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曦
(小格格之二)
男主角:玄睿
女主角:雪曦
第一章
叭!叭叭叭──
奇怪又巨大的聲響突地響起,雪曦嚇了一跳。不過已經算好了,不似第一次
那般沒防備又無助,險些讓那巨大、呼嘯而來的怪物嚇死。
該說是適應了,雖然仍是讓那突如其來的巨響給嚇了一跳,但當那急速奔馳
的方形巨物從她的身體穿越而過時,雪曦已經沒有第一次經歷時的恐懼及無助,
因為她知這道這只是她的一場夢境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所以她安靜地待在原地,除了心中的怪異感,沒有其他任何感覺的任由那超
巨大的怪物從她的身子穿越而過,就像一縷無實體的幽魂般。
逮住了空檔,雪曦連忙離開那條充滿快速奔馳巨物的大道,來到路邊,跟著
一群穿著怪異的人瞎晃著。
其實是感到納悶的,這個夢境,怕不止延續好幾日了吧?
她記得很清楚,目從她從書閣的梯子上摔下來、昏了過去後,她就變成了現
在這樣,以一縷幽魂的狀態,出現在這個充滿光怪陸離的夢境當中。
曾經她以為她死了,要不然她真的無法解釋,關於那天上飛翔的巨大鐵鳥,
以及路上那些快速奔馳的巨獸……還有還有,最最奇怪的是,那些往往一呼嘯便
過去的巨獸裡面似乎還能坐人。
她特別注意過了,這種能快速奔馳的巨獸中,小的只能騎乘兩人,至於大上
一些的,就能多塞幾個人,而最最大型的,則是塞滿了許多的人。
往往,當她見到那最大型的巨獸停下時,總會進入或是走出一些奇裝異服又
不剎半頭的人……這一連串的怪異事件讓她無法理解,同時也讓她深深困惑著:
死後的世界是長這樣的嗎?
就在困惑中,她也以這幽魂的姿態度過了幾日的白天與黑夜,而就在她真以
為自己死去的時候,一時短暫的清醒推翻了這樣的想法。
不止是眼前讓人感到熟悉的景象,腦門上的劇烈疼痛以及周身的不適,讓她
感受到活著的事實,只是她才剛確定了這一點,確定了那些奇怪的經歷只是她昏
迷過去後的一場夢境,一陣難忍的劇痛侵襲了她所有的知覺,讓她再次陷入了黑
暗之中。
然後,她又在這裡了,這個看起來截然不同的夢境世界。
真是很不可思議,她自己也不懂,怎麼會這樣。
而且,奇妙的不止是她又回到這相同的夢境,更讓她感到納悶的是,雖說是
夢境,但她的意識真是清醒到不像話。
就像現在,除了像抹幽魂般沒有實體,她能思考、能分析,跟平日的她幾乎
沒有兩樣,就是太過於清醒,她才更加的弄不懂,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她也知道,這事再怎麼想也沒用,因為不管再怎麼想,在她所能理解的
范圍內,她還是弄不懂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
她完全放棄思考這一方面問題,就見一間怪異的房子,信步走入一間充滿書
籍的房屋之中。
她是一個愛書的人,書籍,總是能為她的心帶來寧靜和平,所以平日她最愛
與書為伍,更何況,現在陷入了這種狀況不明的詭異情境中,更是需要大量的書
籍來撫慰她的心靈。
之前,她就是在這種排了滿滿書籍的屋中度過那初來乍到的驚慌,一下在雜
志區晃一晃,一下在小說區看一看,然後讓她發現了漫畫區,那個讓她如獲至寶
的區域。
先前,她大半的時間就是耗在那漫畫區當中,那些她首見的、畫滿圖畫的小
書本,除了帶給她驚奇,也為她帶來了極愉快的時光。
但這一回,她想換換別的感覺,所以她來到了小說區,想仔細閱讀一下,這
奇怪夢境中的小說都是寫些什麼。
對著五顏六彩的書,雪曦有些難以抉擇,最後她隨意抽了一本,也沒特別注
意書名,似乎是什麼貝勒的,拿起來她便開始著了。
頭兩頁還好,但才翻了沒幾頁,雪曦的一對杏眼便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情節。
不止瞪大了一對美麗的杏眼,那嫩白的雪膚也逐漸泛紅,而且是越來越紅…
…越來越紅……
噗!一下子,她噴鼻血了!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捧著一本三字經,四歲的勛勛有看沒有懂的,按著師傅前天教導的順序,一
字一句的念著,可那小小的心思卻越不由得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烏奴管事說,阿瑪跟皇上一樣,獨鐘漢學,只要他好好讀書,等阿瑪回來後,
知道他已經背全了三字經,就會好喜歡好喜歡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烏奴管事騙他。那他不就白背了?
“……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阿瑪就會喜歡他,像他喜歡阿瑪一樣的喜歡。
只是……這三字經怎麼那麼臭又那麼長啊,真是難背呢!
“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呃,孝於親……”默書聲中斷了下,勛勛努
力的想著,這句孝於親之後,接的是哪一句啊?
“所當執。”細細的聲音從樹叢後傳出。
“對!所當執!”勛勛欣喜,也沒管是誰給的提示,興高彩烈的又繼續念道:
“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長……”
“宜先知。”
“對對對,是宜先知!”一接獲提示,勛勛忙又接下去。“首孝弟,次見聞。
知某數,漢某文……”
哇啦啦的又念了幾句,勛勛後知後覺的突然覺得不對勁。
誰啊?是誰在幫他默書的?
“三才者,無地人。王光者,日月星。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
…”念著念著,勛勛往樹叢後爬了去,想知道是誰躲在樹叢後幫他。
尋人的行動並沒有阻礙他的默書,就看勛勛一邊找人,嘴裡還一邊念念有詞
的背著:“……日春夏,日秋冬。此四時,運不窮。日南北,日西東。此四方…
…方……”
“應乎中。”聽不得這麼殘破的三字經,躲在樹叢後偷懶的人兒再次給予提
示,可才剛說完,突然從樹叢處冒出的小臉差點沒把他給嚇死。
“哈!找到了!”勛勛興奮地大叫一聲,稚氣的小臉上滿是欣喜。
樹叢處躲著的,是一名清秀到讓人極順眼的少年家僕,只見他遲疑了下,連
忙請安:“奴、奴才給少爺請安。”
“你是誰?為什麼躲在這裡偷懶?”勛勛很是好奇。
“奴才學曦,是新來的奴僕,不是偷懶,是剛剛做完分內的工作,所以在這
兒休息。”名喚學曦的少年回答道。
“奴才?可是你識字。”勛勛覺得困惑,既為奴僕,怎麼這麼厲害,竟還能
指正他呢?
“呃……未進府之前學過一些。”學曦顯得不安,悄悄地,將手中厚厚一本
詩集文選往身後藏去。
“是嗎?”勛勛跨上前一步,想再接著問點什麼,但腳下一絆,小小的身子
整個往前撲去。
“小心!”學曦一把抱住了他。
勛勛撲倒在學曦的懷中,淡淡的熟悉清香味讓驚魂未定的他面露困惑之色
“額娘?”
“什麼?”沒聽清楚,學曦忙著扶正他。“小少爺說什麼?”
“額娘!你是額娘!”勛勛睜大眼看著面前的人,若仔細瞧,還能看見他童
稚的大眼中泛著淚光。
“小少爺,您別開玩笑了,我……呃,是奴才,奴才怎麼可能會是您的額娘
呢……”過分清秀的面容上掛著僵掉的笑容,弄不清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局面。
“是額娘,這是額娘的味道!”他記得,他真的記得!
“有、有嗎?什麼味道?”朝身上嗅了兩下,學曦可不覺得自個兒帶了什麼
味道。
“額娘……勛勛好想額娘,好想好想……”
見他鼻涕眼淚要一起來了,學曦慌了手腳。“別,你別這樣啊……”只能稱
之為秀氣的眉皺起,當真弄不清面前的狀況了。
“額娘,抱!”不願自個兒站好,過度思念母親的勛勛張手討著要抱。
“小少爺,您看清楚,學曦是個奴才,只是個奴才!”他強調,再道:“雖
然稱不上七尺男子漢,但好歹……好歹也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光是性別就不同,
怎可能會是您的母親呢?”
長長的一串話讓四歲的小孩兒面露困惑之色。
不是額娘嗎?
“小少爺您看清楚,這張臉長得像福晉嗎?”指著自己的臉,學曦說道。
“我……我不記得了。”童稚的臉上有著無措。“額娘她很久很久前就死了,
我只記得……記得她的味道。”
冷僻的性子因為這話,而稍稍軟柔了起來。
同樣是沒娘的孩子啊……
忘了合不合宜的問題,學曦伸出那雙柔滑得不可思議的手,朝勛勛的小腦袋
輕撫了幾下。“雖然想額娘,可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是男孩子,要堅強,知
道嗎?”
勛勛傻呼呼地直笑著,仿佛真受娘親的安撫跟勸告一樣。
“小傻瓜,我不是你額娘,別把我錯認了。”輕拍一下他的小腦袋,學曦忍
不住笑了,露出一張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清麗笑顏。
勛勛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認知上再次的混淆了。
“真的不是額娘嗎?”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著。
“當然不是……好了,我的小少爺,學曦該去工作了,要不然讓馬奴管事發
現我怠工,我的工作可能會不保。”拍拍屁股,清麗有加的少年家僕要回工作崗
位去了。
“工作嗎?你是做什麼的?”小小的人兒緊跟著他的步伐。
“奴才是打掃書閣的。”
勛勛心想過會兒他就跟烏奴總管要人去!
沒注意他打著什麼主意,學曦穿越樹叢,要回到工作崗位上,但一個不小心,
頭上的帽子突地讓一截過低的枝啞給掃落地。傾泄而出的長發讓學曦心中直喊糟,
七手八腳地想把那一頭如黑雲般的烏亮長發藏回帽裡,但已經來不及了。
額頂上有頭發,沒有剃頭,是女的,“他”,是個女的!
眼中含著興奮的光芒,小勛勛撲身向她
“額娘!”
********
本以為是個天衣無縫的好計策,哪曉得這麼快就穿幫!
學曦,也就是留書出走不久的雪格格雪曦,接下了那肉呼呼的小身子,心中
叫苦連天。
“呃……小少爺,我想你該冷靜些,誤會,一切都是誤會,我不是你額娘,
絕對不是!”當然不是,她可是冰清玉潔、尚未婚配的好姑娘,怎可能冒出這麼
大的一個兒子呢?
“你是!你是額娘,我記得你的味道,你是回來看勛勛的,對不對?”如水
蛭般的巴住她,勛勛堅持。
“不對,當然不對!”雪曦愁了。她該說什麼,才能讓這四歲的孩兒明白事
理,清楚她的苦衷與無奈?
真是要命!如果那一夜她沒轉醒,沒聽見皇上跟大阿哥的對話,得知他們打
算為她找個婚配,而她若沒因此恐懼得留書出走的話,較之眼前的狀況,不知哪
個會好一點?
將泄底的長發藏回帽中,確定不會露出帽子下的玄機後,雪曦試著掌握住整
個情況。
“小少爺,別嚷嚷,你什麼都先別忙著嚷嚷,其實這事情說來真是話長…你
知道的,因為一些問題,我們不得不特意避開某些人……”
“壞人嗎?”勛勛忍不住開口,他可是很認真的在聽著。
“晤……你要這樣說也可以……”雖然這樣說有些對不起多年來照顧她的大
阿哥,但這時候也沒其他的辦法,雪曦露出局促的一笑。“反正我不能讓人找到
就是了。”
“我知道,壞人要對你不利,要殺你滅口。”童稚的臉馬上變得嚴肅。
“滅、滅口?”這樣說,好像也對,畢竟是要她像給一個完全不認識,還擁
有一雙邪佞雙手的男人……光想到要跟個完不相識的男人相處一世就很可怕了,
更何況再讓她聯想到
那雙耶佞雙手會對她所做的事,那感覺就更加的讓人難以忍受,只怕到時她
真要有生不如死的感覺,那還不如早早先死了算了。
“所以你不是我額娘,你只是被壞人追的可憐人?”小小的孩兒試圖厘清聽
來的一切,但仍覺得好奇。“可是你怎麼會來府裡的?”
“其實是湊巧,那時我正愁著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才不會被找到,正好見到瑞
王府裡的人上街去貼征人的告示,說王府裡缺一名整理書閣的奴僕……”
“那為什麼要裝成這樣?”勛勛對她的男僕打扮有意見。
“為了避免讓人找到我,所以我不得不改裝。”雪曦解釋,但沒提及,這點
子是來自那奇妙夢境裡的奇怪小說中。
說起來,她會見著瑞王府征人的告示只是湊巧,而用這一身男裝模樣征得職
務也是她運氣好。不過這倒好,男裝的打扮已減低了她被尋獲的可能性,如今再
加上是躲進瑞王府裡來當家僕,她就不信真有人能找到她!
事實上,她相信著,只要她小心行事,別再暴露她的女子身分、讓瑞王府裡
的其他人察覺異樣,進而舉發她、發現她的身分,不管府外的大阿哥布下多綿密
的尋人部署,也不可能找得到她。
只是,這會兒她得先想想辦法封住這小娃兒的嘴才行。
“放心,我會保護你!”不知道她內心中的掙紮,小勛勛又開口,此刻他整
個腦海中,已然讓美人落難圖給佔據了。
“不用了。”雪曦心裡鬆了一口氣,沒想到事情竟發展得這麼順利。“只要
小少爺別跟人說你今天看到的事,這樣就行了。”
“勛勛。”他更正她。
“什麼?”雪曦反應不及。
“勛勛,我是勛勛。”他重申。
她總算弄懂他的意思,可是這哪成?
“我想這不太好……”
“不管不管,勛勛,是勛勛!”他執拗地打斷她,堅持她得喚他的名,就是
不愛聽她喚他小少爺。
雪曦無措,再一次的,她覺得被困住了。
糟!現下要怎麼收尾?
*********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良,辰宿列張,寒來暑往……”
聽著牙牙耳語,一邊旁聽的烏奴面露微微笑,神情頗是得意。
其實是聽不懂小主子在念什麼,但前些天他聽請來的漢學師父說了,說勛少
爺學得極快,前些天背全了三字經,這會兒千字文也會念上幾句了。
呵,等王爺回來,見著勛少爺這般勤奮向學,心裡定是很歡喜。
“奴才見過烏奴管事。”雪曦眼尖,作揖請安。
烏奴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新請來的少年
人有些古怪。
當初,他是看這孩子清清秀秀、斯斯文文,應該能勝任打掃書閣的工作,才
會錄用“他”的,但日子久了,他越看那份斯文清秀就越覺得不對勁。
這種血氣方剛的年紀,有哪個少年郎會這樣斯文秀氣成這樣的?
本來,那種覺得有異的感覺還不至於那麼重,可前些天小主子硬纏著他,要
他破例升這少年為伴讀書僮,他總想不透其中的原因,越加的觀察,發現小主子
對這少年異常的纏勁,他這才越加覺得有異。
若不是勛少爺纏著他要人要得緊,而這名為學曦的家僕還真有點用處,讓勛
少爺分外用心學習,他還真考慮要解雇這少年郎算了。
承受烏奴打量的視線,雪曦被看得心虛,整個人尷尬不已。
她大抵知道這烏奴管事在想什麼,但她也沒辦法啊!這小少爺就是纏住了她,
不但不讓她走,還硬要把她留在他的身邊。
對著一個不講理、直嚷著要保護她的小鬼頭,她能怎麼辦?
尤其是她還得防著他嚷得太大聲,讓人知道了她的秘密,當然只能草草點頭
答應他了事,不然還能怎麼辦?
看著他們兩人大眼對小眼,勛勛覺得不高興。
“烏奴管事,你做什麼直盯著學曦看?”討厭,學曦是他的,是他的啦!
輕咳一聲,烏奴收回目光,呈上手上的信。
“這什麼?”勛勛扁嘴,覺得烏奴欺負人,明知道他只會默書而且、字還看
不懂幾個,竟然拿信要他看。
“不是,奴才只是來告訴勛少爺一聲,王爺要回來了。”早先一步看過信的
烏奴轉告,知道小主子定會喜歡這消息。
“阿瑪要回來了?”何止高興,勛勛整個人跳了起來。
不止是勛勛,雪曦的心也緊跟著跳了一下。
回來!?
怎麼這麼快?她以為這個長年駐防在外的瑞王爺沒個三年五載是不會回府的,
所以才會這麼心安理得地來應征,現在該怎麼辦?當家主子很快就要回來了,她
要怎麼辦?
“烏奴,阿瑪有說他何時要回來嗎?”勛勛可興奮了。
“當然是等南蠻的反賊余孽盡數掃平了,人自然就回來了。”烏奴也很高興。
雪曦聽了,心裡較為平定了些。
不急,不慌,聽說南蠻人善於偽裝、精於遊擊戰,要將所有余孽盡數掃平,
多少也需要一些時間,這樣,她應該還有時間能好好的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到底是要多久?”勛勛急切,想要個確切的時間。
“可能過幾天吧,信上說只等收服最後一支遊擊部隊,就能班師回朝了。”
烏奴看著信說明。
“真的嗎?好棒喔!學曦,我阿瑪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勛勛興奮地拉
著雪曦直跳,沒發現那秀氣的臉上顯得呆滯。
不會吧?這麼快,那不就表示,她這兩天就得打包行李,並且得開始想辦法
說服這個小少爺,好能早些天離開這兒?
“學曦,你怎麼了?”勛勛狐疑地看著她略顯僵硬的表情。
察覺烏奴也在看她了,雪曦連忙擠出笑容。“沒,我在替少爺高興。恭喜少
爺,等王爺回來,就能一家團聚,共享天倫了。”
嘴上這樣講,但她心裡想的全是另一回事
不行,她一定得快些打包逃跑,在看了那些書之後,她再也不想接近任何一
位親王、阿哥,或是貝勒、將軍的。
才剛這樣想著,外頭一陣喧鬧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麼回事?”對著遠遠跑來的家丁,烏奴皺眉問道。“怎麼吵成這樣?”
“稟總管……”喘著氣,傳訊的家丁差點斷了氣。“王爺……王爺他……”
“王爺他怎麼樣?”
“王爺他回來了!”
*******
之後的場面對雪曦來說,真是生命中最混亂的一刻。
突然來報的訊息不止是瑞王爺回來了,另一個重點是
瑞王爺傷重被送回來了,只怕性命就要不保……
接著,她便讓勛勛拖著跑,一路從他的小書房跑到父親的大書房……跑啊跑,
跑得她上氣不接下氣,又因為烏奴就跟在旁邊,讓她沒法拒絕跟隨,只能喘得半
死、硬著頭皮來到擠滿武將的大書房裡。
才剛步入瑞王爺的專用書房,她的眼淚就要掉了下來。
嗚……好臭……
“阿瑪!阿瑪呢?”不似她的沒用,勛勛才不管有什麼異味,拉著心愛的她,
頗有乃父殺敵之風的,以一股狠勁直往人群中心沖鋒陷陣而去。
盡量縮小身子,以避開跟“臭男人”的碰撞,完全沒能選擇的雪曦只得忍著
惡心、心頭含淚地跟著往人群中心沖去。
錯了,她真是錯了,剛剛她實在應該堅持跟烏奴總管換工作的,雖然找大夫
也得跑上一段路,一樣累人,但那累歸累,總比在這裡被臭死好……
“你們讓開點,讓小少爺見見王爺。”副將袁定軍斥喝一聲,讓擁擠的人群
為勛勛讓開了一條路。
“袁叔叔……”雖然已有半年以上沒見,但勛勛還認得他是父親最得力的左
右手,偶爾回京稟報戰況時,會代阿瑪送些東西回來,所以勛勛認得他。
“快過來看看你阿瑪,跟他說說話。”袁定軍哀道,連忙讓開,他怕拖得晚
了,這對父子就再也沒機會說上話。
“阿瑪……”勛勛喚著,儒慕之情溢於言表。
軟榻上的人面無血色,氣若遊絲,幾乎呈半死人的狀態,根本無法理會勛勛
的殷切呼喚。
“阿瑪?阿瑪?你醒來啊!我是勛勛,是勛勛啊,你為什麼都不看我?”童
稚的臉上
布滿了無助,勛勛拉扯另一只手上的雪曦。“學曦,你看,為什麼阿瑪他都
不理我?”
瞧他那著急的模樣,雪曦心中微微慶幸著,當初讓小勛勛意外撞見她秘密的
時候,他沒纏著她問她的真名,要不然,這時恐怕早穿幫數百次了。
只是慶幸過後,她仍然為他的無助感到心疼,雪曦摸摸他的頭,示意他冷靜,
然後代為向袁定軍問話。
“請問王爺現在的情況如何?不是說只剩最後一支遊擊部隊要收服,接著就
能班師回朝了,怎麼會弄成這樣?”
“是啊!阿瑪他怎麼會這樣?”勛勛可急的。
“事情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出了意外。‘袁定軍不想浪費時間解釋。
“意外?多大的意外?王爺真的有生命危險嗎?”雪曦異常的冷靜,代年幼
的勛勛- 一詢問相關的問題。
“當然有生命危險,要不我們何必趕著送王爺回來見小少爺最後一面?”見
不慣一個小書僮主導大權,武將之中有人諷道。
“學曦?什麼最後一面?為什麼是最後一面?意思是我以後見不著阿瑪了嗎?”
勛勛很是緊張。
“別慌,我問清楚再告訴你,好嗎?”雪曦安撫他,再朝袁定軍道:“王爺
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為什麼你們不為他找大夫?”
“‘你’這小書僮是聽不懂人話嗎?找大夫要有用的話,我們還需要千裡迢
迢的送王爺回來,讓他跟小少爺見最後一面?”
“想想自己的身分,一個小小書僮憑什麼在這裡說話?”
“要我說的話……”
“你們夠了吧?”袁定軍斥喝一聲,而勛勛也同時做出反應。
“不準你們罵學曦!”像只護主的小狼犬,勛勛擋在雪曦身前,不準任何人
欺負她。
幾名武將面面相覷,不是畏於勛勛的張牙舞爪,而是讓袁定軍的怒意結弄得
有些不知所措。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吵什麼吵?是不是真要讓王爺父子倆天人永隔了,連
最後的話也說不上一句,你們才高興?”袁定軍沉痛地看著其他的同袍弟兄。
“學曦,袁叔叔是什麼意思?阿瑪他要死了,像額娘一樣死掉了,是不是?”
勛勛慌了、怕了,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別怕,烏奴總管已經去找大夫了,相信一會兒大夫診視過,幫你阿瑪做些
治療後,他就會好起來了。”雪曦安慰他。
“我想,請再高明的大夫來都沒用了。”袁定軍面露哀傷之色。
“為什麼?為什麼沒用?”勛勛追問,一泡眼淚還含在眼裡。
“因為王爺中了毒,一種沒法可解的毒。”有人代袁定軍回答他。
雪曦覺得懷疑。“既然知道是中了毒,應該就有法可解。”
“問題是根本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毒。”有人恨聲說道。
“全是那該死的南蠻叛軍,竟然假借投城之名,趁著我方不注意而下毒。”
“不是下毒是放毒。”有人出聲糾正。
雪曦聽得一頭霧水,而去請大夫的烏奴這時也回來了。
“來了,大夫請來了!”重復一次勛勛先前沖鋒陷陣的動作,烏奴拉著老大
夫進來。
就在一片“沒用、浪費時間”的噙咕聲中,臨危受命的老大夫神情緊張地開
始觀望病者的症狀,而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尷尬。
“大夫,怎麼樣了?我家王爺是如何了?”烏奴急問。
“呃……王爺脈象極弱……依這脈象來看,怕是中了毒,而且毒性極強的一
種毒……”老大夫委婉說道。
“然後呢?是什麼毒?要用什麼方法解?我馬上讓人去準備,”烏奴整個人
已蓄勢待發。
“這個……晤……這個毒……當真是古怪……”拱手一揖,老大夫汗顏。
“恕老朽才疏學淺,對於王爺身上所中之毒,當真是無能為力。”
“那?怎麼會這樣?”烏奴呆了。
“我們早說了,請大夫沒用。”
“就是嘛,要有用的話,我們不會請嗎?”
