,直當他剛剛那一連串的動作是特技表演。
          那勒斯.傑洛斯沒做任何反應,他只是看著她,想看出她的行為是不是一種偽裝。
      他所受過的訓練讓他知道,事情並不能只看表面;一個看似最無害的少女,可能真的是
      無辜的路人,但也很有可能是最頂極的殺手。
          “怎麼了?我的衣服有破洞,還是臉上有臟東西?”承受著他的注視,少女直覺地
      也跟著看了下自己的穿著,還不放心地摸了下自己的臉,但她沒發現有哪裡不一樣的地
      方。
          “對了,你要不要把你手上的東西先收起來?如果我沒搞錯,那個東西是會要人命
      的,就像剛剛被你弄死的那個人一樣。”少女像是突然想到,說話的同時,她正用力地
      擦著自己的臉,想知道是不是沾到了臟束西,要不然,他幹麼一直盯著她不說話?
          “你全看到了?”他又找到一個不能留下她的理由,但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什麼力
      量牽引,讓他怎樣就是無法動手對她扣下扳機。
          “怎麼可能沒看到?我一直坐在這邊休息,你是後來經過的人,你想,你的一舉一
      動我有可能不看到嗎?”她反問,覺得他問了一恫很笨的問題。
          “你不害怕!”傑洛斯作下結論;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剛剛的事件。不知道是不是
      少了一根筋,她似乎不知道要害怕。
          “怕?我為什麼要害怕?”再次聽見一個奇怪的笨問題,少女已經開始懷疑起他的
      智商,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起來:人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雖然剛剛看他一副很厲害的
      樣子,有著翻來滾去的好身手,但四肢發達的人,頭腦就是比別人簡單了一點,看他老
      是問一些笨問題就知道了。
          因為她的不懂遮掩,是以臉上生動多變的表情很容易被解讀出。那勒斯.傑洛斯知
      道她在想什麼,所以更覺得驚奇。
          他從沒遇上像她這樣的人,沒有人會不伯他的,包括收養、教養他的義父,也就是
      舉世閑名的恐怖大王布雷德在內,他所見過的人都怕他。現在突然出現一個異數,而旦
      是在親眼目睹他殺人後還表示不怕他的人,傑洛斯開始覺得有趣了。
          “你該害怕的。”他提醒她。
          “為什麼?”她不僅,也不想懂,所以自行轉移了話題,問道:“喂,你不累嗎?”
          傑洛斯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他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她轉變話題的速度。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維持那個姿勢不累嗎?”她指指他媲美動作片裡的定格美姿。
      “我覺得你擺這個姿勢是很好看啦,而且如果說你一點也不覺得累、想繼續維持下去我
      也不反對,只是你手上那個東西別對著我。我好不容易才偷溜出來,在沒能好好玩個夠
      本之前,可不想白白慘死在人類的手中。”
          生平第一次,傑洛斯體會到尷尬的感覺,因為他確實還維持著先前瞄準她的仰躺姿
      勢,如果不是她提起,他真的忘了自己還維持原姿勢不動。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一般來說,疑似想狙擊他、抑或是目擊他殺人的,沒有
      第二句話,早就向死神報到去了,哪還有機會像她一樣,跟他吱吱喳喳地扯了這麼多的
      廢話?
          不只如此,只要知道他的人,哪一個人不怕他?又有哪一個人敢像她一樣,直言不
      諱地對他說出心裡話。
          轉念之間,一種天外飛來的奇想讓他作下了連自己也覺得意外的決定。
          “下來!”他對她說道。
          “做什麼?”這一次換成樹上的女孩跟不上他換話題的速度。
          已經站起來的他收好了槍,說出他的決定,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像是過了一世紀之久,她對他的話才有了反應。
          “為什麼?”她看著他,怪異的表情仿佛看見一只長出角的青蛙。
          “不為什麼。”傑洛斯覺得理所當然;這世上的事物對他來說就是這樣,他想要的,
      就一定得是他的。
          女孩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高興。“你好奇怪,我又不是你的東西,你不能命令我。
          “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利嗎?”傑洛斯倨傲地笑了;宣告他勢在必得的篤定。
          “我不喜歡你這樣,還有,你剛剛也是;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人只是關心你,結果
      你還趕他走。”她抱怨著,也想起她最初想跟他說的話;她就是看不過去他那種態度,
      才開口叫住他的。
          “下來!”他突然命令道,沒理會她的話。
          “不要!”女孩倔強地別過頭去不理他。
          “別考驗我的耐性。”
          “哼!”她以一聲冷哼回答。
          “我說……下來!”
          “我不想理你了,再見。”她說道,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在她道別完後發生了,只見她的小小臀兒慢慢地離開樹幹、騰空
      起來,仿佛下一瞬間就要飛天而去。
          可惜,飛天而去終究只是想像,因為沒一會兒後,騰空大約十公分的她又跌了下
      來……她差一點就要從樹上摔下來,要不是她反應快,連忙平衡住身子,只怕真要跌了
      個狗吃屎。
          “討厭,還是沒力氣,怎麼會這樣?明明就休息過了啊!”趺坐回樹幹上的女孩一
      臉的不解。
          此刻的她,好好地坐在樹幹上,就跟剛剛一樣,仿佛那一瞬間的騰空畫面只是種幻
      覺。可那勒斯.傑洛斯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的眼睛產生了幻覺,他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聽在耳裡,可是他不驚不疑,像是每天都看見這種事發生似的。
          “夠了,你下來吧!”他開口,心裡已經完全明白這整件事了。
          “啊!被你看見了。”沒能如願離去的女孩懊惱地看著他,沒有急著否認剛剛的異
      象,有的只是被人看見她使用異能的懊惱。
          “沒力氣是不是?”他一臉明了。
          “你怎麼知道?”女孩懷疑地看著他。
          “你來沒多久吧?”他問。因為她的回答,礁定了他的假設──關於她的來歷,那
      絕不是他先前所想是附近農家女孩那般單純。
          “對啊,你怎麼知道?”她有點兒嚇一跳。
          “只有你這種剛來的人才會不知道,而且有勇氣做出逃跑的事。”他冷笑,俊美的
      臉上盡是嘲弄。“一般都是這樣的,因為精神念力、也就是超能力而被抓來這裡的人,
      除了在實驗室裡能使用能力外,在其他地方,你們異於常人的超能力就使不出來了。”
          她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似乎他說的是外星語言。
          “不懂?這也難怪,你才剛被抓來沒多久。“他難得大發善心地為她解釋。“在二
      十公尺外、也就是你剛逃出來的建築物裡,以前有太多像你這種有特殊能力的人想逃跑、
      抑或是想對這個實驗收容所進行破壞,所以他們重新改建,除了實驗室,其余的地方全
      加裝了一道能抑制且成功消去你們超能力的內牆。至此之後,像你這種能利用精神念力
      的人,只有在他們有需要的實驗時間裡才能在實驗室使用超能力,其余時間裡,在實驗
      室外的你們軟弱得就像平常人一樣,哪裡也去不了。”
          女孩聽了他的話,表情更加困惑了。“你所謂的那一間,是不是我看見的那間兼做
      孤兒院的教堂?”
          傑洛斯冷笑,不掩恨意,而後才可憐似地看著她。
          “嘖!能說出這種笨話,我真懷疑你是怎麼從那個地下堡壘跑出來的,是嚇傻了嗎?
      不過恐怕本來就是傻的,才能像中國人說的:“天公疼傻人”,好運氣地讓你逃出來。”
          “你別亂罵人,我才不笨!”她抗議。
          “這一點有待商榷,不過你再繼續留在這裡不走,就算他們一時沒發現你躲在此,
      要不了多久時間,也會發現你。”他提醒她。
          “也對,我偷溜的事,應該要被發現了,再不快點走,等會兒被抓回去就完蛋了。”
      她嘀咕著。
          “很高興你總算有點自覺了。”他嘲弄地說道。
          “可是我現在沒力氣啊!”她沒聽出他的嘲弄,很擔憂地對他訴說她的困境。
          “那是當然,不說天公疼傻人的原理,就算你的力量再強、再大,能出得了那個地
      下監獄就已經是不容易的了,力量耗盡也是很自然的事。”他沒想到她會笨到連這個原
      理也想不透。
          她困惑地看著他。她是被人追趕沒錯,但他的話總讓她覺得不太對勁,像是什麼地
      下監獄的事,還有他剛剛說的那個奇妙的地方,她連聽都沒聽過,不過這不是她眼前要
      關心的重點。
          “那現在我要怎麼辦?”她虛心求教。
          “跳下來。”他只給她三個字。
          “嘎?”她嚇了一跳。“我現在沒有飛的力氣,你要我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是想
      摔死我嗎?”
          “不會。”這次從三個字變成兩個字。
          “什麼束西不會?”她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不會摔死。”他以他也沒想到的耐性解釋,不過也只有四個字。
          “你騙誰啊!”這下她聽懂了,但反應是不屑地扁扁嘴。
          “我說不會就不會。”他有些惱怒,因為她竟懷疑他,質疑了他的權威。
          “是啊,不會摔死,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只不過是去掉半條命而已。”
      她嘀咕著,擺明了就是不信他。“你真是看不起人,以為你可以這樣愚弄我嗎?我……”
          “我會接住你。”他忍無可忍地打斷她的叨念。
          她聽見他的話,所以住了口,將滿肚子的不滿跟抱怨全吞了回去,但這並不表示她
      相信了他。她仍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真的?是不是騙人的啊?你真的會接住我?”她總覺得不保險。
          “別質疑我的話。”他咬牙說道,開始懷疑起自己是真的想留下她這個小麻煩精嗎?
          “你別說得好像我很多疑似的,這事關我屁股會不會開花,我當然要慎重一點,再
      說,要比多疑,你以為你自己就是那種會隨便相信人的善男信女嗎?”她對他那一副
      “麻煩,你怎麼這麼? 隆鋇謀砬橛幸餳��?    “我給你三秒時間考慮。”他懶得多說,直接下最後通牒。
          “三秒?這麼少?”她有意見。
          他不理她,開始讀秒。“三──”
          “等一下,你別數啦,要是你故意使壞,不接住我怎麼辦?”
          “二──”雖然尾音都有小拖一下,但讀秒基本上仍是繼續的。
          “等一下,你數慢一點,讓我想一下。”看他一臉認真,她有點急了。
          “好啦好啦!”她大喊著,看他真的打算離開了,連忙在他轉身而去前喊住他。
      “別走,你別走,我相信你一次就是了,我跳!”
          “快點。”他不給她多考慮的時間,張開雙臂。
          幾乎是同一時間的事,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作下這個決定,秉持速戰速決的精神,看
      見他張開雙臂後,異常配合的她眼睛一閉就往下跳。
          “啊……哎唷──”往下跳的尖叫聲很快就變成痛呼聲。
          他沒有接住她,他、沒、有!
          “好痛!你騙我!”捂著屁股,她一邊慘叫一邊指控。“騙子!你怎麼可以騙人?”
          “你自己跳歪了。”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因為突然想到,在她質疑了他的能力後,
      他幹麼還那麼好心地費力接住她?
          “藉口!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她恨聲罵道,才沒他想的那麼笨,要跳之前,她可
      是對得很準才往下跳的。
          “這是你該得的懲罰,你剛剛不該質疑我的話。”看在她年紀小的分上,他願意說
      明他的規則。
          她瞪著他,氣到說不出話來。
          “你想在那裡坐一輩子?”他故意激她,很滿意她雙眼中的怒火,跟剛剛那種無邪
      的純淨比起來,這才是他比較熟悉的。
          “就算是,那也不關你的事。”她回嘴,看得出是真動了氣。
          以往的她鮮少動怒,但不知怎麼一回事,眼前的人很容易就辦到了。他真快氣死她
      了,害她的屁股現在痛得半死,這全拜他所賜!
          “再拖下去,只怕要抓你的人很快就找來這裡了。”他提醒她。
          聽到這話,她的臉皺了起來,活像個大苦瓜。
          “快走吧,在我改變收留你的主意之前。”他瞄她一眼,要她自己站起來。
          “謝謝你的‘好意’,我才不用你的收留。”現學現賣,而旦做得更徹底,她學他
      剛剛倨傲的樣子,別過頭,連看都不想看他。
          此時,不遠處傳來騷動。他知道,很可能是剛剛那一場針對他而來的失敗刺殺釀的
      禍,驚擾了實驗室裡的人;也有可能是查克派去處理屍體的人讓監視攝影機發現,是以
      隱藏在地底部的安全人員上來巡視情況;當然更有可能的是,要抓她的人總算想到她可
      能已經逃出實驗室外,想來抓她回去。
          不管真正的原因是哪一樁,這一日,他已經失了毀滅這裡的情緒,因為他找到一個
      更好玩的事可供他消遣娛樂。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已攔腰一把抱起了她。
          “喂!你做什麼?”女孩掙紮,弄不清楚他的意圖。
          “不想被抓回去就閉上你的嘴!”他低斥一聲,隨即像個超人般飛快帶她離開現場。
          確實是有追兵在追她,所以她下意識聽話地乖乖閉上嘴,等到後知後覺的她醒悟過
      來,她其實大可以不用理會他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喂喂,你要帶我上哪兒去啊?”坐進她從沒見過的大箱子裡,感到不安的她極不
      客氣地對他拳打腳踢。
          “夠了!”他制止住她。“別以為上了車就萬無一失,好像我必保你安全無虞似的,
      我可不能保証,在我耐性用盡的時候不會把你丟下車。”
          “車?”她小小地困惑了下,然後嘗試性地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大箱子
      是車子?就是人界裡的交通工具,不是什麼奇怪的怪物?”
          她的說法讓他心裡打了個突,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你多大了?”他懷疑她是自小就被關在實驗室裡長大的,才會對汽車這種最平常
      的交通工具感到陌生。
          “我?我不確定耶。”她抓了抓頭,不知道該怎麼用他的方式來計算她的年紀。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她的說法並不感到太意外。
          在那個實驗室裡關久了,根本就不知世事輪替、今夕是何夕,又有哪個人知道自己
      的年歲?
          好比他自己,若不是被領養後約略的推算,定下了他的年歲、生日,只怕他跟她一
      樣,仍是個沒有身分、沒有出生記錄資料的受驗者,每天每天重復著接受一堆讓人生厭
      的智力測驗。
          “沒關系,不用想了。”看她仍努力地想像自己的年歲,他有些不忍──那是他早
      已失去的一種感覺,可因為她,那種他認為弱者才會出現的情緒再次浮現他的心裡,但
      是他並沒有發現,只直覺地開口阻止她繼續傷腦筋的回想。
          “你不是要問我多大了?”女孩納悶地看著他。
          “你想不出來的,不是嗎?那就別白費力氣了。”他淡淡地說道。
          “那你還問我?”她覺得他真的很奇怪。
          “就今天吧!”他沒理她,逕自說道。“今天算是你重生的日子,從今天起,這一
      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生日?”她回憶這個名詞,然後就看她興奮地笑了。“我知道,我知道生日是什
      麼,生日的時候,過生日的人就是壽星,可以辦慶祝會,有好吃的蛋糕跟糖果。”
          “沒錯,那就是生日。”
          “真的嗎?我也可以有生日?”
          “我說過,不許質疑我的話。”不想讓她想太多,所以他故意板起臉,提醒她剛剛
      的懲罰。“我說是你生日就是你的生日,誰都不準懷疑,我說了就算。”
          “你真是霸道耶。”她皺著眉批評了一句,但想了想又笑開了。“但是我有生日了
      耶,真好!”
          她興高採烈地拍著小手,那模樣看起來好不天真可愛。生日的問題算是就此解決,
      但年紀呢?
          那勒斯.傑洛斯看著瘦小纖細的她,對於她大概的年紀,真的是一點概念也沒,因
      為看起來大約十幾歲吧,但這個十“幾”歲的“幾”,到底是幾歲啊?
          很可能剛好十歲,但說不定是她自己發育慢,其實有十一或是十二歲了,當然,要
      是真的發育得很不好,十三、四歲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所以呢……那她到底是幾歲了呢?
          “真的嗎?像你說的,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了,那你會買蛋糕給我慶生嗎?”她哪知
      道他在想什麼,突然想起重要的問題,連忙地問了。
          “會有的,蛋糕。”他承諾她。
          “耶!耶!好棒喔,有蛋糕,我也要過生日了。”她歡呼,覺得再高興不過。
          看她單純的反應,傑洛斯搖搖顫,決定不再為她實際年齡費神了,反正小孩子就是
      小孩子,等她長大了些,開始發育時,不就可以猜出她大約的年齡了嗎?
          “你也真奇怪,帶你離開那個鬼地方還沒有一個蛋糕來得重要。”他弄不懂她在想
      些什麼,畢竟他離這種沒有一丁點兒生活常識的白疑年紀已經很久了。
          “什麼鬼地方?”他的說法讓她有點不解,不過這不重要,因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重要的事。“等等!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關於生日,關於蛋糕這一些的?”
          不能怪她多疑,在他故意害她從樹上一屁股摔下來後,她實在不該對他抱有太大的
      信心,雖然剛剛一時之間忘了,但她現在想起來了,就不能假裝沒有這回事,還傻傻地
      任由他訌騙下去。
          他的臉沈了下來,險些讓她給氣死。
          瞧,八百年來他難得好心地做一件好事,破例地冒出了不該有的善心,想要收留她
      這個剛從實驗室裡逃出來的生活小白疑,結果她做了什麼?
          感激嗎?
          沒有!
          敬意呢?
          也沒有!
          甚至她連最基本一點點順從的道理也不懂,唯一做的,就是一而再地考驗他的耐性!
      他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怎麼會想攬這個麻煩回去的?
          “喂,你別這樣,就算你騙人的把戲讓我拆穿,臉色也用不著變得這麼難看嘛!”
      她不確定地看著他,懷疑自己說錯了什麼。
          “我說過,不準你質疑我說的話。”他決定了,他一定要好好地調教她,讓她懂得
      被收留的規矩。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會騙我?真的有生日?有蛋糕?”不是不願意再相信他了,
      她只是需要多一分的保証。
          “相不相信,你再這樣測試我的耐性,我會把你丟回去?丟給那些人渣繼績他們的
      鬼實驗?”他咬著牙威脅。
          “什麼鬼實驗?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老實地說。
          “別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他冷哼一聲,料定了她會否認到底。
          其實並不難理解,關於那份防御心。從裡頭逃出來的人哪一個不是這樣?能否認到
      底就否認到底,可以假裝自己是個無辜的路人就盡量地假裝,為的就是不想再被抓回去,
      所以徹底地否認與那個邪惡的地方有關聯上這是任何一個從那裡逃出來的人都會做的事,
      沒什麼好值得訝異的。
          “我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她說得理所當然,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到底在說
      什麼?為什麼總是會突然說一些怪話?”
          老實說,她常常覺得,他們的對話中似乎存在著一個說不通的盲點,就像現在,他
      們看起來好像是在說同一件事,但事實上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兩個人就像是雞同
      鴨講上讓她一點頭緒也摸不著。
          “那個身兼孤兒院的教堂。”他提醒她,對她的一再裝傻有些厭煩了──理解是一
      回事,但那些否認與防御是對其他人的事,可不是對他這個救命恩人該有的態度。
          “哦……”她點點頭。“就是剛剛那個地方嘛。”
          “再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不是從那個地方出來了?”他瞄了她一眼,意思很
      明白|他已經看穿她所有的把戲了。
          “我本來就不是從那裡出來的。”她接得很順口,沒有一點的遲疑。
          “哦?如果不是從那個該死的鬼實驗室裡逃出來的,那敢問你一個人躲在這邊做什
      麼?又是打哪兒來的?”沒料到她還想硬撐,他等著看她如何自圓其說。
          正如他所預料的,她頓住了,不管為了什麼,他知道她在心虛。
          “怎麼,說不出來了”他逼近一步。
          “哼!說就說,有什麼大不了的,頂多等我的法力恢復時,再消去你的記憶力就好。
      “受不了刺激,她豁出去地說了。”我告訴你,我是從魔界來的小魔女,才不是你說的
      從什麼奇怪的堡壘逃出來的。”
          “魔界?小魔女?”他險些笑了出來,因為她隨口掰出的答案。
          “對啊,我是魔界來的小魔女,我有法力是很正常的事,才不是你剛剛說的那一回
      事。”她慎重地澄清。
          “誰教你這些的?”他看著她,心中泛起一股他不熟悉的情緒。
          “這種事哪需要人教?”她覺得他怪怪的,人怪,問題也怪。
          他看著她,理解出發生了什麼事。
          曾閱讀過相關的報導,他知道童椎的心靈自有一套逃避現實的方式,即使是再不好
      的事,他們也能夠把不愉快的事或經歷想像成另一種解釋方式,只怕他撿回來的“小魔
      女”,日子真的過得太不好了,才會自行想像出什麼魔法國、小魔女的說法來解釋關於
      她一身的特異能力跟所處的環境。
          理解出最新得到的訊息,他心中異樣的感覺是漸趨濃厚了。
          是同情吧,他猜。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個用教堂跟孤兒院做掩護的實驗室,他們從世界各地抓來符合
      他們實驗需要的孩童,再不就設法取得各領域能人的精子或是卵子,不管是科學家、數
      學家、天文學家或是其他學有專精的人,他們把這些人的精子跟卵子交互配種請代母孕
      育,生出來的孩子亦就是孤兒院名義上的孤兒,經級數評監後,再分等級賣給有需要的
      野心份子。
          就像他,十二年前由世界知名的恐怖大王以領養的名義高價買了去。如今,他回來
      了,一如他離開前的誓言,他會回來毀滅這個不曾善待過他的鬼地方。
          “喂喂,你在想什麼?”她喚他,不知道他突然的發呆在想什麼。
          “那勒斯。”他糾正她。
          “什麼?”她又跟不上他變換話題的速度了。
          “我的名字。”他解釋,那一份同病相憐的憐惜感讓他的耐性多了幾分。“你可以
      叫我那勒斯。”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訝異,因為沒料到,他竟會這麼跟她說!這種事不像是會
      發生在他的身上,但他就是這麼容易地將自己的名字說出口,而且他竟容許她就這樣叫
      他的名?
          鮮少人知道他的名,世人所能知道的,至多就是他的姓,但也從沒有人敢當他的面
      用他的姓喊他;對他,他們全是用一個代號──J,來尊稱他而已。
          可這時,就連他自己也不曉得是為了什麼,對她,他很自然而然地就說出那個閑置
      許久的本名。
          “喔,那勒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她很順從地叫了一次。
          “很好。”他讚許地點點頭,發現這個名字她叫起來還挺順耳的,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宣布道:“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她側著頭想了一下,想理解他的意思,雖然不太明白,但大致上知道這個人似乎是
      想收留她。
          仔細想想,反正她也沒別的地方好去,而眼前這個叫什麼那勒斯的呢,人雖然怪了
      點,常常講一些怪話,但感覺起來似乎也不像是個壞人,不如就到他家去住個幾天,等
      風聲沒那麼緊時,她再繼續她原定的行程好了。
          “好吧,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上讓你照顧我幾天。”她以施恩的語氣說著,還不忘
      表示道:“不過等風聲沒那麼緊時,我就不能陪你了,因為我還有好多地方要去,這是
      我第一次來到人間境,在被抓回去之前,我一定要好好地玩個夠。”
          即使有幾分惱怒她那惹人生氣的口吻,但經由後半段她怪異的言行後,傑洛斯知道
      自己不能太苛責她,畢竟她還是個得用幻想來平撫心靈傷痛的孩子,他能跟這種心靈受
      創的孩子計較什麼呢?
          “放心,有你玩的。”他用算得上是溫和的語氣說道。
          “真的嗎?不能騙我喔!”她又開始高興了起來。
          他將她的回答當成協定的達成,但他有點不滿意她再次犯戒。
          “我說過,不準質疑我的話!你摔得不夠痛嗎?”雖然在此之前,他從沒做過收留
      誰的事,但他知道這事得定下規矩,就像他剛做下的決定,他得教會她守規矩。
          “好啦好啦,你說過好多遍了,不準質疑你的話嘛。瞧,我記下來了啦!”她受教
      地說著,但吐舌的可愛模樣可看不出一點敬畏之心來。
          協定已經達成,只剩最後一個問題!
          “名字,給我你的名字。”他開口。
          他的問題換來女孩一臉驕傲的燦笑。“卡卡,我叫卡卡。”
      