以眼神制止其他人的牢騷,袁定軍代為發言:“其實在事發之初,我們已請
過大夫了,就是診治後無效,我們才趕緊送王爺回來見小少爺最後一面。”
“意思是…沒救了!”烏奴大為震驚。
“阿瑪,我要阿瑪!”聽見烏奴這麼說,一直乖乖旁聽的勛勛開始哭了。
“嗚嗚……學曦,我要阿瑪,你幫我救我阿瑪啦……嗚……”
要她救?雪曦險些跌跤,但見他哭得那樣傷心無措,也只能先安撫他再說。
“別哭,你先別哭啊!”
掙脫雪曦的擁抱,勛勛撲到他阿瑪的身上,“阿瑪……阿瑪你醒來啊……嗚
……不要不理勛勛……你快醒來……嗚…勛勛已經沒有了額娘,如果連阿瑪也離
開我……那……那勛勛就什麼也沒有了……”
小小的人兒哭得肝腸寸斷,那哭得斷斷續續的硬嚥話語,讓在場的大人聽了
無不感到心酸。
“其實……其實也不是沒救,只要知道王爺中的是什麼毒,或許有線索可以
追查。”老大夫突然開口,小小聲的,如果不仔細聽還真聽不真切。聽量這話,
勛勛止住了哭聲,抽抽噎噎中,烏奴已早他一步做出了反應。
抓住了這一線生機,烏奴也沒空罵那老大夫為何不早說,急忙朝袁定軍問道:
“袁副將,你可知道王爺身中何毒?”
“將軍是中了南蠻人的暗算,那是一只細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
“金色?”旁聽的雪曦微微一愣。
“細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問話的烏奴也同樣一愣。
“是的,那金色小蜘蛛體積之小,是等王爺毒發後,我們仔細檢查,才在他
的們才能知道,毒害王爺的是一只金色的小蜘蛛。”袁定軍說明狀況。
“那毒發的病狀呢?”老大夫硬著頭皮再問。若不是有這麼多人信誓旦旦地
說見到了那金色蜘蛛的屍體,他才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金色的蜘蛛哩。
“病狀?”袁定軍回想。
“王爺那時說他覺得累,他平時像個鐵人似的,根本不知累為何物,可是他
那時候說他覺得累!”有人搶先一步回答。
“他還說他頭暈。”有人補充。
“然後是渾身無力……”
“不止這樣,還高熱不斷……”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的爭相補充,越聽,雪曦那秀氣的眉皺得越緊,若有所思
的。而等這些武夫們大致說的差不多得時候,烏奴也等不及了。
“大夫,聽見沒,就是這些病狀,你快想想,一只細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
這種毒要怎麼解?”老天保佑,千萬別讓他的主子有個什麼萬一啊!
“我……我沒聽過,也不知這世上有金色的毒蜘蛛……”
“金鳳娘!”在老大夫囁嚅之時,一直呈思考狀態的雪曦突然脫口冒出一句,
而且還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種東西呢!若不是真有人遇
上了、中了毒,我還以為那本書在胡謅……”
沒發現自個兒正在自言自語,等她一回神時,已經來不及了,屋子裡的所有
人都在看她,也是到這時候,雪曦才發現自己的失言。
“‘你’知道那是什麼毒?”烏奴如獲至寶,就差沒直直撲向她。
看著所有人冀望的表情,雪曦退了一步,雖然懊悔不已,但她也明白,這時
候,就算一千一萬次的後悔,也來不及彌補這回的失言了。
“嗯,以前在書上見過。”硬著頭皮,她承認。
“那書上可有記載解毒的方法?有沒有?有沒有”烏奴忙不迭地問。
感受所有人熱切的注視,雪曦心中哀哀直叫,但她沒有退路。因為忍著不哭,
憋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勛勛扯住了她的褲腳……
“學曦,你要救我阿瑪……拜托……拜托你……”
不提其他人的殷殷注視,光是勛勛一個人的哀求,雪曦就招架不住了。
咬著牙,雪曦硬著頭皮點頭,回答烏奴的問題。
不管其他人半信半疑的表情,在勛勛的歡呼聲中,雪曦心中只想流淚
完了,怎麼會這樣?
現在這一攪和後,若書上記載的解毒方法有效,那她這別人眼中渺小、沒人
注意的小書僮生涯,還真有達成的一天嗎?
而,若書上記載的東西全是胡謅騙人的,那她的下場……
越想,她就越想哭。
嗚……她怎麼這麼倒楣啊!
第二章
金鳳娘,一種如米粒般細小,卻身懷劇毒的罕見毒物。
誰也沒有想到,雖然此毒物稀少又罕見,本身的毒性又極為強烈,但解毒的
方法竟會是那麼樣的簡單大蔥水配童子尿,將兩者攪和後塗抹在被金鳳娘咬傷之
處,另外再準備一份大蔥水讓中毒者喝下,不出三日,盜了一身汗後,中毒者身
上的毒便自然會解去……
“小少爺,你別亂動啊,要是吵醒了王爺,那可怎麼辦才好?”
恍惚中,玄睿聽見一人聲緊張的喊。
“勛勛,是勛勛,學曦你答應我的。”勛勛氣惱地瞪著她,怨她老是說話不
算話,明明兩人已說好,四下無人時,她就要喚他勛勛,而不是什麼見鬼的小少
爺。
小小年紀,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心態,為何旁的人叫他都覺得自然,就
獨獨是她,只要她一叫他小少爺,他便打從心裡覺得不快。
他喜歡她喚他勛勛,好喜歡好喜歡,至於原因,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別鬧脾氣,咱們不是說好了,四下無人時,我再喚你勛勛,但這兒又不是
沒別的人,你忘了你阿瑪就躺在那兒嗎?”雪曦提醒他。
“可是阿瑪又還沒醒來,那不算!”勛勛計較。
“別這樣,若是讓他聽見了。定會怪我沒有分寸,要是因此降罪於我,我不
是很倒楣?”拜托,她已經夠倒楣了,就別再添加她的倒楣級數了。
“可是他……他明明就還沒醒嘛……”小聲啼咕著的勛勛突地想到一件事。
“對了,我阿瑪他到底何時才醒啊?他已經昏睡好久了。”
“這問我恐怕沒用,我也沒學過醫,哪知道瑞王爺為何還不醒來?”她現在
一心只想著要怎麼逃離這瑞王府,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你救了阿瑪!”勛勛道出事實,但又不解地問道:“大夫說,阿瑪身
上中毒的跡象已退,毒真的解掉了,但他為什麼不醒?”
“大夫不是說了嗎?王爺體內的毒素潛藏太久,雖然一時之間除去了,可是
他的身體還沒能復原過來,需要一段時間調養才能完全的康復醒來。”雪曦轉述
大夫的話。
“那到底是要多久,阿瑪他才會醒?”勛勛只想知道這個。
“這我哪曉得。我不是說了,我又沒真的學過醫,會解這金鳳娘的毒,完全
是憑運氣,只是之前剛好看過一本記載這毒物的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雪曦
第無數次地想撇清救治的功勞。
“才怪才怪!學曦你好棒,大家都不懂,只有你能救我阿瑪,而且你也救活
他了。”勛勛才不聽她的“謙虛”之詞,仍是很興奮地讚揚道:“等阿瑪醒來,
我一定要告訴他,要他好好的賞賜你這個救命恩人。”
“不用,你千萬不要這樣做!”雪曦嚇出一身的冷汗,她知道,這地方絕對
是不能再待下去,她一定得在王爺醒來前趕緊溜走。
“為什麼?你救了阿瑪,本來就該得到賞賜的,再說,雖然我小,可是我看
得出來,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他們大人根本就不相信你說的解毒之道。”勛勛扁
嘴。
就連指揮整個醫人行動的烏奴管事也一樣,聽了之後也是一臉的懷疑,若不
是秉持死馬當活馬醫的精神,真讓人準備了大蔥水,還讓小勛勛當場解了一泡童
於尿來做實驗,瑞王爺如今恐怕已在地府的森羅殿中審功過,而不是好端端的躺
在這兒休養。
不似勛勛的大反應,雪曦個人倒是沒什麼感覺,就連大夫宣布瑞王爺的中毒
症狀己解、所有人一片嘩然的呆愣表情之際,雪曦也沒有那種大復仇戲碼中的得
意神色,反倒是勛勛,他比她這當事人還要得意。
“賞賜的事不用提了,倒是我得離開的事……”
“不準不準!我才不讓你離開!”勛勛丟下觀察到一半的阿瑪,死纏活纏地
纏住她,就是不肯放手。
“勛勛……”
“別叫別叫,我不聽,我不要你離開就是了……”
昏昏沉沉的意識聽完一長串的對話後再也無力支撐下去,再次陷入昏睡前,
玄睿只覺得奇怪。
勛勛,該是他那無緣多見的孩兒吧?
不知他長得多大了,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已經四歲,該是個體力充沛的小
男孩兒了。
那他口中的學曦呢?
昏沉的意識追尋不著關於此人的記憶,及至玄睿沉入黑甜夢鄉,仍是想不起
學曦……這到底是誰啊!?
*********
萬籟俱寂,等了半天,總算等到那精力旺盛的小小孩兒睡去,與之周旋一整
天的雪曦終於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就要執行逃跑的計劃。
不逃跑不行啊!誰也不知道,這尚在昏迷中的瑞王爺,到底在何時才會真正
的康復、進而轉醒?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還是早日逃離這個有王爺,還有將軍
之類人士出人的地方,那才是上上之策。
說她笨也好、呆也罷,竟會天真地去相信夢境中的書籍,還傻傻的為上頭看
到的東西感到害怕。但她已經弄不清了啊,弄不清楚那個虛幻夢境中的東西,到
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出於她自個兒的想像。
並非她異想天開,會突然地認為那樣奇妙的、讓人不能苟同的怪異世界是真
實存在的,實在是有很多難以解釋的東西,讓她不得不存有這樣的想法。
雖然她永遠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會讓她撞見這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可真的
就是讓她遇上了,而,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的機會與可能,顯示她所看到的書籍、
書裡頭所寫的事是有可能存在的,那麼她絕對會用盡∼切的力量跟方法,來抗拒
變成書中女主角的命運。
她才不要讓一個臭男人,用他那可怕又邪惡的手,對她做……做出那些放肆
的事情呢!
嗯!光是用想的,她都覺得難堪,更何況是要她去面對?
不敢耽擱,雪曦躡手躡腳地就要離開這個充滿王爺,跟各路探病大將軍的王
府。
“‘你’要上哪兒去?”
突如其來的聲音,宣告了雪曦不幸的悲劇命運。她慢慢、慢慢地轉過身來,
眾人眼中過分清秀的臉上掛著一抹僵到不能再僵的僵硬笑容,在對上玄睿的眼後,
一切都靜止了,她只能呆愣地看著他,像是被道響雷劈中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
口。
她知道他有副好皮相,先前在他昏迷時,勛勛因為不放心,讓其他僕傭為昏
迷不醒又風塵僕僕的他梳洗過後,她就知道他是個外在條件都極好的男人,就像
夢裡那書中所說的不提他過人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所掌握的權勢跟在朝中的受
寵度。光是他的那張臉、跟他那強健的體格,就夠格去玩遍京中的大小胡同,然
後她可以想像,就像書中所寫的那般,他定是冷酷無情到了極點,讓所有的女人
瘋狂地迷戀著他,可是他的真情卻從不為任何人所動。
是的,就是那個樣子,光看他那雙眼銳利跟冰冷的程度,就能料想跟猜測這
一切。再說,如果不是因為他那雙眼太過燦亮迫人,她又何必像被吸了魂一樣,
只能動也不動地盯著他瞧呢?
哎呀呀,古人說得真是好啊!畫龍點睛,當真是畫龍點睛,∼對眼睛的效用
對整體來說,效果真是太大了。
先前昏迷不醒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長得好看而已,可是那一對眼,因為他
那一對眼,讓本就俊挺出眾的他顯得更加颯爽迫人,而且還有種讓人離不開目光
的可怕魔力,讓她無法自己的一直聯想到她夢境中那些可怕的書籍……
無法移開目光,雪曦直勾勾地看著那張邪魅惑人的俊顏,回想著她曾見過的
激情描寫,害怕的她只能沒用地開始發抖,發抖……
“放肆!誰準‘你’這樣看著本王的?”玄睿收起那份訝異之心,沉聲一喝。
雖然才剛剛轉醒,但那完全無損於他形於外的威儀氣勢。
其實也有些意外,只是玄睿並不像雪曦那樣明顯的被震住,雖然在第一眼初
初見到時,他相當意外於“他”過分的細瘦與清秀,可那也只是稍稍的閃了一下
神,很快的就回復了過來。
“晤……怎麼了?”勛勛的轉醒是雪曦的救命符,就見睡意濃濃的他朝她伸
出細細的手臂,討著要抱。“學曦,別亂跑,抱。”
“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雪曦真是尷尬了。
她的不為所動讓勛勛稍稍清醒了些,也是到這時,他才發現身旁一直處於昏
迷狀態的父親早已轉醒。
“阿瑪!”他興奮地喊了一聲,本想撲上去給個大大的熱情擁抱,但在那犀
利深沉的注視下,原有的火熱熱情消去了一大半。
局促地僵在原地,勛勛有些不知所措。
怎辦?阿瑪跟他想像中的,好象……有點不太一樣。
“學曦?是‘你’救了本王?”記得一些模糊不清的只字片段,玄睿猜測,
盯著雪曦的眼中盡是讓人捉摸不定的若有所思。
“別……王爺您別這麼說,那只是碰巧,只是碰巧的事而已。”雪曦心中直
發毛,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帶著點陰沉之色的俊顏噙著一抹不知名的笑意,玄睿突然說道:“本王絕不
會虧待‘你’的。”
“不敢,學曦絕對不敢當,請王爺別費心了。”完了完了,她的頭皮一陣麻
過一陣,真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不行,這事怎麼能這樣就算,學曦救了阿瑪,阿瑪應該要好好的賞賜學曦
才是。”勛勛說著,可語氣顯得有些拘謹,他正試著熟悉這個應該要很親密,但
實際上卻陌生得可以的阿瑪。
“所以……”像是要認同勛勛的話,可那一對深沉的目光顯得更加的幽暗難
辨,而薄薄的唇輕吐出讓人打心裡發寒的語句。
“本王一定會好好酬謝‘你’一番的。”
**********
雪曦被關入大牢了!
對著四周的鐵棚,她無言,心中流淚,怎麼也沒想到,這瑞王爺酬謝她救命
之恩的方式,竟然是把她關進大牢內。
她……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走開走開,我要進去,不要攔我!”
勛勛稚嫩的聲音在外頭吵鬧著,雪曦聽著,卻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要她有什麼感覺呢?若不是一時心軟,憐惜起這毛頭小子,本該離開這兒,
而不是讓人給關入這不見天日的大牢裡。
從她讓人給押入大牢後,她便告誡著自己,不能再心軟了,就算那小娃兒再
怎麼樣的可愛機靈,就算她多麼同情他自幼喪母的處境,她都不會再對他心軟。
雪曦告訴自己,只要能逃脫這場牢獄之劫,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包逃跑,
逃離這是非不分的瑞王府。
“學曦……學曦,你聽得到嗎?我是勛勛,是勛勛吶……”小勛勛在牢房外
大喊。
雪曦不回聲,特意漠視那焦急的呼喊。
“走開,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為什麼要攔著我?我要看學曦,你們讓開,
我要進去看學曦!”勛勛著惱,惡狠狠地瞪著守門的侍衛。
“胡鬧!”
突如其來的斥喝達到最好的效果,勛勛住了口,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阿瑪。
“王爺吉祥!”守門的侍衛行禮。
“阿……阿瑪。”勛勛呼嘯,至今仍不能適應遠征歸來的父親。
“你在這裡做什麼?”示意讓旁的人平身後,玄睿問著。他正準備前來審人,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的……孩子。
不適應的人不止是勛勛,玄睿也一樣不太能適應這個眉宇神似自己的小家伙。
“這裡不該是你待的地方,去別的地方玩。”玄睿要他離開。
“不要,我要找學曦。阿瑪,為什麼你要把學曦關起來?為什麼?為什麼?”
提到這事,勛勛就有氣。
那過沖的語氣讓烏奴連忙哈腰求情。“王爺,小少爺還小,不懂事,您千萬
別放在心上。”
玄睿未置一詞,率先往牢裡頭走去。
“烏奴……”可憐兮兮地扯著烏奴的衣擺,勛勛要他代為說話。
敵不過他哀求的目光,烏奴只得硬著頭皮問:“呃……王爺,不知這學曦是
犯了什麼錯,要讓人關在這兒?”
“是啊是啊,學曦她可是救了阿瑪,為什麼阿瑪要關她?勛勛覺得這事一點
也不公平。
玄睿輕哼一聲,不打算跟任何人做交代。
因為賴著烏奴,勛勛總算能進到牢裡,一見到蜷縮在牆角落的雪曦,他連忙
奔了過去。
“學曦,學曦,你還好嗎?”勛勛急問,見她不理他,心裡難受得想哭。
“學曦,你不要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阿瑪要把你關起來……”
“夠了,你再吵,本王就讓人轟你出去。”玄睿覺得他受夠了。
勛勛嚇了∼跳,面露懼意地看著玄睿,心裡充滿了無數的問號。
為什麼?為什麼阿瑪跟他所聽到的都不一樣?烏奴說過,阿瑪會疼他、愛他,
可是眼前的人,打從出現後,就是板著臉兇巴巴的樣子,這人真是他的阿瑪嗎?
“王爺息怒,少爺他不是故意的。”烏奴連忙打圓場。
“不是故意的?”玄睿看了一眼盡往牢房縮去的小身子,心中隱隱覺得不悅。
他的親身兒子對著外人,尤其是一個身上帶罪的外人,竟然比他這個做老子的還
要親近?!
幾個大步,他想要把勛勛抓回身邊,不料,一直不太搭理人的雪曦竟探出細
細的手臂,隔著柵欄擁住勛勛。
“你羞也不羞?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該拿一個孩子出氣。”她以為他要打勛
勛出氣,下意識地做出護人的動作。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玄睿冷眼看著他們兩人隔柵欄相擁的畫面。
“他還小,根本就還不懂事,你不能因為他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就打他。”
雪曦知道她不該管,但她就是忍不住。
“打他?”玄睿覺得人格受到污辱了。想他堂堂的瑞王爺,率數十萬大軍打
仗的瑞王爺,會無聊到打孩子出氣嗎?
“你壞,你關學曦,你不是阿瑪,你是壞人,是壞人!”小小的手臂也抱住
雪曦,勛勛忿怒地喊。
“少爺,你怎麼這麼說你阿瑪,他會關起學曦,一定有他的道理在。”烏奴
再次擔起打圓場的任務,他抱過哭鬧的勛勛,神色極為不安。
被烏奴抱了開,勛勛猶哭鬧著:“騙人!騙人!他是壞人,他不公平,學曦
救他,他卻把她關起來。”
聽他這樣說,烏奴只能冒冷汗以對,因為他也弄不明白,王爺為何要關起救
命的大功臣學曦。
對著眼前的鬧劇,玄睿不怒反笑。“你們兩人的感情,倒是好啊!”
“王爺,請您別怪罪小少爺,他跟學曦投緣,自學曦來後,兩人一向就特別
的親近,這會兒見學曦被關,少爺還小,難免控制不住情緒,若語出冒犯,還請
王爺見諒。”烏奴求情。
“這還用你說?”玄睿不悅地掃了烏奴一眼,最後才將目光盯在牢裡的雪曦
身上。
雪曦血液中的倔性全讓這行事怪異、蠻不講理的男人給激了出來,異於平日
淡然無爭的恬靜個性,她一雙只能稱之為美麗的杏眼氣唬唬地直瞪向他。
對上她挑舋的瞪視,玄睿冷笑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細作到底有多會籠絡人心。”
**********
突如其來的罪名,雪曦呆愣了下。
“細作?”烏奴差點嗆到。
“烏奴,什麼是細作?”勛勛不懂。
“是奸細的意思。”壓低聲音,烏奴回答他。
“奸細?”勛勛還是不懂。
“你那偉大的王爺阿瑪是說,我是個間諜、奸細。”雪曦冷笑,不止引用辭
典內的解釋,她還配合勛勛的程度做出解釋說明。“也就是說,他認為我是某個
敵軍派來的臥底,是個大壞人。”
好象有點懂的勛勛覺得生氣。“騙人騙人,她不是奸細!她不是壞人,她不
是!”
“來人啊,將少爺帶出去。”玄睿不耐煩了。
“不要……我不要出去……”
勛勛掙紮著,但在一陣拉扯之後仍被帶離開,而這時,被急急找來的袁定軍
剛好也到了。
“屬下見過王爺。”見到全然康復的玄睿,袁定軍欣喜,但也擔心。“王爺
怎這麼快就下床,不多休息幾天嗎?”
“多休息幾天?”玄睿冷哼。“再躺下去,只怕這小細作已經把整座王府都
拆了。”
“細作?‘袁定軍一愣,往牢房裡看去,結果愣得更徹底。”是小恩公?“
“別叫‘他’恩公,‘他’是南蠻那邊派來的奸細。”玄睿恨恨地掃了雪曦
- 眼。
“奸細?不會吧?”袁定軍吃驚,也覺得不解。“王爺怎會這樣想?”
“他大概被毒壞腦子了。”連生氣都懶的雪曦涼涼送上一句。
“‘你’倒是勇敢,這時還能說風涼話。”玄睿沉著臉看向雪曦。
“有什麼好不敢的?反正你都能不分青紅皂白的扣我一頂奸細的大帽子,相
信再離譜的事你也做得出來,我不趁還能說話的時候多損你兩句,這不是虧大了!”
雪曦已然被激到忘了什麼端莊高雅,口氣極為不善地損回去。
若非敵對關系,對‘他’這時的勇氣,玄睿還真是頗為欣賞。
“一流的演技,不過……‘你’真以為本王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雪曦絕不相信,這瑞王爺有那麼大的本事,才剛清醒不久,
就能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再說,就算她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裝,那又如何?