      第二章
        
          他為她實現了願望。
          她想好好玩個夠,因此他帶著她環遊世界一周,費時五年,果真是好好地玩了個夠
      本。
          就在她以為這世上沒有她沒去過的地方之時,他帶她回到了吉佛列客島,一座她從
      未見過的美麗島嶼,同時也是他整個流浪之旅的最初與最終。
          “哇……好壯觀喔!”本以為再也不會像昨天那樣地吃驚了,但卡卡高估了自己,
      低估了吉佛列客島的美,當她站在普魯城的高塔上,居高臨下地往周圍望去,整座島的
      景色美得讓她險些忘了要換氣呼吸。
          “小姐,下來,你快下來,千萬別站那麼高啊!”查克緊張地看著險險地站在高牆
      邊上的小人兒,深怕等會兒風一大,把她給卷了下去,那他就死定了。
          “查克,你別那麼緊張,讓我站一下,不會怎麼樣的。”不覺有什麼不對,那精靈
      古怪的小臉對著忠心的武侍一笑,試圖想消去他的緊張。
          “不會怎麼樣?這要是摔下去……”查克根本不信她的話,嚥了口口水,完全不敢
      想像任何意外的場面。
          “好啦好啦,我不站那麼高就是了,瞧你緊張的。”不想為難他,卡卡俐落地一跳,
      穩穩地落在他的身邊。
          “我的好小姐,如果真不想查克緊張,那你就少做點危險的事情就好了。”查克不
      想抱怨,但這位小姐的冒險精神讓人不得不說幾句不滿,好換得內心裡的平衡。
          “我哪有做什麼?”小小的人兒感到不服氣。
          “是啊,你什麼都沒做,只是常常要查克為你擔足了心就是了。”查克含著一泡心
      酸淚,不知該如何傾訴才是。
          “哪有那麼夸張?哼!我不跟你說了,我找那勒斯去。”扮了個鬼臉,不理會查克
      的叫喚,卡卡一溜煙地跑了,幾乎是比風還快。
          “不行啊,你不能去啊,我的好小姐!”查克徒勞無功地在後面追趕著。一想到她
      可能會撞見的場面,再想到他竟讓她撞見那種場面,這要是少爺怪罪下來,那他的下
      場……
          “等等我啊,小姐,”
          依循著昨日的記憶,卡卡很快地找到她要找的主臥房。那很容易,因為其實就是她
      房間的隔壁,而且她還真當進自己房間似的,連敲門也不用地就直闖了進去。
          屋裡頭慵懶有如春宮圖上的畫面沒嚇到她,反而教她張大了眼,很是新奇地看著她
      所瞧見的事,但一個飛過來的抱枕打斷了她的好學。
          “卡卡,出去!”從她一進來,他就醒了,同時準確無比地丟出一個抱枕,傑洛斯
      的眼睛甚至都還沒張開,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還能有誰?這世上能不把他的怒意當一回事的,也就總共那麼一個人。
          “為什麼?”她不解,也可以說是不怕死地問。
          “三──”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怕他的倒數,每次都這樣,他要是想恐嚇她就倒數三秒,
      不然她就等著挨揍,但實際上,他一次也沒動手揍過她,所以她一點也不怕,還一個逕
      兒地問著為什麼,存心想惹毛他。
          “二──”
          “那勒斯……”她還是不管他的倒數,固執的腳步逼近他,將他光裸的上半身瞧得
      更加清楚。
          將她的堅持看在眼裡,傑洛斯心裡嘆了一口氣,放棄倒數,他教育她。“卡卡,好
      女孩是不該隨便進別人的房間,尤其是一個男人的房裡。”
          “為什麼?你又不是別人。”她一點也不懂他要表達的。
          “你真是越來越不怕我了。”他惱怒地瞪了她一眼。
          “那勒斯……”尾音拖得長長的,那是她耍賴前的征兆。
          傑洛斯扒梳了下他那濃密微鬈的墨黑色頭發,有點要抓狂的樣子。
          “出去!”他低斥一聲,但對象不是卡卡,而是昨夜陪他春宵一度的女伴。
          是眷戀他的權勢、財富與男色,也好奇地想探知這個可以在他房間內任意進出的女
      孩是誰,但此女不是卡卡,少了一顆跟恐龍一樣大的膽子,在瞧見他怒意橫生的模樣後,
      七手八腳地抓起散亂在地上衣物,遮遮掩掩地落荒而逃去了。
          “你嚇到她了,好兇。”卡卡倒有心情來指責他。
          “你還敢說?”他瞪了她一眼。
          “早安。”不理他的怒目相向,她逕自在他的唇上留下親親愛愛的一吻。
          他承受她的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一派的自然,就像過去的每一日一樣。“別
      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了。”任由她的氣息離開他的唇,他撂下威脅的話語。
          “別這樣,我好怕呢!”雖是這樣說,她臉上的笑意可瞧不出分毫害怕的神色,甚
      至還一溜煙地爬上床,躲進他的懷裡。
          “卡卡,我說過,不準你這樣。”傑洛斯皺眉,覺得自己真把她給寵壞了。
          “為什麼?”她不懂。“你最近變得好奇怪,一大堆不準不準的。”
          “別賴在我懷裡。”他顯得不悅。
          “可是旁邊那裡有別的女人睡過。”她說得十分委屈,若要不是她一點也不想碰到
      別的女人睡過的位置,她早舒舒服服地躺到他身邊的床上去了。
          “你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的。”他將不高興全寫在臉上了。
          她委屈地瞅著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問:“那勒斯,你是不是……是不是討厭我
      了?”
          “你在想什麼?”他覺得她的問題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本來就是,這半年來,你越來越喜歡跟女人在房間裡鬼混了,而且都是有大胸脯
      的女人。”她舉証。
          “我說過,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有正常男人該有的生理需求。”五年來,他如兄
      如父地帶著她,教育她所該知道的一切,包括人類該有的七情六欲、以及所有的生理需
      求,他記得自己明確地教過她關於生理需求的這一課了。
          “你喜歡大胸部的女人。”她堅持地說著,想想又覺得不對,所以再補充:“不,
      正確地來說,你喜歡東方的女人;取好是大胸部的。”
          “我是欣賞東方的女人。”跳略大胸部的部分,關於這一點,他倒是不否認,他一
      向就覺得東方女人有一種神秘、引人的獨特氣質。
          “而且最好是大胸部。”她幫他補充,不肯放過這個話題。
          “卡卡,你到底怎麼回事?”他皺著眉,覺得他的小家伙反應怪得出奇。以前他又
      不是沒找過女人,只是這是第一次讓她撞見他與其他女人在床上的畫面而已,因此,她
      的反應也實在是怪了些。
          “沒有……”她噘著嘴,尾音拖得極長,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沒有才有鬼。看她那樣,誰會信她的話,更何況是精明如他?
          她不講話,氣悶的埋首在他的懷中。
          “卡卡?”他不讓她逃避。
          “我沒有。”她小小的嘀咕聲從他赤裸的胸前逸出。
          “沒有什麼?”
          “沒有……我沒有……”她尷尬、支吾其詞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沒有什麼?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容她蒙混。
          她咬著唇,有些為難,因為事情實在是讓人難以啟齒,但她又明確地知道,再磨著
      他,她也拖延不過去,因為他定會要她說出個原由。
          “沒有……”沒辦法,她還是硬著頭皮,咬牙說了。“我沒有胸部!”饒是再怎麼
      精明幹練,抑或再怎麼見多識廣、經歷過再大的場面,毫無預警中突然聽她來上這麼一
      句,傑洛斯難免一愣,因為怎麼也沒料到她竟是在想這個。
          “你還小,這種事不用急。”他拿千篇一律的話來搪塞她。
          “我還小嗎?從我們見面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了。”她提醒他,一臉的難過。
          五年?這麼久了嗎?
          傑洛斯有幾分恍然,若不是她的提醒,他真要忘了她已經伴了他五年之久。
          “你該感到高興的,過了五年,我還能容忍你,沒把你丟去喂鯊魚。”他隨口說著,
      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為什麼?”她根本不讓他換話題。“那勒斯,你告訴我,為什麼過了五年,大家
      或多或少都變了,就只有我沒有變?”
          這事情實在是不合理,就算最初不知她確切的年紀,可好歹她總也是個十來歲、正
      值快速發育期的少女;就算她原本真的營養不良好了,五年了,經由那勒斯.傑洛斯的
      收養,這五年內,她每餐飯被規定要吃到像頭小豬般的食量才會被放過,在這種可怕的
      喂養下,再怎麼說,也該讓她長點身高或長點肉才是。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別說是她的個子沒有長高,就連那可怕的食量也沒能為她細瘦的身子多帶來一公斤
      的肉,她仍舊如同五年前的她那般,一樣的個子,一樣輕盈如羽毛般的體重,仿佛是個
      沒有生命的洋娃娃般,體型、模樣全是被定住了,這讓她看著旁人的改變後,心裡越來
      越感到害怕。
          “那勒斯,你說,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然,為什麼就只有我沒變?”她困擾地看
      著他,一點也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別想太多。”面對她的疑惑,傑洛斯神色自若地拍拍她的臉。“你只是晚熟,發
      育得此一般人慢,其他的,跟所有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是嗎?”她不信。
          “我說過……”
          “不準質疑你的話!”她快速地幫他接口,這句話她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卡卡,別測試我的耐性。”他瞪了她一眼。
          “喔,那勒斯……”她輕嘆一口氣,細細的手臂環上他的頸項,整個人黏貼在他的
      身上。“我不喜歡這樣,我是不是哪裡出了錯,要不然,為什麼只有我不會長大?“再
      嘆一口氣,她繼續說道。“瞧,這些年過去,每個人都有點不一樣了,好比查克,我注
      意到,他老了一些,白頭發冒出好幾根了;而你呢,比起五年前,也越來越有一種成熟
      的男人味,讓那些大胸脯的女人看了你,就像蜂兒瞧見蜜一樣地沾上來……”
          想起那些越來越多想糾纏住他的女人,她便開始覺得極不是滋味。
          或者在一開始時,她因為對人沒有特別的概念,的確是不知道他有什麼特別的魅力,
      只覺得他跟一般人一樣,有著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再加上一對耳朵,但相處久了,
      見了些世面後,她很快就知道,她的那勒斯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跟一般的普通人比較
      起來,絕對有很大的差距。
          好比說一樣是用來看東西用的眼睛,除了看的功能,她從沒見過有一個人能夠像他
      一樣,無時無刻不散發一種迷人的電力,只要一不當心,便會被引誘著墜入他那深邃得
      像是能吸人魂魄的眸光之中。
          又好比他的鼻子,一樣是呼吸用的,但就是多挺了那麼一點點。不過怪就怪在這裡,
      那多出來的一點點挺,就是有一種畫龍點睛之效上讓他那張本來就出色的漂亮五官又更
      加地鮮明立體,亦是更加地迷人。
          還有還有,他的那張嘴啊,就是她最氣的一部分,一個男人的嘴怎麼會長得那麼好
      看,讓人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難怪她常常看到一些有的沒有的女人,看到
      了他就像貓兒看到了腥一樣,眼睛都舍不得放。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在她跟著他看多、也見多了之後,她得承認,跟尋常的男人
      比較起來,他卻實是個相當出色的男人,尤其是經由這幾年歲月的洗練後,當年殘留的
      稚氣不再存在……最明顯的例証就是他的發色,從當年陽光少年般的金亮蜂蜜色暗了一
      個色調上讓本來就迷人的他添加了幾分成熟的男人味,哼哼,為了這一點點轉變,這下
      子是更有得瞧了,眼前的他,簡直就是上天造來讓女人為他瘋狂的!
          卡卡看著他,越分析他的俊美,就越想越氣,尤其是一想到他跟其他女人親熱的畫
      面,心裡更是酸得可以。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心情,只知道她不喜歡,非常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怎麼,吃味了,小醋桶?”看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表情,他覺得好笑。
          “我才不是醋桶。”她抗議,把話帶回主題。“我只是弄不懂,弄不懂這到底是怎
      麼回事,我應該要長大的不是嗎?可是為什麼這五年來我一點變化都沒,不管是身高體
      重,都跟當年一樣,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說了,你只是晚熟,再過幾年自然就會發育,到時不光是長高、長肉,還會長
      出你想要的胸部,樣子也會變得漂亮,只怕會惹來不少狂蜂浪蝶為你一人疑狂。”在這
      問題上,他不樂見她想太多。
          “是嗎?”她抬起頭來,因為這個話題而有了一點精神。“查克他以前也曾這麼說
      過,他說我是個美人胚子,長大後一定會是個絕世大美人。你也是這麼覺得嗎?覺得如
      果我長大了,會變漂亮?”
          他看著她,揉揉她細若嬰孩的褐色發絲,捏捏她帶著幾點雀斑的秀巧挺鼻,接著再
      親親她水嫩粉紅的絳唇,這才對上那雙晶燦的大眼,一臉正色地宣布道:“我檢查過了,
      以你現在的模樣,等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
          她噗啼一笑,為他的檢驗方式。
          “鬧夠了沒?可以讓我起床了吧?”他無奈地看著像只小猴兒般攀著他的她。
          “不要,我們好久沒像現在這樣,好好地談天說地了。”她仍是賴著不太想動,就
      像個眷戀母親懷抱的小嬰孩一般。
          “談天說地?”他冷眼看她。“你倒是有這閑情逸致!今天的作業寫好了早飯呢?
      有定量吃完嗎?”
          想起這一日的拉丁文作業,她的臉皺了起來,再想起她沒吃完的早餐……“好啦好
      啦。”雖然不情不願,但怕被念,她只好聽話地乖乖從他身上起來。
          “出去時看到查克叫他到書房等我,我有話交代他。”他吩咐。
          “嗯。”她應了一聲,準備出去,但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轉過身來。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勒斯……”她遲疑了下,不知道該不該問。
          “說吧,你的腦袋瓜子還裝了什麼奇怪的問題?”他太了解她那個表情。
          他的了解讓她會心一笑,也因此有了開口的勇氣。“唔……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
      說,但我最近常常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我忘了,可是我又怎麼
      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
          “想不起來,那就代表沒事,還不快去寫你的作業!”他專斷地打發掉她的胡思亂
      想。
          他的反應,讓卡卡慶幸自己沒說出另一個問題。最近的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太對
      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有時她會覺得整個身子從體內發著熱,像是有什麼東西
      在她身體裡面燃燒似的。
          幸好她剛剛有所保留,沒把這件事說出來,要不然,運氣好一點是一樣被隨口打發,
      運氣若差了點,除了被嘲笑染上了妄想症的可能之外;最糟的恐怕那勒斯會找來醫生仔
      細為她看診,弄到那個地步,白白挨上兩針是絕對跑不掉的。
          所以,幸好啊真是幸好,還好她收了口,這件事沒提……
          還有什麼問題嗎?“看著她沾沾自喜的古怪模樣,傑洛斯以太過有禮的語氣問道。
          “沒,沒有了。”她連忙搖頭,“我去幫你找查克。”一邊傻笑著,腳下沒停地快
      速往門外走去。”
          查克以為他會因為監護不力而被罵,可是他沒有。
          “我要你查的事情如何了?”盯著面前的五台電腦,傑洛斯分神問。
          “關於卡卡小姐的身世嗎?”查克心中忐忑,最怕被問到這個問題。
          “還是沒有結果?”傑洛斯心裡有數。
          “是查克的錯。”查克一臉的愧色。
          當年,他奉命帶人去摧毀那個名為教堂兼孤兒院的實驗室,本來一切全在計劃當中,
      但誰知對方還留了一步暗招,在他疏離了所有被困的孩童、想趁著爆炸前取得所有實驗
      者的資料時,電腦裡的資料已早他一步自動銷毀一空。
          這個失策讓他這幾年來不知死了多少的腦細胞,就為了想辦法追查出那些銷毀一空
      的資料,但他從以往離職的員工、抑或那天逃過一劫的研究人員那兒,怎麼樣也找不出
      一丁點兒關於卡卡身世的消息。
          “少爺……”查克心裡一直有個想法,只是不敢說,但這時候了,他不說也不行。
      “可能是查克多心了,但那個……會不會……會不會卡卡小姐其實不是實驗室裡的人?
      因為她實在……實在跟一般的小女孩差不多。”
          “一般的小女孩?”傑洛斯嘲弄地低哼一聲。
          “少爺,我見過其他從實驗室裡出來的孩子,可是卡卡小姐實在跟他們不太一樣。”
      查克鼓起勇氣表示。
          當初,在他奉命摧毀那個地下實驗室後,救出那些被扣押的孩童以及處理他們後路
      的問題也是他的工作。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這些孩子們,哪一個不是天資過人、就是
      有什麼特殊的專長,才會讓那個古怪的實驗室抓去實驗,甚至是當成物品一樣地標價拍
      賣,但他所知道的卡卡……
          “唔……呃……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卡卡小姐她似乎……有點……讓人看不
      出有任何跟常人不一樣的地方。”見少主人沒反應,查克大著膽子繼續說了。
          “她就像個平常的小女孩一樣,她會撒嬌、會耍賴……沒錯,有時候是滿棘手的,
      因為她常有些古裡古怪的念頭,但那總也是孩子心性的范圍之內,查克怎麼看都不覺得
      她跟一般的小女孩有什麼不一樣。”
          “是嗎?”傑洛斯冷笑。他可不認為一個正常普通的小女孩會有飛天的異能,雖然
      在他收留她之後,她像是失去所有能力般,不再具有任何的特異力量,但他可不相信,
      當天他所見到的會是幻覺。
          “可是……可是查克也問過其他自願留下,讓我們收養的孩子。他們表示,在實驗
      室裡從沒見過卡卡。“查克提出他懷疑的証明。”
          “一般的普通小女孩?”傑洛斯冷眼看他。“一個普通人會在五年內沒有一丁點兒
      成長的跡象?”
          查克當場無聲。
          事實確是如此,一個正常的孩子,是不可能沒有成長、沒有變化的,而卡卡在這五
      年內,就跟五年前他初見她時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對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來歲左右的
      孩子而言,這實在是反常得很。
          傑洛斯當然知道查克的無言代表什麼,他就是知道她的異常之處,才會想追查出她
      在實瞼室裡的過去;而其他的孩子表示沒見過她,這只讓他更加地篤定,她身上必帶有
      什麼常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才會被隔絕得這麼嚴密。
          不過,追查並不表示傑洛斯是真的想知道她的身世。
          知道她在進實驗室前是誰生的,還是說是哪位名人天才的精子、卵子所孕育出的小
      孩上這些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事實上,就算証實她是美國總統的精子跟英國女王的
      卵子所培育出的孩子,他也不會放手,把她交還回去的。
          他會如此大費周章地讓查克持續追查她的過去,為的只是想知道,那個該死的鬼地
      方是在她身上做了什麼鬼實驗,竟讓一個正常的孩子停止發育,像個洋娃娃一樣地定型
      在同一個年紀之中,徹底到連她體內的細胞也定了型,不再生長、老化?
          “追查的工作繼續下去,直到有結果出來。”傑洛斯下達指令。
          “是!少爺。”查克領命,但沒有離去的意思。
          “還有事?”傑洛斯示意他開口,沒有假裝看不出查克為難的樣子。
          “少爺,因為追查卡卡小姐個人檔案資料的事,查克發現,那個實驗室的負責人強
      恩博士大有卷土重來之勢,而且第一個計劃似乎是想對少爺進行報復。”查克擔憂地說
      道。這是除了資料被銷毀外,他當年執行勤務的另一件敗筆──竟讓主腦人強恩博士逃
      走,留下了大患。
          “卷土重來?”傑洛斯遊移在電腦螢幕的目光停頓了下。
          “是的,據悉強恩博士對於少爺您當年的破壞行動很是不滿,自逃過那一劫後,就
      一直暗中在籌劃報復的事。”查克自責地報告所知。
          “是嗎?”俊美絕倫的臉上因這訊息而揚起一抹不帶溫度、惡魔般的狠笑。“我倒
      要看看,他是想怎麼個報復法?”
          五年的蟄伏,那勒斯.傑洛斯確實是沒有什麼驚人的作為,讓起先忌憚恐怖大王養
      子身分的人開始褪去對他的戒心,但也只有親近他的人才知道,那些潛藏在無作為假象
      下的驚世才學與力量。
          查克親眼見識過他的能耐,那唯一的一次出擊,敗的人是收養他的恐怖大王布雷德,
      在鬥智又鬥力的激烈鬥爭下,那勒斯.傑洛斯以十七歲的年紀鬥垮了舉世間名的恐怖大
      王,取得布雷德所有的資產與權勢,完完全全地替代了布雷德的地位。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更不知布雷德後來的死因,除了少數幾位被留下來的親信之外,
      其余的人都接受了不實的說法,以為布雷德是大限已至,壽終正寢而去世,只有那少數
      親信才知道,布雷德是因為無法接受被養子鬥垮的事實,活活地氣到心臟病發而死。
          更甚者,這個十七歲少年的行動,並非是恐怖大王的不當教養或是什麼仇恨所引起
      的,會讓這個集智慧與行動力於一身的少年對抗起收養他的義父,起因全是兩個字──
      好玩!
          天才的日子太過無聊,加上他自有主張,不屑被指使用何種方式來統治世界的那一
      套,為了還耳根一個清淨、為了打發無聊的日子,所以他行動了,奪了布雷德的所有權
      與財勢上讓布雷德一怒之下心臟病發而辭世。
          這些,是布雷德死亡的真正原因,而查克是那少數的親信之後,他知道這一切、也
      看盡了一切,是以他比一般人更能明白,那份隱藏在完美皮相下的驚人量與智力。
          就好比面前的那五台電腦,別以為那些只是裝飾用的,實際上,那五台電腦正與全
      球的各大城市的股匯市連線,而那個坐在電腦前、年輕得過分的男人依此精準地掌握全
      球的金融資訊。
          看似沒什麼特別,但事實上,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操縱任何一個股匯市的起起落落,
      說明白一些,以他的能耐,他可以利用他手中的資源,隨時讓任何一個他看不順眼的國
      家發生金融風暴上讓當時的執政政府垮台。
          較之以往布雷德用盡心機來引發戰爭的手法,這個讓布雷德敗下陣來活活氣死的年
      輕男子更是可怕,幾乎是不費一兵一卒,只要運用手中的金融資源,他便可以輕易地操
      縱一個政府的存亡。
          這一切的一切,查克全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那讓他無法不懾服於這年少的主人,
      誓言盡一切的力量來輔佐他。
          “看好他,這一回我可不想再讓他跑了。”傑洛斯輕哼一聲,表示這話題到此為止。
          “是!這一回,查克絕不會失手,再讓這個老滑頭溜走。”查克冒出了冷汗,沒敢
      忘掉讓強恩博士脫逃的錯誤。
          擺擺手,傑洛斯讓查克退下,但又臨時想起了什麼。“等等!”
          “還有什麼吩咐嗎?”查克恭敬地停下離去的腳步。
          “在卡卡面前,你沒亂說過什麼吧?”傑洛斯想起卡卡語出突然的話。
          “少爺指的是……”查克一下子摸不著頭緒。
          “你跟她提過催眠的事嗎?”傑洛斯點明著說。
          “催眠?是指五年前找催眠大師來消去小姐一部分記憶的事嗎?”查克記得這件事,
      不過他其實也不是很了解內情,只知道當年的卡卡曾有一陣子的吵鬧,常口口聲聲說自
      己是小魔女,還說她是來自魔界、擁有魔法什麼的,而後來為了不讓她吵鬧,不知何故
      堅持要帶她在身邊的傑洛斯便找來催眠大師消去這段記憶。
          “你跟她提過這事?”傑洛斯不相信卡卡會無故提起,仿佛她又想起這件事似”。
          “沒!在少爺吩咐後,查克跟其他人從沒在小姐面前提過這件事。”查克堅決地否
      認著。他可沒有卡卡那種恐龍膽,對著傑洛斯就像是對普通人一樣地吵鬧撒賴的,在傑
      洛斯下過命令後,催眠的事別說三緘其口,如果不是再被提起,他早把它在記憶中擦去,
      當從沒有發生過這回事一般。
          “是嗎?”傑洛斯沉思著。
          不似查克的單純認知,當年,傑洛斯因為親眼見過,所以他知道卡卡是真的擁有過
      常人不該有的特異能力,只是不曉得為什麼,自從卡卡留在他的身邊後,所有的特異能
      力全不再,為此,她沮喪懊惱得半死,整日為這事嘟嘟嚷嚷的,吵得不得了。
          那時,他為了不讓她整日為這事煩心,又聽厭了她用來自我安慰的魔女幻想,所以
      自行做主找來催眠師消去關於特異能力跟魔女這一部分的記憶。
          當然,他相信查克沒那個膽違背他下過的命令,但何以卡卡會有恢復記憶的跡象呢?
      這一點,他感到相當納悶。
          “其實……其實應該沒關系的吧?”查克小心翼翼地進言道。
          傑洛斯揚眉,示意他說下去。
          “那個……當年找催眠大師來,全是因為卡卡小姐她的想像力過於旺盛,為了讓她
      過正常的生活,少爺您才找來催眠大師,把小姐幻想出來的魔界、魔女跟法力的事情全
      給消去,就算現在催眠的效力真的失效了,但都過了五年,以這五年來的生活歷練,小
      姐也比當年懂事,應該不會再幻想那些不實的事情來欺瞞自己,用以度日。”查克說出
      他的見解。
          雖然查克不知道卡卡真的曾擁有過常人不該有的能力,但這時他所說的倒也是頗有
      幾分道理在。
          是的,都過了五年了,如今的卡卡就算想起一切,知道她曾有過常人不該有的能力,
      但畢竟都是以前的事了,她該不至於像五年前一樣,一味地用魔界、魔女之類的幻想來
      解釋她那一身的特異功能。
          這一想之後,傑洛斯釋然了,因為他相信,即使外貌沒變,但心智是會變的;如今
      的卡卡已不是五年前的孩子,她會是個講理的人,只要好好跟她說,有一番合理的解釋,
      她能接受她曾有過特異能力的事。
          “好了,沒事了,你下去吧。”傑洛斯示意查克離開,這事的討論到此為止。
          查克領命離開。只是,事情真就這麼簡單?
      