追查起來,她可也是大清朝的格格一名,只是扮男裝出走,又沒犯什麼法,
就不信依這小小的出走行為,她會被判什麼樣的重罪。
她早想過了,了不起就是被找回去,然後依大阿哥跟皇上的意思,被指婚給
某個貝勒、阿哥或將軍的,再不然就是被派去和親了事,哪還能有更嚴重的下場。
不過話說回來,被指婚或是被派去和親,這對她來說,也是極為可怕的一件
事,總之她要小心應對,除了不能認奸細這罪名,也不能讓人發現她真正的身分。
“王爺,不知道是什麼事,讓你以為小恩公…呃‘他’是奸細。”在玄睿的
瞪視下,袁定軍很快地改口,只想快些知道原因。
“‘本王’全聽見了。”玄睿冷冷笑著,俊朗出眾的臉龐流露著嘲弄。“在
本王被暗算後,幾度意識昏沉之際,聽見你們押來了那幾個假意投城的南蠻人,
喝令要他們交出解藥,結果可想而知,那些早想要取本王性命的南蠻人怎麼肯給。”
衷定軍邊聽邊點頭,怒審那些使毒的南蠻人時他也在場。
“當時你們聚在一旁討論該怎麼讓他們乖乖的交出解藥,而那幾個南蠻人也
同時在交談著,雖然壓低了音量,但本王聽得真切,當中有些怕死的在問該怎麼
辦,帶頭的斥罵他,認為能除去本王,就算犧牲生命又有何懼。”說到這兒,玄
睿忍不住輕哼∼聲。
袁定軍聽了暗暗心驚,當時他們忙著討論該用何種方式逼出解藥,倒是不知
道有這一段插曲。
“不止如此……”頓了頓,犀利的眸鎖住牢籠內的雪曦,玄睿再道:“那領
頭的在得意之下還說道:”更何況不止玄睿的一條命,我們安排的人已如期進到
了瑞王府內,我要叫他的家人一起為我們戰死的族人陪葬!“
“你怎麼能因為這幾句,就認定我有罪?”雪曦大大的不服氣。
“因為‘你’是府裡的新面孔。”玄睿道出疑點之一。
“但同時跟我進府的還有好幾個人,為何不見你去懷疑他們?”雪曦覺得冤
枉。
“王爺,學曦說得沒錯,跟‘他’同時進府的家僕有好幾個,我們實在不能
因為這一點就認定‘他’有罪。”烏奴實話道。
並非特意要幫雪曦說話,若真要烏奴說的話,在他的內心裡,其實還是覺得
“他”這個少年家僕有些怪異處。
只是事實勝於雄辯,將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小主子的態度全看在眼裡,撇
開那種怪怪的感覺不談,烏奴知道“他”對小主子確實頗有助益,再加上見“他”
提供解毒的方法,救了王爺一命,念在這些的份上,烏奴沒法兒當“他”的怪是
壞,還自覺有責任要幫忙說句公道話。
“聽見沒,烏奴管事能証明,新進府的人不止我一個。”雪曦力爭清白。
“不提‘你’是府裡的新面孔,那本王身上的毒呢?”倜儻俊朗的臉龐上添
了一份寒意,才見玄睿沉聲再道:“這些南蠻叛軍伺機所放的毒,稀奇又罕見,
一般人聽都沒聽過,‘你’一個小小書童能解這毒,‘你’說本王該不該懷疑?”
“如果我真是你所說的奸細,我看著你死就好了,幹麼多事救你一命,然後
增加我自己的危險?”雪曦氣憤難當,對他這種單向推論大大的不以為然。
“王爺,雖然您的推論有理,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袁定軍史月地說
道。
“那是為了要更加取信於本王,所以‘他’聰明的以退為進,幫本王解了身
上的毒,以為這樣能套取更多的情報。”玄睿冷笑。
“情報?能套什麼情報?”雪曦氣結,一對探出牢籠的小手緊握成拳。“照
你寫回來的家書,那些南蠻叛軍不是都被掃盪光光了,對你下毒的那幾個反賊,
不就是最後的幾個漏網之魚?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套了情報是要給鬼聽啊?”
雪曦忍不住開始懷疑,眼前的男人真的能領兵打仗嗎?一個統領十萬大軍的
人,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想不通,這樣的人,真的能夠領兵?真能夠打仗?
“好刁的一張嘴。”承受所有人懷疑的目光,突然被問倒的玄睿有些難堪。
“我只是道出事實。”雪曦才不覺得自己刁鑽。
需知,以往她在養心園的時候,人人都說她嫻靜優雅、端莊乖巧,現下的伶
牙俐齒,全是時勢所逼,為了自保而不得不反擊,她才不覺得自己哪裡刁了。
“事實嗎?”玄睿冷哼一聲,霍地抓住她緊握在牢籠外的小拳頭。
“做什麼拉住我的手?放開!你快放開!”打了個冷顫,雪曦無法抑止腦海
中一再閃過的惡心畫面。
好可怕,他碰她,他竟然碰她……
“要証明‘你’是不是清白,有個最簡單的方式。”將“他”的嫌惡看成心
慌,玄睿冷笑,刷的一下拉開“他”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無暇的藕臂。
“你做什麼拉開我的袖子!”雪曦羞得大叫一聲。沒有人,從來沒有人能這
麼碰觸她,還將她的裸臂公開給人看!
俊朗自信的俊顏上閃過一抹困惑之色。
沒有!手肘處光潔無瑕,根本沒有他想像中,那一族南蠻反賊會有的圖騰印
記!
知道玄睿在我什麼,袁定軍輕咳一聲,想化解那份尷尬。
“王爺,我想……這當中恐怕是有些誤會在。”
進不得大牢內,勛勛在牢房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正在抽抽喧噎中看
見無罪被釋放的雪曦走出來,馬上撲向她
“學曦,學曦……”小小的身子撲向她,讓她不得不接住他。
本來她是很生氣的,雖然最後澄清了她的清白,換回了無罪釋放,但她還是
覺得生氣。
可這會兒見到哭成淚人兒的勛勛後,那股子氣也沒辦法再持續下去了。
“別哭,你是男孩子,怎能哭成這樣?”瘦弱的身子抱不太動他,雪曦只得
蹲下身來,幫他擦去一臉的臟污。
“可是……可是我好擔心你……‘勛勛抽著氣哽嚥著,一臉的自責。”我說
過……說過要保護你的……“
“沒關系的啦,你看,我這不是出來了嗎?”雪曦柔聲安慰他,早忘了先前
告誡過自己,對他,應該保持距離,不該再親近他的。
“學曦,為什麼會這樣?以前烏奴告訴我,阿瑪常年在外,是在帶兵行仗、
安邦定國,還說他是個大英雄,可是……可是他明明就壞,他欺負你……我不喜
歡他,討厭……他討厭……”勛勛激動,總覺得烏奴騙了他。
“勛勛,你不能這麼說你阿瑪。”難得端出嚴肅的表情,雪曦正色道。“今
日之事,純粹只是誤會造成的,你不能因為這樣而怪罪你阿瑪。”
“為什麼?”勛勛不懂。
“因為他要保護你啊。”雪曦解釋。“你要知道,為了保衛國家,他不得不
傷害一些心懷不軌的反賊,而那些人的親屬心生怨恨,為了報復,很可能挾持你
做為報復的手段,基於要保護你的安全,你阿瑪才會那麼小心行事,也是因為這
樣才會錯怪好人。”
吸吸快掉下來的鼻涕,勛勛似懂非懂。
他的小腦袋,雪曦又道:“不止你阿瑪會這麼做,如果換做是我,為了保護
你,我也會小心,也會懷疑任何一個可能會傷害你的人,所以,今大的事,你絕
對不能怪你阿瑪,因為他都是為了你好。才會這麼做的。”
“真的嗎?”勛勛的心裡覺得好過一些了。
“當然是真的,我會騙你嗎?”雪曦佯裝不悅。
“我知道你不會騙我。”小小的臂膀抱緊她,他悶聲道,逕自汲取她身上那
一股讓人熟悉的母親氣息。
“好了,不哭了,你還得背書給我聽呢!別以為我忘了這件事。”微微一笑,
雪曦牽著他的小手往他的小書房而去。
在兩人走遠後,玄睿這才步出牢房,俊顏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讓人看不出
他在想什麼。
“王爺,您還在懷疑學曦嗎?”烏奴揣測。
老實說,聽了剛剛那一番話,他的心中是感動的,因為他沒料到,被人誤會
一場後,學曦竟然會代王爺說好話,不至於讓小主子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需知,他們兩父子本就聚少離多,兩人之間的互動情況絕對大異於一般的父
子,是以烏奴剛剛真是擔足了心,深怕這次的誤會會影響到他們的父子親情。
“我倒覺得這書童挺不錯的,不提他救了王爺的這部分,感覺得出,他對小
少爺的關愛是發自於他的真心,只是……只是他實在是瘦弱得不像話,真不像十
六歲的少年。”同樣聽見那一番話,袁定軍也頗為讚揚,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說
是十六歲,那是雪曦為了逼真而謊報的年紀,要不然,她已經是個十八歲的大姑
娘了。
“夠了,你們別再說了,本王心中自有主意。”玄睿不讓他們再說下去。從
沒鬧過這樣大的笑話,本以為抓到了潛入府中的。
細作,可沒想到,鬧了半天,他竟是錯怪了忠良,而且還是個救了他一命的
忠良。
只是……只是他還是覺得怪異啊!
雖然目前他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對於這名書童,他就是覺得怪怪的,不
是因為那過於清秀的面貌,也不是因為那細瘦得離奇的單薄身子,讓他感到說不
出的怪異的,是一種……
一種感覺。
極可能是因為‘他’雙眼,帶水似的水亮主兒,簡直就像個娘兒們似的,太
過於晶燦嬌燒。還有,“他”的手……光潔柔滑仿佛從沒做過苦差事似的。
不只如此,依那滑柔的程度,再加上那潔白得不可思議的手肘、臂膀,那根
本就是雙養尊處優的手,能擁有這樣的一雙手,為何會到瑞王府?來當差呢?
再者,一個家境貧苦到需要為奴為僕的人,能讀那麼多的書?而且,還真有
那麼湊巧,就真真讓“他”讀到那奇怪的解毒良方?
種種的種種,形成一個巨大的謎團,讓玄睿覺得有異。
驀地,他笑了,自負又自信。
雖然他目前還沒能厘清一切,不過他相信,這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而已。
第三章
由於個性使然,雪曦這一生從來沒做過什麼任性賭氣的事情,不過現在不同
了,她正在嘗試這樣的事,而且若誠實一點來說,她還滿樂此不疲的。
她不該這麼做的,只要她多出那麼一些些的實際,她就知道,自己應該在步
出那牢獄後,立即設法離開這見鬼的瑞王府,而不是這樣大搖大擺的留下來,繼
續她伴讀書僮的生涯。
但,嚥不下那口氣啊!
就因為嚥不下被誤認為奸細的那一口氣,所以她賭氣地留了下來,在明知道
他∼直在暗中仔細觀察她的時候,硬生生地跟他賭上那口氣,她就是要他徹底明
白、感到悔悟,他錯了,從頭到尾就錯怪她了。
就基於這雞毛蒜皮的小原因,她違反所有的理智跟現實面,硬是選擇留下來
“黎明即起,洒掃庭除,要內外整潔,既昏便息,觀鎖門戶,必親自檢點。”
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宜未雨而綢繆……“
在夫子的教導下,勛勛搖頭晃腦地跟著朗讀朱子治家格言,而在這童音滿滿
的朗讀聲中,雪曦這名義上的伴讀書僮在一旁翻看她的古文詩選。
不一會兒,她身上的寒毛直豎起,不用抬頭,全身的知覺都強烈地告訴她,
他來了,那個瑞王爺玄睿又來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下課了。”夫子在這時突然宣布道。
“學曦,下課了!”等夫子一走開,勛勛歡呼,一臉的興奮。
雪曦不動,一雙水亮的杏眼偷偷朝玄睿隱身的方向看去。
順著她的目光,勛勛什麼也沒見到。
“學曦?”他扯扯她的衣擺,不懂她怎麼突然拘謹了起來。
“你阿瑪來了。”雪曦小聲提示他。
玄睿聽見了,心中微微訝異,沒料到“他”竟能察覺到他的存在,索性不再
躲藏,大步邁進小小的書房中。
“阿瑪。”勛勛見著他,乖順地喚了一聲,但神態有些扭捏不自然。
這麼些時日下來,他還是適應不來,對於這位常年在外的父親,他就是有一
股陌生跟距離感。雖然學曦已告訴過他,他這阿瑪其實是很關心他的,可是他體
會不出來,完全沒辦法放開心懷的去接納他。
看著縮小版的自己,玄睿的內心是虧欠的,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離開
了這麼多年,他錯過了前些年的時光,一時之間再面對,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
這麼小的小家伙相處。
雪曦對他們父子倆一大一小兩瞪眼的情況感到好笑,但也有些受不了。
已經研究好幾天了,她實在不懂這兩個人在鬧什麼別扭,說到底是父子,父
子親情,這不都是天生的嗎?為何這兩人就是那麼樣的生疏見外,連著幾天下來,
不但沒有一點改善,還反而更加疏離,讓她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小少爺,你不是背了三字經,說要念給你阿瑪聽嗎?”她輕推勛勛一把,
試著為兩父子打破那道無形的藩籬。
聽了她的話,勛勛怯怯地朝玄睿看了下,顯得有些遲疑,也有些無措,求救
的目光立即轉回雪曦的身上。
稚氣的眼接收到來自她的鼓勵,勛勛硬著頭皮再看向父親。“阿瑪,您要聽
孩兒默書嗎?”
知道“他”在做什麼,玄睿心中有些微吃驚,如果他誠實一些的話,對“他”
此時的行為舉動,他心中是感謝的,但他不懂,不懂“他”為何要這樣做?
“阿瑪?”玄睿的不語讓勛勛心生退卻之意。
勛勛的呼喚讓玄睿斂回心神,他輕咳一聲,雖然他不明白“他‘的意圖,但
也知道要把握這機會,好拉近這過分生疏的父子之情。
“三字經是嗎?你背全了?”玄睿看著勛勛,試著讓臉上的表情呈自然的溫
和。
“嗯!”玄睿的回應讓勛勛露出羞怯的一笑,偷偷看了雪曦一眼,他小聲地
補充。“是學曦幫我的,所以我很快就背起來了。”
學曦,又是“他”?
“是嗎?”那份明顯的依賴之情,讓充滿父親溫情的微笑顯得有些僵硬。
“阿瑪我背給你聽。”滿心想表現的勛勛很快地開始背了起來。
在童稚的背誦聲中,玄睿不著痕跡地打量他急欲摸清底細的對手。
仍是那風一吹就要跑的單薄身子,過分秀氣的臉龐回避著他的注意,但卻時
時注意著勛勛的狀況,在那小人兒有所遲疑時,總會及時送上一抹打氣的微笑。
越看,玄睿心頭的怪異感更甚,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小書僮真是迷惑了他。
當事實証明,他誤會了“他”之後,他本想以錢財珠寶的賞賜作為賠罪,同
時做為那份救命之恩的獎賞。可結果呢?
“他”拒絕了!
很不合理的一件事。
一個為了討生活而進府邸為奴為僕的人,怎可能在金銀財寶送到面前了,還
能那麼冷靜又平靜地拒絕?
雖然說,“他”推辭的借口,是感謝瑞王府收留了“他”,“他”為王府盡
心做事是本分,可在這一番漂亮的說辭下,玄睿就是覺得不對勁。
而真正困惑玄睿的是,雖然這小書僮透著古怪,但“他”真心的待勛勛好卻
又是事實,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不止是勛勛單方面的纏粘著“他”,
“他”對勛勛,同樣也是付出了關懷與寵愛。
那種感覺,是做假不來的,再說,依勛勛那份的依賴,真要是混進府裡的不
軌之徒,早在他回府之前,便有無數的機會可以下手,不可能等到現在還在做戲。
既不是為財,也不是帶有不軌心思,那“他”這樣透著古怪的人,到底是為
了什麼而混在府中?
玄睿極感興趣,真的對這小書僮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阿瑪,你覺得我背得好不好?”透著害羞的笑,背完三字經的勛勛等著讚
賞。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讚美之意,玄睿點點頭,應了聲:“嗯。”
那不冷不熱的態度有些刺傷勛勛的幼小心靈,他無助地看向雪曦,不知道接
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心中哀嘆著,雪曦真沒看過這麼失敗的父親,那種想拉近他們父子之情的意
念是益加堅定了。
“好孩子,你背得好極了。”雪曦補上玄睿漏掉的讚美,不著痕跡的轉移勛
勛的注意力。“對了,你之前不是嚷嚷著要學武?在烏奴管事找來教頭之前,何
不請你阿瑪先教教你呢?”
玄睿聽了大感驚奇。
這小書僮以為“他”在做什麼?
“阿瑪嗎?”勛勛躍躍欲試,但看向父親的表情是遲疑的。
“你忘了烏奴說過的嗎?王爺可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既是大英雄,可想而
知,他的身手一定相當了得,如果你真想學,何不請王爺先教你幾招?”雪曦狀
似無意地建議道。
冀求的目光看向玄睿,在雪曦的慫恿下,勛勛好想好想向父親學兩招。
“你真的想學嗎?”當玄睿發現時,他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大大的笑容浮現在童稚的臉上,勛勛重重地點了下頭。
“嗯!”
******
一陣涼風吹來,但雪曦完全感受不到涼意,豆大的汗從她額上、頰邊滑落,
她腰際上握成拳頭的小手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處泛著淡淡粉紅的白,而大開的
雙腿弓成馬步,在她覺得難為情的同時,那兩條腿很不像話的抖抖抖……抖抖抖
的直抖著。
惡魔!她在心裡咒罵著,已經找不出其他的字句來形容她內心中的痛恨。
她這一生,從沒有做過這麼高貴的事,讓人稱之為冷僻的性子偶發的一次善
心之舉,想撮合一對不知該如何親近彼此的父子,可結果呢?
瞧瞧,瞧瞧她得到了什麼?
兩條腿抖得不像話,雪曦咬牙硬撐著,但她不以為她還能撐多久,雖然在王
府裡為僕的這些日子,她過的是一般的僕役生活,但一個書僮能操累到哪兒去?
骨子裡,她還是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哪堪得這樣的折磨?
是的,折磨,對於這個突如其來、想訓練她的爛主意,她直覺是一種折磨,
一點兒也想不清,這個惡魔一樣的男人,為何要這樣折磨她。
“阿瑪,休息一下好嗎?我看學曦她好像很難受似的。”其實自己也覺得不
舒服,但在玄睿解釋過這是練武必經的痛苦後,勛勛願意忍耐,可是他自己能忍,
卻不忍見雪曦陪著受苦,他可是牢牢記得要保護她的承諾。
“這一點小小的苦都吃不了,怎麼留‘他’在你身邊?”玄睿不以為意。
“可是學曦她本來就在我身邊了,不是嗎?”勛勛不懂他的意思。
“只要沒意外,阿瑪打算讓學曦擔任你的護衛。”玄睿看著助勛,對於他的
能吃苦,有著為人父的驕傲。
“護衛?”勛勛有些不懂。
看著他天真的小臉,玄睿淡淡解釋道:“既然你跟‘他’投緣,阿瑪打算讓
‘他’擔任你的貼身護衛,而不止是個伴讀書僮。”
說他瘋了也好、癲了也罷,堂堂瑞王爺竟會放下身段,親自指導這個透著古
怪的小書僮武藝!?可在確認“學曦”完全不識武藝後,他就是這樣的異想天開。
雖然他還沒摸透“他”的底細,但看在“他”對兒子照顧有加的分上,玄睿
已做下決定,只要沒有什麼大問題的話,就由“他”來擔任護衛一職,不止是書
僮的身分,還同時肩負起護衛勛勛的工作。
“雖然‘他’現在才開始練,起步是晚了許多,但只要加倍用心,相信多少
還是有點用處的。”玄睿已打算好了。
“王爺,這事……您該問問我吧?”雪曦咬牙切齒,聽了玄睿擅自做下的決
定,心中嘔到要吐出一口血來。
“對於升任護衛一職,‘你’不用太高興,若‘你’不多用點本王隨時能撤
下這決定。”玄睿全然一副施恩的嘴臉。
受不了了,雪曦乏力地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墜馬了。
“‘你’的資質真是糟得讓人印象深刻。”玄睿皺眉,沒料到‘他’這麼沒
用,光紮個馬步都紮不好,還比不上小勛勛來得有耐力。
“好說好說。”雪曦喘著氣,沒好氣地說道:“還真是謝謝王爺的抬愛,但
學曦恐怕擔不起這衛護一職,王爺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仿佛對於這次的高升很不滿意,這讓玄睿再次對“他”
感到懷疑,只是他不動聲色。
“到旁邊休息一下吧!”念“他”初次習武,這麼單薄的身子還沒適應,玄
睿施恩的讓“他”有點喘息的時間。
雪曦想站起來,但她沒辦法,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似的,又酸又軟又麻,只能
繼續在原地像老狗似的喘息。
她發誓,她過往的活動量加總起來都沒有今日來得多,如果再多來個幾次,
那真是會要了她的命。
玄睿看著“他”喘息的沒用樣,搖頭,好心地伸手要拉“他”一把,但才剛
接近“他”,他的心裡就開始隱隱覺得不對。
雖然相貌清秀,但就算是再怎麼樣的清秀,一個好好的男孩子,就該有男孩
子的樣子。他從沒見過,有哪個男孩子像“他”一樣,臉頰上會出現這種只能稱
之為漂亮的紅暈色澤。
還有,是他的錯覺嗎?除了那只能稱之為漂亮的紅暈色澤,那泛著紅暈的頰
似乎也光滑得太過頭了吧?若再撲點粉,那活脫脫就像個大姑娘家似的,當真是
不倫不類得緊。
玄睿唾棄在心裡,更加打定了主意,絕對要加強訓練這體態單薄到讓人可憐
的小子,省得“他”男身女態,走出去讓人笑話,丟了他瑞王爺的臉。
心中主意已定,玄睿就要拉起“他”,可大掌才摸到“他”細瘦得不像話的
臂膀,心頭的怪異感又起。
“做什麼?”幾乎他一碰到她,雪曦就起了反應,她躲著他,盡量避開兩人
間的碰觸。
對於“他”的反應,玄睿玩味,但仍是不動聲色。
“奴才的意思是,不勞王爺費心,學曦自已能起來。”知道自己的反應過了
頭,雪曦連忙補救,用最後的力氣爬了起來,也不管姿勢難不難看,直接連滾帶
爬的到一邊休息去。
“學曦,你沒事吧?”勛勛忍著不適,擔心地看著她。
累得不想說話,雪曦只能勉強擠出一抹安撫的笑。
“‘他’只是體力不濟,休息會兒就好。”玄睿代為回答,接著朝雪曦說道:
“‘你’休息一下,等會兒我要驗收,看剛剛我教的虎拳‘你’記了多少。”
雪曦睜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
拜托,她累得都快要去掉半條命了,他竟然還要驗收,叫她再起來打拳?
“阿瑪,讓學曦多歇會兒吧!”勛勛覺得不妥,代為求情。
突然間,玄睿串起來了,那種怪異的感覺。
不單單只是吃味稚子親近一個外人,讓他一再隱隱覺得不對勁的,是那份怪
異的佔有欲,玄睿發現,他的獨生愛子對於這個名喚“學曦”的書僮,有著不尋
常的依戀跟疼惜,加上這名書僮的男身女相,那讓玄睿打了個寒顫。
不用說,玄睿直接往最糟的情況想去。
“好了,‘你’別歇太久,過來!”玄睿突地沉下臉朝雪曦喚道。
雪曦聽見他的叫喚,臉上的表情只能稱之為驚恐。
“在最短時日內,我定要徹底改造‘你’那單薄的身子,讓‘你’成為一個
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玄睿下定決心。
聽他這麼說,雪曦驚到說不出話來,一顆心隨著直直落……
落啊落的直掉入暗不見天日的地心底去。
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她……她是不是聽錯了?
“快起來,我剛剛教的虎拳耍一次來看看。”玄睿不容“他”偷懶,沉著臉
斥喝了一聲。
沒得選擇,雪曦心中無限哀怨地爬了起來,用她酸軟得不像話的身子擺出招
式,軟綿綿地打出了第一拳……
“出拳太軟,是沒吃飯嗎?”
“不對!這樣不對,是這樣……”
“我不是剛剛才教過,再來是這樣!”
“用點力,這樣的力道連只螞蟻都踩不死!”
面對一再的斥吼與指正,雪曦完全沒力氣反駁,也虛弱到沒力氣去思考了。
日落了,天色漸漸黑去,就如同她的內心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不止是
陷入了黑暗,還正落著大雨。
嗚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
不幸的事情接二就連三,好不容易撐完了這一日的折磨,挺著已然累到要麻
痺的身子,雪曦正要卸下一天的工作,告退回房休息的時候,玄睿突然下的一道
指令讓她驚訝到沒法兒思考了
“明天起,‘你’別跟著小少爺了。”玄睿突然說。“晚上把東西收一收,
到本王房裡來,從今兒個起,‘你’就來當本正的貼身小廝。”
雪曦呆著一張臉,不敢相信,她的運氣竟然能背到這種程度!
“不要!學曦是勛勛的,她是勛勛的!”小勛勛不肯,大聲抗議。
就是這反抗的模樣,讓整件事沒有轉園的余地。
玄睿已經想過,在他成功地將“學曦”徹顧改造前,絕不讓這男身女相的少
年郎影響、帶壞他的獨子,而為了孩子的未來著想,眼前他一定要分開這兩個過
分纏黏的人,省得他唯一的獨子性向不明,小小年紀便染上了斷袖之癖。
就這樣,雪曦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包袱收一收,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
況下,悲慘地踱步進駐玄睿所居住的朝陽園中。
如今,她躺在貼身小廝的房裡,身子極累,但卻怎麼也睡不著,睜著一雙杏
眼,思索起她的未來。
她真的還要留下嗎?
就為了賭一口氣,然後害得自己背成這樣,怎麼想,似乎都劃不來。
可是,若她這時萌生退意,不就表示她示弱了嗎?
雪曦無神地瞪著床頂,對於未來,她的思緒繞啊繞的,因為太過專心,讓她
沒注意到來人
“拿去!”
無聲無息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雪曦嚇了一跳,等她看清來人,更是覺得驚
訝。
不會吧,難道這偉大的瑞王爺覺得今天對她的折磨還不夠,又想出新的花樣
要來折磨她了嗎?
“‘你’那是什麼表情?犯得著用一副見鬼的表情看著本王?”
玄睿不悅。
雪曦忍著不滿跟不適,想依禮來行禮,但玄睿阻止了她。
“不用了,這裡就‘你’與本王兩人,犯不著這麼拘謹多禮,再說,今天‘
你’也累壞了,就省去那些繁文褥節吧!”擺擺手,玄睿有些不耐煩。
雪曦戒慎地看他,弄不懂這瑞王爺是為了什麼原因,竟維絳貴紆尊地來到她
這小僕的房中。
“這給‘你’。”玄睿突地拿出一瓶藥罐給她。
“呃……”不是她多疑,但她早知道他對她有戒心,如果突然叫她服毒自盡,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對‘你’而言,今天是異常艱苦的一天,這藥膏‘你’拿去塗在酸
痛的部位上,‘你’會比較舒服一點。”玄睿說道。
沒想到他會用那種和善平等的、像是對朋友說話的語氣,老實讓雪曦嚇了一
跳。
怎麼回事?難道這瑞王爺又有什麼想到新的折磨她的方式了嗎?
“本王知道‘你’不信任本王,就像本王覺得‘你’古怪、對‘你’抱持著
戒心一樣。”玄睿突然說道,對“他”滿懷戒心的樣子覺得可笑。
雪曦狐疑地看著他,不清楚他為何突然這麼說。
隨手拉來一張椅子,玄睿坐在她的床邊,頗有長談的架勢。
因為他的這舉動,雪曦覺得更加不安了。
現在……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心裡應該覺得奇怪,既然本王對‘你’抱持著戒心,又何必讓‘你
’留下,是不?”玄睿假裝沒看見她多疑的排拒模樣,逕自往下說道:“我的眼
沒盲、心沒瞎,這些天本王看‘你’對待勛勛的模樣,本王知道,不管‘你’是
打哪兒來,或是隱瞞了什麼秘密,但‘你’對勛勛的心絕對不假,看在這一點的
分上,所以本王能忍容‘你’繼續留在王府裡。”
小腦袋謙遜地低垂著,但雪曦在心裡忍不住嘲弄: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了!
“每個人都有他不願意公開的秘密,所以本王也不逼‘你’,而念在‘你’
曾救本王一命的分上,如今‘你’想在府裡待多久,那是‘你’的自由,本王在
此承諾,絕不幹涉,但前提是,‘你’不能像先前那樣,讓勛勛過度的依賴‘你
’。”玄睿想趁著機會,一次把話說明白。
“什麼意思?”雪曦讓他給搞糊塗了。
“本王心裡頭清楚,過去的時日裡,本王是個失職父親,長年在外征戰的關
系,不止對勛勛,也包含勛勛的母親,本王都太過忽略了他們。”玄睿坦言。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聽著他那一種她從來沒機會能接觸的生活。
“對他們母子,本王虧欠、失職,但不表示本王會一直這樣下去,如今戰事
已平,雖然有些晚,但本王已在設法彌補過去的缺席,而,勛勛他額娘,本王確
定是沒機會能給予補償了,不過勛勵這孩兒不同。”玄睿看了她一眼,思量著該
怎麼說,才不會大傷人。
雪曦等著他說明,清秀的臉上滿是戒慎。
“本王相信,‘你’應該也不是有那種特殊嗜好的人,只是‘你’男身女相,
而勛勛早年喪母,很多事情的道理可能沒人教他,讓他的認知有些混淆,本王認
為,在他這年紀、這期間內,‘你’若跟他太過親近,會為他帶來極不良的影響。”
玄睿含蓄地提點道。
雪曦的思緒一下於繞不過來,但沒一會兒,她大約想通他在說什麼,然後一
雙杏眼睜得老大,不敢相信他竟然會有這方面的擔憂。
“見‘你’這吃驚的表情,本王想‘你’是聽懂我的意思了。”
沒說出口的是,他也因此肯定,“男身女相”的“他”是沒有那方面的特殊
痺好。
“王爺,這一方面,您絕對是多心了。”雪曦張口結舌,針對這話題,她有
些不知所措,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好。
“是本王多心,但‘你’得體諒,這是一個做父親的擔憂。”玄睿正色說道。
見他不掩藏地流露出他滿滿的父愛,雪曦突然覺得奇怪,心口處溫溫的、熱
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加溫了一般,讓她在這一瞬間,對這瑞王爺的觀感有了
巨大的轉變。
明明他對她做了一些可惡的事,而她的心裡也多少還留著一點怨,但至少,
至少他已不再像其他親王、阿哥、貝勒還是大將軍一樣,讓她有股沒道理的厭惡
感。
事實上,看著他極力想補償過去的失職,那一副真誠的模樣,以及他的失職
全是為了國家、了黎民百姓,兩相加起來,雪曦對著儀表堂堂、剛正不阿的他,
竟覺得……由衷的敬佩。
“王爺,您多心了,我想少爺他也知道,過去您是為國家效力,才會常年在
外,少爺的年紀雖小,但他真的很懂事,所以他一定能理解你不能陪伴他成長的
苦衷。還有,他其實很在乎您,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而已。”也不知道是出
於什麼心,雪曦醒悟時,她已經在做安慰人的工作了。
見“他”急著要保証的慌張模樣,玄睿覺得有趣。
“是真的,我相信,只要再多一些時間,你們父子倆有多一點的時間相處,
一定很快就能像一般的父子那樣和諧融恰。”雪曦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可是來不
及,她已經說完了。
“‘你’這小子也真有趣。”見“他”的急切,玄睿突然笑了。
這是雪曦第一次見著他這樣的笑,沒有戒防的,像是對朋友一樣的輕鬆笑容。
因為這笑,他俊朗倜儻的面容像是要發光一樣,讓雪曦稍稍地征然了下,心
口……她的心口處又覺得怪怪了。
“不過也謝謝‘你’了,讓‘你’這樣幫我們父子。”極順口的,玄睿道出
他的感謝,雖然操練了“他”一整天,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為他們父子所
做的事。
事情是那麼樣的突然,而且又是那麼樣大大又直率的道謝,學曦有點反應不
過來。
“學曦不敢當,再說,學曦本來就沒做什麼。”她不敢居功,但心裡真覺得
今日被操練一天,也算是值得了。
“放心,等‘你’的身子骨練得壯一些,男身女相的情況沒那麼嚴重後,我
會讓‘你’再回到勛勛身邊,他確實也需要個護衛才行。”看得出“他”此時的
謙遜是真心的,玄睿覺得機滿意,突然冒出這一句。
練……練壯她?
雪曦明顯一呆,懷疑自己的聽覺。
現在他的意思是,他還要像今天這樣子折磨她?
將“他”的呆滯當成驚喜,克制著不對“他”那單薄到只能稱之為可憐的身
子骨發表言論,玄睿拍拍雪曦的肩膀,又道
“在練壯‘你’之前,‘你’就安心的先跟著我吧!”
晴天霹靂,恐怕也不過如此,雪曦無語問蒼天,眼淚也只能在腹內狂噴。
嗚……誰來救救她吧……嗚……
第四章
雖然有玄睿夜半相贈的去酸痛藥膏,但幾日的操練下,縱然是大羅天仙贈與
的仙藥都沒用了,雪曦的日子過得是水深火熱,苦不堪言。
要她來說的話,置身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想想看,對她這麼一個不曾習過武的嬌嬌女來說,突如其來的繁重武術功課,
不但耗著她嬌弱的體力,也折磨著她全身上下完全不合作的筋骨,讓她這原來是
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格格怎麼忍受?
再說,不止是肉體上的折磨,還有更加恐怖的精神折磨。
這種武術教學,終點遙遙無期,因為按玄睿表現出來的模樣,好像真得把她
練成一流高手似的,而,若真要讓她練到那地步,到底得耗多久的時間啊?
只要一想到這兒,對於那無止境的痛苦折磨,雪曦越想就越害怕,越想也就
越沒力,然後醞釀已久的逃跑念頭又再次成形。
不行,她這回真的得想辦法離開這兒,要不然一條小命在這兒被玩完了,那
下場不是跟被逼著成親一樣淒慘?
“集中精神!”
低沉有力的警告聲嚇得雪曦斂回心神,這套棍法她已經耍了幾回,實在沒力
了,要是這次再不行,被勒令再來一次的話,那她一定會力竭虛脫而死。
為了能活著逃離這鬼地方,雪曦咬著牙,奮力用她那少的可憐的氣力,舞著
那根比她還要高的棍子。
在她的專心下,頭幾個招式還算好,但終究還是力不從心,才稍稍的一個不
小心,長長的棍子住腳下一絆,雪曦無力的身子只能順勢向前撲去……
咬著牙,她閉眼等待跌倒的那一陣疼,但奇怪,疼痛卻不如她預期般的到來。
“本王實在沒看過比‘你’更笨拙的人了。”接下了“他”,玄睿嘆氣。
霍地張開眼,入眼的是他滿是無奈的俊顏,而且不是錯覺,他的身上沒有一
般大漢會有的汗臭味,入鼻的,是一股淡淡的、透著讓人心安的舒爽氣息,沒來
由的,雪曦一張白淨的小臉竟莫名地紅了起來。
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玄睿太過專注於思考,維持著原姿勢,滿心的困惑,考
慮自己真的還要再持續下去,把時間耗在這沒用的小書僮身上嗎?
所謂名師出高徒,他並非想吹噓自己的本事,但怎麼說,不止皇族,就連整
個軍營裡,他的身手一直就是少人能及。
雖然他早先就發現,這身子骨單薄的學曦恐怕不是學武的材料,但總想著,
只要他加緊監督,讓“他”花出多一倍的時間來練習,勤能補拙,“他”再不濟,
好歹也能練出點東西出來。
但哪想得到呢?
他還是太低估了“他”的笨拙,他真是沒見過,這世上真有像“他”這樣沒
天分又沒慧根的人,就連加倍的勤勉練習,也都補不回那先天的不足。
他想,與其再浪費時間來教“他”,那還不如改變主意,把時間花在另外物
色一名合適愛子的護衛,這樣說不定還比較實際些。
玄睿暗自斟酌著,雪曦等了半天,見他動也不動,只好自己動了一下,想讓
自己站好。
她的舉動讓想得出神的他回過神來,然後,當他看見“他”臉上的不自然紅
暈時,有些小小的怔住。
事情在這一瞬間起了微妙的變化,玄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搞的,怎麼突然
間敏感地察覺到,懷中的“他”瘦小得不像話,
其纖細柔軟的程度,幾乎就像個女孩兒一般。
而,不止是抱起來的感覺,那張本來就秀氣得過火的臉,浮著一抹淡淡的、
足以迷惑人的漂亮紅暈,讓“他”女孩兒家的氣息更重,玄睿甚至覺得自己讓一
縷淡淡的幽香給包圍住,那清幽飄渺的氛圍讓他有些無法回神,再對著“他”那
雙帶水的晶亮瞳眸,玄睿甚至開始恍惚了起來……
“王爺……王爺…”
烏奴驚慌的喊叫中止了這一刻的魔咒,回過神來的玄睿察覺適才的異想,一
陣心虛讓他突地放開了懷中的“他”。
雪曦反應不及,咚一下的直跌落地面,捂著屁股,正好聽見烏奴氣急敗壞地
喊道
“少爺不見了!”
*******
勛勛的失蹤,鬧得瑞王府人仰馬翻,即便心中有著同樣的擔憂,但雪曦知道
自己出不上什麼力,加上這實在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所以摸著空,溜回房中想
打包她那少得可憐的行李,乘機偷溜出去。
不溜不行,她覺得事情變得非常怪異,而且撇開她怪異的心思不談,為了她
的一條小命著想,不願再練什麼鬼功夫的她絕對要趕緊離開這瑞王府。
所以她偷偷摸摸、偷偷摸摸地避開了人,小心又小心地摸回了自個兒的房裡,
然後她快手快腳地抓了衣服,用最快的速度打包著……
“學曦?”
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沒把雪曦給嚇死,她定眼看去,就見到那鬧得一王府人
仰馬翻的主角正揉著眼睛,好端端地坐在她的床上。
“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呢。”勛勛抱怨,睡眼惺忪,伸手要她抱。
他已經來好久了,等不到人,等到他都不小心睡著。
“你……你怎麼在這裡?”雪曦看著他,難以消化這訊息。
“我想你啊!”小小的人兒扁嘴,一臉的委屈。“阿瑪他不讓我見你,安排
了好多好多的功課,還讓袁叔叔來教我功夫,雖然我喜歡學功夫,可是我還是好
想你,所以我偷跑過來找你。”
他的思念之情讓雪曦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你都不想我嗎?”見她冷淡的反應,失望之情布滿他委屈的小臉。
“傻孩子,你在說什麼傻話。”摸摸他的小腦袋,雪曦要他別亂想。“我們
都在王府裡,不是嗎?”
“不一樣,你讓阿瑪佔住了,我都見不到你。”他嘟嘴,覺得不悅,突地視
線讓桌上的東西給吸引了。“那是什麼?”他張大眼。
雪曦心虛。“那是……那是……”
視線在桌上收到一半的包袱跟她之間來回探視,領悟出她要做的事,勛勛驚
慌地喊叫出聲:“你要走了?”
雪曦連忙掩住他的嘴,怕他的叫嚷會引來注意。
“噓,小聲點。”雪曦要他壓低聲量,這才肯放開他。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走?”勛勛壓低聲量,但壓不住心中的慌亂。
“其實我本來就不該留下來。”摸摸他的小腦袋,如果不是因為他,她早就
離開這兒了。
“為什麼?壞人不是想抓你嗎?你留下來,勛勛會保護你。”他急切的保証。
稚氣的話語惹來她一笑。“傻瓜!”
“我不是傻瓜。”他抗議,用力抱緊她。
她悶哼一聲,臉上的表情差點要扭曲了起來。
“怎麼了?”察覺她痛苦的表情,勛勛大為緊張。
“沒什麼,只是我再留下來,總有一天會死在你阿瑪的手中。”她苦笑。
“阿瑪他欺負你了?”小拳頭握得死緊。
見他氣憤,她覺得窩心,卻忍不住苦笑。“別多心,他只是熱心,以為能練
壯我。”
勛勛顯得困惑。
“就像勛勛已吃了點心,肚子已經飽飽了,結果烏奴管事又讓人端一盅人參
雞湯來,勛勛喝得下嗎?”她以他能懂的話來說明。他搖頭,心裡有點困惑,不
是在說她的事嗎?怎麼說著說著,會扯到點心跟雞湯?
“是一樣的道理,我的身子骨不適合練武,可你阿要天到晚想把我訓練成一
流高手,卻沒想過我承不承受得住……我沒用,吃不了那苦,過重的練功量壓得
我喘不過氣,到現在……”
她苦著臉擠出一抹笑。“我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了,要再這樣下去,我一
定會讓你阿瑪操練到累死掉。”
“那你別練了。”勛勛大喊。“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掉。”
其實想抱緊她,但想到她全身骨頭都要散了,他不敢亂碰她,怕碰壞她。
“好孩子,我知道你緊張我,可是這事哪能說不練就不練?”
她分析道:“你阿瑪可是這王府的當家主事者,誰能不聽他的話?他要我練
武,我豈有不練的道理?”
“那怎麼辦?”勛勛擔心。
“不能怎麼辦?為了不被累死,只好逃跑了。”她道出決定。
“……”勛勛很怕她被累死,但他又不想她離開,所以陷入天人交戰的思考
當中。
“如果有機會,我會想辦法來看你的。”她承諾。
他不語,沉默片刻後,好小聲好小聲地開口問:“你……你真的不能留下來
嗎?”
他一直以為,她會待在他的身邊,像額娘也代替逝去的額娘一樣,她會守著
他、疼著他、寵著他、直到永遠。
“別這樣。”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雪曦的心都快像雪一樣的化去。
“我……我好想你留下,留下來當勛勛的額娘,可是……可是你會讓阿瑪欺
負……”他很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我說了,他不是欺負,他只是太熱心,一頭熱的以為,他能把我訓練成一
個一流的高手。”雪曦不讓他誤解自個兒的父親,苦笑著解釋。
他不懂,也聽不進那麼多,只覺得自個兒的阿瑪就要把她逼走了,豆大的淚
珠在他的眼眶中打轉,他真舍不得她離開…
見他這樣,雪曦的心頭只覺一陣的酸澀,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那讓她
陌生、讓她無措。
“你別這樣。”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憑直覺地,忍住全身筋骨的酸痛,將小
小的他擁入懷中。
“學曦……”抱著她,聞著那母親的氣息,勛勛硬嚥。
那是真情流露的感人畫面,可,無邪感人的畫面在玄睿眼裡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鐵青著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們在做什麼?!”
******
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玄睿的出現讓勛勛直覺地往雪曦的懷中躲去。
玄睿沒錯過這小動作,也就因為這樣,他內心的沖擊更甚,無法相信,才這
樣小小的年紀,他的孩子……他的孩子竟有異於常人的斷袖傾向……
“原來在這兒,找到了……人找到了就好。”跟著過來的袁定軍可沒那麼多
想法,見著勵勛,他只覺得鬆了口氣,因為人是在他眼皮底下不見的,要是有了
什麼萬一,他要拿什麼來賠?
“勛勛過來!”幾個大步,玄睿想搶回孩子。
“不要!”勛勛唱反調,更加用力地攀緊雪曦,還拿她當擋箭牌來躲開玄睿。
渾身酸痛的身子根本禁不起勛勛這樣的折騰,困在他們父子之間的雪曦受不
住,一張粉臉疼得毗牙咧嘴,緊接著腳一軟,帶著黏在身上的勛勛一塊兒向後倒
去。
玄睿接住了“他”,但才剛剛抱住那綿若柳絮的柔軟身子,似有若無間,他
仿佛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味,那讓他心中一凜,仿佛被燙著了般,突然地又
鬆了手。
可他不能置孩子不管,所以在千鈞一發之際,他硬著頭皮再次接抱住了“他”。
雪曦全身痛得不像話,只能當自己是死人一樣,軟綿綿地癱在玄睿身上,將
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
“學曦,你沒事吧?”聽見她逸出的呻吟聲,勛勛極為緊張。
“你還有心思管‘他’?”玄睿氣急敗壞。
“王爺,勛少爺再怎麼說也還是個孩子,貪玩總是難免,教教他就好,讓他
知道以後別逃課就行,您千萬別太過生氣。”袁定軍以為玄睿是為了孩子逃學的
事在生氣,很自然地勸解。
“本王……”玄睿有口難言,沒辦法說明,他氣的可不是孩子逃學的事。
趁著空檔,勛勛鼓起勇氣,開口求情:“阿瑪,勛勛求您,您不要再欺負學
曦了好不好?”
“本王‘欺負’……欺負‘他’?”玄睿一口氣梗著,差點說不出話來。
天知道他這王爺已做到什麼樣的地步?不但收留了“他”,為了要改善“他”
男身女相的狀況,甚至還纖尊絕貴地親自教“他”武藝……
他都做到這地步了,是還想要他怎麼樣?可瞧瞧這會兒他聽見了什麼?他親
身兒子竟然要他這做老子的別“欺負”人?
“如果不是你太欺負學曦,她又怎會想要離開呢?”勛勛不知父親心中的翻
騰,含淚指控。
被遺忘在一邊的袁定軍搔搔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阿瑪,求求您,您就放過學曦吧!你要是再這樣的欺負她,她真會讓你給
操死了。”勛勛聲淚俱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不知道,少了一個“練”
字,這話聽起來有多曖昧。
袁定軍猛然嗆咳出聲。
現在是什麼情況?是……是他聽錯了吧?
場面太過尷尬,衷定軍本想出面打圓場,推說這是小孩子亂講話,要大家別
放在心上,但定睛一看……
高大英挺的玄睿懷抱中,軟軟倒臥著一名纖細秀雅的少年,雖然那少年身上
還掛著一個小小孩,但那不減畫面的曖昧,尤其加上勛勛剛剛的話,袁定軍極其
積相的,默默地就打消了打圓場的意念。
眼見下屬突然張大眼,玄睿猛地醒悟這時的姿勢過於曖昧,像被燙著一樣的
把懷中的人往床上一丟。
雪曦悶哼一聲,被摔得頭昏眼花,逸出的呻吟聲在這時更顯曖昧不清。
同時也被一塊兒丟上床的勛勛爬了起來,氣得在床上哇哇大叫。
“這真是見鬼了!”玄睿低咒著,氣得臉都綠了。
呻吟聲、抗議聲外加咒罵聲,一連串只能稱之為混亂的亂,讓袁定軍慢慢的
往門邊退去。
清官難斷家務事,袁定軍可不笨,他不會傻到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尤其是“這一種”的家務事,那更是少理為妙,甚至是連聽都不要聽最好。
“呃……我想我還是先出去好了。”一到門邊,尷尬無比的袁定軍連忙告退,
臨走前還很好心的為他們帶上門。
瞧見袁定軍的所有反應,眼見他的離去,玄睿的臉色鐵青,不敢相信竟然有
這種事發生!他一世的英名……一世的英名…
對著他的怒容,一度,雪曦以為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因為玄睿的臉
色實在是難看得嚇人,要不,勛勛也不會嚇得直住她的懷中縮。
她忍不住地有些懊惱,剛剛實在不該那麼認真裝死的,若不是她裝死裝得太
用心,稍稍的閃了一下神,她哪會像現在這樣茫然,弄得現在根本就搞不清發生
了什麼事,只能暗暗揣測,他到底想做什麼。
而就在這時,一如他出現一般的突然,玄睿突地就轉身而去,留下一頭霧水
的她,猶弄不清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
怕在盛怒下做出後悔的事情來,一口悶氣梗在胸口的玄睿哪兒也沒去,氣血
奔騰的他直奔練功房,順手抓起一對大銅錘,霍霍霍的就舞了起來。
那聲勢,真是頗為驚人,不提銅錘劃過的聲響,單看那每招每式所透著的勁
道,也知道這時要是挨了一招,肯定沒命好活。
舞完了大銅錘,氣力還沒耗盡,於是乎刀槍劍戟輪番上陣,只聽見刷刷刷、
呼呼呼的,各式凌空劃破的聲響不絕於耳。
而這還不夠,舞刀舞棍後,他丟下了兵器,赤手空拳的又練了幾套掌法拳法,
直到把所有的氣力都耗盡了,這才稍稍停了下來。
氣息微喘,發泄過後的他已稍微冷靜了下來。
其實並非單為被誤會的事而氣惱,真正讓他要失去理智的,是關於勛勛的性
向問題,那讓他覺得無力,痛恨自己過往的失職,也氣命運竟讓這種事發生。
不過還好,在發泄過後,他知道他一定能想出辦法的,畢竟孩子還小,可塑
性極高,只要他想點辦法,應該能改變這奇特的癖好。
首先,那個叫學曦的少年一定要調走,能調我遠就調多遠,因“他”實在是
太過危險了,原先他並不想承認,但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其實他早覺得這少年實
在是漂亮的不象話。
漂亮?