      第三章
        
          “卡卡……卡卡……”
          什麼聲音?
          “卡卡……卡卡……”
          誰?是誰在叫她?
          “卡卡……想起來……你快想起來……”
          想?想什麼東西啊?
          “卡卡……卡卡……”
          這聲音,是她所不熟識的。誰?到底是誰在叫她?
          “卡卡?”
          忍、無、可、忍!根本就沒注意到,後來的呼喚聲不似先前的和煦女聲,卡卡做出
      任何一個睡眠一再被打斷的人所會做出的反應──
          “要叫了!”她大叫出聲,而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暴怒的小臉對上傑洛斯探詢的俊顏,前者尷尬得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後者則是微
      蹙起眉,像是思考著什麼。
          “呃……那個……那個……”慘了,打瞌睡被抓包,還被逮個正著,這下該怎麼辦?
          “沒睡好?”傑洛斯沒多說什麼,修長的指探向她泛著淡淡青暈的眼眶。
          “嗯……可是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越睡越累,害我一
      直想睡覺。”她解釋,一邊裝著無辜,另一方面是真的覺得很不解。“我不是故意要打
      瞌睡、不寫功課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她偷偷瞄他一眼,以為他會生氣,還為避萬一地把她仍是空白的拉丁文作業收了起
      來,但他沒特別表示什麼,只是抱過她,以略偏低溫的額貼觸上她的。
          “這種情形有幾天了?”傑洛斯測著她的體溫問。
          “我沒事的,你不要那麼擔心。”她乖乖地任他擺布。
          “查克說你這幾天的精神一直很不好?”因為是她,他說話的語氣跟神情多了幾分
      溫暖的人氣。
          “沒什麼,可能是我這幾天玩得太累了。”她不以為意,認定這些天的疲累,皆是
      她自己貪玩,趁著不上課的空檔在吉佛列客島上跑來跑去的結果。
          “是嗎?”傑洛斯抱起她,換來她的哇哇大叫。
          “我不要看醫生,不要看醫生啦!”她太了解他的行事模式,知道他想做什麼,直
      覺地感到害怕,不自覺地用力抱緊他。
          “只是檢查檢查。”他並不覺得他的做法是小題大作。
          “我只是玩得太累,不用做什麼檢查的啦,”她尖叫。
          “只是看個醫生而已。”他不知道她在抗拒什麼。
          “可是我不喜歡看醫生,我不喜歡!”她繼續尖叫,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活像只
      要被丟進水裡的小猴兒般,正在做最後的生死掙紮,只能緊攀住所能巴到的任何東西,
      即使是他的脖子。
          他皺眉,因為她的反應。
          “不舒服要看醫生。”他說明,像在教育一個極讓人頭疼的孩子,而事實也正是如
      此,她撒起賴來,確實是個極讓人頭疼的孩子。
          “我沒有不舒服,我只是玩得太瘋了,所以人比較累而已。”見他有軟化的跡象,
      她趕忙表明她的健康狀況。
          他不語,似是在考慮她的話。
          “是真的啦,我人很好,全身都很好,沒有病、也沒有痛的,我保証,句句實言,
      沒有一句是騙你的!”怕他不信,她連忙起誓。
          瞧她這麼鄭重其事地保証著,他是真的認真在考慮她的話了。
          “那勒斯……”她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好怕他不信她的話。
          幾乎在她就要放棄、以為自己這一回是在劫難逃的時候,他總算開口。“如果不舒
      服,一定要說。”
          “嗯!”她允諾,臉上掛著一抹大大的燦爛笑容,就差沒高聲歡呼來表示他的英明。
          傑洛斯抱她步向一邊的沙發上,怕她當成耳邊風,只得強調道:“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如果不舒服,我一定會告訴你。”她也很慎重地保証。
          他沒說話,只是揉揉她的頭發。其實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瞧她剛剛那麼可憐
      兮兮的樣子,讓他不由得軟化於她的請求下,再一次地順了她的意思,不勉強她看最厭
      惡的醫生。
          她皺皺鼻子,直覺地抓開他的大手、與之十指交纏後,這才好奇地對上他的眼問: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這時候你不都是在忙的嗎?”
          “聽說你沒精神,過來看看。”
          “哼!查克那個大嘴巴,真是愛亂講話,我只是這幾天忙著探險,玩得太累而已,
      又沒有怎麼樣?”她抱怨。
          “喜歡這裡?”他淡淡一笑,知道她所有的探險活動。
          “嗯!好喜歡,這裡好美喔,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原來吉佛列客島是個這麼美的
      島嶼?我以前一直以為它是個鳥不拉屎、烏龜不下蛋的荒涼地方。”她吐吐舌,嬌俏不
      已地說明她錯誤的想像。
          “喜歡就好。”他的反應倒是沒什麼特別的。
          “那勒斯……”他稀鬆平常的反應讓她有些不解。“難道你不喜歡這裡嗎?”
          “無所謂喜不喜歡,什麼地方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他表示,態度稍嫌冷淡。
          “怎麼會呢?像之前,我們去過很多地方,在那麼多的城市裡,你都沒有特別喜歡、
      會特別想停留的城市嗎?”她不解。
          “沒有。”他如實回答,斬釘截鐵。
          “沒有?”她傻眼,為了他的答案。“怎麼會這樣?你真的沒有一點點個人的特別
      喜好嗎?像英國啊,我覺得它們鄉村的景色很美,很像圖畫;法國則是有一種富麗堂皇
      的美;美國的話有一種自由的氣氛;埃及的話是神秘;中國的話……”
          他靜默地聽著她如數家珍,那些都是他們共同走過的國家。
          “喏喏,你看,我們去過很多的地方耶,難道在這麼多的國家中,你都沒有特別喜
      歡的地方啊?就是那種會讓你產生一種特別情感的地方,一般人都會有特別喜好的,不
      是嗎?”她不懂他在想什麼。
          “這很重要嗎?”他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好討論的。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她皺皺鼻子。“就算不提別的地方
      好了,吉佛列客島又不是其他的地方,你說過,在你被領養後就是被帶來這裡養育,那
      這裡應該算是你的家、你的根,一般人對自己的家或是根都會懷有一份特殊的情惑,怎
      麼你都沒有?”
          “我今天難得有空,你就準備跟我研究這個問題嗎?”他好整以暇地問。
          “你今天有空?”她一臉的驚喜,早已忘了剛剛的問題。真的嗎?是真的嗎?”
          “我說過……”
          “不準質疑你的話!”她在他皺眉前飛快地接過他的話,語畢,淘氣地朝他吐吐可
      愛的丁香小舌,扮了個鬼臉。每次都是這一句,真是老套。”
          他揚眉,考慮是要掐死她,還是打她小屁股一頓比較好?
          “我開玩笑,開玩笑啦!”她機靈得很,他一個眼神示意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是
      以連忙補救她的失言。“討厭,你怎麼這麼沒有幽默感?”
          “你要在這裡浪費時間討論我的幽默感,還是跟我出去騎馬?”他直接丟出選擇,
      以他過往的經驗來研判,若再讓她繼續扯下去,那絕對是沒完沒了。
          “騎馬?這裡有馬?”她驚喜交加。“真的嗎?真的嗎?這裡有馬,你要帶我去騎?
      好好喔……等等!你沒騙人吧?最近我看你挺忙的,怎麼會突然間就有空了?”
          一時的欣喜很快地讓現實感給拉回,她狐疑地看著他,覺得不對勁
          “這表示……你不想騎馬?”他逕自解釋她的意思。
          “哪有?我哪有說我不想騎馬。”怕他丟下她去做自己的事,她緊緊巴住他,說什
      麼也不肯放手。“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有時間?你的事情忙完了嗎?”“沒什麼特別
      重要的事”他草草帶過。
          “是嗎?”她不信。“如果真是那樣,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這幾天你跟查克
      怎麼總是沒空理我?”
          是從沒過問過他在做的事,但她好歹也是有感覺的人,光憑感覺,她也能知道他是
      不是在忙,豈能讓他這樣胡混過關?
          對於她的疑問,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你大概比較想看醫生,而不是想騎馬。”他突然作下了結論。
          “哪有!”她直覺地尖叫抗議,然後將之前的問題給忘得幹幹淨淨。
          焦點模糊成功!
          接下來,傑洛斯只需應付她的抗議即可,至於他近期之內所忙的事,那就是她不需
      要、而他也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了。
          事實就是這麼簡單。
          並不是第一次騎馬,但這是卡卡第一次在吉佛列客島上騎馬。
          對卡卡而言上這行程是讓人快樂的,因為不似平日自己的小小探險,只能有一段沒
      一段地瞎摸亂走,這一回她有傑洛斯的陪伴,兩個人可以一塊兒騎乘名駒慢慢遊覽整個
      島上景觀,這光是用想的,就讓人覺得美妙無比。是以按理來說,卡卡她應該興奮得像
      只出籠的聒噪小鳥般,快樂得沒一刻靜默。
          結果不然!
          事實上比靜默這種反常的行為更糟,因為她睡著了,在沒有預期到的情況下,不知
      不覺地睡死在傑洛斯的懷中。
          這麼明顯的不對勁,就算卡卡想用太過疲累作為藉口來抵賴都不行,因為她自己也
      嚇到了。
          她不知道她怎麼會變成這樣,這種突然睡著可不是她平常睡覺的習慣,尤其在她明
      明是很興奮的心情下,更何況不管換作是誰,都沒有人能夠在這種亢奮的情緒中不知不
      覺地睡著。可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
          她睡著了!在一種興致高昂的情緒下。
          她是真的嚇到了,但因為更怕看醫生,所以就算覺得有異,也是硬著頭皮扯謊,說
      是因為她太累才睡著,而這個拙劣的謊言很快就被拆穿,因為她嗜睡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一開始或許不明顯,但到了她上床的時間一日早過一日,而起床的時間卻又一天拖
      得比一天晚的時候,整個事情便明朗化了起來。
          這時候的她再也不能用太累來當藉口,因為這時候的她根本沒有累的機會,晚晚起
      床的她沒做什麼事,天才剛黑就又沉沉地睡去,平均一天睡超過十六個小時,而這還不
      包括她失神打瞌睡的時間。
          到這地步,就算不用傑洛斯硬逼,卡卡自己也知道嚴重性,所以她乖乖地接受了醫
      生的診治。只是沒什麼好消息,對於她渴睡的狀態,醫生也檢查一不出個所以然來,而
      就在這不解當中,卡卡嗜睡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加重……
          “少爺,帶卡卡小姐出島就醫的事,等過一陣子再說好嗎?”
          迷迷糊糊中,卡卡聽到有人在說話,那聲音……是查克的。
          “卡卡需要更精密的檢查跟治療。”
          啊!她也認得這聲音,這是那勒斯的。卡卡的心中忍不住輕輕一嘆,因為這低沉磁
      性的好聽嗓音。
          “少爺,查克不該多嘴,但強恩博士他正等著您的出現,現在外頭不知道埋伏了多
      少想要您性命的狙擊手,我們這麼貿然地帶卡卡小姐離開吉佛列客島,這實在是……實
      在是……”查克擔憂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嗎?”傑洛斯冷冷低哼了一聲。
          “但是我們不能讓卡卡小姐冒險,如果有了什麼萬一,那些人的目標若不在您,而
      是放在卡卡小姐的身上……”後面的話不用多說就足以表示查克想說的了。
          “你要我看著卡卡一直昏睡下去?”傑洛斯低語道,一雙深邃如黑夜星子的眼定定
      地看著床上恬靜的睡顏。
          “但是……但是查克真的不認為這時候離開吉佛列客島是個好主意。”
          “那就找人來!”傑洛斯陰狠地低斥一聲。“不管是設備還是人力,在最短的時間
      內,我要看到他們!”
          “但是……但是……”查克覺得為難。“少爺,一下子要運送那麼大量的醫療器具,
      又突然找那麼多醫生來島上,人多混雜的,很容易讓不肖之徒混進島上,這對您跟卡卡
      小姐的安全很不利。”
          “你質疑我的命令?”傑洛斯看著他,身上輻射出的怒意讓他那俊美得如同惡魔一
      般的美麗臉龐上閃耀著一份妖異的光輝。
          “查克不敢!”查克咚一聲地跪了下去,不敢拿命去賭自己的運氣。
          卡卡試著動了動。她有好多話想說,但她好累……
          “卡卡?”傑洛斯發現她的努力,適才的怒意盡數消去,他輕握住她的手,眸光不
      曾離開過她的臉。
          “那勒斯……”她使力,將另一只沒被握住的手用力握緊,把指甲深深地掐陷入軟
      嫩的掌心中,寄望疼痛能換來片刻的清醒。
          意外於她的清醒,但傑洛斯沒說什麼,一個眼神示意,前一刻還跪在地上請罪的查
      克已心領神會地欠身退出,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覺得怎麼樣?還是想睡嗎?”看著她掙紮地想坐起,傑洛斯制止她。“別勉強,
      若覺得累,就再睡會兒。”
          “沒關系,你讓我起來,不然我怕我會睡著。”她虛弱地笑笑,小小的臉上盡是讓
      人心憐的荏弱。
          看著這樣的她,傑洛斯的心口猛地竄過一陣疼痛,那感覺是那麼樣地尖銳,險些讓
      他無力招架。
          “那勒斯,你上床陪我好嗎?”眷戀著他的體溫,她央求。
          他無言,默默地上了床,依她所願地抱起她,將之安放在自己的身上,任更加輕盈
      細瘦的她賴在他的懷中休憩。
          聽著他的心跳,她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像只愛嬌的小貓兒般,小臉依戀地在他的胸
      口上磨蹭了兩下。
          房內有一時的靜默,直到他以為她又沉沉睡去的時候……
          “為什麼對查克發脾氣?”她突然開口。
          他沒接話,不過她本來就沒指望他接口,只是繼續說道:“你早該告訴我的,關於
      有人要殺你的事。”
          “想取我性命的人一直就沒少過。”他不以為意。
          “這倒也是,似乎一直有人想要殺你。”她回想,發現這五年來她所經歷的暗殺事
      件確實是不少,而且每一個都是針對他而來,只是都沒成功罷了。“為什麼總是有人想
      要殺你呢?”她不懂。
          “你別管那些,不會有事的。”他不想談這問題,因為那太過於醜惡。只為了不讓
      他有機會幹擾其他國家的經濟,各國之間總是暗地裡安排殺手來暗殺他,想徹底解決掉
      他這個威脅,但他並不希望她知道這些人性自私的一面。
          “我覺得查克說得對,既然知道有人想殺害你,這時就得更加小心島上的安全,所
      以你不該讓太多人在這時候到島上來。”她就事論事,即使她不了解詳細的內情。
          “你需要治療。”一句話,簡簡單單的五個字,那就是他的回答。
          “但是我不想讓你冒險,那勒斯,我不想你為我冒險。”她覺得感動,心口漲得滿
      滿的,只能使力抱緊他。
          她知道他看重她,但她又何嘗不是呢?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她絕不希
      望他因為她而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不會有事的。”他輕喃道,不知是在安慰她,關於他的安全問題上還是在安慰他
      自己,關於她奇怪的嗜睡病症。
          “那勒斯……”想起曾見過的電影,她遲疑地開口。“你說我會不會……會不會有
      一天睡著後就再也醒不來了?”
          “別亂說!”他以難得的嚴厲語氣斥責她。
          “那勒斯,你別這樣,我們得面對現實。”她倒是比誰都看得開。
          “我會讓人治好你的。”他說著他的承諾。
          “就算治不好也沒關系,真的,沒關系的。”她哀傷地笑笑。“因為我已經很滿足
      了,跟很多人比起來,我真的是個很幸運的人,可以認識你,和你開心地生活了五年,
      這種幸福我擁有了五年,實在不能再貪心地要求更多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惱怒,直覺不喜歡聽她這種喪氣的話語。
          “那勒斯,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她像是沒看見他的氣惱,突
      地改了個話題。
          他悶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什麼。
          “雖然你有時候很悶,就像現在這樣,老半天說不上一句話,但我還是喜歡你。”
      她笑笑,但沒一會兒,又擺出嚴肅的樣子來。“不過啊,你有時真的很討厭就是了。”
          他皺眉看她。
          “別皺眉,這樣會老得快。”她伸出手,輕柔地撫平他的眉心。“我已經追不上你
      了,若是你再老得快一些,我們之問的距離會越來越遠……”她說著沒人懂的話,但她
      本來就不想讓他明白她的這份奇妙的心思,所以她緊接著一笑,帶開了話題。“你啊,
      有時候真的很討人厭,不過那也是我自己小心眼,才會覺得你討厭。你知道嗎?我最不
      喜歡你的生理需求了。”
          他險些因為她的話而嗆到,而她像是毫無所覺,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還繼續地往
      下說道:“真討厭,為什麼你們男人會有這麼奇怪的生理需求呢?你知道嗎?每次我看
      你抱別的女人,都會好生氣,但查克說那是必須的,要是不讓你抱其他的女人,你會生
      病,所以我就算覺得討厭,也只得忍受。”
          她的臉皺了起來,看得出真為這種事而不開心。
          “但是我不懂。”隱忍不住,她問出心中的疑惑。“那勒斯,為什麼你們男人會有
      生理需求呢?像我,我從來沒想過要抱其他的人啊!還是說,就是因為我沒有想過要抱
      其他的人,所以才會得到這種會一直想睡覺的怪病?”
          “別亂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傑洛斯對於她的推論啼笑皆非,不知道該怎麼
      跟她解釋,關於男人會有的欲望問題。
          “我不懂,我只是很不喜歡看你跟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等你好起來,我再也不眼其他的女人在一起。”他突然說道。
          “真的嗎?”她抬頭看他,眼中帶著快樂的光輝,而因為開心,就連聲音也多了一
      份活力。“不騙人?你以後都不會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
          “我說過……”
          “不準質疑你的話!”她默契十足地接完下句,接著淘氣地吐舌甜笑道。“你每次
      都只會這一句。”
          他看著她,過了好半晌,修長的指輕撫上她的頰。“你會好起來的。”
          “我也希望我好起來,可是我怕。”她低語,有種想哭的感覺。“那勒斯,我原本
      就不正常、長不大了,現在又一直想睡覺,我好怕,我會不會睡一睡就這樣死掉了?”
          “別胡思亂想,我說了,你不會有事的。”他說著,沒發現緊擁她的力道加重了幾
      分。“查克會找來最好的醫生,島上會引進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你會很快地好起來,很
      快。”
          “那勒斯……”溫溫熱熱的液體從她的眼中流出,她用力抱緊他,知道他其實比她
      還要擔心她的病情;雖然他嘴上沒說,但她就是知道,知道他在為她擔心,他一直就是
      這樣的人,拙於表達自己的感覺。
          “沒事的。”他拍拍她的背,接著抬起她淚漣漣的小臉,慢慢地拭去上頭的淚。
          “嗯。”不想讓他再為她檐心,她強顏歡笑地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其實,她真的很想相信他,但……有用嗎?她心裡明白得很,這種事不是憑著相信
      就能解決的。
          “累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他看出她的疲憊。
          “不要,我們再多講一些話。”她搖頭,努力壓抑著睡意地拒絕他的提議,深怕不
      把握住這些能相處的時光,以後就算是想說都沒機會了。
          傑洛斯沒說什麼,但這並不表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靜靜地抱著她,痛恨自己
      那份無能為力的感覺。
          “那勒斯,答應我,別找醫生了。”靜默中,已開始昏昏欲睡,思識也已逐漸模糊
      的她語出突然地開口說道:“如果這是我的命,注定要這樣死去,那我就這樣死去,我
      不希望像只被實驗的白老鼠一樣,沒有尊嚴地被擺弄著直到斷氣。”
          “你不會死的!”他痛恨她提起這種事。
          “我知道,只是睡著,沒有知覺地睡到我斷氣的那一天為止。”她悲傷地說著,大
      約知曉自己嗜睡的病情。
          “你不會死的!”他皺眉,不喜歡聽她這麼說。
          “那勒斯,你不用安慰我了,人生自古誰無死呢?我不怕死,但我覺得過意不去,
      因為要辛苦你照顧長睡不醒的我……”她虛弱地笑笑,快要抵擋不住那陣睡意。
          “你不會死的!”他固執地說著。
          她不再與他爭辯,因為她抵抗不了睡意,才閃神一下便已沉沉睡去。
          見她再次進入睡眠狀態,對著那寧靜安詳的睡顏,素來冷漠自制的俊顏上不自覺地
      流露出一抹不該有的脆弱。
          懷抱著她,傑洛斯輕輕、輕輕地加重一些擁抱她的力量,仿佛對待珍貴易碎的寶貝
      似的,就怕弄壞他懷中的她。
          他覺得他正在失去她,他不喜歡那樣的感覺,很不喜歡!
          但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實質地幫助到她呢?
          當卡卡嗜睡的情況進展到一日超過二十個小時的時候,各式的醫療器具已被一批批
      送來,就連各鬥最菁英的醫學權威也被一個個帶到吉佛列客島,就是為了幫卡卡做最完
      善的診治。
          但沒有用!所有的人想盡一切的辦法,就是無法抑止卡卡嗜睡的症狀,而這時的卡
      卡,她一整日的清醒時間已不超過一個小時了。
          “卡卡……卡卡……”
          恍恍惚惚中,卡卡又覺得有人在叫她了。每次都這樣,在她睡著的時候,她就覺得
      有人在呼喚著她,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她似的。
          她一直沒跟傑洛斯提這件事,因為每次在她聽得真切前,那些呼喚她的聲音就又消
      失無蹤上讓她就算想跟傑洛斯提這件事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是以她一直當那呼喚聲
      是她的幻覺,從未加以理會過。
          可如今,那呼喚聲越來越明顯,明顯到她覺得聲音就出現在她的耳邊,而她心口處
      正燃著一股不知名的熱上讓她難受得快喘不過氣。
          “卡卡,你快想起來,快想起,不然就要不及了。”
          什麼東西要來不及了?她只覺得心口處的不適越來越劇烈,仿佛就快要燒起來似的,
      讓她感到痛苦不已。
          “那勒斯.傑洛斯,放下你手中的槍!”
          斥喝聲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將卡卡從虛虛緲緲的幻境中拉出,心窩處的不適仍
      持續著,而除此之外,有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正扯著她的頭發,當她沒有感覺似地架著
      以威脅那勒斯。
          “放開她,我可以考慮饒你不死。”傑洛斯陰沉地看著挾持卡卡的人。
          “你以為我怕死?哼!敢來吉佛列客島,我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了,只不過我就算
      要死,也不會讓你好過。”抓住卡卡的男人狠笑著。
          “我還以為你的復仇值得讓人期待,沒想到竟是這麼不入流的手段……強恩博士,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太讓人失望了。”傑洛斯冷哼。
          “你認出我了?”有一瞬間的心慌,但特地整容過的強恩很快地鎮定下來。“哼!
      認出了也好,省得你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道是死在誰的手上。”
          “你以為你動得了我?”傑洛斯酷寒的俊顏上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
          “如果沒有這張王牌,我確實是沒把握,但她現在在我的手上,你說我動不動得了
      你呢?”強恩用力地扯了下卡卡的頭發。
          “那勒斯……”卡卡痛苦地呻吟出聲,不光是因為頭發被扯得很痛,還有她心口處
      的火熱,那陣熱燒得她覺得自己即將就此死去。
          “少爺?”不等傑洛斯說什麼,一旁待命的查克已經看不下去了。
          傑洛斯不語,但那如惡魔般俊美絕倫的臉上泛起殺意。
          “怎麼,心疼了是不是?今天她若會死,也全是拜你所賜,誰讓她是你最在乎的人
      呢?”強恩邪笑著。他可是花了不少的心力,才得知這一個傑洛斯唯一的弱點,也是花
      了不少工夫才能混進島上來,進行他的復仇計劃──當年在實驗室被毀的時候他就發過
      誓,他會讓那勒斯.傑洛斯付出代價,現在,他正在索取這份代價。
          “我會讓你後悔沒有及早學會‘後悔’這兩個字的意思!”傑洛斯終於開口,冷絕
      的模樣,恍若惡魔的審判,判定了他必死的下場。
          “後悔?”強恩博士一陣大笑,緊接著惡狠狠地怒瞪著他。“是啊,我是曾後悔過,
      竟培育了你這個不知感恩圖報的怪物!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讓布雷德領養,又豈
      會有今天的天賦與成就?結果呢?你翅膀才剛長硬就讓人毀了我的實驗室,破壞我多年
      的研究心血,這後悔的感覺,可長長整整的伴了我五年之久……不過無妨了,今天我會
      讓你付出代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後悔!”
          “強恩博士,這裡是吉佛列客島,你是逃不掉的。”查克提醒他,希望他能識時務
      地放過卡卡。
          “逃?我何必要逃?”強恩早有打算,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傑洛斯。“倒是你,
      讓我混進來,又在你能發現前早你一步行動上這後悔的滋味嘗得如何?是不是痛不欲生
      呢?等我真正開始折磨她,你會更……”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強恩的恐嚇言詞,時間在這一剎那間靜止|
          沒有人會料到,受挾持的卡卡會趁著強恩博士不注意的時候,自己動手去扣動扳機,
      使得被槍枝抵住的腹部真成了彈包,硬生生地挨了這一槍。
          在鮮血染紅她純白睡衣前,傑洛斯做出反應──他一個縱身飛撲,拾起丟在地上的
      槍,砰砰兩聲,連發兩槍,目標皆正中強恩的肩胛骨。
          吃痛的強恩握不住手裡的槍枝,在他鬆手失去兇器的同時整個人往後倒去,恰恰好
      讓慢了半拍的查克抓住他,狠很地朝他痛揍幾拳好為卡卡出氣。
          “卡卡?”傑洛斯接住了她,她軟軟地倒在他的懷中,像尊沒有生命力的洋娃娃。
          “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動手開槍的!是她自己動手的!“情勢的突然逆轉讓強恩
      反應不及,尤其在挨了揍之後,不復幾秒前的囂張氣燄,強恩的態度就像是見了貓的老
      鼠般,畏縮得讓人感到嫌惡。
          查克覺得厭煩,重拳一揮,直接打昏了強恩,省得那副窩囊樣礙大家的眼。
          “卡卡?”傑洛斯根本無心理會其他的事,他抱著她,輕聲地喚著她,語氣中有幾
      分他不自覺的恐慌。
          “那……那勒斯……”她吃力地喚著他,努力地舉起發顫的小手想觸碰他。
          他握住她發顫的小手,舉至唇邊輕吻了下。
          “噓,你別說話,醫生很快就來了,很快的……查克,醫生!快找醫生來!”
          對待她的輕柔語氣在轉向查克時全然變了一個樣,傑洛斯怒吼,不若平日的冷靜。
          “那……勒斯……痛……我好痛……”她痛苦地呻吟著,已經分不清是心口處比較
      痛,還是中槍的部分比較痛。
          “忍一忍,你再忍一忍,醫生很快就來,你很快就不會覺得痛了。”這一生,從不
      知道什麼叫恐懼,但這時候他知道了,因為他正面臨要失去她的恐懼。
          “不……不用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死了……她虛弱的露出一個稚氣的笑。
      “不過沒關系,我很……很高興能這樣死去,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喜歡你那天下為
      尊……強、強者無敵的樣子……”
          “卡卡,你別說話,別再說話了,你要保持體力。”她的血染紅了他的眼,傑洛斯
      覺得慌亂,那是他不曾體會過的感覺。
          “我怕現在不說就……就沒有機會了。”她感覺氣力正在流失。“那勒斯……如果
      我……我死掉了,你千萬別為我難過,因為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能為你做一些事,
      而不是成為你的累贅……讓你為了我向……向剛剛那種討厭的人低頭,如果真……真變
      成那樣,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安心……”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我不準你死,聽到沒,我不準你死!”他狂亂地朝她吼著
          “對……對不起,那勒斯……這一回我可能沒辦法做到……”她想露出個讓他安心
      的微笑,但卻滑落下不聽話的眼淚。
          “卡卡,別哭,你別哭。”他心慌意亂地擦去她的眼淚,可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
      珍珠似的,一直掉個不停。
          “那勒斯……這……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與其永遠地沈睡著,拖著命讓你照顧……
      我寧願給自己一個痛快,所以你別……別太為難強恩博士,就直接給他一個痛快吧。”
      她知道他的行事風格,明白若不為強恩博士求情,那他之後的日子將會是沈淪地獄一般,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遠地活在痛苦之中。
          “他害死了你,你還為那種人說情?”他怒道,直想折磨強恩到地老天荒。
          “我說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能全怪他……那勒斯……你真的不願成全我這
      最後的心願嗎?”心口處的疼痛掩蓋過一切,卡卡低吟一聲,不明白她的身體是怎麼了。
          “別說了,我答應你就是!”傑洛斯不願但又不忍拒絕,只得含恨答應。
          “謝謝你,那勒斯……”他的承諾讓她露出一絲微笑,眼淚順勢滑落她慘白如紙的
      頰。“你知道嗎?我舍不得……好舍不得你……”
          “卡卡!卡卡!”看著她一點點、一點點地失去生命力,他心急如焚。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以前總以為可以纏著你一輩子,但沒想到……這個
      一輩子只有五年……”她苦笑,用力地吸一口氣才能繼續說道。“但我該知足了,倒是
      你,真的別為我難過……因為你難過,我也不會開心,所以你就當……就當我出去玩好
      了,你要為我活著,代我看這世界,如果真有來生,我定會再來找你……你說這樣可
      好?”
          “好!你說什麼都好!”
          他的附和讓她安心地綻放出一朵笑花。“幸好你說好,我還以為……以為你會拒
      絕……因為我總是惹你生氣……”
          “那勒斯……”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舍不得閉上眼。“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以為她還會再說點什麼,但沒有了,止住了聲息,軟軟倒臥在他懷中的她不再開口
      說話,而且永遠地不能再開口說話。
          傑洛斯輕觸著她的臉,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他已經失去了他的卡卡,絕望淹
      沒過他,宛若負傷的野獸,他由肺腑之中發出最沉重的悲鳴──
          “不──”
      
      第四章
        
          往事歷歷,十年,已經十年了,但過去的那些事,鮮明得就像昨天才剛發生的一樣。
          如今,只要回想起失去她的那一刻,即使已經過了十年,那勒斯.傑洛斯的心底仍
      無可避免地興起一陣痛。
          他的卡卡……他的卡卡呵……
          “那勒斯,你怎麼了?”他突然的靜默換來好奇的詢問,因為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表
      情,所以她只得自力救濟地開口問了。
          停留在十年前的思緒因為她的詢問而被帶回了現今,傑洛斯維持原姿勢不變,仍是
      居高臨下地壓住她的身子,雙手交握在她纖細的頸項上──
          “不管你是誰,你的功課做得不錯,還能追查到那麼久遠以前的事。”他輕喃著,
      是一種再冷漠也不過的語氣。
          那種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讓她在黑暗中皺起了鼻子。
          “那勒斯,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啊?我是卡卡,是卡卡啊,難道你已經忘了我了?”
      她不確定地問,興沖沖的她只顧著用最快的速度來找他,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個
      頗重要的問題──他會不會已經忘記她?
          “不許你喊這個名字。”他嫌惡地斥喝了一聲。
          即使過了這麼久,他的卡卡仍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珍寶,他又怎可能容許她這等受
      命來暗殺他的賤民胡亂使用卡卡的名?
          “我為什麼不能喊自己的名字?”她覺得莫名其妙。還有,你要不要先放開我?你
      這樣壓著我,還掐著我的脖子,很不舒服的,你知道嗎?”
          她意圖冒充卡卡的企圖讓傑洛斯大大地不悅,而這等於宣判了她必死的命運。
          “很快的,你將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他冷冷地說著,語氣中不帶一絲情感。
          就在他說完的下一瞬間,他毫不留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上忌圖取她性命──這是所
      有想暗殺他的人的下場。雖然他不明白,他是從何而知卡卡的事?事怎麼混進吉佛列客
      島來?還有,她又是如何突破層層守衛進到他房間來行刺?即使是有著一連串的疑問,
      但無妨,反正他抓到了她,她就是該死。
          “啊!啊!住手!你想讓我再死一次嗎?”她在還能發聲前拼命尖叫著。
          “說!是誰派你來的?”因為她的叫喊,他控制著手上的力道,想在弄死她之前問
      清楚上這些日子以來,一連串的暗殺事件是由何人主使。
          “還能有誰?”她覺得自己快死了,只能痛苦地啞聲嘶喊著。“騙子!如果不是你
      答應過我,說……如果有來生,定要我再來找你,你以為……以為我做什麼這麼辛苦地
      再逃跑出來……”
          傑洛斯明顯地一僵,因為她所說的話。
          那是卡卡死去前所說過的話,他確定、而且清楚這些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那為什
      麼她怎會知道這些?
          理智告訴他,她只是想攻破他的心防上讓他相信她就是卡卡。但是,她永遠都不可
      能是卡卡,因為卡卡死了,在十年前,就死在他的懷中。
          這些,他全知道也明白,可又如何呢?她該死的還是成功了,他真的沒辦法再對她
      痛下殺手。他沒有辦法。
          頸上致命的壓力慢慢褪去,自稱是卡卡的女孩在努力喘了幾口氣後,一得回說話的
      能力便開口哇哇大叫道:“騙子,你這個大騙子,如果做不到,當初就不要承諾我嘛,
      害我想盡了辦法,這麼辛苦地逃跑出來,結果你就這樣對待我?”
          她的抱怨抗議讓傑洛斯疑惑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不該是這樣的,你怎麼可
      能知道這些?”
          “我為什麼會不知道?好歹也就那幾句,你以為我會忘記嗎?”她掙紮著,討厭這
      種被當成罪犯對待的姿勢。
          “夠了!你別再演戲了。”他厭惡地警告身下的她。“你我都知道,你再怎麼裝也
      不可能是卡卡,永遠都不可能是,你就別再白費心機了。”
          “為什麼我不可能是?我明明就是卡卡,如假包換,幹麼要說我自己不是卡卡!”
      她氣惱,原先來找他的好心情早灰飛煙滅了。
          “我說夠了!”
          “哼!倒是難得,你沒強調那句‘不準質疑你的話’!”她不高興地扁扁嘴。
          他明顯一愣,因為她又說中一句他跟卡卡之間特有的默契對話。
          “哼!哼!那勒斯,我要改變注意了,我不喜歡你,不要再喜歡你了!”她氣唬唬
      地開始臭罵,也不管身上是不是壓了個人,自己的小脖子是不是讓人掐住。
          “也不想想我是怎麼千辛萬苦才能再來找你,結果呢?結果你是怎麼對我的?”
          她喘一口氣,繼續說道:“你真是沒良心耶!枉費我這麼相信你的話,還真的傻傻
      地來找你,結果你就是以掐死我作為回報?哼!不用說,你以前承諾過我的,說什麼等
      我愛睡覺的病好了就再也不跟其他的女人在一起,這一定也是騙我的,就只有我這個笨
      蛋才會相信你,還一直擔心你這麼久沒抱女人,可能會生病,要早知道你會這樣對我,
      我就詛咒你生病死掉算了!”
          他越聽越覺心驚,因為那語氣、內容……卡卡?真的是卡卡?
          就在傑洛斯幾乎要相信她,以為她真的是卡卡,繼而想放開她的時候……
          “少爺?少爺?發生什麼事了嗎?”查克在門外高聲喊著,他獲報得知有異,也親
      耳聽見房裡的異聲,但還沒有那個膽子敢擅自闖入,只得先在門外問問情況。
          “查克,是你嗎?快進來,你快進來救我啊!那勒斯他不知道在發什麼瘋,你再不
      進來救我,我就快被他掐死了。”黑暗中聽到查克的聲音,被釘在床上的女孩高聲回喊
      道;那遇見救星般鬆了口氣的語調是那麼樣地明顯,而理所當然的口吻就像她真的是卡
      卡一般。
          就因為她喊得那麼理所當然,所以門外的查克也覺得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誰啊?怎麼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
          “唯妙唯肖。”冷不防的,傑洛斯開口讚道,只是冰冷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欣喜的成
      分在。“我得承認,不管你是誰派來的,關於卡卡的事,你倒是調查得挺詳細的。”
          她想辯駁,表示她根本不用調查,可他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查克,進來!”
          收到命令,查克迫不及待地帶人進入傑洛斯的臥房內,但房內的光線太過昏暗,即
      使就著走廊的燈光,仍是看不清房內的真實情況,頂多能辨識出床上有人而已。
          “我倒要看看,你能模仿卡卡到什麼程度……開燈!”
          一度,傑洛斯以為他會看到一個整型得神似卡卡的人,有著類似自己的拉丁民族外
      貌,還有著卡卡微鬈的蜜色發絲,晶燦的眼睛、布滿雀斑的鼻尖及常常噘起的小嘴,更
      甚者,除了外形神似外,就連表情異常豐富多變的樣子也該學了幾分。
          但他錯了,事實証明,他那一度的認為簡直就錯得離譜!
          沒有蜜色的頭發,沒有……好吧,就算眼睛的部分同樣地明亮光燦,就算那氣呼呼
      的噘嘴模樣神似卡卡,但她不是,明顯地不是卡卡。
          這不光是發色或者是少掉了雀斑的問題,事實上,就算撇開她不是個孩子,明顯地
      是發育過後的少女這些事不提的話,也還有個更重大的問題存在著!
          她是個東方人,明明顯顯的,她就是個東方人!
          “看來,你的調查工作做得還不夠詳盡,竟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點。”
          分不清心中那一陣的失望是從何而來,傑洛斯鬆開了她,由得查克接手,架起她等
      候審問。
          “放開我,查克,你做什麼這麼用力抓我?你弄痛我了!”她生氣地叫喊著。
          因為那熟悉的、理所當然的語氣上讓查克幾乎真要鬆了手,但他的理智在最後一刻
      發揮了效用,他狼狽地扣緊她,氣自己竟然差一點兒就要聽信於她的命令。
          “夠了!這一夜的鬧劇已經多到惹人心煩,查克,帶她下去,問出是誰派她來的。”
      傑洛斯命令道,不願意再看到這個自稱是卡卡的東方女孩。
          “等等,你們等等,我真的是卡卡,你們不要不相信我啊!”女孩一邊抗拒查克的
      壓制,一邊著急地大叫著,不敢相信會遇上這種事。
          查克不理會她,壓著她退離傑洛斯的房間。
          “查克,我的好查克,你別這樣,我真的是卡卡啊!”她沮喪,不知道事情怎麼會
      變這樣,跟她想像中的差好多。
          “住口!卡卡小姐的名字豈是你叫的,又豈是你一句自稱是卡卡小姐就能取代的?”
      查克不悅地斥喝一聲,直覺不喜歡有人冒充卡卡。
          “查克,我很感動你這麼支持我,但我真的就是卡卡啊!為什麼你們就是沒人要聽
      我說呢?”她覺得無奈到了極點。
          “我說了,要你別再妄想冒充卡卡小姐,你是聽不懂嗎?”查克氣惱地加重手上的
      力道。
          “哎呀,你別那麼用力抓我啦,真的很痛耶!”被架著走的她哇哇大叫。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教訓,我看你還敢不敢再亂說話!”查克冷漠地說著。
          “但是我沒亂說啊,為什麼你們不先問清楚就要否定我呢?”她沮喪。
          “問?這還用問嗎?”查克覺得她可笑。
          “怎麼不用問?你們不相信我就是卡卡我可以理解,畢竟當年我死掉是個事實,但
      你們也可以試著問問我啊,好比一些只有卡卡知道的事,這樣不就能証明我就是卡卡了
      嗎?”她覺得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
          “既然你也知道卡卡小姐已經死去,你覺得還有問的必要嗎?”查克不屑地冷笑。
          “但是我就突然這麼冒出來,還敢說我是卡卡,你們真的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嗎?”
      卡卡試圖說理。
          查克不以為意。“這只能証明,想暗殺J先生的人所找的殺手越來越精良,竟可以
      追查到卡卡小姐的資料,而島上的保安得再加強,才能有效遏止你這類的殺手混入。”
          “暗殺那勒斯?現在還是有很多人想殺他嗎?”忘了討論身分的事,女孩一臉的擔
      憂,她知道,對外,那勒斯的代表僅一個英文單字──J,世人都尊稱他一聲J先生。
          “別再裝蒜了,你不就是想殺他的一員嗎?”查克低哼一聲。
          “拜托!”女孩翻了個白眼。“查克,你是沒眼睛看嗎?不提我絕不可能做傷害那
      勒斯的事,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能暗殺人的料嗎?”
          查克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因為她說的也真是實話,小小巧巧的她若以外表來看……
      別說什麼殺氣了,純真的氣息、白白淨淨的可愛小臉,尤其一對稚子般水汪汪的明眸,
      這怎麼看,一點兒也不符合殺手該會有的形象;殺雞恐怕都有問題了,更何況是殺人?
          “是真的,查克,你得相信我,我真的就是卡卡啦,只是你得給我機會解釋,因為
      這一下子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關於我死而復生的事,但你好歹要給我一個機會
      啊!”她央求著。
          “解釋?”查克冷笑。“可有你解釋的了!”
          粗魯地一把將她推進牢房內,匡當一聲,查克重重地把門關起。
          到了這時候,女孩再遲鈍也認清了一件事。
          她被關起來了,像犯人一樣地被關起來了!
          完蛋,這下子她該怎麼辦才好呢?
          是曾想過事情恐怕不會那麼順利,但卡卡沒想到會不順利到這個地步。
          地牢!地牢耶!她竟然被抓到地牢關起來了?
          天啊,她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淪落到被抓進地牢的命運,而且她以前從來就不
      知道,原來在普魯城的地底下竟有地牢這鬼地方!
          而且她發現,查克問話的效率差得可以……
          “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查克看著牢房中態度散慢的她,氣得一肚子火。
          自他為傑洛斯工作以來,首度辦事這麼沒效率,拷問的工作進行到第二天上見然還
      停留在這個最基本的問題上。
          若在以往上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因為不論是什麼樣難纏的對手,秉持著不擇手
      段的原則,查克總是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問出所需要的訊息。
          但天知道哪裡出了錯,這一回不似以往,也說不出來是為了什麼,在面對這個一再
      自稱是卡卡的東方少女,他就是狠不下心來動用刑求,所以到現在,關於她是何人派來
      行刺的問題,他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你別以為我真不敢對你動刑,再不說,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能、求死
      不得!”查克恐嚇地說著。“快說,你是誰派來的?”
          “啊──”第N次聽見這個沒建設性的問題,卡卡,也就是那個有著東方面孔的女
      孩尖叫出聲。
          “你發什麼癲啊?”查克冷不防地被她莫名的尖叫嚇一跳。
          “你才發了癲,我已經說過無數次,我不是什麼見鬼的殺手,我是卡卡,我是卡卡
      啦!為什麼你們就是沒人要相信我,而且連聽都不肯聽我說呢?”卡卡憤怒地喊著,對
      眼前的情勢真是嘔得半死。
          “你真是不知死活,到現在還堅持著這麼拙劣的謊言。”查克也很氣,因為卡卡的
      名,即使知道她不是,但那偶爾神似的說話語氣總是影響著他,讓他難以硬下心來用最
      殘忍的手段對付她。
          “我沒有說謊,為什麼你就是搞不懂呢?”卡卡跳腳,覺得自己在跟一頭驢說話,
      怎麼說也說不清,她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証明自己的清白了。
          “搞不清楚狀況的是你,你真以為打著卡卡小姐的名就能逃過一死嗎?”查克憐憫
      地看著她。“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能合作,識相地把幕後主使人供出來的話,我或者
      能幫你在少爺面前說點好話,讓你的下場不至於太過難看。”
          “查克,你是驢嗎?怎麼就是弄不懂我說的話呢?難道非要我抖出,”她突地一怔,
      為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抖出什麼啊?”查克冷笑。
          “查克,別逼我,你別逼我喔!我實在很不想走到這一步,但你真的要我把你那不
      為人知的秘密給抖出來才肯相信我嗎?”她語帶威脅,而且賊兮兮地笑了,對自己臨時
      想到的新策略不只感到滿意,她簡直就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可笑!你以為我會讓你幾句話給嚇唬住嗎?”查克哼了一聲,一點也不把她的威
      脅放在心上。
          “你不信我?”她嘿嘿一笑,露出可愛的小虎牙,裝模作樣又搖頭晃腦地說道:
      “不知道是誰喔,暗戀著隔壁家的青梅竹馬卻又沒膽子說,只能把伊人的照片帶在身邊,
      偷偷地愛慕……”
          “住口!”查克氣急敗壞地斥喝一聲。“再胡說八道,當心我讓人掌你的嘴。”
          “我是不是胡說,就只有你知道了。”她有恃無恐地笑著。“唔……如果我告訴那
      勒斯這件事,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呃……讓我想想,好像是叫凱薩琳是吧?”
          她停了下來,滿意地瞧見查克大吃一驚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我想,或者那勒
      斯他一開始不會信我,但要是讓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凱薩琳的存在,恐怕他會以不耽
      誤你為由,命令你回去娶人家,要不然就是直接把人給擄了回來……”
          她頓了下,繼續說道:“不過也說不定,都過了十年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有
      所行動了;或者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敢暗中讓人偷偷記錄了愛人的一切;當然,也很有
      可能你已經移情別戀了,不再愛那個女人了;要不然就是那個女人已經嫁給別人了……”
          “夠了,你別再說了!”查克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因為她所說的內容而感到心驚。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嘻,你忘了嗎?有一回我不小心看到你皮夾中的照片,纏了你半天,最後還威脅
      要讓那勒斯親自來問你,你被我鬧得沒辦法,尤其是我已經發了重誓,跟你約定好我絕
      不說出去後,你不得已,只好告訴我這件初戀情事……這些事,我還記得很清楚,難道
      你都忘了?”她提醒他。
          因為服侍著非常之人,跟著見識過不少的大場面,查克敢說,他這一生很少能被什
      麼事嚇到,但這一回,他真的嚇到了,就看見他以一副可笑的驚嚇表情看著她,仿佛是
      看見外星人登陸地球……不,就算是看見外星人,他恐怕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這不可能……”他低語,一臉的困惑。
          “你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這件事只有我跟卡卡小姐知道……”
          “沒錯,這事確實就你跟卡卡知道。那為什麼我又會知道得這麼詳盡呢?這道理很
      簡單,而且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她吊人胃口地拉長了音。“我就是卡卡!”
          查克張大嘴想反駁她,但一時之間,他找不出任何能解釋她知曉這件秘密的理由。
          “可憐的查克,我知道你很震驚,但請你先合上你的嘴,聽我慢慢說。”她好心地
      提醒他他的窘樣。
          “你不用說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但別以為這樣就能說服我相信,
      你就是卡卡小姐。”查克說著,但軟弱的語氣已沒有一開始的肯定。
          “為什麼?你總要聽我說完,才能下定論嘛。”她不以為意,知道他已經動搖了,
      所以逕自說下去。“喏,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就用一個你比較能懂的例子好了。你們
      人類不是有個說法,什麼轉生輪回的嗎?你可以當我轉生之類的,反正雖然我的樣子不
      像以前的我,但我還是我,正確地來說,是外表下的靈魂還是以前的我,那就算樣子不
      太一樣,但實際上,我依舊是卡卡,就是你們知道的那個卡卡。
          她的說法相當奇特,仿佛她不是人類似的。不過由於她說得繞口,什麼轉生,又是
      什麼我不我的,查克一下子無法吸收,也就沒發現到這些語病。
          “可憐的查克,你是不是被我弄糊塗了?好吧,我找個具體的例子,說慢一點好了,
      你知道中國人有一種輪回的說法吧?就是關於人死後靈魂不滅,可以投胎再次為人,那
      麼我就是……”
          逮住了証實自己身分的機會,陰暗的地牢裡開始迥響著關於生命輪回的談論,至於
      是真是假?
          那得等聽完再說了。
          當傑洛斯步上通往地牢的走道時,他的心裡充滿了一種自我嫌惡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上這一遭,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那個自稱是卡卡的東
      方少女,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尤其在查克不惜觸怒他,就為代她進言之後,他硬是無法
      壓抑下再會一會她的念頭。
          所以他來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孩子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又是說了什麼,竟能說服耿直的查
      克相信她的鬼話,甚至是讓他代為進言的地步。
          鬼魅一般的身影在黑暗中靜默地移動著,看守牢房的警衛初初見到他的時候,因為
      沒有心理準備,被嚇了好大一跳,要不是同時被捂住了嘴,只怕遇鬼般的大叫聲連墳墓
      裡的死人都吵得醒。
          不明白這神秘莫測的主人三更半夜來牢房裡做什麼,但警衛機靈得很,被示意噤聲
      後就不敢多問一句廢話,乖乖地交出牢房的鑰匙,然後安靜地目送行事神秘的主人進到
      地牢裡。
          傑洛斯無聲無息進到地牢的內部,而且依著微弱的燈光,他很快地找到那唯一一間
      裡頭正關著人的牢房。
          開了門,傑洛斯皺眉,為了他所看到的荒謬景象──
          成套的寢室家具、家電用品甚至是遊戲機,在這裡頭一應俱全,布置得宛如設備良
      好的套房一般,就連壁紙也沒忘了貼上,而且顏色還跟床單上有著卡通圖案的粉紅色相
      配合。
          看著這間跟少女閨房沒兩樣的牢房,傑洛斯冷笑。
          如果這裡不是吉佛列客島,又,若不是這房裡的人被限制住了行動自由,他真的幾
      乎就要以為查克背著他,把這地牢改裝成出租套房來謀取一些工作所得之外的蠅頭小利
      了。
          不過因為這裡是吉佛列客島,又,因為他知道耿直的查克不敢做出這種事,所以他
      心裡頭明白,眼前的荒謬景況,肯是查克為了不違背他的命令,又不忍讓她受委屈所做
      下的布置跟安徘。
          對於這一番用心,傑洛斯不悅,因為明白查克是當真的,他真的把這個東方少女當
      成了卡卡,才會這麼費心地做這些事。
          但這是為什麼?
          看著恬睡中的嬌顏,傑洛斯感到不明白,眼前的這個東方少女究竟是有何魔力,竟
      能迷惑向來對卡卡忠心的查克?
          沒錯,她的模樣確實是出眾,有著東方人精致小巧的外型,也具備一種東方民族特
      有的優雅及神秘感。此外,她的膚色白哲水嫩,不是西方白人那種容易長雀斑的死白,
      也不見東方人那種蠟黃、暗沈、沒有光澤的難看顏色;她的白,透著水光,恍若上等的
      凝脂一般,柔嫩光嫩,幾乎就像能掐出水一般。
          但這又如何?即使她整個人小小巧巧的,仿佛一尊最精巧的東方娃娃上讓人見了會
      有種想揣在懷裡呵憐的沖動,可那些個沖動仍不足以影響到什麼。
          因為他見得太多了!這麼多年以來,各國各式各樣的佳麗,哪一型的美女他沒見過?
      而查克跟著他,同樣對這些個外表出眾的女人有了免疫力,所以他絕不相信,查克受到
      迷惑的原因絕不是因為這東方小女生的外表,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承受著他審判一般的注視,似是有所覺一般,床上的少女幽幽轉醒。
          “查克?”睡眼惺忪,為了一種不知名的異樣感覺而醒來的女孩直覺地朝床邊的人
      叫了一聲。
          其實她該嚇一跳的,因為才剛剛醒來,就發現床邊站著一個人,但她沒有,一點受
      到驚嚇的感覺都沒有,很可能因為這裡是吉佛列客島,是查克跟她的那勒斯所據有的地
      盤,所以即使床邊突然站了個人,而那人還背著光、看不出真實的樣貌,但她一點也不
      知道要怕。
          當然,沒有被嚇到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直覺認定這半夜三更的訪客是關心她
      的查克,所以她安心得很。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呢?有什麼事嗎?”她說著,一邊稚氣地揉著眼睛,想揉
      掉困頓的感覺。還是說你又送什麼東西來了?我說過,我什麼都不缺,你實在不用再費
      心張羅東西。”
          “我也看不出,這裡還需要張羅些什麼。”傑洛斯冷言諷道。
          “啊!”聽出他的聲音,她嚇一跳,連忙伸手去開燈──那是查克後來幫她安裝的
      ──一看清是他,她整個人因為驚喜而連忙跪坐起來。“那勒斯?”
          有那麼一剎那的錯覺,在燈光乍現,而她一臉驚喜、就差沒有撲向他的興奮模樣,
      他仿佛看見了他的卡卡,男孩一般淘氣多變的小臉,柔軟微鬈的蜜色發絲,總是毫無防
      備的,以最喜悅的神情迎向他……
          錯覺終究是錯覺,很快的,卡卡的形象消失,在他面前的,仍是那個自稱是卡卡的
      東方少女。傑洛斯的臉色沈了下來。
          “誰準你這麼叫我的?”他不悅地斥喝她一聲,氣自己竟把她看成了卡卡。
          她無辜地眨眨眼,以東方人的相貌做著他所熟悉的卡卡才會有的無辜表情。
          “夠了!你別再學卡卡了!”他怒道,因為她學卡卡的神情及喚他的語氣。
          “問題我本來就是卡卡了啊,你不是知道了這事實,所以才來找找的嗎?”她更加
      無辜地看著他。
          “雖然你能愚弄查克,但你真以為,我會跟著查克一起發癲,相信你就是卡卡?”
      惡魔般俊美的臉上揚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原來你還是不相信我。”她有些泄氣。“我不懂,難道查克沒告訴你嗎?我真的
      就是卡卡啊。”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她有些賭氣地說道。“既然不相信我,那你來做什
      麼?”
          “你說呢?”俊美絕倫的臉上不見絲毫的笑意,冰冷的模樣倒有幾分像是由地獄來
      勾人魂魄的使者。
          她從沒見他這麼嚇人的表情,小小巧巧的臉兒皺成了一團。“那勒斯,你是不是覺
      得我造成了混亂,所以想殺了我了事?”
          他不發一語,她當成是默認。
          “我可得先告訴你喔,你要是真動手殺了我上這一次我可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是
      真的會死掉的喔!”她提醒他。“你別以為我運氣真有那麼好,每次都能讓我死裡逃
      生。”
          他依舊不語,只是朝她逼近了一步。
          “等等!你等等,你真的要殺我嗎?”她大叫,整個人往後退去。
          “怕了?”他開口,冰冷冷的語氣滿是嘲弄。
          他的卡卡從不知怕為何物,她不會怕他,從來就不會怕他的。
          “哼!誰說我怕了?”她大剌剌地插腰回嘴。“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喏喏,要殺要
      剮隨便你好了,反正是死在你手裡,我誰也怨不得。”
          他看著她,那無所畏懼且又氣唬唬的模樣讓他有幾分的恍然……他的卡卡,只要被
      激就會是這副小刺  的德行。
          “快啊,你就快點殺死我好了,反正我的心也已經死了!”她氣惱,只顧自己嘰嘰
      咕咕地嘟嚷著,也不管他是不是能聽得懂。“我真弄不懂耶,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啊?為
      什麼就是不肯認我呢?而且竟然還想殺我?哼,殺就殺,反正你不認我,我這樣賴活著
      也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早點死一死算了,不都說早死早超生嗎?下輩子我會學聰明一
      點,絕不投生在魔界,瞧瞧我現在,就算是魔女有什麼用?在人間界一點法力都沒,隨
      隨便便就會被宰,我當個這麼窩囊的魔女有什麼用?”
          魔界?魔女?她的話讓他心底衍生出一份怪異感,因為久遠之前的記憶被喚醒。
          “來吧,那勒斯,要殺我的話你就快動手吧,我不會怨你的,真的!了不起頂多就
      是有點後悔,我應該像清楚一點再來找你的,畢竟人間界十年的時間並不短,你其實早
      忘了我卡卡這個人,也難怪你不相信我就是卡卡。”她繼續嘰嘰咕咕地說著。“不過也
      真不是我愛說你,你這人真是多疑得可憐耶,連個機會都不給我,就否定了我,而且還
      想殺我?哼哼,你啊你,殺了我之後,你一定會後悔的,因為這一次,我沒那麼好運,
      能再一次地蛹化復生了。”
          他看著她,試圖消化她話語中怪異的部分。
          蛹化?復生?她到底是在說什麼?
          “喂!你怎麼還不動手?”已經死心地在等死的她催促道。
          “別說我不給你機會,你可以証明你是卡卡,一次,就一次的機會。”在他能阻止
      之前,聽到自己這麼說道。
          該死!他在做什麼?傑洛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女孩笑開了臉,在他能反應過來前已飛撲向他,而他,若不想被撲倒,就只有接住
      她的選擇。
          “一次!嘻,我會的,只要一次,我定要讓你相信,我就是卡卡!”她信誓旦旦地
      保証。
          他皺起了眉,因為她飛撲的方式及巴黏在他身上的姿勢,若不是尺寸上的問題,大
      了一號的她做起這動作來還真的就跟卡卡一模一樣。
          她嘻嘻一笑,一點也不把他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表情看在眼裡,而且就像是吃了
      熊心豹子膽一般,甚至還不怕死地動手去揉捏他的臉頰。
          傑洛斯豈可能忍受這些?在動手捏死她之前,他丟開她上讓她重重地落回床上。
          她蹶嘴,揉揉發疼的小屁股,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我絕對會叫你鄭重地對我道
      歉。”她揚言。
          他反應冷淡地瞄了她一眼,根本就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哼!”她氣唬唬地握緊拳頭,對空揮出,揖下她的誓言。“你啊你,就等著跟我
      道歉吧!”
      