沒錯,就是漂亮!
玄睿對於那太過陰柔的相貌,只能用漂亮來形容,先前會避開,改用清秀來
形容,全是基於一份尊重……即使只是內心想想,玄睿都覺得用漂亮來看待一個
男孩子,這對對方是一種污辱,所以先前玄睿極力讓自己避開漂亮一詞,僅用清
秀得過火來形容“他”。
但今非昔比,玄睿知道他得正視真正的問題,而因為那樣,他不再讓自己避
諱問題,他知道,所有的問題都出在那張太過漂亮的臉。
老天!他實在很難想像,這世上竟會有男身女相得那麼徹底的人,而且問題
還不止是那一張臉,竟然連體型也配合得讓人感到混淆,那細瘦的身子,單薄得
就像個纖細少女,仿佛隱隱之間,還讓人聞到那淡淡的少女幽香……
天!他在想什麼?
猛地一甩頭,玄睿痛恨自己腦中所想的事物,為了更加的冷靜下來,他大步
往朝陽園後頭的湯池走去。
這湯池,是依地利之便而設的,就蓋在朝陽園的後頭,池子裡終年泛著熱氣
的熱水,是接引附近的溫泉之水入府來的溫泉水。
往年,在玄睿未領兵出征前,最愛在練功後帶著一身的疲累到這池子裡來泡
一下,舒緩周身的酸痛不適。
而自從他接下軍符後,難得回府的他更是喜歡泡在這溫泉池中,好靜心沉澱
下所有的雜亂思緒。
如今,他需要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好好思考、沉澱思緒的地方,但他還沒走入
湯池內,隱隱的談話聲讓他在屋外頭停了下腳步……
“你硬要我來的地方,就是這兒?”
“對!就是這裡,這池子裡的水能讓你恢復精神喔!”勛勛一臉得意,他就
是見她一副過度勞累的樣子,所以想盡辦法要帶她過來這兒。
掬起一把溫熱的水液,雪曦一臉的向往。
“這是……溫泉水?”啊!要是能在裡頭泡一會見,那一定很舒服……
“是啊!學曦,你試試看,我聽烏奴說過,泡溫泉水會很舒服的。”
“這不好吧?”她想,但她有顧慮。
“別怕,我轉過頭去,這樣你就能安心的泡一會兒。”以為她擔心這個,勛
勛體貼地說道。
“可是……”
“我保証,絕不回頭偷看。”
“不是這問題,你阿瑪呢?要是他回來……”
“不會那麼湊巧,阿瑪他剛剛氣唬唬的跑出去,也不知上哪兒去了,應該不
會這麼快回來。”
“好啦好啦!你就飽一會兒,你看你,都累得站不直了,我以前聽烏奴說過,
筋骨酸痛,泡泡溫泉會好很多,他說以前阿瑪都是這樣消除疲勞的。”他記得,
記得烏奴所說過的、關於父親的一切,只是目前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父親相
處而已。
聽著勛勛的慫恿,在渾身酸痛到不像話的情況下,雪曦說不心動,那絕對是
騙人的,但總是覺得有些遲疑。
見她猶豫,勛勛直接推她往池邊走去,然後遵守諾言的,背過身走到另一頭
的假山後去等她。
“喏,我在這兒等你,你泡好就叫我一聲。”他稚氣的聲音從假山後頭傳來。
溫熱的水引誘著雪曦,最後的一些些遲疑跟風兒似的隨著那飄飄的輕煙飛走
了。
素手一伸,摘掉頭頂上幾不離身的帽子,柔順的長發像布般傾泄而下,隱身
在門外邊的玄睿僵愣住,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原來……原來“他”是個“她”,是女人,這個學曦是女的!
事情的真相還不如眼前的畫面來得讓人震驚,玄睿知道,君子非禮勿視,他
該回避接下來的畫面,但沒有,他沒有回避!
仿佛中了邪一樣,玄睿就這麼動也不動的以原姿勢僵立原地,在裊裊輕煙當
中
不知門外有雙偷窺的眼,在泉水的包圍下,雪曦滿足地發出一聲嘆息。
“怎麼,是不是很舒服?”勛勛在假山的另一頭得意地問。
“嗯。”雪曦服舒到不想說話。
“那你要不要留下來?勛勛期待地問。”留下來之後,就能常常來泡這溫泉,
你說好不好?“
天真的話語讓雪曦哭笑不得。“這兒是你阿瑪的地方,怎能說來就來?再說,
為了泡這他水,我得每天又滾又打的,這未免也太累人了。”
“可是……可是我剛剛已經跟阿瑪說過了,不然我再去拜托他,請他別再讓
你練武了,這樣你說好不好?”勛勛很認真地在想這件事。
“傻孩子,你要怎麼跟他說?要是讓他起了疑心,發現我的秘密,這不是得
不償失嗎?”雪曦失笑。
“但是……”但是他舍不得她走啊!
在他遲疑的當頭,雪曦早一步開口道:“不是說好了嗎?找到機會,我就要
離開這裡了。”
“但是你要是離開,被壞人抓到了,那怎麼辦?”不止是舍不得,還擔心她
的安危。
“我會再想辦法的。”她說道,但事實上,她根本什麼也還沒想到,只知道
要快些離開這瑞王府。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離開呢?”小手托著臉頰,勛勛懊惱。
“別這樣,我不是答應過你,會找機會來看你的。”聽出他的懊惱,雪曦安
慰道。
“如果阿瑪不逼你練武就好了。”勛勛一臉落寞。
“別難過,或者一開始你會不適應,但久了你就會習慣了,畢竟這府裡還是
有很多關心你的人,並不差我一個。”雪曦安慰他。
“不一樣,那不一樣!”勛勛低喊。
“怎會不一樣?”雪曦想笑,覺得他真是拗得可愛。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他嘟懷,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傻孩子,盡說傻話。”雪曦不以為意,開導他道:“不提我、不提別人,
如今你阿瑪回來了,雖然他還沒抓到跟你相處的訣竅,但你只要相信,他是愛你
的,光他一個人對你的關心跟愛護,就足以抵上所有的人……你要試著去接受他,
別怕他,好嗎?”
咬著唇,勛勛不答腔。
“怎麼了?”雪曦追問。
“我……我知道,知道你說的,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他道,聲音中滿
是困惑,最後只能無助地低喊:“學曦,你留下來,留下來陪我嘛!”
“勛勛…”雪曦低嘆,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
“我想要你留下來,留下來當我的額娘……對!額娘,如果阿瑪迎娶你,讓
你變成勛勛的額娘,這樣一來,你當福晉就好,也不用練武,還能陪我…”勛勛
越想越興奮。“是不是很棒?你說,這樣是不是很棒?”
對於他的異想天開,雪曦搖頭失笑。
算算時間,她覺得泡得差不多了,逕自從池子中起身,但沒料到起勢過猛,
加上這些日子的練功過度,讓她體力過度超支,她只覺得腦中突然一陣昏眩,再
來就失去了意識
當玄睿破門而入時,嚇一大跳的勛勛大叫一聲,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玄睿
已經險險地接住了雪曦。
所有的動作在眨眼間的片刻一氣呵中他飛身過來,撈起被擺在一旁的她的衣
服,險險的一把接住了她,同時輕巧地將纖細的她一個翻轉,她的衣衫很快地罩
住她,然後他再次穩穩地接住了她。
待勛勛從假山那頭跑出來時,玄睿不但挽救了她的小腦袋,讓差一點點就要
撞到假山的她省去頭破血流的血光之災,同時也避免讓勛勛看見什麼不該看的畫
面。
看著他,再看看讓他抱在懷中、動也不動的雪曦,小小的人兒不知所措地僵
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於是乎,父子倆大眼對小眼地僵持了片刻……
“她……”輕咳一聲,玄睿打破僵局。“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秘密對吧?”
勛勛用力點點頭,但又顯得懷疑。
“可是……”勛勛困擾地看著父親。“可是你已經知道了。”
微微一笑,玄睿順著他的話道:“沒關系,我們讓她以為我不知道,這樣不
就成了。”
“……”勛勛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
“你想讓學曦留下來,是不是?”玄睿只問他這一句。
勛勛點頭,完全不需要考慮。
“那我們就想辦法讓她留下來,你說好不好?”玄睿問著他的意見。
答案不用說,勛勛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
第五章
幽幽轉醒,前一刻還迷迷糊糊、慵慵懶懶,但才在眨眼之間,突然躍進腦海
中的記憶讓雪曦霍地坐了起來。忍住一陣的暈眩,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看了看
垂在身側的長發,心頭不住驚慌起來。
是誰抱她回房的,是誰幫她穿上衣服?她的秘密……她的秘密全被拆穿了嗎?
驚疑不定中,木門咿呀一聲的被推開……
“勛勛?”她低喊,還弄不清現下的狀況。
“你醒來了?”聽得她的叫喚,勛勛驚喜,也不管手上端著的托盤,將它們
往桌上一擺,連忙跑到她的床邊看她。“怎麼樣?覺得好一點沒?有沒有不舒服?”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你嚇死我了……”嘟著嘴,勛勛余悸猶存。“我聽見奇怪的聲音,跑出來
一看,才發現你昏過去了。”
“我昏過去了?”雪曦困惑地看看身上,看看所處的小房間,她可不相信,
勛勛一個人能做到這些,他或許是個聰明早熟的孩子,但絕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
氣,幫她著衣又扶她回房。
“是啊,我嚇死了,又抱不動你,只得趕緊找人來幫忙,不過你放心,我很
聰明喔!我跑去找翠蓮,她是個啞姑娘,我又拜托她別告訴任何人,所以她不會
同別人說你的秘密。”這謊話,勛勛說得機為流利,因為在雪曦昏迷當中,他跟
著阿瑪演練過無數次了。
“翠蓮嗎?”雪曦覺得安心一些了,她知道翠蓮,是府裡頭的繡娘,手極巧,
府裡的針線活兒全是交給她做。
“是啊,幸好有她,要不然我才抱不動你呢!”勛勛皺起可愛的小鼻子。
雪曦淺淺一笑,取過置於枕畔的帽子,俐落地將一頭青絲藏入帽中。
“唷唷,喝點參湯……你氣虛,要多喝點,補補身子。”像個小大人似的念
著,勛勛回頭端過他剛剛拿來的補湯。
“這……”雪曦遲疑。
“這是我跟烏奴要來的。”勛勛燦然一笑。“他知道你昏倒,很大方呢,就
讓人準備這個要給你補身。”
雪曦尷尬一笑。
自從上回她意外地解了金鳳娘的毒,救了玄睿一命後,烏奴待她就特別的好,
在當她是瑞王府的救命大恩人,尤其見她不肯受賞那好像很讓馬奴感動從那之後,
只要是她所需要的,不論吃穿,烏奴都會盡量讓她滿足,並想辦法給予她最好的。
“你快喝,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了。”勛勛人小鬼大地提醒她。
雪曦想笑,但也不忍拂逆他的好意,是以接過藥碗……
“你又在這裡了。”
低沉的嗓音宣告了玄睿的到來,一口參湯梗在胸口,雪曦嗆出聲。
“學曦,你沒事吧?”拍著她的背,勛勛緊張。
“奴才見過王爺。”忍住咳,雪曦依禮想行禮。
“算了。”擺擺手,玄睿要她省了禮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雪曦總覺得,玄睿這會兒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樣,
那讓她緊張,甚至有一股沖動想摸摸頭上的帽子,看看是不是哪裡露出破綻了。
“聽說你昏過去了?”玄睿朝她手中的藥碗看了下,突然開口。
“是啊,學曦她昏過去了,她身子骨不好,不適合練武,阿瑪,您別再逼她
練武了,好不好?”勛勛出言請求。
玄睿朝勛勛看了一眼,輕哼一聲:“不用你說,阿瑪也打算要放棄她了。”
張大眼,雪曦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看什麼看?像你這麼不中用的男孩子,真是本王生平首見。”玄睿不掩輕
視之色。“既無慧根又欠缺資質,與其將時間繼續浪費在你身上,本王不如另外
再找個合適的人選來擔任護衛一職。”
他說得那麼樣的自然,語氣中盡是嫌棄之意,但那是雪曦聽過最美妙的一件
事。
他現在是說……說她不用再練武了?
在她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玄睿又道:“從今兒個起,你什麼都別練了,就
回到少爺身邊,繼續當個伴讀書僮就好了。”
雪曦呆得更徹底了,根本沒注意到,玄睿說完話,在轉身離去前,曾丟給勛
勛一個只有他們父子倆才懂的眼神。
“好棒,學曦,阿瑪不再逼你習武了。”目送父親離去後,勛勛歡呼出聲。
雪曦張口結舌,仍無法從這天大的好消息中回過神來。
“太好了,這樣你就不用走了……那!這真是太好了。”
像只歡欣的小麻雀,勛勛吱吱喳喳地訴說著他的興奮,而雪曦捧著頭,開始
懷疑起眼前的一切……
她真的醒過來了嗎?
是夢吧?她應該是在作夢……沒錯,她應該是在作夢……
******
是夜,因為身體上的不適,在搬回勛勛居住的小園後,雪曦早早便睡去。
並沒有發現,在她睡前被勛勛拐騙喝下的補湯裡,讓人放了幫助安睡的藥,
所以她睡得極沉,根本就不知道在她入睡後,床邊杵了一大一小的兩尊人像,無
聊至極地在看她睡覺。
“阿瑪……”勛勛開口,有些遲疑。
“嗯?”
“學曦她會不會留下來?”
“如果沒讓她起疑心的話,她應該會打消離開的念頭。”
“喔……”
見他一臉內疚,玄睿問:“怎麼了?”
“我……我今天說謊了。”‘尤其對象是她,那讓他很內疚。
“說謊是不好的。”玄睿認同道,但還有下文。“不過有時為了幫助人,我
們不得不做些善意的欺騙,這時的說謊,就能讓人原諒了。”
勛勛看著他,似懂非懂。
“你不是說有壞人要抓學曦、想殺她嗎?”玄睿教導他。“如果我們讓學曦
離開了,萬一她被壞人抓走,這不是害了她嗎?
所以我們得做點什麼,即使是說點謊話,可是只要能保護她的安全,那都是
值得原諒的。“
“所以勛勛沒做錯事?”小小的心靈覺得好過一些了。
玄睿摸摸他的頭,微笑,為人父的慈愛在此時顯露無遺。
勛勛看著他,突然覺得重疊起來了眼前的阿瑪,開始變的像烏奴之前說的那
樣,不止是個讓人敬仰崇拜的大英雄,也是個慈祥的好父親。看見這樣的他,勛
勛一度退縮的儒慕之情冒了出來,迫不及待地想親近他。
將勛勛的舉動看在眼裡,玄睿一把抱起他。“好了,你也該睡了。”
離開雪曦的小房間,玄睿抱著勛勛回房,路上,細細的小手臂自以為神不知
鬼不覺、悄悄地抱緊他,埋在他肩窩的小小臉蛋輕輕、輕輕地磨蹭著……勛勛享
受這遲來的父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聞著屬於父親的味道。
“真好!以後有阿瑪,還有學曦……”在玄睿為他蓋被子時,心滿意足的勛
勛忍不住傻笑了起來。
“你真的很喜歡學曦。”玄睿闡述所見的事實。
“阿瑪不喜歡她嗎?”對勛勛來說,喜歡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喜歡?
這字眼間倒了玄睿,不可否認,他對這個女扮男裝的學曦,有著極大的興趣,
可興趣並不等於喜歡吧?
“勛勛喜歡她,好喜歡好喜歡……”沒注意到玄睿的閃神,勛勛傻笑。
“為什麼?”玄睿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因為學曦像額娘啊!”
那理所當然的樣子讓玄睿有些錯愕。
要玄睿說的話,這個學曦跟亡妻貞儀之間,根本連一丁點的相似處都沒有,
別說容貌上大大的不同,光是個性就相差了十萬八千裡。他可沒辦法想像,個性
溫婉柔順的亡妻會易裝、女扮男裝混入某府宅當僕傭的樣子。
“你記得你額娘的樣子嗎?”玄睿問。
勛勛搖頭,面露慚色。“哦……我不記得了。”
玄睿心想也是,畢竟亡妻貞儀兩年前就因病離世,那時的勛勛也才多大?不
記得是正常的事。
“那你怎麼會以為學曦跟你額娘很像?”玄睿試圖弄清楚這一點。
“味道,學曦有額娘的味道。”勛勛露齒而笑。
本想告訴他,記憶是會騙人的,尤其是當年的他又如此年幼,很多事,都是
他自己的想像,做不得準。可是見他那麼樣的高興,流露著對母親的依戀,玄睿
又不忍心,用那現實面的殘酷來掃他的興?
“阿瑪,你記得額娘的樣子嗎?”念頭一轉,勛勛突然問道。
“她是個好女人。”玄睿籠統地回答他。
“那樣子呢?額娘長得什麼模樣?我已經記不得了。”勛勛對此感到苦惱。
一如其他皇族世子,玄睿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在奏請聖上後,由皇上下旨
賜婚的。
當年年少的他依命成親,然後如父母之願的,為瑞王府留下命脈,緊接著他
奉旨出征,常年不在府內,就連妻子的死訊都是烏奴寫信通知他的,所以他對亡
妻的印象很是模糊,真的很模糊……
“她……她的個子不高,個性柔順,是個……是個有教養的大家閨秀。”玄
睿已經盡力了。
“就這樣?”勛勛覺得不滿意。
不滿意?
好吧,再來一次。
“她的眼睛大大的,有些水亮水亮,皮膚光滑似雪,素手纖纖……有著挺俏
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玄睿硬著頭皮胡亂瞎扯,但越說,心中就浮現一個影
像出來……
“是學曦!”勛勛擊掌大叫一聲,興高採烈。“她的眼睛也是大大的、水亮
水亮,皮膚也是白白滑滑的、像白雪一樣,嘴巴也一樣的小小……看,我就說,
學曦她像額娘,不止味道,連樣子都長得極像……”
看他越說越高興,掛在玄睿臉上的慈愛笑顏開始顯得有些僵硬。
勛勛獨自說得高興,最後,突然地冒出一個結論
“阿瑪,你讓學曦當勛勛的額娘,好不好?”他一臉的冀求。
“你胡說些什麼?”玄睿輕責。
“勛勛沒有胡說啊!”童稚的臉蛋上顯得困惑。“阿瑪不是也很喜歡學曦嗎?
要不然,你為什麼要說善意的謊言,留她下來保護她?”
說他人小不懂事理,可這會兒說出來的話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就是因為有那幾分的道理在,玄睿才會讓他給問住,但幸好,那只是一時的
事。
“保護一個人,並不表示喜歡,也不表示一定要娶她。”玄睿冷靜說道。
“阿瑪不喜歡學曦嗎?”勛勛只注意到這個。
“無所謂喜不喜歡,她救過阿瑪,所以阿瑪收留她。”玄睿以為這樣能解釋,
他留下她的原因。
“可是烏奴說過,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勛勛一臉認真。
玄睿差點要嗆到。“他怎麼會教你這個?”
“上回他帶我看戲時,戲裡演的……”勛勛說明,一副講理的模樣道。“阿
瑪,學曦救了你,你應該要以身相許才是。”
“救命之恩,要報答的方式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以身相許。”玄睿陪同他
說理,覺得他真是異想天開。
“是這樣的嗎?”勛勛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
“當然,阿瑪會騙你嗎?”玄睿微笑,覺得小小孩兒的心思當真古怪得緊。
“那……那意思是,阿瑪不娶學曦了?”想了半天,勛勛想出這結論。
不自然的靜默籠罩住這對父子,玄睿著看他,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這是當然,學曦她雖然有恩於阿瑪,但怎麼說也是個來路不明的人,阿瑪
怎可能娶她?”玄睿失笑地同他解釋,心底卻不由得泛起一陣心虛。
勛勛停頓了好一會兒,久到玄睿以為,總算打發他的時候,軟軟的童音再起
“可是你看到學曦的身體了!”
將軍!
這下子,玄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
日子在平靜中度過了幾日。
隨著身上殘余的酸痛慢慢散去,雪曦開始覺得自己又像個人了。
一切是這麼樣的美好,她再也不用紮馬步,也不用像個泥人似的在地上又翻
又滾,她重新被調回勛勛身邊,繼續做起她的伴讀小書僮,而且工作比以前更加
的輕鬆。
這全拜勛勛的好學所賜,因為他想學武,所以玄睿安排了固定的時間,讓袁
定軍上府裡來教他,而在這時間裡,被恩準可以不用再習武的雪曦就成了沒事可
做的人。
就像現在,勛勛在學射擊的時候,她雖然得陪著一塊兒,但可用不著陪著一
塊兒練,所以她早早就準備了一本書,趁著勛勛這會兒上課時,自己在庭院中找
個角落窩著,就著日光便懶洋洋地看起書來了。
如今的她悠閑散慢得不像話,跟前幾天那坎坷折磨的練功時光相比,那簡直
是天堂比地獄,沒得比。
只是,突如其來的大轉運,她心喜之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不敢相信,在
她一路倒楣之後,竟會有這樣的好事,而且接二連三的,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
來似的。
該說是她天生多疑嗎?
她不知道,可是對於整件事的轉變,她接受,可就是忍不住要懷疑,總覺得
……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突地一陣寒顫,雪曦斂回心神,而那低沉的嗓音也是在這時響起──
玄睿,是玄睿,就算他沒開口,不用回頭,她都能知道來的人是他。
也只有他會這樣無聲無息地近她的身,而且也只有他,會讓她在知覺前,不
由自主地先打個寒顫。
“怎麼不說話?”把她的僵硬看在眼裡,玄睿好整以暇地問。
不是她的錯覺,她真的覺得他太靠近了,近到他說話的氣息都直接吹拂在她
的耳畔,害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個顫。
“見過王爺。”她起身行禮,不著痕跡地想拉開彼此的距離。
“過來。”他一把拉起她,讓她貼站在他身側,並道:“別出聲,射擊需要
專注力,你別影響勛勛練功的心情。”
幾步外,在袁定軍的指導下,勛勛正在上射擊課程,而正如玄睿所言的那般,
為了不影響他的學習,雪曦只得禁聲。
再說她也不得不禁聲,在這瑞王府裡,就玄睿這個當家的瑞王爺最大,他都
開口要她別出聲了,她哪還有接腔的份?
忍著不自在,雪曦全身緊繃地站立在他的身側。
“你好像很緊張?”將她的僵硬看在眼裡,玄睿故意問道。
啊!他一定要貼著她的耳朵說話嗎?
雪曦暗自氣憤在心裡,但又不敢亂動,只能低著頭,細聲回答:“王爺您多
心了。”
“是我多心嗎?”玄睿不以為意,隨口換了個話題問道:“在看什麼書?”