      第五章
        
          事實勝於雄辯,女孩很確實地把握住這唯一一次的証明機會,不再浪費氣力與唇舌,
      這一次,她決定用事實來証明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而傑洛斯做事的效率一如她所知道的快速,天才剛亮透而已,她便讓人領出了地牢,
      被請到了書房。一路上,她的心情極好,就連進了書房,對上傑洛斯陰鬱的臉跟查克擔
      憂的樣子也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
          “哇,這裡一點變化都沒耶!”一進到書房後,她東瞧瞧、西看看的,興沖沖的模
      樣讓傑洛斯看了就覺得礙眼。
          “噓!噓!”查克為她的處境擔憂,小小發著噓聲對她打著暗號,要她克制一點。
          “查克,你別擔心,那勒斯現在有了根據,是更加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她有恃無
      恐,一副篤定的模樣。
          “你倒是對自己有信心。”傑洛斯陰鬱地看著她,沒人知道那稍嫌冷漠的表情下正
      在想著什麼。
          “我當然有,因為我本人就是最好的証據,不信的話,你讓人調查的結果如何?是
      不是就像我說的一樣,在你為卡卡所造的墓內其實是空無一物的?”她問。
          她是認真的,為了這唯一一次的証明機會,可她的証明其實很簡單,說穿了也就只
      有四個字:開棺驗屍!
          並不是故意亂場搗蛋、或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要他開棺驗屍的道理再簡單也不過,
      她只是想要証明,在他所認定的墓內,並沒有什麼可驗的屍身或是任何遺骨,裡面絕對
      是空空如也。
          這當然不是要告訴他,卡卡的墓地遭盜墓者的青睞,被搬得精空到連骨顫都不剩地
      步,她的重點是要告訴他,因為她就是卡卡,也因為她真的是卡卡的復生,所以在卡卡
      墳內除了陪葬品外人疋是空無一物。
          很簡單的道理,但她也知道在他相信她就是卡卡之前,以他對卡卡的愛護,他是絕
      不可能會貿貿然就聽信了她的話,真的就讓人開棺驗屍,打擾了他想像中卡卡冥憩的安
      寧。
          山不轉路轉,她很理所當然地要他想其他的辦法,看是用衛星定位偵測,還是用其
      他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最新科技,反正不管如何,就是要他自己找方法去透視墓內的景況,
      就像考古學家在開挖古墓前,為不傷到古墓而先用儀器偵測地底一遍似的。
          她知道他有能力做到這件事,而雖然他還沒說,她也能肯定,就像她所說的,墓內
      除了陪葬品外,卡卡的屍骨絕對是一點也不存,要不然,這會兒她不會被請來書房,只
      怕早讓他派人給“做了”,一命嗚呼哀哉,哪還有可能任她在這邊走動瞎晃呢?
          “怎麼,還是我說錯了,你在卡卡的墳墓裡真的能找到她的遺骨啊?”見他不語,
      她很故意地說著。“如果真是那樣,我也認了,你就讓人殺死我算了。”
          查克為她冒了一身冷汗,因為她那皮得可以的態度,但在他試圖說點什麼來打圓場
      前,傑洛斯已開口。
          “為什麼?”他開口,目光動也不動地看著她,似乎是在審視著什麼
          “什麼為什麼?”她故作不解,姿態擺的可高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卡卡的墓內有異?”眼見為實,在他親自開棺檢驗前,他只願接
      受棺內有異的說法。
          “你的說法真是客氣,正確的來說,是裡頭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塊死人骨頭。”
          她糾正他,嘖嘖有聲的,像是教育一個不上進的孩子。
          查克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為了她這種大不敬的語氣跟說法,不過傑洛斯即使有怒
      也沒開口,他仍是一個逕兒地以審視的意味看著她,室內的氣氛有一時的沉默。
          “那勒斯,你該再繼續問我的。”她耐不住,自己追著說道。“像這種時候啊,你
      就應該進一步逼問我為什麼知道這種事,再不然,最少你也該表示一下,想知道我對這
      種事的說法,或是要我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算是配合她,又沉默了一下後,傑洛斯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解釋?所謂的解釋,
      你打算用轉生的說法,也就是對付查克的那一套來說服我嗎?”
          查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事實上,他並不是信了那一套什麼輪回轉生的,會被說服、相信她真的是卡卡,實
      在是她所知道的事、跟一些言詞舉動都太過於神似卡卡的關系,由不得他不相信她的解
      釋。
          這原本沒什麼,但這時讓傑洛斯不以為然地一說,雖沒有特別的責備之意,但就是
      有種讓人指著鼻子笑無知的感覺,讓查克覺得尷尬極了。
          女孩剔透玲瓏心,自是知道查克這時的感覺,連忙對他抱歉地笑笑,這才不以為然
      地對上傑洛斯。“好吧,我承認,你說得沒錯,事情並非像我對查克說得那麼單純,但
      你也別這麼說話,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耶。”
          她的話,雖然是為查克說話出氣,但也間接地承認了她對查克的欺騙,但她可不覺
      得自己的一時之語算是欺騙。
          “查克,你聽我說,事情的真相確實是不像我之前對你說的;是轉生那麼一回事般
      簡單,可是事實上也是差不了多少,只是再復雜上一些,而我為了讓你能很快地明白,
      所以自作主張地把它簡化了一點點,你別生我的氣喔。”她趁著這機會解釋。
          對於她的解釋,查克苦笑,不知該作何反應,而且說真的,這時因為傑洛斯在場,
      他也不能有太多個人的情緒。
          至於傑洛斯,他則冷冷地瞄了她一眼
          “復雜嗎?”俊美絕倫的俊顏上布滿嘲弄的笑意,而且索性冷笑出聲。“我不否認
      東方人認定的論點,關於那些輪回轉世的說法,但就算真有轉世輪回之說,你真的以為,
      我會相信十年的轉生,能夠孕出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
          雖然他不能確定眼前的東方少女有多大的歲數,但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跟一個十歲
      的孩童,他有自信還能分辨得出。
          “我說了事情不光是轉生那麼簡單的嘛!”她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不喜歡他這時的
      自以為是。
          “我倒是好奇,你所謂的復雜是能復雜到什麼程度?”他輕扯嘴角,但深邃的眼中
      卻不見絲毫的笑意。
          “說就說,這整件事還不是全怪你。”她抱怨。“如果我沒猜錯,我被催眠的事一
      定是你的主意。你說,在我小的時候,也就是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找了人來催眠
      我,封住了我一部分的記憶?”
          她突然提起的事上讓室內的兩個男人皆一愣,因為沒料到她會提起那麼久遠以前的
      事,而且,這還是一件連卡卡本人都不知的事情。
          “看你們的樣子,應該是沒讓我猜錯。”她扁扁嘴。“哼,都是你啦!就是你封住
      了我的記憶才把事情變得這麼麻煩,不然我早就可以告訴你我的身分了……不對,我其
      實一開始就告訴了你,只是你一直不相信,還覺得是我的幻想症,然後讓人封住我的記
      憶,弄得我自己也忘了這個身分。”
          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她埋怨道:“我真不懂,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或許事實讓你
      很難相信,但事實就是事實啊,你不能因為你不相信就否定掉它。”
          那語氣、那神態,傑洛斯幾乎可以預測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當年,他就是對同樣的,
      而且是一再重復的胡言亂語感到厭煩,這才會索性找人催眠她,直接封掉這一部分他認
      為錯亂得過火的記憶。
          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個記憶被封的對象早在十年前就死去了,不只在他的懷中,
      而且還是他親手埋葬她的。而且就因為這樣,一種荒謬感才會在他的心底緩緩蔓延開來。
          她捕捉住他那一閃而逝的猶豫之色,而且也知道那代表了什麼。“沒錯,你一定是
      想到我要說什麼了,對不對?”
          雖然問著,可她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抬起尖尖的小下巴,她忍不住驕傲地宣布,
      “我是一個魔女,來自魔界、道道地地的魔女!”
          要不是個性使然,傑洛斯絕對會因為她的話而大笑出聲。
          魔女?又一個自稱是魔女的魔女?
          “這年頭……真是什麼都多,不光是瘋子滿街跑,就連魔女也多得出奇。”他嘲弄
      地輕哼,完全地感到不以為然。
          “是真的,我真的是個魔女啦!”她讓他的態度弄得火大。
          “是啊,魔女。”他又輕哼一聲,擺明了不信這魔女之說。
          “那勒斯,你別這樣子好不好?真是瞧不起人……不!是瞧不起魔女耶,我明明說
      的就是實話,你至少也等聽完再作結論,為什麼每次都只相信你自己願意相信的呢?”
      她抗議,很是不滿。當年你就是太相信你自己,所以害得我現在還要重新解釋一遍,但
      這還好,因為還有機會把事情解釋清楚,可是你要再不聽我說的話,我怕萬能的魔神不
      會再眷顧找,以後就真的沒機會說清楚了。”
          “不容易,這會兒連魔神都出來了。”傑洛斯嘲弄地說到。
          “你看你,你又不信我了。”她指控。
          “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會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話?”傑洛斯看著她,冷冰冰的樣子
      很明白地顯示出,他對這個無意義的對話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我說的話才不是子虛烏有,是真的,我是魔女,一個來自魔界的魔女……你閉嘴!
      先聽我說完!”她兇悍地在他說出其他嘲弄的話前斥喝住他,緊接著說道:“當年,真
      的是你自己弄錯了,我不是那個實驗室裡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只是初初到人界,剛剛
      好在那邊休息而已……”
          “然後碰巧我在那裡撿到了你,誤會你就是從實驗室裡逃出來的異能者?”他問,
      態度有禮得嚇人。
          “沒錯,沒錯,事情就是這樣的。”她興奮地點點頭,真以為他聽進去她的話了。
          有禮的態度驀地一轉,傑洛斯漠然地下了道命令。“查克,帶她下去。”
          “喂,你又怎麼了?”在查克能反應過來前,她先抗議出聲了。
          “我已經聽夠了這些沒意義的話。”他看著她,面無表情。“把希望寄放在你身上,
      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你怎麼這麼說呢?如果我說的話沒有意義,真的沒一丁點兒的道理在,那你要怎
      麼解釋,在你認定我是那個實驗室裡的受驗者的同時,查克那一方面卻一直追查不到任
      何跟我有關的資料?這事你一點都不覺得古怪嗎?”她得意洋洋,像是逮住了他的小辮
      子。
          傑洛斯沉默。
          不可否認,他是讓她的問題給問住了;確實正如她所言,當卡卡在世的時候,他怎
      麼查就查不出卡卡被實驗的任何資料,只是這事在卡卡死去後就慢慢被淡忘,他也沒再
      多費心思去追查這事,現在猛然被提及,倒真成了一樁無解的公案。
          “就憑著這一點,你以為我便會相信你的長篇鬼話?”傑洛斯可也不是省油的燈。
          “為什麼不信?你看看我,我是哪一點不像魔女了?”她不服氣。
          他瞄了她一眼。
          這一回,他同樣地不可否認,她身上得那件小鬥篷及梳得整齊的小發髻確實有一些
      效果,讓小巧精致的她看起來有一種魔幻的意味,像個東洋小魔女似的;但那又如何?
      衣著打扮不過是一種視覺效果,他可不會因為幾件衣服的穿著打扮,就天真地信了她那
      一番魔女的鬼話。
          “嘿!你說話啊,幹麼不說話?”她不滿。
          “我要你解釋的,是卡卡棺內的異象,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一派的冷硬。
          “我當然知道我們原先的主題是什麼,只是要解釋那件事,就得先從我的身分說起,
      不然你以為我愛跟你耗在這邊浪費時問嗎?”她覺得他很奇怪。“而且說來說去,問題
      也都出在你的身上,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完這整件事啊?”
          有種無力感,但是他拒絕承認,因為那種感覺向來都是他面對卡卡時,為了她的刁
      鑽,為了她的淘氣,也為了她有時故意興起的小別扭、或是刻意的撒賴磨人時,他才會
      出現的感覺。
          是因為卡卡,也只為了卡卡;他絕對不會承認,這世上有另外一個人能引起他的任
      何感覺,因為他的心死了,當年已隨著卡卡的離世而死去;一個沒有心的人,除了行屍
      走肉般的活著,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喏喏,你就保持你現在的沉默,這樣就對了。”她當他這時的沉默是合作的表示,
      把握住機會很快地說道。“你仔細聽我說喔,事情是這樣的,我是一個魔界來的魔女,
      當然,不只這一次,包括上回,都是我自己貪玩,私自偷跑到人間界來玩的。只是上一
      回碰巧遇上你,而剛巧呢,你又誤會我是從什麼鬼實驗室偷跑出來的,之後你比我清楚,
      我試圖跟你解釋我是魔女的事,可你聽了之後,不但不相信反而以為我有幻想症,還找
      人催眠了我,把我身為魔女的記憶消除了……”
          她快速地喘了一口氣,繼績說道:“之後的我呢,忘了我自己是魔女以及所有魔界
      的事,就依你所想的般,一直當自己是人間界的人,可事實上我根本就不是你們人間界
      的人,所以到了蛹化期的時候,才會笨笨的什麼都不知道,只當自己得了愛睡覺的病,
      而且還傻傻的,老搞不清自己為什麼不會長大……”
          “那是為什麼?”查克突然地開口,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他不是故意的!而是她說得那麼興起,而他呢,忍不住就很配合地聽了進去,然後
      在聽到她提起當年的不解之謎的時候,在他理解過來時,嘴巳很自然而然地就把問題問
      出口。
          一度,查克為這一時的順口而心驚不已,因為他從來沒這麼失職過,竟不顧傑洛斯
      的存在,沒等他示意就依自己的意願開口,但在他心慌不已地看向傑洛斯的時後,意外
      地,他竟沒看見他有任何不悅的惱怒跡象。
          “什麼為什麼?”突然被打斷,她有點搞不清楚查克在問什麼。
          “就你提到的,關於嗜睡及不會長大的事。”在傑洛斯的注視下,查克硬著頭皮把
      問題說清楚。
          “喔,那個啊,那是因為我到了蛹化期……我知道你們一定聽不懂,不過其實很簡
      單。”她笑笑,解釋道。“我們魔界的人跟人間界的人不一樣,我們的成長不像你們那
      麼復雜,你們在成年前,身體上的成長幾乎是每天都有變化,而我們魔界的話呢,就不
      是這樣了。”
          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我們魔界之人的成長只分成三個階段,稚魔期、少魔期
      與成魔期。在進到成魔期之前,就會以一種固定的體態存活著,好比你們以前見到的我,
      當時的我是處於少魔期的階段,除非是經過蛹化進到成魔期,要不然,我就會一直維持
      我原來的樣子,就是你們當時所看到的小孩子的模樣。”
          “那稚魔期的情況也是如此,除非經過蛹化到少魔期,要不然就是一直停留你們人
      間界三、四歲孩童的模樣……我這樣說,你們懂嗎?”在長篇大論後,她終於想到他們
      可能會跟不上,所以好心地停了下來,怕他們真跟不上她說話的速度。
          查克已然無法成語,離奇的說法跟不可思議的名詞上讓他顯得有點呆滯
          “請繼續。”出人意表的,傑洛斯竟然開口,而且還叫她繼績。
          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真的開口繼續說了下去。“除了長不大這一點跟你們人間
      界的人不同外,我後來會變得那麼奇怪,整天想睡覺的原因,就是我快進到蛹化期,所
      以才會變得一直想睡覺。”
          “蛹化?”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但查克沒辦法抑止自己繼續露出呆滯的樣子。
          冷汗直冒的他偷偷地朝少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後者的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
      想什麼,這讓查克也不知要做什麼反應才好,就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聽。
          “對啊,就是蛹化。”她點頭,說得理所當然。“我們魔界的人在每一個階段的進
      化前;最先的征兆就是變得愛睡覺,那時的我們先是嗜睡,然後睡眠的時間一再拉長、
      慢慢地進入一種休眠的狀態,等完全休眠後,我們就會呈現一種假死的現象,像是死掉
      一樣,然後就開始蛹化。”
          “喏,這些就是之前我為什麼長不大,以及那時我為什麼變得那麼愛睡覺的原因了,
      到這裡,你們還有其他的問題嗎?”她問,就像個專為人解惑的小老師。
          查克不敢答腔,他的目光再次偷偷地瞟往傑洛斯的方向,但後者還是保持原姿、原
      表情,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實在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沒有問題啊?那我就繼續說了喔!當年,我雖然中了一槍,在你們面前死掉,但
      其實那時我運氣極好,剛剛好到了蛹化前的假死狀態,那姆媽……呃,我忘了說了,姆
      媽就是在魔界中養育我的人。”她解釋,又接著道:“她其實很早就找到我了,但我們
      魔界的人一到了人間界,所有的法力都會消失,所以她不敢擅自來人間界帶我回去,所
      以等到我被你們安葬後,她找了她幾個好朋友一起使用靈力,把假死中的我引渡回魔界
      繼續蛹化,而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在安葬我的棺木內找不到遺骨的原因了,因為裡面的人,
      也就是我,我早被帶回魔界去蛹化了。”
          她說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沒人在她說完後接腔,以至於室內一少了她的
      聲音後,陷入一種可怕的靜默。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啊?”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查克回避她的注視,沒敢開口。
          “喂,那勒斯,到底怎麼樣,你倒是說說話啊,幹麼都不講話?這樣我怎麼知道你
      們在想什麼?”她噘嘴,不高興他這麼不合作的態度。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揚眉,在她的追問下終於開口。“你說完沒?”
          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她呆呆地回答他:“如果你們沒有別的問題的話,那大概
      就是這樣了。”
          “很好,你說完了。”傑洛斯點頭,向查克示意道。送她到離這裡最近的一座神經
      病院去!”
          突如其來的話讓場面有一時的尷尬,查克是很想領命,但一對上她氣唬唬的表情,
      就只能為難地僵在原地,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動手執行。
          其實是很不合理的,但即使她剛剛說了一連串光怪陸離的怪話,他還是相信她所堅
      持的關於她就是卡卡的事,因為這世土除了卡卡之外,他不相信還有誰知道他暗戀兒時
      鄰居凱薩琳的事。
          更何況,有很多小動作跟小細節上讓他無法不信她就是卡卡,好比她的膽量好了,
      跟卡卡簡直就一個樣,像是吃了恐龍膽似的,您是膽大無比,即使面對的是國際間最神
      秘、傳間最盛的J先生,她態度自然得讓人為她掬一把冷汗,就像現在……
          “你太過分了!”她跳腳,幾乎是尖叫出聲。“我說了這麼多,結果你根本一句也
      沒聽進去,你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進去?”他冷哼一聲。“不是魔界就是魔女,你以為真有人會信你嗎?即使要
      信,也等你拿出証明,能証明魔界的存在後再來說。”
          是故意的,料定了她絕對拿不出任何的証明,所以傑洛斯如此說著,以為能刁難到
      她,但這一回,他可真要大失所望兼大吃一驚了!
          “証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興沖沖地從鬥篷裡掏出一物。
      “你要証明嗎?好!我就給你証明!”
          在她把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往地上丟之前,查克眼明手快地攔下了她。
          “喂!還我啊,你拿走了,我怎麼証明?”她著急,但力氣不敵查克,所以那球狀
      的小玩意兒還是被查克拿走了。
          “什麼東西?”傑洛斯沈著臉問,認定了是什麼武器,而她,在一連串的搞怪及長
      篇的鬼話後,終於露出她的真面目,開始動手進行刺殺他的工作。
          “一個半透明狀的小球。”查克淌著冷汗回答。
          真是要嚇死他了!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跟傑洛斯有著同樣的想法,也以為她拿出
      的是什麼致命的武器。如果是,那他真是死十次都不夠,因為竟然在最初的搜身工作時
      遺漏掉上讓她有傷害少主人的機會,不過幸好不是,只是顆半透明狀小球。
          “什麼小球!它才不是什麼球哩,它可是姆媽交代要留給你的影聲珠。”她抗議,
      為他們的大驚小怪。
          傑洛斯沒理她,逕自取過查克手上泛著淡淡七色光彩的小球。
          “少爺,看不出是什麼材質,有點古怪。”查克提醒他一聲。
          “有什麼古怪的,你們當然是看不出材質,那可是魔法球,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讓
      你們能看懂的,再說,影聲珠的用法可不是要讓你們看出材質的,正確的用法是得把它
      往地上丟,這樣才能知道對方想說的話。”她指導他們正確的使用方法。
          “我要再聽你的話,只怕真要被你逼瘋不可。”傑洛斯不理她,決定結束這段可笑
      的對話。“查克,帶她下去,我不想再看見她。”
          查克領命,壓制著想抗議的她離開。
          “喂!喂!不是這樣的,你不能這樣對我,我說的全是真的啊,你把那個影聲珠打
      破就知道,我真的沒有騙人啊!”她掙紮著。
          “等等。”傑洛斯突然又開口。
          查克壓著她停在門邊,而她大喜過望地以為他回心轉意了。
          “你現在總算要相信我了,是不?雖然有點慢,但好在還來得及挽救,所以沒關系,
      我會原諒你的。”她鬆了一口氣,差點兒以為真又要被送回地人牢──雖然查克待她不
      錯,將她待的那間牢房改裝得很舒適,但再怎麼說,那裡總也是地牢,她可沒興趣在那
      種地方久待。
          他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像是嘲笑她的無知,之後才好整以暇地丟出手中的怪珠子。
          “拿去,把這顆鬼珠子跟這個女人帶走,永遠也別讓他們再出現。”傑洛斯說著,
      理所當然地認為查克會接住那珠子,但……意外!意外它就這麼讓人意外地發生了!
          為了要制止她的掙紮跟抵抗,漏接事件發生,查克沒接住那顆怪異的珠子,而怪異
      的事情也就緊接著而來。
          在珠子落地之時,隨著清脆的碎裂聲,異常的光芒射出,以為是生化武器或是任何
      他們所沒預期到的最先進科技武器,傑洛斯別過臉,直覺地要避開那光芒,而就在這時
      候……
          “是不是嚇了一跳?先別怕,聽我這老太婆把話說完。”一個蒼老慈愛的聲音在室
      內回響著。
          “快看快看,這就是我姆媽啦!”女孩的聲音跟著大喊道。
          傑洛斯循聲探去,饒是見識廣博,也讓眼前的場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個矮小老太太的影像……沒錯!就只是個影像,能確定那不是實體的原因很
      簡單,因為那個影像只顯示到老太太的膝部,膝部以下全部淨空,說白話一點的意思是,
      那個老太太是飄浮在那些珠子碎片上上向那樣子雖然清晰明顯,但能透過她的身體看到
      另外一頭也是再確定不過的事實。
          一般人的正常反應,看到這種畫面的第一個念頭該是遇鬼了,但傑洛斯可不相信這
      會是傳說中的靈異現象,他不但不怕,實際的他還很實事求事地仔細看著周圍,想看出
      這個浮在半空中的老太太是用什麼手法造成的錯覺與幻象。
          “我想,看到我,一開始一定會嚇到你們吧?”浮在半空中的老太太逕自開口解釋。
      “不過我不是鬼,只是卡卡那個笨丫頭的姆媽,而你們能看到我,一定是那個笨丫頭解
      釋得不清不楚,讓你們當成瘋子看了,唉……我有時候真懷疑,這丫頭怎麼會笨成這樣,
      連個話都說不好呢?”
          “我那有很笨?”女孩趁著查克看傻的時候掙脫箝制,哇哇大叫直抗議著。
          “看,你明明知道影聲珠出現的影像只是一種影像殘留的幻術,只能當留言用,還
      對著我的影像抗議,這還不夠顯出你的笨嗎?”老太太老謀深算,早料到女孩的反應。
          女孩啞口無言,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你先別開口,讓姆媽幫你收拾一下你弄成的爛攤子吧。”老太太嘆了口氣,
      這才繼續正色說道:“不管卡卡她說了些什麼,也不管你們是因為內容太過匪夷所思而
      不信她,還是她解釋得太過雜亂無章才讓你們不相信她,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卡卡她說的是真的,雖然她的樣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但她就是以前的那個笨蛋卡
      卡。”
          老太太的手一揮,她的身邊多出了個超大型的虫蛹,就看她指著那個驚人的大蛹說
      道:“這就是我們魔族人進入蛹化期的蛹,或許你們人間界的人難以相信,但卡卡她也
      是歷經了蛹化的過程才能成為今日的卡卡,不過也不是這麼地簡單,比起其他的魔族人,
      卡卡的蛹化真是費了大家伙兒的一番苦心。”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你們當中有人是始作俑者,就該知道卡卡的記憶
      裡早忘了她是魔族人的事;所以我們雖然找到貪玩而偷溜到人間界的她,但怎麼也喚不
      回她,尤其是在她已快進入休眠期的假死狀態,她還傻傻的搞不清狀況,直到把自己弄
      傷……這之後的事我也不多說了,總之,我們是費了一番心力才把她引渡回魔界,而她
      當時已沒有自行蛹化的能力,也全是靠大家的幫忙才能順利度過這一劫,蛹化成功。”
          女孩,也就是蛹化過後的卡卡快速地補充道:“對啊對啊,我是很幸運才活下來的
      耶,因為我那時身上還有傷,所以蛹化的過程比其他的魔族人來得危險,沒人知道我是
      不是能活下來,現在我能站在這裡,真是魔神的保佑,你得要心存感激才是,再惹惱我,
      我就回魔界去,不理你了!”
          在卡卡說完賭氣的話後,下半肢空白、整個人騰空以及呈半透明狀態的老太太配合
      良好地接著說道:“說實在話,我真不知道人間界對卡卡有什麼吸引力,竟讓她如此眷
      戀,不顧是不是會失去一身的法力,甚至是以死相逼也堅持要回人間界。就我老太婆的
      立場來說,我當然不願她冒險再離開魔界,但她是我在千鈞一發之際、好不容易才搶救
      回來的,老太婆我更舍不得她做傻事,只得順了她的意,再幫她偷渡到人問界……”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有些傷感,但很快的,就見他面容一整地說道:“如果你們真
      有人珍惜她、值得她如此執著,那我老太婆也沒話說,只得提醒一聲,魔族之人久居人
      間界是前所未聞的事,就盡速想辦法讓她變成真正的人類吧,但如果……”
          老太太的神色一斂,變得嚴肅異常。“如果你們知道了她身為魔女的真相,有一丁
      點、一絲毫的畏懼、嫌棄之意,辜負她所受過的那些罪,只要讓老太婆我知道了,那我
      將不再顧慮卡卡她的想法,即使是用盡一切的力量也會將她帶回魔界,而且下咒讓她永
      生永世不得再入人間界。這些,是我唯一想對你們說的話,希望你們牢牢記住,也希望
      你們真的能珍惜她、善待她,別枉費她所受的焚身之罪,老太婆我就不多說了,言盡於
      此。”
          一如老太太出現時的突然,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影像在瞬間消失,就連地上那些的小
      玻璃碎片也在同一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室內一陣不自然的靜默,見他們沒注意到姆媽後頭所說的那幾句,卡卡鬆了一口氣,
      頂著東方嬌顏的燦笑著──
          “怎麼樣?我就說了我是卡卡,這下我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確實是沒人有話可
      說,在經歷這麼超自然的事後,誰還說得出話?
      
      第六章
        
          佇立於他為小卡卡所興造的墓園內,傑洛斯的內心百感交集,亂紛紛的理不出一點
      頭緒。
          在親眼見過不可思議的超自然現象後,他立即讓人開挖這座他命人精心打造的墓,
      如今墓碑後的墓地已讓人挖掘開來,總認為要眼見為憑的他也親眼瞧見了事實。
          事實証明了她說的話,棺內除了他擺進去的陪葬品之外就空無一物了,而她,真的
      就是他的小卡卡?
          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直轉急下成這地步;十年了,整整十年,在卡卡死去後,他的心
      也跟著她一塊兒死去。一度,他以為這一生將如同行屍走肉般直至他死去的那一刻,但
      誰能料得到呢?他以為死去而只能珍藏在心頭的小卡卡竟然活了,而且不但是樣子徹徹
      底底變了,還爆出個常人難以消化的大內幕……
          魔女!她竟然真的是個魔女?
          理智告訴他,這簡直就是荒謬至極的事,這世上豈有什麼魔女的,但粽合所有,包
      含她那像得離奇的說話語氣及神態,及偶爾冒出、專屬卡卡所有的小動作,再加上他親
      眼所見的不可思議現象,這一切的一切,讓他想不信都不行。
          卡卡,他的卡卡活過來了,不可否認,是高興的,但比起高興的心情,實際則是更
      復雜上許多。如今,他心頭一陣亂,當然是為了卡卡復生的事,更為了那截然不同的形
      象!
          已然習慣了那個稚氣的、孩子一般的小人兒,可如今……
          高度的警覺性讓他察覺周遭異常的波動──有人!
          “你?”傑洛斯猛地回頭,卻沒料到,所見的會是一副怯生生像個小可憐一樣的她。
          重生過後的卡卡朝他可憐兮兮地笑了笑,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到他的身邊。
          “過來吧!”那種感覺回來了,再他心裡肯定承認她就是卡卡後,揣測她的心思、
      知道她在想什麼就不再是困難的事,從她的一舉一動中,他可以很輕易地看穿她的一切,
      一如以往。
          那其實沒什麼困難的,畢竟,卡卡一直活在他的內心中,真正困難的部分是,他要
      怎麼把亭亭玉立的她跟回憶中的小不點卡卡聯結在一起。
          “那勒斯……”她開口,站在他的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看她,因為她是卡卡,所以已經少掉那份冰冷的感覺,只是那一對黝黑深邃的瞳
      眸仍是深沉難懂,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回來啊?”她小小聲地問,粉嫩嫩的小
      臉兒上失去了自信,連帶著活力也減了大半。
          是到剛剛她才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以人間界的時間來說,時隔十年,即使重生
      過後的她仍維持著最初的心,但他呢?這十年之間,說不定早把她忘了,只把她當成回
      憶裡的一部分,沒有什麼多大特別的意義。
          那麼,她這麼眼巴巴地設法回到人間界來找他,這樣的行為說起來不但不是個驚喜,
      對他來說,她恐怕只是一項負擔與累贅,尤其還帶著一個魔女的身分,這說起來只有驚
      嚇,實在沒有什麼喜可言。
          “如果……如果我打擾到你的生活,那我回魔界去就是了。”她小小聲地說著,有
      點懊惱自個兒的沖動,竟什麼也沒弄清楚就這樣莽莽撞撞飛奔而來,這下鬧了這麼大一
      個笑話,人家根本就不歡迎她,說不定也不樂意見到她,真是糗啊!
          在她懊惱死之前,他總算開口。“你別多心。”
          那淡淡的語氣仿佛沒什麼熱情跟誠意,但知他甚深的卡卡明白,這就是他向來說話
      的調調,跟他真正不想理會的人比起來,這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要是換作他不想理的人,
      別說是不說話,就算是開了口,那語氣可是會凍得嚇人呢。
          對此,她稍稍安心了些,知道他待她還是有些特別的。不過想想又不對,現在可不
      是她自以為是的時候。
          “那勒斯,我是說真的,如果你覺得我打擾到你,就直說一聲好了,我沒關系的,
      以前的我比較呆,能夠無感無覺地厚著臉皮賴著你、白白讓你照顧了五年,這其實是很
      讓人過意不去的,現在的我當然不會再那樣了,我不願再造成你任何的困擾,我這樣說,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她覺得還是該把話說清楚。
          經過這一次的蛹化,她的心態比起蛹化前又成熟了許多,很多事對現在的她而言,
      已不再是當年那般理所當然;她知道凡事得講道理的,即使她沒道理的就是想回到他的
      身邊,伴著他、陪著他,但她明白,這些也都得讓他願意才行。
          因為她的這一番話,傑洛斯看著她,又是那種審視的眼神。
          “有什麼不對嗎?”她跟著看了下自己,覺得納悶,只得逕自揣測他的意思。
          “那勒斯,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啊?”
          “沒,你別亂想。”看著她不信的臉,他又多說兩句,好安她的心。“你現在的樣
      子很好,很漂亮,出乎我意料的漂亮。”
          “真的嗎?你真覺得我漂亮?”她驚喜,第一次聽見他對她進化後的外表表示讚美,
      樂得她直露出開心的笑容,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因為已告訴了自己,她就是卡卡,所以他直覺地皺眉。“我說過……”
          “不準質疑你的話!”她快速地接口,笑瞇瞇地嘆了口氣,然後擠眉弄眼地對他搖
      搖頭。“那勒斯,你真是數十年如一日,說的話還是這麼老套,講來講去就是這一句。”
          她的話、她的語氣,超越了她的外表,他仿佛看見過去的卡卡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
      前,對著他使淘氣……是的,她是卡卡,她就是卡卡啊!單單只是外貌上的不同,本質
      上,她仍是他的卡卡……
          “怎麼了嗎?”他那怔然的模樣讓她有些不安。
          “沒什麼。”他不自主地看向鑲在墓碑上的相片,看著上頭的可愛小人兒,過了好
      半晌後才又看向她。“只是你一下子變了許多,有些不習慣。”
          “怎麼會?你不是一向就偏愛東方人的嗎?我還以為,你會比較喜歡我現在這個樣
      子的。”看出他對舊卡卡的懷念,她有些不解。
          “這又是你們魔界的法力變的?”他提出疑問,就算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但已經
      開始慢慢接受魔界跟魔女真實存在的事實。
          “也是,也不是。”她想了想,模棱兩可地回答。
          他等著,知道她會進一步加以解釋。
          不用他催促,她果然開口說道:“我們魔族的人確實是可以用靈力暫時改變外貌,
      可那都只是暫時性的。”
          “意思是,你現在的樣子,只是暫時的?”
          她搖頭。“不!我現在的模樣就是我的原貌,我的改變是徹底而且絕對的。”
          他不解,而她也知道他不僅。
          “是蛹化期。”她更進一步解釋。“我們魔界人在蛹化期會隨著靈修力速化,意思
      是你在這時候會依據你所具有的靈修力變更那原來的外貌,而靈力越強的,樣子也就會
      變得更出色,還可以依據個人的意願變成所想要的任何樣子。”
          “靈力?”他沉思,想到那個老太太說過,她連蛹化能力都沒有,全靠別人幫忙,
      這樣的她哪來的靈力?尤其還變成現今這標致的模樣?
          “我知道你想起我姆媽說的,我連蛹化的能力都沒有。是沒錯,因為在人間界待久
      了,加上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進入休眠期的假死狀態中,但你別忘了,我有姆媽
      跟她的朋友幫忙,所以雖然很危急,但有他們提供給我的靈力,還是沒問題的。”她笑
      笑,看出他沉默下的思維。
          傑洛斯依然沉默,他在想一個邏輯上的問題。
          一個需要旁人的助力才能進行蛹化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多余的心力去想改
      變外表的事嗎?就算有心,那力呢?
          “你別多想啦,我自然有其他的辦法。”以她對他的了解,她知道,他發現其中的
      不對勁了。
          “這跟你受的焚身之苦有關嗎?”他終於開口,並非突然聯想起來,雖然沒在第一
      時間問起,可不代表他沒聽進那老太太的話。
          她張大了嘴,再一次被他的冰雪聰明給嚇到。
          每次都這樣,他總是很輕易地就能理解出事情的真相,這讓她泄氣極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為了改變外表而受苦?”他追問。
          “呃……那個啊……”她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嘛,是我自
      己愛漂亮,所以自找苦吃。”
          他看著她,用眼神繼續逼供。
          “你別這樣看我啦,那我沒辦法啊,靈力不夠、又想要改變既定的外貌,沒有辦法
      的辦法,就只能這樣了,不然我怎麼可能變成現在的樣子。”她嘟嚷。“你別聽我姆媽
      說的啦,其實這本來就是這樣的,對那些有在認真靈修的人比較公平,不然像我這個一
      點進步也沒、而且還退化到需要別人幫助的人,竟然也能隨心所欲地變漂亮,是不是很
      沒有天理?當然得受一點罪,要不然對那些為求靈修上精進而吃了不少苦頭的人來說,
      實在是很不公平。”
          她倒是看得開,說得雲淡風清,像是受烈火焚身之罪的人不是她一樣,事實上過程
      中她哭爹喊娘的好不淒慘,要不是想改變外貌的念頭過於強烈,她可能會熬不過那種烈
      火焚身般的活罪。
          他聽了她的話,卻沒有一丁點跟她同樣的想法。
          “你這是……本來想問她何苦,但傑洛斯驀地收了口,因為他突然憶及,小卡卡總
      愛計較他特別喜好東方人的事。“……為了我?”
          話一出口,傑洛斯震驚莫名,為這個突然頓悟的道理。
          “才不是、才不是為了你哩。”她輕喊著,有些口吃,很明顯的口是心非。“是
      我……是我自己……對!是我自己喜歡這樣子的,只是我以前沒說過而已,真的,我很
      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他懂!如果她是卡卡,那他絕不可能會認不出她那口是心非的表情,抑或者?不清
      她真正的意思。
          為此,他感到動容。因為他真的沒料到她是這麼地在意這件事,甚而把它記在心裡,
      即使明知得忍受烈火焚身一般的痛苦,平日怕疼、怕痛的她也要咬著牙忍受痛楚,讓自
      己蛻變成他所欣賞的東方面容。
          他的卡卡,他的卡卡呵……
          “那勒斯?”她輕呼一聲,因為沒料到他會突然擁她入懷,別說是出其不意,那力
      道之大,像是要揉碎她一般,讓她有點兒難受,且感到困惑極了。
          “噓,別說話,讓我抱著你,就讓我這樣抱著你。”他輕喃,語氣中有一抹讓人心
      碎的脆弱。
          她默默地伸手環抱住他,學著他,緊緊、緊緊地用力回抱著他。
          她的心跳,透過這緊密相連的擁抱呼應著他的……
          呼呼!呼呼!一聲接著一聲,讓他所有一度死去的感覺,因為她而慢慢地活了過來,
      也是直到這一刻,他總算有了較真實的體認!
          回來了,他的卡卡回來了!
          “我從來沒想過有這麼一天,竟能親眼看見自己的墳墓!”
          在他鬆開她、用一種讓人心慌的眼光看著她的時候,面有赧色的她故作輕快地想引
      開他的注意力,但沒想到,在她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後,被引開注意力的人反倒是她。
          “咦?”她詫異,不是為了這間墓園的精致與奢華。
          好吧,她承認,還是有一點點啦,就是對這個墓園的驚訝,因為她的那勒斯幾乎把
      這裡弄得跟小人國遊樂園一樣。以放著她棺槨的墓碑處為中心,放眼望去……真的不夸
      張,四周環繞著的,全是世界上最富知名度的觀光美景。
          因為是遠遠地看去,所以有些不真切,但大約看得出有金字塔啊,歐式的古堡啦,
      中國的萬裡長城啊……等等之類的,其中讓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剛剛走來時所經過
      的那個最富盛名的大瀑布。
          說真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又是怎麼做到的,因為那個瀑布只是縮小而已,要
      不然,真的就像是現場實景似的,就連噴射的水花也幾乎是一模一樣。
          真的!那絕對不是她的錯覺,雖然弄不懂他是怎麼辦到的,竟能讓那種尺寸的水流
      產生那麼大的沖擊力,但他就是做到了,讓那瀑布就真的只是尺寸上的問題而已,要不
      然,真的就像是以往她跟他去遊玩時所看到的實景,就連噴濺出的水花也幾乎是一模一
      樣,簡直就是鬼釜神工。
          而撇開其他她還沒細看的遠景,以目前她所站的地方看去,近距離的部分就像個縮
      小型的迪士尼樂園,而事實上,它的確也真的就是!
          除了那些精致的,如同真的一樣會動的遊樂器具,在這些的硬體部分外;取奇妙的
      是,當中竟然還有遊客,而且還是會四處走動的遊客,很離奇是不
          但這其實只是刻得栩栩如生的機械木偶,不過很值得一提的是,每一個木偶的表情
      不同、衣著不同、行進的路線不同,就仿佛是真的遊客一樣,而除了這些遊客的機械木
      偶外,還會有遊行的隊伍出規……卡卡張大了眼,看著大量的、從城保王中列隊晃出來
      的木偶機械人。
          在她來之前,是已經聽查克大略介紹過這墓園的奇妙之處,可真正親眼所見時,那
      種震撼度依舊,就算是有心理準備的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驚。
          但那驚訝也只是一小部分,現在真正嚇她一跳的;疋在寫著她名字的墓碑旁、很明
      顯的有另一座墓。
          原因無他,全是因為那墓碑上刻好的名!那勒斯.傑洛斯!
          這……這是他的……墓!?
          “那勒斯?”她看他,滿臉的驚訝。
          他沒說什麼,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那是許久沒出現過的珍貴笑容,他知道她會懂的。
          “喔!那勒斯……”她感動,主動撲進他的懷中。
          如同他所想,她果然是懂他的!那份生死相許的誓願。
          是遵守了對她的承諾,在她死之後,他為她活著,雖然覺得無趣,但他仍是遵守著
      承諾,代她看盡這世界的燮化。但這並不表示他將就此斷了與她之間的聯系,他始終認
      為他們有再相聚的一天,即使是在黃泉路上,也要彼此相伴同行。
          “你怎麼……怎麼……”她的心中激動,但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詞。
          “傻瓜!我又沒做什麼。”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最多,他就是順
      著心意做事而已。
          “可是……”像是想起了什麼,她怯怯地放開他,有點退縮地退離他一步。
          他看著她怪異的行為,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因為已逐漸適應了她的擁抱,也開始
      習慣了懷中有她的感覺。
          “可是我現在是個魔女。”她小小聲地說道,想起她來這兒的目的。
          那又如何?他等著她更進一步的解釋。
          “如果……如果你無法接受這個的話,我沒關系的。”她又小小聲地說著。
          “無法接受?”他懷疑她在想什麼。
          “我知道,一般人無法接受這個的,畢竟這裡是人間界,如果你也無法接受我是魔
      女的事,那我也不勉強你,真的。”她可憐兮兮地說著,惦著他剛剛知道事情真相後的
      神情,像是有點無法接受似的,那讓她大受打擊,也是到那時她才開始後知後覺地想到
      別人能不能接受她身分的這問題。
          “這倒是一點也不像你。”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動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哎呀,我是說認真的,你別捏我啦!”她哇哇大叫,剛剛的沮喪去掉了大半。
          “我也是認真的。”他沒來由地丟出這麼一句。
          “什麼東西認真?你放開我,快放開我啦!”她揮拳揍他,全然的卡卡式反應。
          他躲過她的小拳頭,就像以前一樣。雖然如今她的個子比起以前是要高出許多,但
      以他的身長做比較的話,總還是顯得過於珍袖小巧,那種感覺就像是回到從前,每當他
      逗著她玩的時候,即使她想反擊,他光是用身高就足以吃定她。
          就像現在這樣,他只消稍稍拉開彼此的距離,一樣能捏住她的鼻子,可她卻怎麼揮
      拳也揍不到他。
          而緊接著,她會用力拉開捏住她鼻子的手,然後狠狠地朝上頭咬去……一分不差,
      他才剛想完,她的牙正狠狠地嵌住他手臂上的肉。
          自自然然,從來不知道要怕他的卡卡!
          仿佛不覺得痛似的,那張仿佛藝術品般的俊美容顏上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且笑意
      慢慢的加深,進至微笑,再一點一點地擴大笑容,直到大笑出聲。
          “那勒斯?”她鬆了口,一臉奇怪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慢慢地止住了笑,他輕捧起她的臉,雙眼晶亮地看著她,輕道:“我很高興你回來
      了,我的卡卡!”
          是開心的,因為他終於又開口叫了她,叫她的名,那代表他是真的承認她就是以前
      的卡卡了!
          只是這時候她開心歸開心,在他的凝視下,一種害羞的感覺遮蓋過一切,只見嫩白
      的頰克制不住地紅了起來。
          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能傻呆呆地回他一句。“哪裡,我也很高興能回來。”
          他微笑,因為她的話。接著,他抱起仍嫌珍袖小巧的她,態度自然一如以往,往普
      魯城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你追著出來,查克他肯定很著急。”他說道。
          她並沒有覺得奇怪,相反的,被這樣抱著,她還一副同樣很理所當然的模樣,雙手
      仿佛有自主意識般地自動攬過他的肩,整個人乖巧無比地讓他抱著走。
          遠遠的,還聽得見她的嘀咕聲。“查克他還是一樣愛操心嗎?真是的,難怪他老得
      比任何人都快,白頭發也就數他長得最多。”
          他不語,但黝黑的睦眸看得出閃耀其中的笑意,因為,在她不自覺當中,他又再一
      次成功地模糊掉她的焦點,讓她忘了追討關於他介不介意她是魔女的回答,就跟當年騙
      小孩般一樣好騙。
          現在,他就等著看,看她什麼時條發現了。
          卡卡很快地就發現了不對勁,在她睡到柔軟的床榻上,變換第五十二次姿勢後。
          好吧,她自己承認,凌晨一點三十分,距離她被轉移注意力後的整整十幾個小時後,
      她才發現自己又沒問到重點,這速度確實不能說快,但好歹能說“早”吧。
          凌晨一點三十分,是一天的開始後沒多久,比清晨還要早,她能這麼早發現這不對
      勁之處,她自己覺得很有進步了。
          因為這要是換作以前,她常常過了好幾天才會發現到,她原本要講的話讓傑洛斯賊
      賊地帶過,而這一次,不就只有十幾個鍾頭,她便已經發現到她忘了說重點,真正想要
      說的話還是沒說出。
          她知道他睡了,但碰碰運氣的念頭給了她動力,所以她踞著趾尖,像做賊一樣地走
      向那道隔閡在兩人睡房中間的門,她搬回以前的房間了,就是那個與他睡房之間有一扇
      門相通的隔壁房間,如今,她正試著在不驚擾任何人的情況下,用最輕的力道打開那
      門……
          好黑!
          她皺了皺鼻子,不知道他幹麼不開盞小燈,而讓整個房問裡烏漆抹黑的,如果不是
      因為她房裡透過來的些微燈光,她根本就要看不見路了。
          跟當年一樣,在人間界的她失去了所有的靈力,所以她只能就著她房內的昏黃燈光,
      來慢慢適應他房內的黑暗,然後一等能看見了,用不著多想的,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小小心心地把床頭櫃上的台燈點亮。
          他就在那邊,靜靜地躺在床上,由得柔和的燈光照著他那張英俊得讓人甘願把靈魂
      賣給惡魔的臉。
          在關好那道阻隔兩人房間的門後,想像自己是一只最靈巧的貓兒,她輕輕巧巧地爬
      上了床,也沒做什麼,就是跪坐在他的身邊,情難自己地對著他的臉發呆。
          她也知道,她所見過的男人並不是很多,但即使如此,她也敢拍胸脯保証,他絕對
      是其中最得天獨厚的一個。
          瞧瞧他,十年了,時間果真是善待他的,沒有禿頭沒有啤酒肚,那張如同惡魔般英
      俊的臉一如她十年前所見的一般,只是平添幾許魅惑人的成熟與自信,他整個人較之十
      年前,比起原先的迷人又多了一分吸引人的純男性魅力,往往讓人看著看著,不由得就
      看疑了。
          這當然不是故意的!
          實在是他太過於出色,俊美到會讓人甘願出賣靈魂以求得他青睞的地步,就見已然
      看疑了的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搞不懂怎麼一個好好的男人會好看成這樣呢?
          “為何嘆氣?”
          她差點兒嚇得跳起來,因為她才剛閃神一下下,就看本來雙眼緊閉的他睜開了眼,
      而且目光直直地凝望著她。
          “我吵醒你了嗎?”她直覺地道歉。“對不起。”
          “睡不著?不習慣?”他問的與她所想的絕對是兩回事。
          其實打從她一開門,他就醒了,只是想看看她想做什麼,所以不動聲色。但沒料到
      她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看著他發呆,他索性不再裝睡。
          “不是,我是想到一件事,睡不著,想跟你談談;那是我下午時就要說的,只是那
      時忘了,沒把話說清楚。”怕又忘記,所以這一次她就先說了。
          “是嗎?”他沒有多大的反應,像是不感興趣般。
          “那勒斯,或者你會覺得我很煩,但這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想請你老實告訴我,你
      到底對我這次的重生有什麼看法?還有啊,你對我魔女的身分會不會感到排斥?還是說
      你會覺得我跟你不一樣,是異類?”她小心地看著他,大大的眼中明顯地盛滿了不確定。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聳了聳肩,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那勒斯!”她不喜歡他這種敷衍的態度。
          “這沒什麼好說的。”他以為能一語帶過。
          他錯了!這回她是鐵了心要問出一個笞案。“你別這樣,這對我很重要。”
          對上她滿是堅持的小臉,他投降。“不會,”
          那簡潔有力的回答讓她小小愣了一下,差點兒就要弄不懂他的話了,但幸好多年的
      默契不是培養假的,眨了眨眼後,以她對他的了解,她知道,他的“不會”兩字,包含
      了不會排斥她,不會覺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樣;也不會覺得她是異類,只是……她還是覺
      得有些不確定啊!
          “我說了不會。”知道她不相信,捧住她嫩白的小臉,他對著她一臉的不確定重申。
          “為什麼?為什麼不會?”她不懂。“你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畢竟魔界跟人間界
      是兩回事,一般人是很難接受,只會把我們當異類看的。”
          知道自己今晚是別想逃開這話題了,因此他只好給她她所想要的答案。“因為你是
      卡卡,是我的卡卡,我只知道這件事,其他的,我不在乎。”
          已不再局限於外表上的不同,在他慢慢接受她魔女的身分後,她大異於以往的外表
      已不是問題,事實上,他很高興她如今的成長,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也沒對任何人提起,
      但他真的很高興,高興她不再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至於是以什麼樣的外表面貌、是美或醜,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內在的本質
      還是他的卡卡,他只要確認了這一點,那就足夠了。
          他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可那淡淡的語氣,說得是那麼樣地理所當然,讓她想不大受
      感動都不行。
          “喔,那勒斯……”感動的淚花在她眼眶中打轉,她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才
      能表示她內心中激動的千萬分之一!雖然他沒多說什麼,但她知道,這短短的幾個字代
      表了他的接受,接受了她,接受了她魔女的身分,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她是卡卡!
          他默默無語,伸出手,拭去一串落在她頰上的淚珠。“你變愛哭了。”
          “我哪有!”她抗議,又哭又笑的,胡亂抬手擦去頰邊的眼淚。“我只是感動嘛!”
          “這有什麼好感動的。”他不以為然,認為他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哎呀,這你不會懂的啦!”知道他的情感一向比其他人來的冷淡,她也不好說明
      她的感動到底是為了什麼,只得胡亂先帶過去再說了。
          “還不累嗎?”他輕拍了下她的頰,以為折騰了一天,她該累得倒頭呼呼大睡才是。
          “不知道,就是不想睡。”她老實地回答,依戀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他挪了下,拍拍身邊的位置。
          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甜甜一笑,快樂地鑽進他的被窩中,讓彼此的體溫熨得對方
      暖烘烘的。
          “我記得,那個老太婆說過,你可以變成人類,那是什麼意思?”見她還不想睡,
      他索性又坐了起來,提出問題。
          “什麼老太婆,那是姆媽啦,就是養我育我的人。”她糾正他,跟著坐了起來。
          “卡卡!”他出聲警告,看出她是刻意想回避問題。
          “哎唷,那個啊,就是那麼一回事啊。”她快速地攪動她的腦汁,想著要怎麼帶開
      他的注意力。
          “卡卡!”這次的語氣,聽得出他快沒有耐性了。
          “別這樣,那勒斯你別逼我,等時間到了,我就會告訴你了,你真的不要逼我啦!”
      她哀求著,因為知道她是轉移不開他的注意力的。
          他看著她,像是在考慮什麼。
          “真的啦,等時機一到,我一定會告訴你這件事,你現在別問我啦!”她央求著,
      用那對閃著水光的燦亮水眸。
          “那如果你沒變成人類,以你魔女的體質待在人界,會如何?”他想弄清楚這件事。
          “你放心啦。”她笑笑。“以前我留在人界跟你一起生活了五年,還不是沒怎麼,
      頂多就是因為磁場不同的關系會失去所有法力而已,基本上,我們魔界的人跟人界的人
      又沒差很多,幾乎是一模一樣,沒問題的。”
          “是嗎?”他不信。
          “好啦好啦,是有一點不同啦。”她自首。“就跟以前一樣,如果我不真的變成人
      類、而又想要長期停留在人界的話,那我就會停留在現在的樣貌,不會改變。”
          他皺眉,但仍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那勒斯,你別擔心這個啦,關於我要變成人類的事,等時間一到,我一定會告訴
      你方法的。”她主動保証。
          見他還沒有軟化的跡象,她傾身向前,朝他的唇上親親愛愛地啄了口。“好啦,那
      勒斯,你就別再追問了,反正等時間一到,我一定會告訴你,而且還要請你幫忙呢!”
          見她說得神秘,說不好奇是假的,但他更願意相信她。
          “睡吧。”他關燈,沒多說什麼就躺好,算是認同了她的要求。
          她靜靜地微笑著,心裡因為他的配合而著實鬆了一日氣。因為除了不好意思外,她
      也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畢竟有件最重要的事還沒得到明確的答案,她可不想弄到最後
      像是她在自作多情似的,還是保守點,等她所要的結果出現後,再把如何變成人類的方
      法告訴他吧!
          心中有著主意,按理說,沒有其他煩心的事,時間又晚了,她實在早該呼呼大睡,
      但很奇怪,她就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黑暗中,她輕巧地側過身,見他沒反應後,這才悄悄地探出一只手臂摟抱住他,本
      以為他早睡著了,但在一陣子的沒動靜後,沒預警地,他也側過身,一只手臂與她纖細
      的手臂交叉相疊,輕輕地摟抱住她。
          窩在他的懷中,她在黑暗中微笑,又過了一會兒……
          “那勒斯?你睡了嗎?”還是沒有睡意的她嘗試性地小聲問道。
          他沒說話,只是加重力道擁緊她一下,讓她知道他是清醒的。
          “我聽查克說……你這些年真的都沒找那些大胸部女人耶,是真的嗎?”是看不見
      她的臉,但她聲音中流泄出的笑意已泄漏太多──她是故意的!
          他無奈,伸手捏捏她的細腰。“睡覺吧。”
          她細聲笑著,小手抱緊了他,沒頭沒腦地冒出幾句。“你等我吧,雖然我現在還沒
      什麼看頭,但我一定會努力的。”
          他不語,也不知道是有沒聽到、或是有沒聽懂,他只是又伸手,再次捏捏她的細腰,
      提醒她該睡了。
          她聽話地不再說話,小腦袋埋進他的胸前,聞著他好聞的味道,小臉兒忍不住往他
      的胸膛上磨蹭了兩下。
          一陣睡意襲來,她知道,現在她能睡得著了。
      