“南宋群賢小集。”她回答,展示手中的書自從她做回勛勛的伴讀書僮後,
只要是勛勛習武的時間,她就是拿著書在一旁陪他。
“你好像很喜歡看書?”就算這幾日刻意地避開她,玄睿也知道,她經常書
不離手,而且像是什麼都看。
“書能增加知識。”她隨口應道。
“是嗎?就好像金鳳娘的解毒方法?”他看她,嬌小的她就在他的身邊,近
到只要他低頭,就能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馨香。
這一刻,玄睿覺得自己很蠢,因為勛勛的幾句話,就讓混亂的他以為,只要
避開她幾日,就能厘清她帶給他的所有感覺。
可結果呢?根本就是白費心機!
就像現在,只要站在她的身邊,聞著她淡淡的幽香,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身
分、不在意她隱瞞了什麼,也不在乎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躲進王府裡來。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只有她長發嬌燒、軟軟倒臥在他懷中的模樣,更甚者,
如果他再放任自己下流一點,所出現的景象…
“學曦說過,那只是湊巧。”雪曦哪能知道他腦中想的,她只是詫異他的話,
沒料到他會再提起解毒的事。
“是嗎?那還真是湊巧啊!”玄睿順著她的話說,也不否認,他心裡其實對
她是大大的好奇著。
早已讓人著手打探關於她的一切,雖然事情還在進行中,但他忍不住猜想,
到底是什麼樣人家的女兒,能供應如此大量的書籍由得她閱讀,甚至連稀有毒物
的中毒解方都
看得到。
若要他猜測,他猜想,她的來歷出身必定不凡,這不單單是由她識字、嗜書
成痴的這一點來看,加上她談吐不俗、進退得宜,舉手投足間還隱隱帶著一份貴
氣,這些要讓人懷疑她的好出身,實在是不容易。
再者,即便是女扮男裝、混入府宅中為僕,雖然這主意讓她顯得有些驚世駭
俗,但若真是在逃命的當頭,這不也顯示出她過人的智慧?若非養育她的人有著
大智慧,又怎能教養出她這樣的女孩兒家來?
越想,玄睿對她的出身來歷是益加的好奇了,而不單單只是這部分,他更感
好奇的是她的人,以及她帶給他的影響。
想不透啊,為何單單只是這樣看著她,他的心裡就覺得愉快呢?
“王爺?”承受他目不轉睛的凝視,雪曦的腦門一路發麻,搞不懂他為什麼
這樣看著她。
玄睿當然看出了她的緊張,可是他非但沒有一點收斂,還很是故意的,繼續
直盯著她看。
這會兒,發麻的不止是腦門,雪曦整個人僵若木石,若不是硬忍住,她真想
檢視一下自己,伸手去摸摸帽子邊緣,看看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就在她緊張不已當中,沒預警地,玄睿突然攔過她的腰,摟著她退開一步。
兩人肢體上的接觸當然嚇到了雪曦,素手抵著他的胸膛,反射性的就想推開
他,但凌空劃過的一只小箭矢阻止了她。
她呆呆地瞪著那把直插入地面的小箭,那位置,就在她剛剛站的附近,她不
敢想像,如果不是他拉了她這一把,這小箭…
“阿瑪,學曦,你們沒事吧?”擔心誤傷他們倆的勛勛跑過急問。
“勛勛,你該多注意點的,若誤傷了人,那怎麼辦?”玄睿提醒他,但語氣
中並無不悅之意。
“我有注意啊……”勛勛囁嚅。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哪想得到,就在他試著拉弓的時候,持箭的手會滑了下,
讓搭在弓弦上的箭就這麼的朝上方射了出去。
“記得下回得多用點心。”玄睿提醒他。
“是。”勛勛應了一聲,無精打彩。
“別難過,日後你多加練習,等抓到訣竅後,就不會有這種意外了。”看出
他的自責,玄睿安慰他。
“真的嗎?”這一次的大失敗讓勛勛有些退卻。
“當然是真的。”玄睿肯定的語氣有著不容懷疑的認真。
勛勛點點頭,相信了他的話,心裡覺得好過許多,所以開始有心情管閑事了。
就看他張大了眼,直勾勾地盯著玄睿摟人的手。
玄睿故意的,更加攬緊了她。
“咳……”勛勛輕咳一聲,搖搖頭,不以為然。
玄睿知道他的意思,這小人兒還惦著他看過學曦身體的事,正在警告他,別
再對她動手動腳了。
微微一笑,玄睿朝人小鬼大的愛子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也會好好的解
決這件事。
對他的回答,勛勛覺得還算滿意,朝雪曦抱歉一笑後,拔起插在地上的小箭,
回頭朝袁定軍那兒跑去,繼續起一度中斷的課程。
短短的幾個眼神示意,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知道他們父子倆在弄什麼玄虛。
極其明顯的,他們兩父子之間的互動有著極顯著的進步,不止是對話跟感覺
都不再像之前那樣的生疏,他們甚至有默契到可以打這種旁人看不來的啞謎。
對此,雪曦樂見其成,但……
“王爺,您可以放開我了。”他實在用不著這樣抱著她不放吧?
在她過分有禮的提醒下,玄睿放開了她,像是沒有什麼不對似的,那讓雪曦
氣憤在心裡,因為她不相信,他會沒感覺到旁人的怪異注視。
雖然袁定軍已經試著要收斂一點,但看得出他實在是太過驚訝,然後又硬要
忍住那驚訝,導致他露出一種詭異的表情…
…害她這個被看的人,覺得難堪得要命難道他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嗎?
等等!
他不是還擔心,她的存在會帶給勛勛不良的影響嗎?那些什麼斷袖之癖的顧
慮,怎麼現在不但不見他提起,還主動將她調回勛勛的身邊?
“在想什麼?”將她驚疑不定的表情看在眼裡,玄睿覺得有趣。
“王爺,如果學曦沒記錯,先前您還擔心我帶給少爺……呃……不良的影響,
怎麼現在您會主動把我調回他身邊?”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還特地避開斷袖之癖
這種句子。
“你說呢?”玄睿要她自己去猜。
“學曦愚昧,請王爺明示。”她哪猜得出來他在想什麼?
“明示嗎?”玄睿沉吟了下,沒讓她失望,還真的說了。“如果本王說,孩
子的喜惡比較重要,斷袖之癖其實也沒什麼……這樣,你覺得這答案如何?”
破空再次飛來一箭,一如前一次,為了避開失手射出的箭矢,玄睿摟抱著她
輕鬆避開。
只是這回,落下來的箭不是方才的小箭矢,是成人用的一般箭矢……
幾丈外,原本正在做示范教學的袁定軍一臉的呆滯失手的人不是勛勛,是他,
是一臉不可置信的他。
很顯然的,他聽見了,所以嚇得失手,不過真正讓玄睿這番話給驚嚇到的,
是被玄睿摟在懷中的雪曦。
是聽錯了吧?他剛剛說……說斷袖之癖其實沒什麼,意思是,若勛勛有這傾
向,他不反對,還是說……他本身就是這禁忌之愛的擁護者?
直到聽見他大笑出聲,雪曦才發現,過度驚嚇的她竟把心裡的話給問了出來。
玄睿盡力想忍下笑,可是又覺得她現在呆愣實在太可愛,真的好可愛!
是故意,也是情難自禁,玄睿飛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啖琅一聲,盛著點心的白瓷蠱摔了個粉碎。
馬奴張口結舌,沒想到會看見這豬牛羊都要為之震驚的一面。
比較起來,袁定軍倒抽一口氣的反應,已經是最鎮定的一種反應,因為勛勛
已經直接放聲尖叫,很是憤怒地直接沖了過來。
人仰馬翻中,被偷親的當事人動也不動地直瞪著他……她瞪著他……腦中空
白……一片的空白……
第六章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偷親她?”揮舞著小拳頭,直直沖過來捍衛所
有物的勛勛張牙舞爪,神情極是忿怒。
“我有嗎?”玄睿覺得好笑。
“有!我明明就看見了!”勛勛更加氣憤,氣他的賴帳。
“既然讓你看見了,怎麼能說是偷親?”玄睿講理地反問他。
勛勛被問住。是喔,被看見就不算偷親了,那……那要叫什麼?
“都讓你看見了,就不叫偷親,我是光明正大的親她。”玄睿逗他。
袁定軍險些看凸了眼,這麼樣輕鬆的玄睿,是他生平首見,但只要一想到這
樣的輕鬆,全是因為一個小僕而來……一陣哆嗦,他打從心裡冷了起來。
“王爺!”烏奴也在發抖,他想說點什麼,可惜沒人理他。
撇開冷汗直冒的旁觀者不談,父子倆的大對決仍持續著。
“可是你不能親她!”就算是光明正大也一樣,勛勛很失氣。
“為什麼?”玄睿覺得好笑,整件事讓他好笑。
“因為她是我的,是我的!”勛勛氣惱。
“為什麼她是你的?”像是玩上了癮,玄睿逗著他問。
“因為我要娶她當我的新娘子,她是我的新娘子,是我的!”
勛勛大聲地宣布。
烏奴聽到這話,差點要昏過去。不止是他,雪曦的頭也抬了起來,因為她知
道,勛勛這話只會更讓她遭人誤會,也會使她的處境更尷尬。
“你不能娶她。”玄睿的樣子很是冷靜。
“為什麼?”勛勛不服氣。“你不肯娶,所以我幫你,我幫你娶她,為什麼
不可以?”
一句“你不肯娶”讓所有的人愕然。
不止是小的,大的也跟著發瘋了嗎?
“勛勛,我想這事我們等會兒再討論好了。”玄睿知道他又想舊事重提,打
算私下再談。
“不要!你每次都賴皮。”勛勛不相信他了。“你不但偷看她的身體不肯負
責,後來騙我說你會處理,結果你不但沒有,現在又輕薄她。”
那一聲一句的指控震得所有的人不能動彈。
偷……偷看“他”的身體?
烏奴與袁定軍的視線不由得朝雪曦身上看去,那瘦小的男僕裝扮,讓他們的
心一寸寸、一寸寸的涼了起來。
原來……原來投身軍旅的瑞王爺,多年來的行為端正、不嫖不飲、不出入聲
色場所,全是因為……因為他喜好的是……
男色!?
不用看他們的表情,玄睿也知道他們都想歪了,不過他沒空理他們,他現在
比較擔心的,是懷中的她。
雪曦直發抖,氣得發抖,勛勛的話讓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來他……他早
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是女孩子了!
玄睿看著直發顫的她,有些微的擔心,但他自己沒發現。
“我可以解釋的。”他說。
回應他的,她怒氣沖沖的一巴掌。
不願再跟他有任何瓜葛,雪曦使出吃奶的力氣,奮力推開他,盛怒中頭也不
回地掉頭就跑。
生平第一次挨耳刮子,頰上的刺痛感讓玄睿驚訝到忘了要反應。
不止是挨打的,旁觀的烏奴跟袁定軍已然快嚇掉了下巴。
見他挨打,勛勛一點也不同情他,相反的,他很生氣地朝玄睿瞪了一眼,臨
去前留下重重的一哼,徹底表達他的不悅後,這才義無反顧地追了上去。
玄睿也想跟著追上去,但他沒機會…
“稟王爺,有消息回報。”院落裡,突然閃過一黑衣裝扮的男子。
就是這事阻止了他,玄睿轉身朝另一頭走去
“進書房裡說!”
******
“學曦!學曦!等我……你別走那麼快……哎喲!”
才剛說完,勛勛已重重跌了一跤。
硬著心腸,雪曦不願回頭,但行走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當勛勛
掙紮著站起來時,她已經不動,站在十步遠外等他。
“學曦……”忍著膝蓋處的疼痛,勛勛硬嚥,一跛一跛的朝她而去。
小小的身子抱住了她的腿,雪曦低頭看他,見他忍著痛不哭的可憐模樣,心
就軟了大半,再看見他膝頭處破了個洞,露出帶血的擦傷,她的心更是軟得徹底。
“傻孩子。”她輕罵一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別哭,你別哭啊!”勛勛好緊張,慌得快口吃起來。
“你痛不痛?”她蹲了下來,察看他的傷口。
“不痛,勛勛不痛,你別哭好不好?”
“我沒哭,只是眼睛裡進了沙子,她說著拙劣的謊言,希望能說服自己。
她幾乎不哭的。還記得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讓人告知阿瑪戰死,額娘丟下她
們兩姐妹自縊殉葬時,她沒哭,就連之後被迫離開熟悉的家園,讓皇太後帶進養
心園裡住的時候,不似妹妹靈曦的認生猛哭,她同樣一滴眼淚也沒掉過。
當時的皇太後夸她堅強,是個懂事的好女孩,而後來的大阿哥說她病了,她
的心生了病,忘了怎麼表達她的情緒、忘了怎麼哭泣。
不論是皇太後所說的堅強,還是大阿哥說的忘了哭泣,她只知道,她不想哭、
不能哭,那是一種弱者的行為,哭了,就表示她認輸,所以她告訴自己不能哭,
也真的從不哭。
所以,她沒哭,那只是眼睛進了異物,不是哭……再說,她又有什麼好哭的
呢?
只不過是發現,她一度以為存在的正直、良善、榮譽感,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這個瑞王爺玄睿就跟她從書上看到的那些邪惡王爺一樣,他們玩弄人、欺負人,
還輕佻地佔女孩子的清白…
這些,不是她一開始就從書上知道的嗎?
現在只是確定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學曦……”見她悶著聲流淚,勛勛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頰上的淚,小小的心
裡只覺得好心疼、好心疼。
“沒事,我沒事的。”擦去眼淚,雪曦擠出一抹笑。
“騙人,你傷心,因為阿瑪不肯娶你。”勛勛一臉憂愁。
那一臉的正色讓雪曦破涕而笑。“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學曦,你別騙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勛勛才不接受她的說法,早熟
地嘆氣道:“你喜歡阿瑪,可是他看了你的身子卻不肯負責,所以你難過,對不
對?”
“你這小腦袋瓜子是在想什麼啊!”雪曦真是服了他的想像力。
“有喜歡,才會有傷心。”勛勛一臉認真,之前烏奴帶他看戲,戲裡的愛恨
情仇他看得懵懵懂懂,烏奴曾這樣告訴過他。
“小孩子別胡說了。”她狼狽地想帶開話題。
“我才沒胡說呢!”勛勛不依。“要不然你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哭?”
雪曦被問住了。
饒是博覽群書、看盡所有的道理,對於愛情,少女的心仍是忍不住的抱持一
份期待。更何況在那奇妙的夢境世界中,所有歸類小說的書籍裡寫的,又不止是
皇族世子們壞。
撇開邪佞狂霸的部分不談,有些書裡所描寫的感情,其深情濃烈得讓人感動
之余,又忍不住地向往……
可是玄睿?
她拒絕相信,對玄睿,她會帶有這一份的期待!
“我難過,是因為看你跌傷了,心疼你。”她找到理由,而且也不算說謊,
剛剛她確實很心疼他,所有情緒累積有一塊兒,才會有些失態。
聽她這麼說,勛勛感動,露齒一笑。
“勛勛勇敢,不痛,你也不要難過,雖然阿瑪他壞,偷看了你又不肯負責,
但我會負責啊,你等我,等我長大,我們就成親。”
他想得極為美好。
他的貼心讓她傷感,直覺地擁他入懷,難過道:“謝謝你,不過我想我等不
到那時候了。”
“為什麼?”他不解。
“因為我要離開這裡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要走了?”勛勛嚇了一跳,從她的懷中掙了開來,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現在我不走不行,你阿瑪已經知道我不是男孩子。”她簡化問題。
“那你只要換成女孩子的衣服就行了啊!”勛勛不懂這有什麼不同,她還是
她,只是衣服穿得不一樣而已。
“這不只是換衣服就能了結的。”她嘆氣,知道問題沒辦法簡化,只得說明
白。“因為再接下來,他一定會追查我是誰、打哪兒來的,而要是讓他查明白後,
若是他看過……看過我身子的事讓人知道了,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勛勛有聽沒有懂。
“總之我現在非走不可了。”摸摸他的頭,她希望他能諒解。
小小的人兒扁嘴,不過留人的事不用他開口
“你哪兒都不能去!”
*****
見到玄睿,心中又羞又怒的雪曦轉身就想走。
“如果你想增加和碩恭親王的負擔,就走吧!”
短短的一句,成功地留下雪曦的腳步。
倏地轉過身來,她瞪著他,表情像是看到鬼一樣。
他……他知道了?
“雪曦……或者我該稱呼你一聲雪格格?”証實她的疑慮,玄睿喚道。
他真的知道了!
不再瞪著他,二話不說,雪曦轉身想跑,可玄睿速度極快,一把抓住了她。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驚、她慌,以為他要送她回養心園啊!
“本王放開你,好讓你回養心園增加大阿哥玉陽的麻煩嗎?”玄睿沉聲道,
英挺瘋爽的俊臉上滿是嚴肅。
大阿哥玉陽也就是和碩恭親王,更是養育雪曦兩姐妹長大的人,聽他這麼嚴
肅地提及大阿哥,雪曦的理智恢復了一些些,人也冷靜了下來。
“什麼意思?大阿哥他怎麼了?”如果她沒聽錯他的意思,是出事了嗎?
“皇子間的內鬥。”玄睿平淡道。
“不可能。”她直覺否認。
“你所謂的不可能,現在正發生著,四阿哥麒彥正策劃著一些陰謀,打算對
他不利。”玄睿道出他剛得到的消息。
“這……這怎麼會呢?”她征然。
無法想像啊!從不與人爭的大阿哥,他是那麼樣謙沖良善的人,就像傳聞中
的天人轉世般,竟有人能狠得下心來傷害這樣一個不問世事的好人?
“你上哪兒去?”若不是一直拉著她,玄睿現在還得再追一次人。
“你放開我,我得回去警告大阿哥。”雖然不似妹妹靈曦跟大阿哥太過親近,
但她也絕不會眼睜睜地看人傷害他。
“你這一警告,真正警告到的是四阿哥那邊的人。”玄睿不讓她沖動行事。
她一怔,知道他的意思,是要她別打草驚蛇。
“難道要我什麼也不做?”觀做不到。
“就本王所知,和碩恭親王的兩位師兄不會放任著事情不管,尤其敖家老大
前些天已從海外回來,有他們兩人在,本王有理由相信,不會有事發生。”見她
神色難安,玄睿脫口補充道:
“再說,本王也會讓瑞王府的人馬備著,絕不容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你……你為什麼要幫大阿哥?”她戒防地看著他,知道一般人通常是不會
管這種事,省得事後受到牽累。
玄睿被問住。
他一點也不想管那個大阿哥,是因為她,因為她那一臉的擔憂,他才會脫口
而出,可為什麼?
“你放手,我必須回去了。”不管他說的要幫忙是真是假,雪曦都決定回去。
“回去?本王不是說了,你不能回去。”玄睿皺眉。
“放心,我不會打草驚蛇,我只是回去看看。”或許她幫不上什麼忙,但在
那裡的是她的家人,若有危險,她得回去同他們生死與共。
“回去做什麼?同生共死嗎?”玄睿口氣不善。
“他們是我的家人。”她的語氣也壞了起來。
“所以你想回去拖累他們?”他冷笑。
“我沒有!”她氣急敗壞,恨他曲解她的原意。
他沒理會她的惱意,突然冒出一句:“你知不知道,要打擊一個人,最好的
方法是什麼?”
她戒防地看著他,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要徹底打擊一個人,尤其是品德高尚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他身邊的
人下手,不管是親人或是朋友,只要除去這些人,不用多、只需幾個,尤其是最
在乎的那幾個,就足以讓敵手……特別是像大阿哥玉陽那樣的人……痛上一輩子。”
玄睿知道她懂。
雪曦呆了下,她沒想到……從沒想到這一方面……
“你知不知道,之前你的妹妹才著了四阿哥的道。”其實已不用再說這件事,
但為了徹底讓她斷了回去的念頭,所以玄睿特意再道。
“她沒事吧?”雪曦不掩憂慮。
“費了大阿哥一番工夫才救了出來。”玄睿明白說道。“現在,除了大阿哥
本人外,四阿哥的注意力就全放在她身上,若你這時候回去,或是讓四阿哥發現
你的存在,再加上你一個……”
“夠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增加大阿哥的負擔。”她惡狠狠的打斷他還想
說的意思。
“怎麼啦……”扯扯父親的長擺,勛勛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避開他的傷口,玄睿抱起他。“沒什麼,只是雪曦她要留下來了。”
“雪曦?”勛勛困惑。
“這是雪曦真正的名字。”他解釋。
“那雪曦……”勛勛喚著她的真名。“你真的要留下來了?不騙人?”
滿心不甘願地瞪了玄睿一眼,雪曦這才一臉無奈地看向勛勛,點頭。
要不然怎麼辦?她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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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喔呵呵呵……
連著幾日,看著烏奴掛在臉上的、那只能稱之為惡心的笑,勛勛有些受不了。
“烏奴,你怎麼了?”看了幾日,真是有點恐怖,該不會是得了什麼怪病吧?
“稟少爺,老奴高興……高興啊!”呵呵呵,喔呵呵呵……
“你在高興什麼?”竟能笑得這麼惡心,還連著嚷心了好幾天?
“當然是因為雪小姐啊!”烏奴笑得合不攏嘴。
雪小姐,是雪曦的真實性別公開後,玄睿交代下來的稱呼。
在她的身分被拆穿的那一日起,玄睿便要她換回女裝,不但不讓她繼續工作,
還要所有的人待她為上賓,以貴客的身份來伺候她。
雖然沒能明說她的真實身分可一句貪玩的千金小姐,解釋了她先前裝扮為奴
的行徑,也堵住了府裡的悠悠眾口,再加上玄睿明白表現出的在意與關照,眾人
自以為是的心知肚明以為府內女主人就要有著落了。
因此,不但改口改得極快,左一句雪小姐、右一句雪小姐的,還個個卯起來
伺候,就怕怠慢了這位正朝女主人寶座邁進的貴客。
而,眼見這整件事情的發展,最最高興的人,莫過於烏奴了。
呵呵……喔呵呵……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
原先他還愁得半死,以為自小看大的主子竟染上了那麼樣奇特的嗜好,而且
還是父子倆一起染上,爭著要搶奪同一個“男人”!
這害他自責得要命,直煩惱著該怎麼辦才好,可哪曉得呢?
呵呵……呵呵……當他正苦惱著,等百年歸老後,他該如何跟九泉之下的老
王爺跟老福晉交代的時候,事情就來了個大逆轉誤會!原來只是誤會一場!
是女的,原來讓他們父子倆搶奪的,是個女的……等等!
烏奴的表情變化極大,前∼刻的嗯心怪笑在瞬間轉變成噎死鬼的可怕表情
勛勛吃著點心,當看雜耍似的欣賞烏奴的表現。
“小……小少爺。”烏奴很小心很小心地開口。
眨眨眼睛,勛勛好奇地等著,猜想怪裡怪氣的烏奴想說什麼。
“雪小姐……”要命,這要怎麼說才好?
烏奴的支吾其詞,讓勛勛更加的好奇了。
“您……似乎很喜歡雪小姐?”烏奴含蓄地問。
“是啊,我很喜歡雪姐姐。”勛勛承認。
在玄睿的囑咐下,改口的不止是府裡的下人們,不再學曦長、學曦短的叫,
勛勛也改口了。
“喜歡?那有多喜歡?”烏奴試著弄明白。
“很喜歡很喜歡。”勛勛納悶,這有什麼好問的。
“就算是很喜歡很喜歡,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喜歡?”烏奴試著問詳細點,省
得又聽到沒建設性的答案。
“就……”勛勛如他所想的思考了下,然後開口:“很喜歡很喜歡。”
嘴角不自主地抽搐著,如果可以,烏奴真想一頭撞死算了。
“烏奴,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勛勛覺得他的問題很笨,索性主動追問。
“讓奴才換個方試說好了。”做了個深呼吸,烏奴換個方式問:“不知小少
爺有沒有想過,如果讓您選擇的話,您會讓雪小姐當這府裡的什麼人?也就是說,
小少爺希望雪小組成為您的什麼人?”