      第七章
        
          “卡卡,你一定要記住,如果想變成真正的人類,就必須找到一個你所愛的、而且
      也真心愛著你的人。”“姆媽?這是為什麼?”
          “笨蛋!那是因為只有與真心相愛的人結合,你才會變成人類!”
          “結合?你說的是我所知道的那種結合嗎?”
          “廢話!不然還能有哪種結合能連結起一對真心相愛的人,使之血脈相融?總之,
      你一定要牢牢記住,要找到你真心所愛、並且同時也深愛著你的人,與之結合你才能變
      成人類,知道了嗎?要牢牢記住喔,一定要記住喔……”
          卡卡悠悠地醒來,揉揉眼睛,樣子顯得有些茫然。
          她知道剛剛的夢境,那是她在出發來到人間界前,她姆媽一再耳提面命、叮嚀她要
      記牢的話,但她搞不懂,怎麼會沒來由地夢見這一段對話。
          唉,想想也真是麻煩,結合耶,意思就是要……要……要那個耶!那這要她怎麼開
      口說啊?光是想就覺得羞人了,更何況是親口說出來呢?
          好險那天晚上那勒斯沒再逼問下去,要不然,她不但沒臉說,也不知道要用什麼方
      式,才能夠壓抑下不好意思的感覺,好好地把這唯一能變成人類的方法說出來。
          不過,雖然那天讓她逃過了一劫,他如了她的願沒再追問下去,但這事定是瞞不了
      多久,尤其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勒斯定會再追問這個問題,到時她能不能再拖下去就
      是不一定的事了。
          所以,不管她再怎麼不好意思,這事總有一天得讓他知道的,而且最好是造成既定
      的事實後,她再告訴他尤為恰當,不過……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探測他的心意,肯定
      他是愛著她的,然後她再來造成那個生米煮成熟飯的既定事實呢?
          卡卡面帶哀怨地向床的另一方看去,空無一人的景象讓她頓時整個兒地清醒過來。
          “那勒斯?”她坐了起來,開始在他的房內找人。
          自從第一晚跟他一起睡之後,只要一到晚上的睡覺時間,她就會自動自發摸到他的
      房裡來,而他也會默默地讓她爬上他的床,讓她分享他的體溫跟他的床。
          簡言之,他們每個晚上都睡在一起,而現在,很明顯地他不在房裡,即使他的房間
      再大,她也能一眼看出他不在的事實。
          至於那附設的衛浴間也同樣沒有人,因為她第一個找的就是那個地方,還順便快速
      地刷牙洗臉;之後她探了下衣物間,裡頭一樣沒人,所以她睡衣也來不及換就咚咚咚地
      跑出房間,為的當然是找那個一早起來就不見人影的人。
          她本來以為他會在書房裡,因為以他的習慣,他總是一大早在書房裡控盤那些股票
      啊什麼的,但這一回她竟然猜錯,因為他不在書房,不過幸好她遇上了查克,在查克的
      指點下,她在視聽室裡找到了他。
          “那勒斯?”優美的旋律中,她看著一派優閑的他,至於她自己,為了找他,這會
      兒幾乎快喘了起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朝她伸手。
          “還不都是你。”她怪罪於他,卻毫不遲疑地把手交給他,讓他拉著她坐到他身上,
      然後一邊同時抱怨著。“你怎麼一早就起來了?而且還是來視聽室這裡,我剛剛找了你
      好久,以為你不見了。”
          “怎麼會?”他輕擁著她,隨著音樂,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輕打著拍子。
          “怎麼不會?而且那只是一種感覺嘛,就是一下沒看到你,就覺得你不見了,心裡
      不由得就慌了起來。”她把臉埋進他的懷中,無意識地傾訴起她曾有過的恐懼。“就像
      我那時剛蛹化完,睜開眼後一下子沒看見你,而且一時之間所看到的全是我所忘掉的魔
      界的一切,那時心裡真是怕得要命。”
          她打了個顫,他感受到她的恐懼,但卻沒說什麼,只是擁著她,像是呵護一個小寶
      寶似的,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著她。
          “謝謝,我好多了。”她羞澀地抬起頭來對他笑笑。“其實後來就好了,因為姆媽
      他們發現我不對勁,好像什麼都忘了,所以就幫我找回我失去的記憶。等到我恢復記憶,
      想起魔界的事後,那些害怕的感覺就不見了,也知道不是你不要我,才把我丟到那個奇
      怪的地方。”
          他聽見重點句,微微加重了擁抱她的力量,輕道:“我不會不要你的。”
          “那時候我被嚇到了,所以才會那樣想的嘛。”她吐吐舌,對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
      法感到抱歉。“至於剛才,我自己也不曉得怎麼搞的,醒來後突然發現你不在,又找不
      到你,一時之間,覺傳一陣心慌,讓我又開始焦慮了起來,想說你是不是真的丟下了
      我……”
          “我說了,我不會丟下你的。”他打斷她的話,堅持地說道。
          “我知道了啦,不準質疑你的話嘛。”她嘻嘻一笑,已沒有剛剛的不安了。
          他摸摸她的臉,幫她撥開頰邊幾縷沒有綰起而散落的長發,突地開口問道:“還記
      得我以前教過你的舞嗎?”她側耳聆聽,此刻流泄而出的輕柔音樂讓她露出一抹會心的
      微笑。
          “我當然記得,這是你以前教過我的慢華爾滋嘛,砰恰恰,砰恰恰的。”她比手劃
      腳,連帶著想起往日的趣事。“而且我還記得啊,那時候的我貪玩,總是愛踩著你的腳,
      然後讓你帶著我跳舞,可是你每次也沒說什麼,就真的讓我一直踩著你的腳。”
          說完後,她伸了伸舌頭,到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他似乎不以為意。
          “跳舞嗎?”他提出邀約。
          她看著他優雅俊逸合宜的穿著打扮,再看了下自己的服裝,忍不住吃吃而笑。“穿
      著睡衣?”
          “有何不可?”他可不認為那是個間題。
          “這說得也是。”她想了下,也覺得是不是穿著睡衣,似乎不成問題。
          “跳舞?”他重新再邀約一次。
          “有何不可。”她學著他簡潔的話,有些躍躍欲試,想知道用現在的身體跟他跳舞
      的感覺。
          悠揚的樂聲中,兩人翩翩起舞,可這一回,她不再踩著他的腳了,纖細的身子倚偎
      著高大英挺的他,就著音樂,兩人滑出美麗的舞姿。
          “你今天興致真好。”她微笑,為了兩人配合無間的舞步。
          回答她的是他習慣性的沉默不語。
          “你啊,真是一個惜字如金的人。”她習以為常,自己再找話說。“對了,你今天
      不用上書房工作嗎?”其實一直就不是很了解他的工作內容,她對他的了解在於他的人,
      至於他的工作,只知道他是玩股票之類的,每天都播出固定時間看盤,而成績似乎一直
      都很不錯,總是能賺錢,還是不少……呃──不是不少,該說是滿多、很多、挺多的錢,
      所以,有些同行或是眼紅的人看不過去,就會找人想來暗殺他──這是他以前對她的解
      釋,她也深信不疑。
          “等等!我一直忘了一個問題,到現在還是有人想暗殺你嗎?”她突然想到這問題,
      憶及他曾懷疑她是前來殺他的殺手。
          “噓,跳舞,別說話。”他不想她發問這問題。
          “那勒斯。”她鄭重其事地叫著他的名,不肯放過這話題,怕等一會兒她又忘了要
      問。
          拗不過她的堅持,他只得很殺風景地在優雅的舞步中開口回答。“其實已經很少,
      幾乎沒有了。”
          “那意思就是有,還是有人想你死啊!”她憂心仲仲,為他的安危。
          “無妨,吉佛列客島上很安全。”他仍不以為意。
          在十年前失去她的那件意外後,沒來由的,他對這個島有了一份感情,因為她葬在
      這裡,他把這裡當成他的根,大半的時間都留在島上,即使偶有遠遊,例如去探訪他的
      兩個朋友;最後他想回歸的,仍是葬有她的吉佛列客島。
          說起來,這裡真可說是他的家了;他這個對“家”沒有慨念的人開始有了這樣的念
      頭,而且也真正地開始停留佇息,這可想而知,對於島上的安全,他有多麼格外注重,
      如今,島上的警戒森嚴,他有自信再也沒人能混進來行兇。
          不過,他的自信顯然沒能消除她的疑慮。
          “島上很安全?這意思是我們將永遠待在這裡,哪裡也不去了嗎?”她有點困惑。
          其實如果他真是這樣想,那她也是沒有什麼意見啦,反正她有他陪著就好,待在哪
      裡她覺得都一樣,至於現在會有這麼一問,只是隨口問一下,或者該說是她不相信他能
      永遠不動地待在同一個地方。
          她似乎問倒他了,因為他又是一陣的靜默。
          “沒關系啦,那勒斯,待在這裡就待在這裡,我沒有意見的。”她笑笑,自動放棄
      這話題。
          他傾身向她,親了親她紅艷艷的唇,允諾道:“我會處理的。”
          是知道他言出必行,但……處理?要處理什麼啊?是知道想殺他的壞人是誰了?
          一堆的問題浮現,讓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好了,別再談那些,專心跳舞。”他說著,即使看出她的不解,也擺明了這話題
      就到此為止。
          她很樂意配合,一直都是這樣,太困難的事向來她是不太管的,反正他已經做了允
      諾,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得好好的,所以她也不想太深入了解。
          配合著樂聲,踏著優雅的舞步,宛如一對翩翩飛舞的彩蝶,他們恣意地舞著屬於他
      們的旋律,久了,兩道身影仿佛融合為一體,再也分不出誰是誰……
          砰、恰恰,砰、恰恰……悠揚的樂聲一再地持續著。
          在傑洛斯允諾下要處理暗殺事件的不久後,無獨有偶的……
          “查克,傑洛斯在嗎?”透過高品質的影像傳輸電話,對著查克的影像,卓然有禮
      微笑地問道。
          “呃……”查克的目光向外瞟了一下,情難自己地微微一笑。“他在忙。”
          “他在忙?”從沒看過查克露出這種帶著輕鬆的表情,卓然有幾分的意外。
          “是啊,他現在人不在這邊,有什麼事需要我轉告的嗎?”怕自己真會笑出聲,查
      克索性轉過來一些,直接避開那個會讓人發笑的畫面。
          “怎麼回事?”卓然讓他的行徑弄得好奇心大發。
          “沒、沒什麼,等少爺喝完下午茶,我再請他回電。”在眼見自己敬畏如神的主子
      沒形象地被賴著吃了一嘴的鮮奶油後,查克能維持此時的鎮定實屬不易。
          “下午茶?”卓然不想這麼驚訝的,但他真的想像不出,平日總是抑鬱寡歡的傑洛
      斯,那個名間國際的J先生有這方面的習慣,像個女人般地喜歡喝下午茶?
          “是的,少爺正陪著小姐在喝下午茶,等茶會結束,我會請他回電。”說到這兒,
      一陣欣慰讓查克感動得想哭,總覺得時光倒流,眼前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以往那般,怡然、
      和樂,日子就是這麼愉快又安樂的。
          “小姐?”卓然心中的怪異感覺是越來越甚了。“查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就放過他吧,明知道除非我同意,否則他是什麼也不會說的。”人未到,聲先
      到,由於是新鬥技的產品,用不上聽筒便能發話對談,所以傑洛斯就算還沒走到能投射
      影像的螢幕前,聲音也已早一步地傳輸出去。
          “傑洛斯,你還好吧?”看著如兄一般的好友,卓然不掩關心。
          “再好不過。”對上卓然擔憂的臉,傑勒斯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因為那笑,卓然更感詫異,他從來沒見傑洛斯這樣笑過,樣子是那麼樣地輕鬆自在,
      以往眉宇間濃濃的憂鬱感都不在了。
          “怎麼,找我就是為了對著我發愣?”不浪費時間,傑洛斯知道他必定是有事。
          “不是,有件事……”
          “那勒斯,你要講多久?”卡卡從書房牆邊的落地窗一蹦一跳地探進頭來找人,打
      斷了卓然本來要說的話。
          她並不是故意的,若非卓然打了這通電話,她跟傑洛斯正在落地窗外的陽台上喝下
      午茶,她還有好多點心還沒讓他試吃上這會兒想問問他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講完電話,
      繼續他們的午茶之約。
          “你聽話,自己先吃好嗎?”傑洛斯無奈地看著她。
          剛剛為了幫她試吃,他已經吃了不少他向來不碰的甜食糕點,當然也發現查克的偷
      笑,因為連他自己也覺得可笑,一個大男人竟然會拗不過一個小丫頭的哀求,一再地忍
      受吃下那些甜滋滋的蛋糕,甚至還被弄得一嘴奶油。
          是以他很慶幸有這通電話可以用來作藉口,擦掉那些奶油殘渣後,他逃難般地進屋
      裡來接電話,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他有接電話作藉口,她也有她自己的一番理由。
          “可是一個人吃,再好吃的東西也會變得沒那麼好吃了啊!所以你快來啦,陪我一
      起吃。”她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一臉的無辜。
          “那是廚子專為你做的,你自己品嘗,才不枉費他的一番苦心。”已經陪她喝了幾
      天的下午茶,他實在是怕了那甜膩膩的味道。
          “才怪,那是因為你平常不吃,廚師伯伯英雄無用武之地,這會兒逮到機會,才會
      大顯身手,便宜了我。”她可是精得很,這其中的道理她不會不懂。“所以嘍,你得陪
      著我一塊兒吃,這樣你才會知道,你平常錯過了什麼。”
          “是喔,錯過,我真慶幸那些個錯過。”傑洛斯受不了地嘀咕兩句。
          “你說什麼?”她沒聽清楚,所以朝他走近了一些。“對了,你不是說有電話,可
      是電話呢?我沒看到電話啊?”
          已經很認真地在吸收這些年來她所漏掉的資訊訊息,可總還是有所遺漏,好比他的
      新科技影像電話,因為她沒機會用到電話、而又還沒見他用過,所以她一點概念也沒,
      對電話的資訊還停留在她當年“離世”的那時候,所以很直覺地在找像電話的東西。
          “咦?這是什麼?不太像電視啊,但怎麼會有個人顯示在上頭?”她對上螢幕上一
      臉呆滯的卓然,覺得好奇。
          “這就是現在的電話。聽話,到外邊等我,我把正事講完了就過去。”他拍拍她的
      頭示意她離開。
          “哦,好啦,我到外邊等你,但是你要講快點喔。”她說著,一對好奇的眼還是盯
      著映有卓然的臉的螢幕。
          “快去吧!”他捏捏她的鼻子,制止她的好奇心。
          她直覺地揮拳要揍他,但他一如往常地避開了,所以她抓下他行兇的手咬了一口。
          “別捏我的鼻子啦!”她咕噥著,附帶上一記嬌鎮的白眼,這才拖著老牛慢步離開。
          等她出了玻璃門,傑洛斯面容一整,恢復平日的冷靜模樣才面對卓然吃驚的表情。
      “有什麼事,你說吧!”那語氣、那神態,就像剛剛卡卡從來沒出現一樣,看得出傑洛
      斯正在力圖鎮定,想當作沒那一回事般地接續剛剛的問題,但卓然可不打算依著他的意
      思,略過這事。
          “我個人是覺得……”學著他的一本正經,卓然收起驚訝,也一派正經地說道。
      “該把事情說清楚的人應該是你!”
          其實到現在卓然還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因為他從沒見過剛剛那樣的傑洛斯,竟用
      著一副幾乎是寵溺的姿態在對待一個小女生,更重要的問題是,那個女孩是誰?
          “說來話長。”傑洛斯給了四個字,之後就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說來話長,所以大家別浪費時問說這件事了。但卓然也不是
      省油的燈,他微微一笑,說道:“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卓!”傑洛斯氣惱地看著他,不懂向來體貼的他怎麼轉了性,硬是要追問這件他
      還沒準備好要說的事。
          “別怪我,我只擔心,那女孩是誰?打哪來的?為什麼你會把她留在身邊?”
          卓然一連串地發問著。
          “我不想談這件事。”傑洛斯堅持。“時間還未到,你讓我整理一下,總有一天我
      會告訴你的。”
          “我知道,若你不想說,任誰也無法逼迫你開口,但你。真的要注意一些,我打這
      通電話來,是因為意大利那邊找上了我。”卓然是真的擔心。
          “黑手黨?”傑洛斯直覺反應。“是為了上回律的事?”
          他口中的律;是他們兩人一個共同的朋友──律堂。先前,律堂遇上了一些麻煩事,
      當時他讓黑手黨出面幫了些忙,而這時黑手黨主動透過卓然想與他聯系上讓他很直覺地
      想到黑手黨這時是想討回人情。
          “你誤會了,不是為了律的事。”卓然知道他的想法,連忙澄清。“他們最近碰巧
      得到一個情報,與你有關的,但卻因為無法聯絡到你,所以想透過我傳達,告訴你一
      聲。”
          “什麼情報?”他有點感興趣地問。
          “據他們所知,最近似乎有人正計劃要對你不利,詳細的情形不太清楚,只知道對
      方出了極高債想買殺手;只是你也知道,沒有人想當亡國禍首,所以只要叫得出名的殺
      手,沒有一個肯接這案子,但我怕對方找不到殺手,會想一些奇怪的手段,你自己真要
      當心一些。”卓然叮嚀道。
          “我倒要看看,是誰能動我?”傑洛斯冷笑。
          卓然說的,其實正是他最近在追查的事,之前對於這接二連三的瞥腳暗殺雖然感到
      厭煩,但因為覺得對方不成氣候,尤其他已經回到固若湯金的吉佛列客島上,所以他並
      不是很想理會。
          但現在不同了,現今他有了卡卡,就算他有自信面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別腳殺手,
      可他不想讓那些人驚擾了他的卡卡,是以他決定主動出擊,清除那些擾人的臭虫。
          只是這些天追查的結果與黑手黨提供的情報大同小異,看得出這次的對手雖然請不
      到高明的殺手進行行刺,但至少,對方很懂得怎麼隱藏自己的身分。
          不過,那些對他來說絕構不上問題,再難纏的對手他都碰過,竟會揪不出一個愛隱
      藏在暗處、又盡使些不入流把戲的敵人呢?
          卓然當然知道他的能耐,當然也明白這些道理,但總免不了擔心。
          “你別這樣,我只是想提醒你一聲,要你多注意一些,好比剛剛那個女孩,這種來
      歷不明的人,你自己要多當心一些。”對於剛剛那個女孩,卓然有些不放心。
          “卡卡她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傑洛斯皺眉。
          “卡卡?”卓然懷疑自己聽措了。
          “你沒聽錯,她確實就是卡卡。”傑洛斯確認道。
          “是我知道的那個卡卡嗎?呃……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記得你說過……卡卡十年
      前就死了?”卓然沒說得太明白,但意思也是很明顯。
          “我說了,這事說來話長。”傑洛斯一語帶過。
          追問不出什麼,卓然正色道:“你不說,誰也不能逼你,但我只問你一句,你真的
      相信剛剛那個女孩是卡卡嗎?”
          “無庸置疑!”傑洛斯脫口而出,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
          “那要是她真是受雇來暗殺你的呢?”卓然著急,覺得事態嚴重了。
          傑洛斯直覺地看向落地窗外,那個正在與鮮奶油奮戰的女孩發現他的注視,不吝嗇
      地對他粲然一笑,也因為她的笑容,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幾分。
          “傑洛斯?”卓然緊張了,因為明顯看出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如果她真想要我的命……”如卓然所願,傑洛斯回答他上一個問題。“我會自己
      動手,把我的命給她。”他說得一派雲淡風清,完全不似卓然緊張的神色,那淡然的語
      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傑洛斯,你……”
          “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就這樣了。”傑洛斯不讓他再講下去,覺得這話題
      他們已經說的夠多了。
          “你別這樣,事情還是得解決的。”卓然拿他沒轍。
          傑洛斯沉默了下,像是在計量著什麼。
          “沒錯,我是會解決的。”他再開口,像是已有了什麼主意。
          “好吧。”卓然嘆了口氣,知道無力改變什麼。“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做法,不過
      你自己當心點就是了。”卓然的話,讓傑洛斯再次看向落地窗外的女孩。
          不自覺地,他的表情再次變得柔和。“嗯,我會的!”
          不為什麼,只為了她,他會分外當心的。
          虫鳴、鳥叫,宜人的微風,再次踏上英國這塊土地、置身於充滿鄉村氣息的美景中,
      卡卡還是有點不明白。
          “那勒斯,你怎麼會突然想出門旅遊啊?”與他漫步於綠意盎然的林蔭道路上,她
      困惑地提出疑問。
          “不喜歡?”他問。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奇怪,因為一點征兆也沒,好像前一刻還計劃好好地待在
      吉佛列客島住上好長的一陣子,沒多久你就拉著我出門……像這種突然興起的事,不像
      是你平常的作風。”她分析。
          “你不喜歡?”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當然也不是不喜歡,因為很刺激啊,不知道你要帶我上哪兒去,有種驚奇的感覺,
      而且又可以玩,怎麼可能不喜歡?”怕他誤會,她急急解釋著。
          “喜歡就好。”他淡淡地下了定論。
          “話也不是這麼說啊。”她有點被搞糊塗了。“哎呀,你別故意繞著話題打轉,弄
      得我都快昏頭轉向了,我剛剛到底是想問你什麼東西啊?”
          他微微地笑著,因為她急得跳腳的樣子。
          “你故意的!”她指控,還沒遲鈍到錯過他臉上的笑意。“討厭,你怎麼這樣啦,
      我是在跟你說正經的。”“我也很正經。”他斂去臉上的笑,可深邃的瞳眸中仍滿是笑
      意。
          “才怪!”她才不信他。“你只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而已,這招不管用了,快說!
      你是不是在計劃什麼啊?要不然,怎麼會突然想帶我出來玩呢?還有,查克呢?查克這
      次沒跟著我們?”
          “你的問題太多了。”他避而不答。
          她皺了皺鼻子。“我只是不喜歡被蒙在鼓裡的感覺,這樣也不行啊?”
          “放心,會告訴你的。”他承諾,但又加了句但書。“等過一陣子。”
          “每、次、都、這、樣!”她噘起了嘴,受不了他的故作神秘加先斬後奏的行為模
      式。
          “你啊,就是好奇心重。”忍不住,他又動手捏了她的鼻子。
          “別捏我啦!”鼻子被捏住,她怪聲怪調地抗議,氣惱地掄起拳頭想揍他。
          仗著體形上的優勢,他又躲過了她的小拳頭,她知道打不到他,抓過他行兇的手咬
      了一口。
          “別再捏我的鼻子了!”她氣惱地撂下再慎重也不過的威脅。
          “哦?”
          “我是說認真的,你再這樣,我會很生氣!很生很生──”後面的一個氣字倏地消
      了音,就看她像是見了鬼一樣地直視空無一物的前方。
          “怎麼了?”順著她的目光,他回頭望去,但什麼也沒看見。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看剛剛的那個方向,確定除了一叢叢長得異常茂密的樹叢外,
      真的沒有其他人影存在後,她一臉的困擾。“呃……沒什麼,可能是我眼花,一下子看
      錯了。”
          “看錯了什麼?”他也看向那堆異常茂密的矮樹叢。
          “我剛剛似乎看見一個人從那邊閃了過去。”她還是一臉的困擾。
          “可能你眼花,看錯了。”
          “對啊,我也覺得是看錯了。”她哈哈一笑,很快地把這事拋在腦後。
          因為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她,那個未蛹化前的卡卡!
          只是……這真的是她一時眼花錯看嗎?
          一次的意外可以叫做眼花,但要是接連瞧見了五次以上,事情恐怕就不能用意外來
      解釋了!
          在英國鄉間待了兩個禮拜,隨著時日的增加,卡卡想離開這裡的沖動越來越加劇烈。
          她覺得很不對勁,總覺得自己像是見鬼了一樣,因為不管是散步時、買水果時、還
      是在騎馬兜風的時候,她似乎都能瞧見那個以前的自己。
          沒錯!就是她自己,只是那是蛹化前的她,而且相像度就像是照鏡子一般地百分之
      百!
          雖然每次她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總是不經意間地一閃而逝,讓她再追過去時又都是
      不見人影,但她絕不會看錯的,那個人真的很像她,以前的她。
          她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冒出一個那麼像以前的她的人?但怎麼想,那都
      是一種很不可思議、而且是不可能的事!
          雖然,她確實是曾聽說過一種傳說,說這世上會有三個人有著同樣的面貌,同時存
      在於這世上,只是沒人能知道另一個自己是在何方;除非極幸運極幸運之人,在一種萬
      分再萬分的巧合下,才能在地球上的某一個地方發現那個長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可不管如何,再怎麼說,傳聞畢竟只是傳聞,而且這還只是人間界的傳間,她可是
      個魔女耶,來自魔界的魔女!就算人間界的傳間是真的,那也跟她沒幹系啊,她無法接
      受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即使不像現在的她,相像的是蛹化前
      的她,她也不信!
          “卡卡?”看著她的發愣,傑洛斯沒說什麼,但那張吸引超市裡所有目光的俊顏很
      明顯地流露出一抹憂色。
          “我沒事。”回過神來,卡卡露出一抹精神恍惚的虛弱笑容。“那勒斯,我們到底
      要在這裡待多久?”“你還在想那個幻覺的事嗎?”他撫上她眼窩下的淡淡青黑,知道
      她最近為了想那個奇怪的身影而睡不好。
          “那不是幻覺。”她糾正他。“真的,那不是幻覺,雖然……雖然你每次幫我追那
      個影子都追不到,但我發誓,那個人真的存在著,只是不知道用什麼手法,總能很快地
      消失……不!不是消失,應該說是逃脫……對,就是逃脫!”
          看著她的困擾,他無能為力地拍拍她的頰。“別想那麼多,你只是太累了,所以產
      生一些不該有的幻覺。”“不是幻覺!”她幾乎是要尖叫了的聲音,引來超市裡的眾多
      目光。“我到底要怎麼說你才會明白呢?我真的看到了……啊!就在那裡!”
          才說著說著,她又在置物架之間看到那張曾經是專屬於她的臉,而傑洛斯的反應極
      快,閃電一般的身影來到置物架的另一頭,他皺眉,等到卡卡跟著趕過去一看時,很容
      易能明白他皺眉的原因|
          那不是她,不是以前的她,只是一個曬成古銅色的白人小女孩,有著跟以前卡卡相
      像的蜜色鬈發,乍看之下,因為發色、西方人的五官跟小麥般的膚色,很容易讓人產生
      錯覺,因為那實在是有點像以前的卡卡。
          而這時,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無辜地看著他們兩人,一副不明白發生什麼事的
      “單蠢”模樣。
          “我……我……”卡卡說不出話來,她剛剛真的又看到“她自己”,就像以前的她
      在照鏡子一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才一眨眼,那個“她自己”又變成一個“相似她”
      的人。
          傑洛斯並沒有怪罪於她的杯弓蛇影,他傾身,親親她光潔的額頭。“我們先回去吧,
      我看你真的沒睡好,還是回去多休息,至於採購的事,我們下回再來,這次還是讓人來
      做就行了。”
          她感激他的體貼,乖乖地讓他牽著手離開,一方面有點生起自己的氣;因為都是她
      自己沒事找事做,說要頂替廚娘的採購工作,出來買些自己愛吃的菜色,順便出來晃晃
      透透氣,但沒想到就是這念頭讓她又出了一次糗。
          “那勒斯……我很抱歉,我剛剛不是故意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道歉,因為她
      剛剛突來的大叫上讓他們兩個人怪異的舉止成為超市裡的注目焦點。
          “沒關系。”握住她的大手稍稍加重了力道,給予她他的支持。
          “那勒斯……”走了好一會兒,她猶豫地開口。“我們真的一定要待在這裡嗎?如
      果你想散心上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行,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待在
      這裡了。”
          一度,看著她愁鬱的小臉,他幾乎就要把真相說出口,但最終他還是忍下了。
          “再住幾天吧。”他婉言勸她,正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前方大樹上突地掉下了一
      只鞋,吸引了他們兩人的注意力。
          “哎呀!怎麼掉下去了呢?”
          一聲輕呼從樹上傳來,明顯地說明樹上有人的事實。很自然而然的,傑洛斯與卡卡
      的目光由著那只掉下來的鞋順勢向上移去,而幾乎是在同時之間,那濃密的枝葉中突地
      被人撥開一叢枝椏,露出一張可愛的臉!
          卡卡呆住了!真的不是錯覺,她看見了,她又再一次地看見了,那個人,那張臉……
      天啊!她沒看錯,真的是“她自己”,蛹化以前的“她”!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攏上心頭,卡卡飛快地看向傑洛斯,沒有一丁點兒意外的,他
      的表情也是一副飽受震驚的模樣。
          卡卡連忙想解釋點什麼,好表示她對這種現況的不知情,當然,最好能再說一次她
      自己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卡卡,至於樹上那個酷似以往的她的那個女孩,她也很納悶到底
      是怎麼一回事?
          “聽我說……”千百種念頭閃過,卡卡有好多話想說,但她才剛開口就被打斷。
          “那勒斯!”樹上的“卡卡”驚喜地喊了一聲。
          站在大樹下的卡卡感到一陣暈眩,不是因為話被打斷,也不是因為樹上那個酷似
      “舊卡卡”的女孩所說的話,而是因為那勒斯,她看到他看她的那種眼神了──
          他瞇著眼,態度冷淡地看著她,樣子是那麼樣地冷漠與疏離,仿佛不認識她一樣。
          心頭一陣的混亂,卡卡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就眼前來看,她唯一知道的
      只有一件事……
          他不相信她!
          他不給她機會解釋,第一個所選擇的,就是,不、相、信、她!
      
      第八章
        
          “好奇怪,那個姊姊怎麼了?”樹上的“小卡卡”在爬下樹的同時,天真無邪地問
      著,似是對他身邊的女孩突然離去的舉動感到不解。
          因為“小卡卡”突如其來地發問,傑洛斯無言地縮回探出一半的手。
          他其實看得很清楚,在她轉身離開前那一副大受傷害的表情,為了那心碎一般的神
      情,那一剎那間,他幾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攔回她了,但幸好,他的理智終歸戰勝了一切,
      讓他停下了這時不該做出的舉動。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將手縮回的傑洛斯看著面前的“小卡卡”,對著那張
      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他的臉上流露出一抹遲疑之色。
          像,真的是太像了,那根本就是同一個人,但問題是……
          “你?”他仍是看著她,困難地發聲,就像是太過於驚訝一般,詞不達意地無法成
      言。
          “我知道,你一定很驚訝,不過我沒死,那勒斯,我真的沒有死。”不是很在乎離
      開的那個“女孩”是誰,剛剛爬下樹的“小卡卡”驚喜地說著,臉上堆滿了最完美的燦
      爛笑容。
          “沒死?”他瞇起眼,除了無法置信外,也有一分打量的意味在。
          “是真的!”她說著,臉上的驚喜表情因為他的注視而失色,甚至還掠過一抹不安
      的神色,但那也只是一時的。就見她快速地補充道:“不過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一回,他沒答腔,僅僅是看著她,眼中那份評判的意味濃厚,而深沉的眸光是讓
      人難懂的,幾乎就要像是獵人在觀察獵物的神情了。
          “我沒騙你,剛剛說的那些全都是真的!只是我不知道怎麼說,關於我被救活的事,
      因為只有麗塔媽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在他的注視下,她顯得有些緊張,所以分外
      小心翼翼地說著。“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跟我回去問問她。”
          太過頭了,那份小心翼翼。傑洛斯注意到了,但他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像是從來就
      沒發現這問題似的。
          “如果真有人能救活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眼前的他只有這個疑問。
          “我其實也很想,但我不能。”她悲傷地說著。“十年了,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地
      在想著你,可是就是因為麗塔媽媽,我沒辦法,但是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日夜期盼的,
      就是我們能相逢的一刻。沒想到,美夢成真了,你真讓我盼到了……”
          因為感傷與激動,小小的身子急欲找個可供憑靠的支柱,是以很理所當然的想貼近
      他,可在她瘦小的身子貼向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之際──
          他閃身,動作快如鬼魅地避開了她,同時也扣住她的手,露出她持槍的手!
          槍!?“這就是你盼的?”他冷笑,惡魔般邪魅的俊顏上不帶一絲情感。
          “你!”她驚詫,沒料到他竟能避過這精心設下的狙殺計劃;他識破了她,而更重
      要的是,他逮住了她!
          “梅.古傑.菲納。”他正確無誤地喚出她真正的名字,聲音輕柔得像四月裡的一陣
      輕風般,可眼中的冰冷卻酷寒得足以凍結整個地獄。“為了這張臉,你受了不少的活罪
      吧?”
          “你知道我?”她受到的震驚是十分明顯的。
          梅.古傑.菲納,曾經名列殺手排行榜最頂極的三傑之一……注意,是曾經!
          兩年前的她或許是名聲顯赫,但為了這次的任務,她早在兩年前便已從殺手界退出。
      而此舉的目的,除了是為了要完美地做好這張臉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刻意地要淡化掉
      她的存在,讓人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甚而最好是忘掉她這號人物。
          事實証明,她做得真的很好,因為這兩年來,人們已如願地忘了她這號傳間中的頂
      極殺手,所以她完全沒有料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竟能一眼識穿她,粉碎了她對這個殺人
      計劃的自信!在此之前,她一直認為暗殺他的整個行動與設計,將是她殺手生涯中最完
      美的一件任務,簡直可以以藝術的眼光來看待。
          可沒想到,她失敗了,這個看似掉落她所布之局的男人早看穿了一切!
          他知道她是誰,他竟然知道?!“為什麼?”她問著,萬分不甘心,自認為模仿那
      個從錄影帶上看來的女孩可說是唯妙唯尚。
          “你得到的資訊仍是有限。”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他很善心地給予回答。
          “你連我從哪得到的資訊都知道?”她不信。
          “強恩博士的實驗室。”他親口証實她的疑慮,他確實是知道她從哪裡得到卡卡的
      資訊!
          由於當年的強恩博士在混進吉佛列客島、挾持了病中的卡卡寄望能藉以威脅他,因
      此他一直對強恩能得知卡卡存在的這件事感到好奇,所以曾讓人追查過這件事。
          原來早在他與卡卡相遇的最初,其實整個過程讓實驗室的隱藏式攝影機拍了下來,
      那卷帶子在陰錯陽差中,讓忙著逃難的強恩給帶離了實驗室內。而無獨有偶的,事後這
      帶子中所記錄的事也被強恩給發現;順著這條線索,強恩追蹤了數年,因而得知不少關
      於卡卡的事。
          現今,傑洛斯有絕對的理由可以相信,這個梅.古傑.菲納會知道利用卡卡來接近他,
      資料的來源絕對是同一個。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聽到他的証實,梅.古傑.菲納只會感到更加懷疑,
      因為他實在不該知道這些的。
          “我怎麼知道,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一個將死之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傑洛斯淡淡地說著,但那股殺意卻明明白白地駭得人發寒。
          “等等,你不問問我幕後主使人嗎?”她大驚,以為能再拖延一點時間,好有機會
      能想出脫逃的辦法。
          “用不著了。”他不甚在意
          “你連這個也知道了?”她再一次地感到吃驚。
          對於她的疑問,他不置可否,可是那不帶笑意的淡淡笑容已解釋了太多。
          “不可能!”她叫自己別輕易相信他,但語氣卻過於軟弱。
          “沒有人能躲過的,所有的行動就在半個小時前開始,我想,你那個想“邀”我一
      見的雇主,現在已遭死神的拘提了。”他說得淡然。
          她其實又被嚇到了,因為她整個任務的第一考量,就是活捉他、帶他回去,而若是
      無法達成這首要考慮,便直取他性命,帶他的屍首回去交差。不論生死,她的雇主都要
      親自見上他一面,那是可以確定了,而她覺得可怕,因為他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直到這一刻,她不得不開始要相信起傳聞,相信他真的是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一個
      來自地獄、沒有人能逃脫他掌握,宛若惡魔之子的可怕男人。
          瞬間,她死心了,知道這一回是沒有逃離的機會了。
          “好吧,再給我一個答案,你就給我一個痛快吧。”隱約地知道,自己是逃不過這
      一劫了,她索性自己討個痛快。
          “你問。”傑洛斯欣賞她的爽快,所以給了個方便。
          “你是怎麼認出我不是那個叫卡卡的女孩?更甚者,你怎麼可能認得出我是誰?”
      她不懂,因為她一直認為她做得是再好也不過了。至於她的真實身分,能躋身為殺手排
      行榜上的前三傑,自我掩護的工作向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她絕不相信,在她擅長的
      追蹤擺脫術,以及天生的、也是最上等的偽裝下,這世上真有人能把她跟她的名字連結
      在一起。
          “卡卡她是無人能取代的!”傑洛斯依承諾回答她。“或者你能擁有她的外表,但
      她的精神、靈魂是更甚於外貌千萬倍的重點,不論是眼神、勇氣、膽量、個性……關於
      她內在的本質,你沒一個地方像她,舉例來說,卡卡不怕我,她從來不會怕我,她看我
      的眼神不會有恐懼、沒有分毫不安,更不會懂得什麼叫做小心翼翼,她總是想到什麼說
      什麼。”
          “我輸了。”她苦笑,在他的長篇解析後,她知道這一部分她是徹徹底底地輸了。
          怎麼能不輸?這種不僅止於外表,而是深入了解對方靈魂的相知;她想魚目混珠地
      冒充頂替,難怪會被識破。
          “那認出我呢?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就是梅.古傑.菲納?”她真的不信有人看了她的
      外表,會聯想到頂極的殺手悔.古傑.菲納。
          “或者你突變的體質讓你在殺人的工作上得到不少便利,畢竟一般人很難料想得到,
      在你那女童一般的體形下,真實的身分是名殺手悔.古傑.菲納,但你以為這把戲能難得
      了我嗎?”他看著跟當年小卡卡一般的身高,冷笑。
          其實她真的就要跟卡卡一樣了,那種停留在原地、無法跟常人一樣成長的體質,
      但……還是有所不同的!她雖然無法發育成長,但她的細胞還是跟常人一樣會老化,但
      卡卡她不一樣,不只在發育上的停頓,卡卡她是連細胞都停留在原狀。
          “我還是不懂。”對於他的草草解釋,梅.古傑.菲納不太服氣。
          “若你想要,我隨時可以讓人列一份關於你的所有資料。”為了配合她,他把話挑
      白了說。“包括生平、醫療記錄、進殺手這一行所受過的所有訓練,及暗殺過的所有對
      象及雇主,只要我想,我可以取得任何我所想要的資料,你們放的那些煙幕彈是沒辦法
      阻止我知道真相的。”
          他明白地知道,先前他們的故作神秘、找不到殺手的訊息,都只是陷阱的一部分,
      是他們故意放出的風聲,為的只是要讓他鬆懈戒心,計劃在他輕敵後,利用整容成“小
      卡卡”的梅.古傑.菲納接近他,一舉取得他的性命。
          他現在做的,也沒什麼特別,只是看他們計劃得這麼辛苦,於是乎讓他們表現一下,
      將計就計,一如他曾許下的承諾,一次解決這所有的事,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苦了
      卡卡本人。
          為了不讓她驚慌害怕,甚至亂了整個計劃,所以他瞞著她,讓她白白受驚了好幾天,
      對此,他雖然心疼卻也無法避免。不過無妨了,等會兒他會為她討回個公道,讓這個膽
      敢冒充並驚嚇她的女殺手付出應得的代價。
          已然預知了將得的下場,梅.古傑.菲納不再言語,頂著小卡卡的臉,她定定地看了
      他好一會兒,他那種天生王者的自信讓她不得不信了他的話,他確實操縱著一切的發展!
          “你真狠得下心來對這張臉動手?”賭著運氣,她拚上這最後一絲的希望。
          “它只是像,但終究不是卡卡。”他回答,用著再冷漠也不過的語氣。
          知道逃不過,梅.古傑.菲納默默地閉上眼,代表她接受了她將面對的命運。
          “這是你這些天驚嚇到卡卡的代價。”他宣判她最該死的罪狀,而後執刑。
          “卡卡?!”在失去生命前,她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眨眼間,那曾經殺人無數的人走完了她頂極殺手的生涯,跟那些被她取走生命的人
      有著同樣的下場,她也讓人取走了性命。
          “你整個計劃裡真正最大的敗筆,是在於你漏掉一個最重要的訊息。”那個被喻為
      地獄之子的男人倒是難得地好心,對著她的遺體,給予了她再也無法聽見的回答。“真
      正的卡卡,她已經回來了。”
          轉身,他離開,讓風吹散他呢喃一般的話語──
          “以能夠相守的姿態,回到我身邊。”
          不相信她!他第一個選擇的,就是不相信她!
          讓人錐心刺骨的事實一再戳刺著卡卡的心,但她不放棄上讓自己懷抱著一份希望,
      她告訴自己,他會追來的,而且他拉著她,陪小心地向她承認他的錯誤,也會向她解釋
      他錯誤的行為。
          她賭的,是他對她的信心,也是他對她的了解跟投注的情感。不過她是個最沒有信
      心的賭徒,所以就看她放慢了腳步,幾乎是三步一回頭地往他們所住的鄉間別墅走去,
      為的,就是等著他追來的身影。
          信心有點小小的流失,不過就算已經走回到別墅的大門前了,她仍是抱著希望,告
      訴自己:他會追回來的!所以她坐在大門前的台階,想等他回來。
          只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終,她還是失望了。
          沒追來,他真的沒追來!
          她站了起來,踉蹌地踱步回屋內,過程中,生平第一次體會心碎的感覺,真的,她
      覺得她的心碎掉了,那種痛,痛得讓她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是陌生的,這些痛苦的感覺;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有這麼一天,親身體會這種強
      烈的痛苦,那是一種絕望,對一切失去希望的絕望。
          回到了屋內,不再顧忌會讓人看見,在眼淚掉下來前,感到絕望的她已拔下頸項上
      像小布包一樣的練飾,沒多久,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綻著紅光的球體被倒出來,而
      後異象出現。
          明明前一秒前,那個發著紅色亮光的小東西還被置放在小布包造形的練飾裡,但下
      一瞬間,置放於她掌心的紅色球體突地增大不少,明顯變得比放置它的練飾要大上許多,
      而且可以較明確地看出,那個發著紅色亮光的東西,是個多角的、像是星星形狀一樣的
      束西。
          只見那星星形狀一樣的奇怪束西忽地從她的手心裡飄起,可這時就見她像是後悔了
      一樣,小手連忙一撈,急急地把那飄起的怪東西抓回,同時還像是怕它被搶走了一樣,
      緊緊、緊緊地把它握在手心中。
          她沒開口,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只看見她一臉猶豫,像是在考慮些什麼;最後,
      她做出決定了|
          她鬆手上讓那個奇妙的東西飄浮升空,隨著高度的增加,她臉上的表情就越見哀傷,
      直到那個冉冉升空的怪東西在半空中消失不見,她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就這麼直
      直地掉了下來。
          從頭到尾上讓奉命暗中護衛她的查克看得一頭霧水,不過這可不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今讓他困擾的是她的眼淚,他覺得自己該出面安慰她幾句的,但他所得到的命令是
      “隱形”;他得在任何人都不得發現他存在的情況下護衛著她,所謂的任何人,也包括
      她。
          那他該怎麼辦?放著不管嗎?
          查克的內心裡很是掙紮,因為私心裡想出面安慰她,但這時的他卻又有任務在身,
      他必須執行他所被分派到的任務。
          兩種力量在他的心裡拉扯著,他一時之間也沒個主意,而這一遲疑,又是幾分鐘的
      時間過去,在他能作下一個決定之前,異象再次出現!
          一個光點在半空中浮現,在查克能來得及反應前,光點越來越大,直到它變成長約
      有一公尺直徑的橢圓形,然後像面鏡子一樣,裡面浮現一個老太太的身影。
          查克記得這個老太太,那是之前讓卡卡稱為姆媽的老太太,此刻正擔憂地看著卡卡
      的方向,那個橢圓形的光面像是個媒介上讓兩人透過光面在對談。
          “怎麼了,卡卡?你怎麼哭了?”瞧見淚人兒似的她,老太太心疼不已地忙問道。
          “姆媽,我要回去,我要回魔界去!”查克聽見卡卡哭著說道。
          “怎麼,那個人界的人欺負你了?”老太太十分慶幸留給卡卡一個應急用的召喚球,
      要不這會兒她的小卡卡被欺負就沒人可投訴了。
          卡卡沒回答她的話,只是掉著眼淚,一邊搖頭。
          “哼!你別想袒護他、為他說話,姆媽定會給他點顏色瞧瞧上讓他知道魔界人不是
      好欺負的!”老太太脾氣火爆地撂下話。
          “不!不要!”卡卡急急地制止,新的眼淚又跟著滑落。“姆媽,這不關任何人的
      事,我只想回魔界,快帶我回魔界吧,以後我會聽話,再也不會到人界來了。”
          老太太讓她哭得心慌,只得嘆息。“我可憐的卡卡,你別哭了,姆媽帶你回來就是
      了。”
          聽到這裡,查克哪忍得住啊?
          “不行啊!”他冒了出來,活像個鬼一樣,沒預警地從門後冒了出來。
          “你就是欺負我們卡卡的人類?”老太太的眼瞇了起來。
          “姆媽,他是查克,我跟你提過的查克,他沒有欺負我。”卡卡很講道義地澄清著。
          “不是他嗎?那就算了!”老太太略過查克逕自向卡卡說道:“你等等喔,讓我念
      個咒語,等一下馬上就能引渡你回魔界。”
          “不行!不行!您不能帶卡卡小姐回魔界啊!”查克急得大叫。
          “查克,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死心了,我想回魔界去,你們就跟那個來歷不明的
      卡卡過你們的日子好了。”卡卡心灰意冷。
          “什麼來歷不明的卡卡?有第二個卡卡?”老太太不解。
          之前為難他的問題不再重要,現在對查克來說,“把人看丟”成了最大的問題,所
      以他不但違反命令地現身,而且還決定說出些事情來安撫卡卡受傷的感覺,好制止她真
      做出離開的決定。
          “不是什麼第二個卡卡啦,那是個殺手,奉命來行兇的殺手。”查克爆出內幕。
          “什麼殺手?”卡卡也是這時候才聽到這種事,有點錯愕。
          “卡卡小姐,你忘了嗎?之前您跟少爺提過的那些暗殺事件,少爺不是承諾過要解
      決?”查克提醒她,見她點點頭後,繼續說道:“事後我們追查出,原來幕後主使者是
      當年的強恩博士……”
          “強恩博士?他沒死?”卡卡大叫。
          “不是強恩博士,當年少爺為了遵守對你的承諾,所以給了他一個痛快,早讓他下
      地獄報到去。”查克分神解釋,然後拉回正題。“聽我說完,我要說的那個主謀不是強
      恩,但跟他卻大有關系;是強恩當年主持那個實驗室的助手,一個叫麗塔的女博士。”
          “那女的想為強恩報仇,所以一直找人來暗殺那勒斯?”卡卡自行猜測。
          “對了一半!之前那些不成功的暗殺其實是煙幕彈,為的是……”查克開始述說這
      整個漫長又精密的復仇計劃。
          聽完整個大概,卡卡激動得大叫。“什麼?照你這麼說,剛剛那個長得很像以前的
      我的那個人,就是殺手了?完了、完了,那勒斯有危險了!”
          “我的好小姐,你想上哪裡去?”查克險險地拉住了她,不然她就要像火車頭一樣
      地沖出去了。
          “不行!那勒斯有危險,我得去看看。”一想起他有可能中計過害,卡卡的心裡就
      亂成一團。
          “不會的,少爺知道那殺手的真正身分,就算那個殺手整型得像以前的你,但他也
      絕不會上當,你一定要對他有信心。”查克保証,接著是苦著臉地請求道。“倒是我的
      好小姐啊,你就乖乖待在這邊等少爺回來吧!他就是為了你的安危才特別支開你,你別
      辜負他這一番苦心,自己反倒向危險跑去。要是真有什麼萬一,你要查克怎麼向少爺交
      代呢?”
          “聽起來,你的心上人倒是挺在意你的嘛!”一直安靜旁聽的老太太突然地冒出這
      麼一句。
          “姆媽!”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事上這會兒被活生生又血淋淋地說了出來,卡卡跺
      腳喊著。“你別亂說啦,什麼心上人。”
          “哼!你別騙我了,雖然你不說,但我有眼睛,還沒老到看不出來,你這麼堅持著
      要到人界,若不是有了心上人、放不下,要不然,什麼法力也沒的,你說!有哪個魔想
      待在人界啊?”老太太不客氣地評斷道。
          “我……我……我就算是喜歡那勒斯,那又怎麼樣?即使你真的看出了什麼,也不
      能就這樣說出來啊!”卡卡氣得跳腳。
          “為什麼不能說?喜歡就是喜歡,你明明就喜歡人家,有什麼好不敢說、或是不能
      說的?”老太太不以為然,雖然年紀一把,但她對感情的看法一向就是積極的。
          “是沒什麼不能說,但那也得等那勒斯那邊有主動的表示後,我才能說啊!不然我
      要是先說了,結果他根本對我就沒意思,那我不是很糗?”卡卡試圖講道理。
          “幸好這會兒那勒斯本人不在,而查克又是願意會幫我保守這秘密的人,要不然,
      我真會讓你害死,永遠都變不了人類了。”
          “變人類?”查克昏頭轉向,因為他們說話的速度。
          “是這樣的,我們魔族之人是不能在人間界久待的,因為屬性不同,如果久待,體
      內的時間將會停住。”老太太解釋。“短期之內沒什麼,但時間久了,眼看身邊的人一
      個個老去、死去,那事情就嚴重了。所以我特別提醒了卡卡,要她千萬得快點變成人類,
      不然等到她喜歡的人老得無法回應她的感情之時,她到時再來後悔也沒用了。”
          “那要怎麼變人類?有方法嗎?”查克好學地問。
          “很簡單,我也教過卡卡,就是找一個跟她真心相愛的人結合就行了。”老太太搖
      頭。“不過,我看她這副笨拙的樣子,恐怕距她要變成人類的日期是遙遙無期了。”
          “姆媽,你怎麼這麼說?我哪有笨拙?我只是在等,等著看那勒斯是不是跟我有著
      一樣的心情而已。不然你想,如果只有我單方面地戀著他、眷著他,那又有什麼用?我
      當然得確定他的心意,在得知我們真的是相互愛慕著對方後,這樣我要進一步地變成人
      類才有希望嘛!”卡卡辯駁著,她的拖延絕無關於笨拙,裡頭可是有她的道理存在的。
          “這有什麼好想的?”查克插嘴,一臉的驚訝。“事情不是很明顯嗎?”
          “什麼東西很明顯?”卡卡反應不過來。
          “就少爺對你的感情啊!”查克像是懷疑她的智商似地看著她。“你不是比誰都清
      楚,他是個情惑上天生比較冷淡的人,就算有,他表達的方式永遠是做多於說……”
          “這個好!”老太太聽了忍不住就插嘴。“愛啊,就是要像這樣,最好是做多於說
      啦,一方面實際,另一方面啊,你要變成人類的時間速度也會快上許多。”
          “姆媽!”在老太太淘氣地眨眨眼之際,卡卡忍無可忍地大叫出聲,因為知道她想
      暗示什麼。
          “別吵,別人說話我們不可以插嘴。”老太太擠眉弄眼,要卡卡把注意力放回查克
      身上。
          “咳!”得回他們兩人的注意力後,查克清了下喉嚨繼續道:“我跟少爺這麼久,
      除了卡卡小姐外,從沒見過他對誰好過。當然,那也可以解釋為父女、兄妹、朋友的感
      情,但事實上,在卡卡小姐出現前,我從不知道少爺也會是個有感情的人,若要我說,
      我覺得卡卡小姐就像少爺的心,因為她,他的生命才算是活的。”
          本想脫口說出,若真是父女、兄妹的情感,也不會有那麼多耐人尋味的小動作,好
      比夜夜的同床共枕,甚至是有事沒事時會親親愛愛地親吻彼此的雙唇,查克可不認為有
      哪一對父女或是兄妹的感情會用這些方式表達,不過這些話說起來很是曖昧,為避免不
      潔的聯想,所以他選另一個方式來表達他的看法。
          “依我猜想,少爺他若不是比誰都清楚,就是連他自己也沒發現到,其實他一直在
      等卡卡小姐長大啊!”這是查克個人的結論。
          “看來,我得幫你加薪了。”
          突出其來的聲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勒斯.傑洛斯,那個話題中的人物就站在
      不遠處,他抓住了最好的時機,趕在卡卡進一步朝查克追問前開口,沒有人知道他在那
      裡站多久了。
          “查克,我倒不知道,原來你是那麼了解我。”他說著,但一雙眼看的,是一張臉
      早脹個通紅的卡卡。“如果可以,我想要求清場。”
          “那有什麼問題。”老太太開心地一笑。“反正老太婆我的氣力也耗盡了,要弄出
      這個最近才修煉成的、可以聯結兩個世界的對話結界,可是很費體力的。你們年輕人有
      話慢慢說,老太婆先走了。”
          似鏡面般的畫面越縮越小,在變成白色的光點之前,查克的身上也籠罩一層白色光
      芒,然後在同一時間,所有的光芒消失,沒有老太太的影像,也沒有查克的蹤影。
          卡卡低頭看著地上,想找個地洞鑽,而傑洛斯哪裡也不看,就只看著她──
          終於,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現在,我總算知道要讓你變成人類的方法了。”傑洛斯開口,看著她的目光變得
      軟軟柔柔的,是比平日要柔和上許多的眼神。
          找不到可鑽的地洞,卡卡面對現實,決定問個清楚,好盤算一下,看有沒有賴過去
      的可能。“你……你到底是聽到多少?”
          “多到讓我明白所有的一切。”他回答。
          這樣到底是聽到多少啊?她低著頭,感到困惑。
          “為什麼都不說?”就著她尖尖的小下巴,他抬起她又低垂的螓首。“如果沒讓我
      發現真相,你是不是真打算拖到我七老八十、‘能力’不再的時候,才要來告訴我,該
      怎麼讓你變成人類的方法呢?”
          “你……你怎麼這樣說,我只是還沒準備好,不知道要怎麼說而已。”她紅著臉,
      嘟囔著。“再說……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怕被你拒絕……如果變成那樣,
      我連賴著你一起生活的機會都沒,那我當然得謹慎一些。”
          “謹慎?”他失笑,無奈地嘆息。“我真沒想到,你難得的謹慎會是用在這個地
      方。”
          “我只是不想冒險失去你。”她嘟嘴,像是受了委屈。
          “這倒是一點都不像你,我的小卡卡何時愛得這麼膽小?”他輕拍了下她的頰,動
      作是輕柔中帶著憐愛的。
          “你又懷疑我了嗎?”她緊張,那種失望的感覺又出現了。“在你明知道剛剛那個
      長得很像我以前模樣的人是壞人之後,現在還是不相信我、又懷疑起我了嗎?”
          “冷靜!你冷靜點。”他解釋,試圖消去她的不安。“我從來就沒懷疑過你。”
          “才怪,我之前再次回到人間界找你時,怎麼說你都不肯相信我就是卡卡,還把我
      關到地牢裡,是費了我好大一番氣力,才說動你相信的。”她忍不住反駁他的說法。
          “原諒我。”他很坦然地認錯。“那時我的確是無法一下子就接受,但我不是故意
      的。”
          他那麼直接地認錯,讓她矛盾得忍不住幫他找藉口。“沒關系啦,因為那也不能怪
      你,人間界的人本來就不知道!也不相信魔界的存在,你一開始不信我,那也是很自然
      的事。”
          他摸摸她的頰,為她袒護他的行為微笑。“謝謝你的諒解。”
          “我是能理解之前的事。”她噘嘴,不打算放過他。“但是這不表示我會原諒你剛
      剛那樣對我。”
          “我只是不想讓你留在原地冒險。”他解釋。而沒說出來的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
      他不想讓她見到任何血腥的畫面。
          “但是……但是你實在用不著用那種像是不認識的眼神看我啊!你知道我剛剛有多
      難過嗎?一顆心像是碎掉了一樣,我真的差一點兒要以為我會心痛而死。”她夸張地說
      著,可其實在她的心裡,打他一說出理由後,她就已經原諒他了。
          “我很抱歉。”他傾身,親親她的唇。
          “好啦,那你以後不可以這樣了喔。還有,像這次這麼危險的事,你一定得先告訴
      我一聲才是,我可不想哪天又被瞞在鼓裡,然後被一個頂著我以前樣貌的人神出鬼沒地
      嚇得半死,以為自己是神經衰弱還是遇到鬼了。”她嘀咕著,提出條件。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他保証。
          “嗯,那就好。”她點頭,表示對這件事情討論結果的滿意。
          “那……”他看著她,眸中流轉著難解的光彩。“現在可以談談讓你變成人類的事
      了?”
          轟一下的,她的臉瞬間又燒紅了起來。
          要命!他怎麼還記得這事?她以為她很成功地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呃……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了,如果你事先不知情,不知道那個有著我以前模
      樣的人是壞人,那你會相信她還是相信我?”她繼續努力,就是想避開那羞人的話題。
          “你說呢?”他捏住她的鼻子,懲罰她想轉移焦點的意圖。
          “哎呀,你別捏我啦!”她氣惱,小拳頭一掄就揮拳向他。
          他輕鬆避開,語帶玄機地回答她的問題。“真相,我向來就只相信真相,而真相只
      有一個。
          “你在說什麼?什麼亂七八糟,又是什麼想証明什麼的?”第N次失手的她根本沒
      聽懂他在說什麼,直覺地抓下他捏人鼻子的那只手,想也不想地便張口用力咬了上去。
          “回答了真相,找可以把這當成你覬覦我的身體、渴望變成人類的暗示嗎?”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的俊顏上有種邪魅的氣質。
          “我哪有!”她的臉又燒紅了起來,氣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還不說?你真要拖到我失去了‘能力’,沒辦法幫你達成變成人類的願望了,才
      要強人所難地提出要求嗎?”
          “你別亂說啦!”他略帶暗示的話語讓她窘得不知如何自處,索性牙一咬,豁出去
      地喊出她心裡的話。“我沒辦法跟你說這件事,就是怕你像這樣取笑我啦!雖然我一直
      就不知道怎麼表達,但我不想失去你、失去現在這樣的生活,這樣你要我怎麼能夠不謹
      慎一些呢?如果我真貿貿然地跟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後來証明了我是自做多情,因此還
      嚇跑了你,讓你不再理會我,那你要我怎麼辦呢?”
          “會讓你有這樣的想法……”他嘆息,臉上沒有任何一點取笑之意。“看來,不知
      道如何表達的,不只是你一個。”
          她愣住,因為他的話。
          對喔,如果說她不知道怎麼表達情感,那習慣用冷漠淡然來作為保護色的他不是比
      她更糟?那情況根本就比她嚴重上千百倍嘛!
          等等!他一直要她親口跟他解釋變成人類的事,還表示要幫她實行變成人類的願望,
      但他不是知道了,要讓她變成人類得跟一個與她真心相愛的人那個……呃,結合的嗎?
      那他表示要幫忙,意思是……呃……那個……
          她傻呆呆地看著他,為她剛剛才發現的事,腦子裡一直繞著那句“真心相愛”在打
      轉。
          “我想,你終於弄懂我想說的話了。”他嘆氣,揉揉她的發。
          “噢!那勒斯。”小臉兒綻出驚喜的光芒,她飛撲向他,心中漲滿了狂喜與感動。
      “真的嗎?是真的嗎?原來你對我……對我……天啊,我真是不敢相信!”
          “有這麼讓人難以置信嗎?”他抱住了她,嘆息般的輕喃話語在她的耳邊吹拂著。
      “查克他說對了,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一直在等你長大。”
          “等我,你在等我長大?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她已然說不出話來了。
          由於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對他的情感,是以她總是在等著。從前的那個忘記蛹化之
      事的她,等的是自己長大的到來,希望能快些長大,好能夠配得上他;而直到她蛹化完,
      從魔界回來後,她仍是等著,等著他主動地表示,好讓她順理成章地回應。
          但她一直就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就像查克說的!那勒斯是個習慣做而不擅於說的人,
      以他對她的關心與愛護,她早該想到他對她的情感,只是她真是太笨太傻
          太呆了,明明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竟然還閉塞地在原地等著,等著他的主動……
          “等等,那勒斯,我們回房間幹麼?”等她猛然回神,他已經抱著她回到房裡了。
          “查克他還說對了另一件事。”他親吻她。“很多事,我習慣用做的,而不是掛在
      嘴邊說。”
          “那麼?”她傻呼呼地看著他。
          “我還是不習慣說……”親吻持續而且漸漸地加深。“所以我做!”
          做?做什麼……她的理智在他的氣息繚繞下盡數融化,而因為他那異常熱情的親吻,
      連思考能力也失去,整個人陷入一種喜悅盈然的昏昏然中。
          簡言之,她沒在聽他的話,根本就搞不清他剛剛說了什麼。
          不過幸好她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一句重點,
          “等你變成了人類,事實就能証明一切。”
          是啊!等她變成了人類,不就可以証明一切了嗎?
      
      尾聲
        
          小小的派對,是為了一對剛出爐的新人所舉辦的,能參與的人極少,只有新郎倌的
      兩個朋友與他們的夫人。
          對著水盆裡浮現出的歡樂景象,查克滿腔的“鐵漢悲情”被勾引出,堂堂男子漢的
      眼淚差點當場掉了下來。
          “啊!真好,多麼美滿又幸福的結局啊!”
          查克眼巴巴地看向發聲處的老太太,如果不是為了個莫名其妙的意外,他也將是與
      會的其中一員,嗚……
          “婆婆,不只變成人類,卡卡小姐都成了少爺的夫人了,而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到
      人界啊?”壓抑心中的悲傷,身陷魔界的查克苦情地問道。自從他莫名其妙被帶來魔界
      後,這問題他幾乎每天要問上一遍。
          “我不是說過了嗎?等我體力好一點,就能送你回去了。”老太太,也就是卡卡的
      姆媽兩手一攤,一臉的愛莫能助。
          “可是你每天都這麼說,那我到底是何時才能回去啊?”查克幽怨地看著老太太。
      如果不是正身陷她的地盤,又忌憚於她那一身稀奇古怪的靈能力,他早就跟她翻案拍桌,
      要她把話說清楚、講明白,為什麼會失這麼離譜的手?別人要清場,她自己離開就是了,
      竟還把他這個無辜路人也一起帶來魔界,這什麼玩意兒嘛?
          “哎呀,本來我有好一些了,但記得嗎?老太婆我曾跟你說過,說會給你一些補償,
      好彌補你意外被我帶回來的錯誤,所以呢,我雖然剛剛恢復一點的體力了,可是為了帶
      回這個補償你的禮物,所以我現在的靈能力又用光了。”卡卡的姆媽一臉的無奈。
          “我說過我不要補償的!”查克簡直要昏過去了。“如果你有能力帶回什麼見鬼的
      禮物,那就該用在送我回去的事上頭,幹麼浪費在什麼禮物上嘛!”
          “嘖嘖,此言差矣!是不是值得,你也該先看看禮物再來評論。”卡卡的姆媽糾正
      他,手一揚,兩人面前的水盆恢復原來的景象,那溫馨和樂的派對景象消失無蹤。
          “不用了,婆婆,真的不用了。”查克不敵她力氣地被拖著走。
          老實說,到現在他還是很懷疑,這個婆婆的氣力怎麼那麼大?以魔界的理論來說,
      那個靈能力與力氣之間,真的不能成正比來評論嗎?
          “就到了嘛,看,你的禮物!”老太太開心地展示她的貼心。
          “凱薩琳!”查克簡直要看突了眼,不敢相信,床上躺的那個人真是他從年少時就
      愛慕至今的鄰家女孩。
          像是聽到他的叫喚,床上睡著的人兒悠悠醒來。
          她看見了他,一臉的困惑。“查克?”
          她認得他?在他離開家鄉多年後,她竟然還認得他?查克簡直就不敢相信,但真正
      讓他沒辦法相信的是!
          “婆婆,你有力氣帶人來,幹麼不送我回去?!”查克怒吼,但屋裡哪還有其他人?
          “好好享用你的禮物吧!”愉快的祝福聲在空氣中飄揚著。
          禮物?
          房裡的一對男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挺有默契地同時紅了臉。
          看來,又一個美麗的故事要上演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