對烏奴而言,這問題非常非常的重要!
雖然不是先前誤會的男子身分,但就算是女人,這問題也一樣可怕啊!試想,
兩父子搶同一個女人,這話要傳出去,能聽嗎?
只是哪想得到,烏奴覺得重要的問題,勛勛可不這麼想。
“這還用問嗎?”勛勛看他,用一副“你很笨”的表情看著烏奴。
“嘎?”烏奴被藐視得莫名其妙。
“袁叔叔早問過我了。”勛勛嫌他後知後覺,然只臉向往地說道:“額娘,
當然是額娘了……雪姐姐若變成勛勛的額娘,那不知道有多好呢!”
聞言,烏奴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
幸好……幸好是他多心了……
“不過如果阿瑪不娶,那就不當額娘,雪姐姐當我的新娘子。”勛勛補上句,
讓烏奴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這不是白說了嗎?
“反正都一樣,不是額娘就是新娘,雪姐姐會一直一直的陪著我。”‘
勛勛笑開了懷,對這兩種結果都非常的滿意。
“好了,時間到了,袁叔叔應該來了,我要練功去了。”
擦擦嘴,勛勛一溜煙的跑掉,可在烏奴開始憂國憂民前,就聽見他遠遠丟過
來一句
“你別擔心,是額娘還是新娘,就看阿瑪怎麼做了!”
聽他這麼一說,烏奴又有一些些的放心,但想想,又覺得不放心。
因為根本就沒人知道,玄睿心中真正所想的!
雖然是特別的,但對她,他,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
不止是旁的人不明白,就連雪曦也弄不清楚,這瑞王爺玄睿到底在想什麼。
她仔細想過整件事了,雖然他說得有理,她確實不該在這時候給大阿哥添麻煩,
可是玄睿也犯不著收留她,然後讓自己跟著趟這趟渾水。
如果說是擁護派系的問題,而他原本就是屬於大阿哥那一派的,那他這麼做
還說得過去。可問題是,平日的大阿哥根本就不給人機會,讓自己成為被擁護的
對象,淡泊名利的他,平日就守著養心園跟她們兩姐妹,甚少與外界打交道,而
玄睿的話,他長年在外征戰,根本不管京裡的事,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實在是想
不透,玄睿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願意幫忙的?
討厭討厭!為了這問題,她日也想、夜也想的,想得腦子滿滿的都是他,她
不想要這樣,不想不想,一點都不想!可偏偏就偏偏要跟她作對似的,她越是不
想要這樣,就越是滿腦子的他忿忿的瞪著手中的書,雪曦很不願意承認,但真的,
這回她心裡的亂,就連書本也沒辦法撫平,即使她整個人都躲進書閣裡,讓滿滿
的書香氣味盈繞著她也一樣。
這是從沒有過的事,以往,再怎麼煩心的事,只消躲在書堆中,她就能找回
平靜,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這回……
她的寒毛突地全豎了起來,沒有任何的異樣、沒有任何的聲息,事實上,她
不需要任何提示就能知道,他來了,是他來了!
“就知道你躲在這裡。”玄睿緊挨著她坐下。
“離我遠一點。”
平板的聲調說明了她的拒人於千裡之外,在她思索好怎麼面對他之前,她不
打算跟他太接近。
“恐怕不行。”他動也不動。
他不走,她走!可是他拉住了她。
“放開我。”她掙紮。
“不行,我們得好好的談談。”若不是想給她時間調適,他才不會等到現在。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她別過頭,不願看他。
“是嗎?”玄睿不置可否。
見他這樣,她念頭一轉,有些緊張地追問:“大阿哥他們那邊有狀況了?”
“我們之間能談的,只有大阿哥那邊的事?”‘他揚眉。
“要不,你以為我們之間能有什麼好談的。”她覺得他無聊。
“當然有。”他看著她,神情專注。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她想當做沒看見,沒看見他那種專注
的凝視,她也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可染紅的雙頰泄漏了她的秘密,她並非像外表
那樣不為所動,她不是。
“是嗎?”他伸手,情難自禁地扯扯她圓潤的耳垂。
她嚇了一跳,直覺向後退去。
他輕笑出聲。“即使是我們的婚事?”
杏眼圓睜,雪曦真的被嚇住了。
第七章
“瑞王爺,請您別同雪曦說笑了。”
斂了斂心神,雪曦判定他是尋她開心,神情不悅,心裡也極為不悅。
她不愛這玩笑,一點也不愛!
“本王像是會同人說笑的樣子嗎?”玄睿回想,若他沒記錯,下屬們似乎都
覺得他過於嚴肅了些,沒一個人認為他會說笑。
“有,你剛剛就說了一個。”她轉身想走,可是他拉住了她。
雪曦試了試,掙脫不開他的箝制,她只得開口:“如果沒事的話,請王爺放
開雪曦,雪曦想先行告退。”
玄睿注意到了,當她想拉開彼此的距離時,就會用“您”來稱呼他,可有時
忘了,就冒出“你”了。
他微微一笑,因為這小發現。
“在我們把事情談開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他很坦白地告訴她。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掙不開,她氣惱地瞪他一眼。
“意思是,整個嫁娶都由我主導,你全沒意見?”他握住她的柔荑,暗暗懷
疑,女孩子的手都像她這樣細柔嫩嗎?
“你……你又在胡說了。”她有些著急,不喜歡他一再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胡說。”他正色:“我想過了,如果這是唯一能讓你釋懷的
方式,等解決這回皇子內鬥的事,我們馬上成親。”
“釋懷?釋懷什麼?”她跟不上他的話題。
“雖然我們沒人再提起,但我知道,關於勛勛所說的,看見你身體的事……”
她的臉倏地紅了起來,沒想到他會提到這件事。
“別說了!”她連忙制止他。
他停下,看她。
“忘了那件事吧,那是意外,再說,也沒人知道。”這事她已經問過勛勛,
知道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忘了?”她的提議讓他詫異。
“是的,你把它忘了吧,勛勛還小,人們不會信他的話,只要別再提,根本
就不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不要他記得這件事,更不希望他是因為這件
事,因為顧忌到她的身分而娶她。
“別再提起?”他像是懷疑她說的話。
“是的,只要勛勛別再提,你我也不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你曾經…
…”她住了口,不再往下說,因為她說不出來,要她說出他看光了她的身子這種
話,打死她,她都說不出來。
“曾經怎樣?”他故意的,故意問她。
她白了他一眼,頰邊的兩朵紅雲讓那嬌顏更添幾分妍麗之姿。
“雖然你要我忘了,但很不巧的,我沒辦法忘,關於你的一切都好好的藏在
……”他用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腦袋。
她非常懊惱地看他,不懂他怎能……怎能對她說出這種種話?
“而你實在用不著故做大方無所謂,要我忘記那件意外。”玄睿又說道:
“我知道你介意,女子首重貞潔,你介意是自然的,確實也該耿耿於懷。”
“我沒有!”她覺得被冤枉了。
“你有。”可是他也極篤定。
“亂講,我真的沒有。”她真要讓他給氣死。
“若不是耿耿於懷、介意在心裡,那你可否告訴我,這些天你為什麼要躲我?”
一語命中,他問道。
“我沒有…沒有躲你。”她說,語氣不自覺的心虛。
“是嗎?”他才不信。
“我只是……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的一個人獨自思考而且,那不算躲。”
她低嚷,覺得他的話對她很不公平。
“哦?思考什麼?”他很順口地問。
他的問題讓她不悅。“雖然你身為主人,但我沒必要什麼事都跟你稟明。”
“雖然你當我是這兒的主人,可我從沒把你當成客人。”他凝視她,溫言道:
“因為,你就要成為這兒的女主人了。”
“你又在胡說了。”她氣得想……想咬他兩口泄氣。
“你在逃避問題。”他點出她的心態。“其實你明知道,我是認真的。”
就是這幾句,這幾句好像很理智的話激怒了她。
“是的,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可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煩躁地開始繞圈子,可惜她不能,因為她的手一直讓他
緊緊握住了,這讓她走不開。
所以她只能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有些失控地急道:“我需要一個人靜心思考,
就是因為我怕……我就怕你會這樣,因為發現我的身分,所以顧忌禮教、顧忌名
聲的,然後不得己的做出要娶我的決定……而現在呢?不出我所料,你果然很君
子的提出要娶我的建議。我不要,我不要你娶我。”
她絕對不知道,在她怒氣沖沖的這時候,大異於她平日冷靜從容的美麗,那
精神奕奕的盎然生氣,讓她仿佛火燄般的散發一股光與熱,看得玄睿目不轉睛,
直想……直想做點什麼…
“你說話啊、為什麼一直看著我?說點什麼好不好?你沒聲音了,再也沒有
聲音了,當他用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檀香小口後,世界化為寂靜,言語再也不是
最重要的事。
良久,交纏的唇瓣分了開來,他目光深沉地看著懷中的她,那種想把她留在
身邊照顧一生一世的意念是益加的堅定。
情難自禁,玄睿俯下身,朝那花瓣似的嫩唇又輕啄了口,然後將她的小臉蛋
貼著他的心口,輕擁著她。
“不為禮教,不為顧慮名聲,當然更不是什麼見鬼的君子風度,才開口說要
娶你。”他開口,低沉的嗓音飄散在這書香滿滿的書閣中。
她聽著,才平靜下的心又躁動了起來。
“那是為什麼……”她從他的懷抱掙了開來,看著他,但又不知道要怎麼說
才好。
“不為什麼,只因為……”微微一笑,玄睿指了指心口,輕道:“這裡想這
麼做。”
芳心盈滿了不知名的喜悅,但她還是困惑啊!
“這些天,努力思考的人不止是你,當你躲著我的同時,我想了許多,想著
你,想著對你的感覺……因為你的避而不見,那些讓人陌生的在意、關注,甚至
是心心念念的感覺全跑出來了,坦白說,到現今,我仍是厘不清那些……”撫著
她雪嫩的頰,玄睿訴道。
他的撫觸,引起一陣輕顫,她等著,等著聽他說。
“雖然厘不清那些,但我至少知道,並明白一件事……要留下你,絕對要不
擇手段地留下你。”他的目光暗了暗,總覺得,覺得她紅艷的唇正在引誘著他。
“那是為了勛勛?”忍住雀躍,她要自己別想得太美好。
他失笑,搖頭。“我願意為勛勛那孩子做任何事,但那絕不包含娶妻,以及
這個……”
不再隱忍,他俯身,再次擷取她可人的氣息,放縱自己與之唇舌交纏,仿佛
預告著,屬於他的一生一世的愛戀。
雪曦被吻得迷迷糊糊,根本就沒氣力去思索,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懂嗎?”頂著她的額,他的氣息就盈繞在她的唇鼻之間。
“沒關系,我給你時間,你可以好好的想想,但……別想太久,別讓我等得
太久啊……”
******
一整天,雪曦都恍恍忽忽的,就連勛勛近身來了都沒發現。
“雪姐姐?雪姐姐?”勛勛扯扯她。
“啊!你來了。”局促一笑,雪曦想掩飾自個兒的失神。
“我來很久了。”勛勛皺起小小的眉頭。“你在想什麼?怎麼那麼專心?”
“沒什麼!”又是局促一笑,雪曦不想談。
“別騙我,你心裡一定有事。”勛勛抗議,不願被排擠在她的心房之外。
“我只是心亂……”
“為什麼心亂?因為阿瑪嗎?我聽下人說,他今天下午來書閣找你了,他來
做什麼?是不是他說了什麼?”勛勛猜測到。
雪曦被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頭昏,只能挑最後一個來回答:
“他說……說要娶我。”
“那!太棒了,額娘,勛勛就要有額娘了!”勛勛興奮得直叫個不停。
“你別這樣。”雪曦制止他的歡欣鼓舞。“我不能……不能當你額娘的。”
“為什麼?”笑容由勛勛的小臉上隱去,他急問。“為什麼?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行就是不行。”雪曦煩躁,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知
道不能答應就是了。
“你…你不喜歡勛勛,所以不想當勛勛的額娘,是不是?”
勛勛快哭了。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這原因。”她捧住他的小臉,急忙保証。
“那到底是為什麼?”勛勛不懂,之後突地靈機一動。“還是阿瑪?你不喜
歡阿瑪?”
雪曦被問住了,勛勛問到她不願正視的問題點。
喜歡嗎?
她不知道啊,這問題…她從來沒想過,也沒經歷過,除了親人似的關懷在意,
她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感覺,尤其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雪姐姐,你真的不喜歡阿瑪嗎?”勛勛憂心仲仲。
雪曦看著他,依然沒辦法回答。
不喜歡嗎?
那要如何解釋,她的慌亂不安以及一顆芳心蠢蠢欲動的感覺?但是她不能喜
歡、不能動心的啊!
難道她忘了嗎?當初會偷跑出來,就是為了不願嫁給任何一位王族男子,管
他什麼親王、貝勒、阿哥或大將軍都一樣,只要一想到他們所擁有的一雙邪惡的
手,她就不想嫁啊,這會兒怎麼違反初衷,對一個王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呢?
可是……會不會這玄睿就跟大阿哥一樣,是王族中的異數,因為品德高尚,
所以例外的沒有一雙邪惡的手?
雪曦努力回想,發現除了親吻她之外,玄睿的一雙手從沒逾矩,對她做出…
…做出什麼邪惡的事情來,那……那樣的話……
“雪姐姐?雪姐姐?”不耐久候,勛勛叫喚著,見她回神了,忙不迭道出他
的新計劃。“沒關系,你不喜歡阿瑪,可是你喜歡勛勛對不對,那你不要嫁給阿
瑪,等勛勛長大,就嫁給勛勛,你說好不好?”
他的折衷辦法讓雪曦哭笑不得。
“傻孩子……”正想說點什麼,啞女翠蓮卻在這時候進來,讓雪曦止住所有
的話語。
指指手中的新衣,翠蓮怯怯地微笑著。
雪曦回以一笑。之前她聽了勛勛的話,以為在溫泉邊救她的人是翠蓮,本想
親自道謝,好感謝她代為隱瞞的義舉,只是總是覺得不好意思,而且也沒想到,
該怎麼解釋地女扮男裝混進府裡當僕人的原因,所以這事就一直拖著,直到真相
公開,她事後得知救她的人不是翠蓮。
不過即使如此,她對翠蓮還是有著一份好感,那溫順柔弱的樣子就是很對她
的味兒。
“新衣服那,一定是阿瑪讓翠蓮趕工為你做的,阿瑪對你真好。”繞著翠蓮
打轉,勛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新衫子的款式。
這話讓雪曦有些不知所措,尤其這會兒翠蓮還在場,她更覺尷尬,只能不自
然地僵笑。
翠蓮如勛勛所願,慢慢攤開新裁制好的衣裳,可驀地,寒光一閃,等雪曦反
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翠蓮手持利刃,抓住了勛勛……
“翠蓮,你做什麼?”看著架在勛勛脖子上的利刃,什麼冷靜理智都沒了,
雪曦只能急得大喊。
溫婉柔弱的假象不見了,翠蓮獰笑著,那瘋狂又猙獰的模樣,是雪曦從未見
過的,一時驚得她說不出話來。
“放開我,翠蓮你發瘋了嗎?”勛勛掙紮。
勛勛的話讓翠蓮冷哼一聲,她牢牢地抓住勛勛,展現出不尋常的巨大力量。
“翠蓮,你到底想做什麼?快放開勛勛,有話好商量。”
雪曦緊張地看著她,深怕她一個不小心,讓那刀口傷到勛勛。
“翠蓮,你到底是發什麼瘋?還不快放開我!”勛勛氣惱。
因為他的掙紮,挾持他的力道又增加了幾分,翠蓮一臉的恨意
“放?我等了這麼久,才有這機會抓到你,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
翠蓮惡狠狠地說著……沒錯,她開口,真的是她親口說的。
雖然那語調荒腔走板,不過勉強還能讓人聽懂,但這時的重點不是這個,讓
人驚嚇的是,一直以啞女身分待在府中的她竟然能開口說話。
“你會說話?”勛勛驚訝地大叫一聲。
雪曦驚恐不定的看著翠蓮,聽出她異常的口音,聯想她為此所做的掩飾,那
讓雪曦很是害怕……
“你……是南蠻派來的奸細?”天啊!千萬別讓她猜中,千萬不要。
“到這時候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翠蓮獰笑著,抽出事先準備的繩索丟
向她。“過來,把這小鬼綁起來,要不我就殺了他!”
她料定了雪曦不會棄勛勛不顧,而事實也是如此。
“雪姐姐……”勛勛有些害怕。
“別怕,沒事的。”一邊綁起他的雙手,雪曦安撫道。
“是啊,沒事的,痛苦很快就會過去的。”翠蓮嘰嘲道。
“你這是何必呢?在伏滅最後一只叛軍部隊後,其余的南蠻各族已降伏我朝,
不論你現在做什麼,都不能改變現況了。”雪曦試圖說理。
“就是不能改變,我才更要復仇!”翠蓮目露兇光,用著那怪聲怪調恨恨說
道。“因為玄睿,我阿爹、阿哥跟阿弟他們都死了,就連我的阿娘,在知道他們
的死訊後,也一病不起,離開了我……”
“兩軍交戰,本來就有死傷,那也非玄睿所願,你怎能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
他頭上?”雪曦雖同情她的處境,但戰爭這種事,誰又能說什麼犯?
“不怪他,難道要怪我阿爹阿哥跟阿弟嗎?”翠蓮怒聲打斷了她。“如果不
是玄睿領軍,如果不是他,我阿爹、阿哥跟阿弟他們都不會死,就連我阿娘也不
會死,當初被選中進府當臥底時,我就發過誓,我一定要讓玄睿嘗到同樣的痛,
讓他知道……知道親人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雪姐姐……”勛勛讓翠蓮瘋狂的模樣嚇到。
“別怕,勛勛你別怕。”這話,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雖然表面冷靜,但
雪曦心裡極慌。
“沒錯,別怕,你不用太害怕,因為很快就會過去,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了…
…”話才說完,翠蓮大聲斥喝雪曦。“腳,他的腳也一起綁起來!”待雪曦依言
綁好勛勛之後,翠蓮一把推倒雪曦,快速地把她一起綁了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就算你殺了我們,殺人償命,你以為你逃得過嗎?”雪
曦仍試著要喚回她的理智。
“為什麼我逃不過?”哈哈一笑,取出火褶子,開始四處引火,一邊瘋狂地
述說她的計劃。“等人慢慢燒起來時,我早就離開了這裡,再說我剛剛特意避開
了所有的人,根本沒人知道我來過,誰會懷疑到我頭上?”
“這還不是最棒的部分,待救火不及,玄睿得知你們兩人的死訊後,定是悔
恨悲痛不已,那時候他心神喪失,就是我下手的好時機。”想像手刃仇人的畫面,
翠蓮露出陶醉的神情。
“那……那你不必牽連到我吧?”雪曦想說服她。“你應該知道,我只是這
兒的客人,也不是瑞王爺的什麼人,你沒道理連我也一起殺害。”
“呸!”
雪曦呆愣住,沒料到翠蓮的反應竟會直接得這麼徹底,她原是想,如果說服
成功,她就能出去示警,也能找幫手來救人。
“你當我沒眼睛,什麼都沒看見嗎?”翠蓮嫌惡。“沒關系?”
哼!就算現在還沒關系,未來也一定有關系,難不成你以為玄睿沒事會讓一
個女人近他的身?“
越想越氣,翠蓮恨道:“我告訴你,當他在南蠻領軍殺害我同胞時,除了驍
勇善戰外,他的不近女色也是出了名的,要不,我方早派十個八個美人密探潛伏
到他的身邊,早早就除掉他,哪還能讓他大敗我軍!”
翠蓮的話,只讓雪曦想起玄睿那霸氣又不失溫柔的親吻。
不近女色嗎?
“雪姐姐……”勛勛嗚嚥,四周圍幾處逐漸燒起的火苗嚇到了他。
“別怕,勛勛你別怕。”雪曦急在心裡,恨起自己的沒用,竟無法做點什麼。
看著點起的幾處火苗開始竄起,翠蓮得意一笑,不帶一絲同情地轉身而去─
─
“你們兩個就在這兒等死吧,放心,用不了多久,玄睿就會去陪你們的。”
*******
當玄睿得知失火,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時,書閣外已是一片火海。
“無緣無故,怎會突然失火?”皺著眉,玄睿看著徒勞無功的救火行動,不
經意地問:“雪小姐呢?”
要是讓她知道,她最愛的書閣被燒了,心裡一定很難過。
玄睿想著,等著烏奴的答案,可什麼也沒等到。他回頭,正好看見烏奴又驚
又慎的表情。
“怎麼回事?她人呢?”突然間,他有了最不好的預感,若他沒記錯的話,
在他離開的時候,她還待在裡頭……
“雪小姐……雪小姐她……”烏奴支吾其詞,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說!”
利眼一掃,烏奴脫口而出:“沒人看見她,她應該還在裡面!”
低咒一聲,玄睿縱身就想往火海裡沖去,但烏奴發揮了不可能的俐落,一把
緊抓住了他。
“王爺,不行,您不能進去,因為裡頭放的全是書,這火勢蔓延起來不但快,
而且實在是太大了些,要不,剛剛老奴就讓人進去救人了,豈會等到現在?”講
著講著,烏奴突然哭了出來。“更何況少爺也在,如果不是顧忌著火勢……”
“少爺?”這字眼讓玄睿揪住烏奴的衣領。
“有人見少爺進去過,自大火發生後就再也看不見他,這恐怕……恐怕……”
一把推開烏奴,玄睿一心想進火場裡救人,但腳下絆了一物……
“王爺,您不能進去,不能啊!”烏奴撲倒抱住了他的腳,說什麼也不肯讓
他去送死。
懶得羅嗦,玄睿一腳踢開他,從救火行列中搶來一桶水,將自己淋得一身濕
之後,昂藏挺拔的身子在瞬間閃入熊熊火海之中,只留下馬奴一聲聲悲切的呼喚
“王爺……嗚嗚……王爺……”
*********
並不如烏奴想像中的被燒死,雪曦懷抱著勛勛,護著他,兩人避著薰人的濃
煙跟炙人的火苗,一塊兒縮成小肉團,躲在最內處的角落等待救援。
她手上的斑斑血跡証明這不是奇跡,在翠蓮離開後,機警的她避開火勢,一
邊指揮勛勛向安全的地方爬去,另一方面則蠕動著去撞翻一旁的大花瓶,然後利
用花瓶的碎片割斷手上的束縛。
由於急切,她不斷地割傷自己,但這時也顧不得疼,所幸她成功了,試了半
天之後,總算讓她的雙手重新恢復自由。
只可惜,在她為兩人解開所有的繩索後,這時濃煙密布,火勢已一發不可收
拾,眼見沒地方可逃,她急忙取過另一只花瓶,並用瓶裡的水沾濕方才翠蓮送來
的新衣服,教勛勛用它掩住口鼻後,尋到這角落,以為能等到救援,可照這情況
看來……
怎麼辦?怎麼辦?難不成真要被燒死在這裡嗎?
“雪姐姐……”看著大火一寸寸燒了過來,勛勛好害怕。
“沒事的,別怕,一定沒事的。”她說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
慰自己。
“雪姐姐,我們就要被燒死了,對不對?”勛勛想勇敢一些,但忍不住害怕
的哽嚥。
“別胡說,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她斥責他,可心中卻充滿了不確定。
“真的嗎?”
“當然是……”
“勛勛……雪曦……”突然響起的呼喊聲打斷了她的保証。
那宛若天籟的叫喚聲讓勛勛激動得哭了起來。“阿瑪!我們在這兒!阿瑪!”
循著聲音,玄睿很快地在火海中找到他們,雖然有些狼狽,但在雪曦的眼中,
烈火沖天當中出現的他,就像天神下凡般,真是帥得無可比擬。
一直到親眼見到他們,玄睿緊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安了下來。
他一把接過勛勛,樓過她,親親她的額頭,確定他們完好無缺後,這才說道:
“還撐得住嗎?”
她點頭,知道務實的他心裡所想的。“你先帶勛勛出去,我還撐得住。”
“等我。”不多耽擱,玄睿抱著勛勛施展輕功而去。
看著他們父子倆的身影消逝在火光之中,雪曦心中沒有任何的不安,她知道,
他會回來,他會回來救她的。
大火一點一點地侵襲向她,可她無所畏懼,仍靜心等著,因為她相信,即使
無關情愛,光是他的榮譽感,也不會讓他棄她於不顧,只要他來得及。
所以,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她心想,就在這時,轟然一聲巨響,某根樑柱倒了下來,宣告垮樓的危機。
難道……
真是來不及了嗎?
想像得到,依玄睿的身分,外頭將會有多少人制止他再次涉險,親入火場。
雪曦幽然一嘆,閉上了眼睛。
也罷,至少勛勛被救了出去,她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突地一陣強勁的力道用力抓住了她的雙臂,她嚇了一跳,睜開眼,正看見玄
睿既急且慌的神情。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第八章
見她張開眼,玄睿鬆了口氣。
“我以為……以為你丟下我了。”他說道,語氣猶帶著驚慌。
多怕,多怕他再晚一點進來,在火場中的她就像春日裡的融雪般,將消失在
他的眼前,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她綻出一抹笑,搖頭,搖落一顆珍珠淚。
“別哭。”他抹去她頰邊的淚痕,不敢浪費任何時間,一把抱過她,足不點
地地朝外而去。
她感覺高熱的風在四周流竄,下意識抱緊了他。
“抱歉來晚了,外頭的人拉住了我,連定軍也跟我作對……”眼見越來越旺
盛的火勢,他抱怨,語帶懊惱。
她不語,螓首輕靠在他的胸膛。
“忍著點,一會兒就能出去了。”他安撫她,怕她受不住。
飛躍的身子循著進入的路線,落在一處火勢較小的定點上,可正要借力再躍
起時,一塊燒紅爆出的木頭彈中了他。
雪曦明顯感覺到他的停頓,定眼望去,一顆心險些要碎了。
一段燃著火的木條插入了他的肩窩,湧出的血液讓她心急,不敢亂拔,她直
覺用手去握住那木條。
“別這樣,你會弄傷自己。”他咬牙,想制止她又力不從心。
“怎麼辦?你很痛的,是不是?”雖然滅了上頭的人,可是那木條仍牢牢地
插在他的肩窩上,那讓她心亂加麻,恨不得能分擔一點他的痛楚。
眼見出口在望,玄睿一鼓作氣地就要直奔出去。樑下的一根巨大樑木破壞了
一切,不止是前無去路,身後又是一陣巨響,他們連退路也沒有了。
雪曦當機立斷,她推他,要他放她下來。
“別管我,你想辦法出去吧!”在他放她下來後,她冷靜地說道,她相信,
以他的能力,要救他自己應該是沒問題。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低斥。
“別,你別這樣,我是認真的,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很高興了。”她微微
一笑,踞腳……可惜仍是不夠高,只能朝他的下巴處輕吻了下。“走吧,趁現在
來得及,你快點走吧!”
雖然她推拒,但他動也不動。
“你當我是什麼?”他惱怒。“要死,我們就死在一塊兒,說什麼,我也絕
不會放著你不管,自己獨活!”
不可否認,他生死與共的意願讓她窩心、感動,但這時不是需要感動的時候,
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冷靜下來。
“你別這樣,這不是鬧英雄主義的時候,你想想勛勛,你有沒有想過,他還
小,他需要你,你不能丟下他不管!”她真的是很冷靜。
“那麼你呢?你就要我丟下你不管?”玄睿極焦躁,他為她的冷靜感到氣憤。
這一生,他從來沒有這樣過,所有的情緒就繞著一個女人打轉,所有的意識
全為她的生而生、為她的危而憂,甚至想過若真有不幸,他也不會讓她一個人獨
死。
這些情緒對他而言都太陌生了,而它們就在瞬間沖擊著他,讓他只能接受而
沒時間去思量其他,可哪想得到,在他要為她瘋狂的時候,回應他的,竟然是如
此的冷靜絕決?
“玄睿……”將他的憤怒都看在眼裡,她的淚再也忍不住地滑落。
“再喚一次,你喚我什麼?”第一次,他聽見她喚他的名,那份滿足感讓他
無視周圍的大火,無視身上的傷,只想擁她入懷中好好呵護愛憐一番。
“玄睿……”她微笑,如言再喚了聲,眼淚順勢滑落,道:“如果……如果
你真憐惜我,希望我好的話,快走,你快點走,離開這裡好嗎?”
素手高抬,捂著他的口,她流淚,微笑道:“聽我說……我知道我膽小、沒
用,所以先前一直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但我心裡頭其實是明白的,明白你對我
的重要,我不願你有任何的損傷、不測,因為那比我自己受苦還來得讓我心痛。”
“……”玄睿看她,沒料到能親耳聽到她說這些。
“就因為我把你看得比我重要,所以請你為了我,趕緊離開這裡好嗎?”她
懇求,不願他陪著她一塊兒死。
他嘆氣,將她擁入懷中。“你都這樣想了,我又何嘗忍心看你一個人受苦?”
“玄睿……”
“別說了,我心意已決,如果這是上天注定的,就讓我們一同上路,黃泉底
下再成夫妻吧!”他是打定主意不離開了。
“可是勛勛…”
“別說了,我相信定軍跟烏奴他們會好好帶大他的。”他知道他是個不盡職,
而且失敗的父親,可是他沒辦法,為了生平首次動心的愛戀,他只能對兒子說抱
歉了。
心中溢滿了滿滿、滿滿的感動,那讓她沒話好說了,只能用力地抱緊他。
大火熊熊地燒著,就在心心相擁、抱著必死的決心之際
“砰!”一聲巨響,熊熊火牆讓一根巨木給撞出一個大洞來。
洞口外,負責指揮的袁定軍見了他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也不等他們有沒
有反應過來,一馬當先的沖了進來,拉了人就跑。
也是在他們出去不久後,連看幾聲的轟然巨響,之後……
垮了,被燃燒得差不多的樑柱一一倒垮,待他們站定回頭之時,被火舌吞盡
的書閣整個全垮了。
之時,被火舌吞盡的書閣整個全垮了。
*******
翠蓮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捕,當袁定軍受命審判她之時,劫後余生的雪曦剛沐
浴淨身完,正等著婢女過來為她上藥。
其實不該在這時候沐浴的,但適才在火場中,她的衣衫讓火星燙點得她一身
狼狽,不提那些燒燙傷,她完全無法忍受那份臟污,是以堅持要先淨身過,順便
檢視身上的傷口,才要讓人上藥。
所以當馬奴使出渾身解數在哄騙受驚過度的勛勛入睡時,她泡在大木桶裡,
讓帶著點涼意的水驅散她身上過熱的溫度,也讓那桶水為她消去渾身肌肉的緊繃
感。
就在她泡澡泡得昏昏欲睡時,有人進來了,她聽得人聲,透過屏風也看見了
人影,直覺知道,那是玄睿派來伺候她的婢女,所以她安心地閉著眼,枕靠著木
桶,露出受傷最嚴重的雙手在水面外,動也不動地等著人來為她擦藥,伺候她穿
衣……
一切都很正常,這個婢女極為懂事,知道她需要安靜,也知道她此刻的身體
大異於平時,所以在扶起她之後,不管是為她擦拭或是著衣的過程中,不止動作
分外輕柔、避開她所有的大小傷口,而且還很安靜,靜靜地做著所有的工作。
待她的身子被擦幹了,雪曦等著擦藥穿衣服,可那婢女卻掩著嘴兒一笑,為
她罩上一件披風後,輕輕地將她轉了個身,然後雪曦呆住了。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反應過來之後,她脹紅了臉,不敢相信玄睿竟
然就坐在她的床上,看著她更衣的所有過程。
讓那女僕退下,玄睿回答她:“我擔心你,過來看看你的狀況。”
“擔……擔心?”雪曦險些讓他的答案給弄岔了氣。“就算擔心,你也不能
這樣……這樣跑來……”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他假裝沒聽見她的火氣。
“不要!”她當然拒絕,直接問:“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我一點感
覺都沒有?”
“在你被扶起之前,我跟著那婢女進來的。”見她不肯幹休,他只得回答她。
意思是……他全看光了?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雪曦又羞又怒,躲在披風下的身子氣得發抖。
“我只是擔心你,想親自確定你好不好而已。”玄睿看著她,表情好無辜好
無辜。
見他這樣,尤其又知道,他是基於在意跟關心才會這麼做的,那讓她即使是
懊惱,但又真發不出火來。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見她平息了怒火,他伸手,要她過來。
她遲疑著,雖然現在身子沒裸露在外,但也只是裡著一件披風,那讓她沒安
全感,根本不想跟他太過靠近。
見狀,玄睿悶哼一聲,俊朗的臉皺了起來。
“怎麼了?傷口疼嗎?”不及細想,她連忙來到他的身邊,扶著他,極為擔
心他的狀況。
“你若不疼,我就不疼了。”他輕手輕腳地擁她入懷。
“你……你別這樣,放開我啦!”知道中計,她想氣,但又氣不起來,想掙
開他,但怕弄痛他,又不敢真的掙紮,只能僵在他的懷中,一張粉臉燒得通紅。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他要求,就像個無賴一樣。
她無奈,只得忍著羞怯,坐在他的腿上。在不走光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從
披風中先探出一只手……
玄睿知道這是她的極限,也不逼她,由於她用另一只手披著披風,因此他專
心地為她露出的那一只手上藥。
“你……你的傷不要緊吧?”因為太過尷尬,她在炙人的沉默中找話說。
“已經讓丈夫看過了,真的不礙事,上點藥,包紮個幾處馬上就會好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極為專注地為她上藥。
“騙人,你明明就傷得很重,你實在不該過來的。”她埋怨,有些不高興他
的不愛惜自己。
“如果我不來,怎會知道你傷得這麼重呢?”朝她傷痕累累的小手輕輕親吻
了下,玄睿不舍也自責。
“別這樣,跟你受的傷比起來,這根本就沒什麼。”她不愛他自責。
“我還沒謝謝你,謝謝你的機智,救了你跟勛勛一條命。”他言謝,不敢想
像,如果不是她機警地為他們謀求生機,說不定他沖入火場內所看到的,不是完
好無缺的他們,而是兩具死屍了。
如果不是他正在幫她纏上繃帶,抓著她的手不放,她真的會考慮,忍痛用受
傷的手揍他。
“別再讓我聽到你說同樣的話,我所做的,都是該做的,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的地方。”她威脅。
玄睿微微一笑,不語,示意她換手。
縮回包紮好的那只手,雪曦換手,探出另一只待包紮的傷手。
寧靜,籠罩在他們之間,他的不說話,加上鼻息間盡是他淨身後的舒爽氣味,
這些,又讓她開始覺得不自在了起來。
“怎麼?我弄痛你了嗎?”他發現她的僵硬。
“沒有……”她囁嚅,但還是決定誠實說明她的感覺。“我只是……只是覺
得怪,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今天真是難為你了。”停下包紮,他輕擁了下她,給
予她無言的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雖然隔著一層披風,但……但這個明明透著友愛與安
慰的擁抱,竟讓她微微覺得發燙。
“對了,勛勛呢”她試著帶開話題,要讓氣氛自在一些。
“他驚嚇過度,剛剛才讓馬奴給哄睡。”他回答她,心疼她手上的割傷與燒
燙傷。
雖然剛剛看過一次,但再次見到,那種震撼依舊,他為她的勇敢折服,也心
疼著她,因為這些傷,全是為了救他們父子而留下的!
想像起她為了脫困,忍著割傷的疼痛要解開繩索的模樣,再思及,當他被燃
火的木條刺中時,她急切地用雙手為他撲去火燄的勇敢……
“很疼吧?”輕執起那傷痕滿布的小手,他情難自己地在傷口上輕吻了下。
“還好啦!”她的臉兒紅紅,對他的舉動感到極端的不自在。
“等你的傷一好,我們就成親吧!”當他拿起繃帶要幫她包紮時,突然開口。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反對。“不用那麼急吧!”
“你到底在怕什麼?”玄睿分析出她的反應,但更加不懂
一個願意同他生死與共的女人,既然連死都不怕了,對於成親,怎會感到害
怕?
在他探詢的注視之下,雪曦知道這事遲早得說,索性說開算了……
“你從沒好奇過,為何我好好的格格不當,會突然喬扮男裝逃離養心園?”
她開了口,踏出第一步。
他用眼神鼓勵她往下說去。
“是這樣的,當時我在藏書合裡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撞傷了腦袋,連著幾日
迷迷糊糊,而在一天夜裡,我聽見了談話聲,原來是皇上舅舅夜訪養心園,大阿
哥提到了我的情況,皇上舅舅陪著大阿哥來探視我。”說完,她忍不住嘆氣。
“怎麼了?”他奇怪她的反應。
“因為我聽到不該聽的話,皇上舅舅說我們到了適婚的年齡,打算幫我們找
婆家了。”
“你的年紀,確實也該找個婆家了。”玄睿不得不公正地說道。十八歲,皇
族裡的格格有的早成了幾個孩子的額娘了。
“如果我沒夢到那奇怪的夢境,又,如果我沒看見那些書的話,或者我聽過
就算,不會有特別的反應,但在我經歷過那些後,我沒辦法……沒辦法裝著沒事
一樣的奉旨成婚,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她困擾。
“什麼怪夢這麼困擾你?”玄睿真是好奇了。
因為他的追問,雪曦說了,關於那天上飛的巨鳥,地上跑的載人巨魯,路邊
的透明牆裡,充斥許多小人的大盒子,頭發剪到短得不能再短的女孩子,以及沒
有剃頭、發長得離譜的男孩子……
當她好不容易說完這些後,玄睿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只是夢境,只是一個夢境,怎麼會讓你怕得逃家呢?”他不懂。
“不止是這樣……”她慎了他一眼,續道:“我一開始也以為,那一切只是
場虛幻不實的夢,但我曾在一間賣書的店裡看到許多史書,漢、唐、宋、元、明,
代代不缺……”
“是嗎?有我們大清朝的史書嗎?”玄睿打岔,覺得有趣。
“有,就是有,而且我看了,看了之後覺得害怕。”
她是認真的,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怎麼回事?”他開始認真一些,不把她的話當玩笑了。
“不止是之前朝代的歷史詳盡,由咱們大清入關開始,所有的重大事件,件
件都明明白白地寫在那本清史上,包括了開國時如何滅三蕃,甚至是如何亡朝,
由一個叫民國的取代……”
玄睿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急道:“這話你可別亂說,若讓人聽去,不止你我
性命不保,牽連的人將不計其數。”
“我知道。”她用包紮妥的手拉下他的,壓低聲量道:“我知道這事的嚴重
性,所以我誰也不敢提。”
“那之後呢?”他開始嚴肅地對待她口中的怪異夢境。
“總之,因為那史書上記載得太過真實詳盡,讓我不得不對夢境中的事感到
好奇,而在我看完那些史書後,我又發現一家出租書的店……”
“出租?”玄睿忍不住又打岔。
“是的,它寫了是小說出租店,那店裡的書都是可以出租外借的,而我一見
它寫了小說,在經過那本清史的沖擊後,打算著點小說放鬆心情。”
“這關你逃家什麼事?”他真是讓她給弄糊塗了。
“你聽我說完嘛!”她又嘖了他一眼,接著道:“在那家店裡,一開始我發
現一種畫圖小圖的圖畫書,覺得有趣,看了幾天後,才真正去翻閱原本想看的小
說,可是當我翻開那年書後沒多久,我……我……”
“你怎麼了?”他好奇。
“我噴鼻血了。”她小小聲說道,顯得難為情。
“什麼?”玄睿懷疑他所聽到的。
“你沒聽錯,我真的噴鼻血了,因為那書裡寫的東西……好可怕!”她打了
個哆嗦,忍著害怕說道:“那是一個貝勒爺的故事,一開始還好,可沒幾頁後,
他邪惡的手就出現了,對著書中的女孩子……”
見她臉紅得不像話,又支吾其詞,加上她說的噴鼻血,玄睿很快就猜出她所
看的書文。
“咳,我只能說,那本書寫得太露骨、嚇到了你,但……但又不是所有的皇
族貝勒都這樣,你也用不著嚇得逃家吧!”他已經大抵猜出她逃家的原因,但他
實在是低估了那露骨的程度跟普遍度。
“你不懂。”雪曦哭喪著臉。“我事後又找了幾本書,但裡頭的主角,不管
是王爺、貝勒還是阿哥、大將軍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同樣可怕的一雙手,會對女
孩子做出……做出那種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只要聯想到,皇上舅舅要把我指
給這樣的人,要我跟這樣的人共度一生,就嚇得不敢再留下來,所以連夜便逃了。”
因為這樣,所以有了之後的陰錯陽差,讓她來到府中,讓他遇上了她……
玄睿想著所有的因果關系,覺得上天的安排真是奇妙到不能再奇妙。
“現在,你還會作那樣的夢嗎?”對這一點,玄睿感到好奇。
“沒有,在我離開養心園後沒多久,就再也沒作過那種夢了。”她老實回答。
“那你真覺得那夢境中的一切是存在的?”他個人是半信半疑。
“我不知道……”她也覺得困擾。“我覺得那世界像是存在的,但有些東西
又實在是太過奇妙,弄得我也不確定那世界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不過為了保險
起見,我還是姑且信著,省得真碰上一雙邪後的手。”
“這就是你抗拒我、不願與我成親的原因?你認為我跟你看過的那些書中角
色一樣,有雙邪惡的手?”這理由真是古怪到讓玄睿哭笑不得。
“也不能這樣說,其實我很想相信,你人品高尚,所以跟大阿哥一樣,是皇
族中少數的異類,但我怕……等等,你的手在做什麼?”身上一陣涼意,雪曦這
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遮掩身子的披風早讓他褪去了大半。
“我在幫你上藥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因為那一派正氣自然的模樣,讓她沒辦法發作,只能氣急敗壞地遮掩起自己。
“不用了,身上的傷我再讓侍女們處理就好。”
“不行,我得以事實証明,咱們大清朝裡的王爺不象你想象的那樣。”事關
身為王爺的尊嚴問題。他有理由為自己辯解。
“不用了,你不用証明,我相信你就是了。”她急道,想避開他的手,卻沒
有想到,他在他身上扭動的結果是什麼。
“你別亂動啊!”悶哼一聲,他咬牙。
“我……我弄痛你了嗎?”她不敢再亂動,以為碰到他的傷口。
“沒,你只要別亂動就好,讓我展現一下大清朝王爺的君子之風,你乖乖讓
我上藥就好。”他說道,挖取少許的藥膏朝她雪膚上的燙傷抹去。
他試著要表現出最上等的君子之風,但他極力讓自己達到無欲無念,卻不知
他抹藥的輕撫帶給她什麼影響。
“你、你別抹了好嗎?”她哀求,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不想讓他再碰她,
但又怕她亂動的話會碰觸到他的傷口,害她動也不敢動一下。連串的細吻落到了
她身上。
她身上的每個小燙傷都讓他輕吻過一次,漸漸地,她半敞的披風被丟到了一
邊。
是直到之後的之後,等她想起,那些貝勒、阿哥、王爺跟大將軍們,他們邪
惡的不止是他們的雙手,還包含他們的嘴之後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
*******
一個月後,大阿哥玉陽熬不過最後一個逢九之劫,與靈格格跌下斷崖一同斃
命的消息震驚全國。
趁著這壞消息的效應未退,以照顧養心園遺孤雪格格的理由,玄睿趁此良機,
奏請聖上賜婚。
也是到這時,失蹤多時的雪曦原來是藏在瑞王府裡的消息才曝了光。
而,知道雪曦的下落,讓皇上分外哀痛愛子的身亡,因為平日的玉陽最為親
近的,就是這一對小格格姐妹,聽見雪曦的事,就讓皇上想起落崖死去的愛子,
連帶地想起他對她們兩人的照顧有加,以教養她們成人完婚為己任。
所以,在玄睿說得誠懇,又再三保証下,皇上允了他,並選了一個最近的日
期,以沖喜為名,命他們立即完婚,算最替愛子玉陽完成一個心願。
這一道聖旨下來,瑞王府個個總動員,展開了最高效率的辦事能力,總算在
皇上欽定的日子裡,讓雪格格風風光光地嫁入瑞王府當中,就在大喜之夜
“阿瑪,你好慢!”
一踏入喜房,勛勛的抱怨聲讓玄睿僵了下。
“你快點啦,雪姐姐她坐好久了,一定很累了。”勛勛坐在新娘旁邊催促。
“你在這裡做什麼?”玄睿只有這個疑問。
“阿瑪你好小氣,你把勛勛的新娘娶走了,現在借我看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勛勛扁嘴。
“小氣鬼!”喜帕下的可人地冒出一句。
“對啊,阿瑪是小氣鬼!”勛勛附和。
“我好久沒跟勛勛一起睡了,今晚咱們三個一起睡吧!”喜帕下的新娘子出
主意。
“好啊好啊!我們三個一起睡。”勛勛樂的投讚成票。
“你別跟孩子一起鬧了。”玄睿讓他們倆的聯手弄得頭大。
“哼!”喜帕下冒出重重一哼。
見勛動要有樣學樣,玄睿直接把他一拎,丟出門外後特意落上了鎖,這才又
回到小嬌妻的身邊。
“別氣了”沒理會勛勛在門外的叫唉聲,玄睿揭起喜帕,露出一張氣呼呼的
嬌顏。
“我怎能不氣?為什麼要這麼急?你明知道大……”突地想起不能提,她直
接帶過,怒道:“你明知道他們現在不能來,為什麼這婚事寫辦得這麼急?”
“這是皇上的意思,你能讓我不遵照著辦嗎?”他無奈。
“可是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她覺得難過,沒想到自個的婚禮,惟有的
兩個親人都不能來。
“你忘了,他們現在名義上是不存在的人。”他提醒她。
“真是爛主意,是誰想到這麼爛的辦法?”她還是有些不情願。
“這是為了順應男方的個性,所能想出來、唯一一個杜絕所有麻煩的辦法。”
他又提醒她。
“我知道……”她悶悶不樂。“可是我還是難過。”
“無妨,等那人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想依他的個性,他應該會帶另一個你
想見的人來看你。”他知道她的心情,所以特別的包容。“再不然等過一陣子,
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後,我再帶你去找他們,這樣,你說可好?”
她想了想,點點頭。
“好了,那就別難過了,今天可是我們大婚之日,要開心一點。”他逗她。
“你討厭啦!”她破涕為笑。
“……”
之後的隅隅私語,勛勛沒興趣再聽下去了。
嘖!真無趣,每次都這樣,兩個人講話講著講著,就開始玩鬧了起來,而且
過分的是,他們都不分他玩,老是偷偷躲起來玩。
算了,烏奴說過,要讓他們玩,他才會有弟妹可玩,看在這一點的分上,他
就原諒他們好了。
呵呵,他真是一個成熟又大方的哥哥呢!
只是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有的,是弟弟呢?還是妹妹?
最好是弟弟,這樣他可以帶著他玩,帶著他去撒野。
不過妹妹好像也不錯,尤其是像雪姐……不!不!不!是額娘,現在可以改
口叫額娘了,如果能有一個像額娘一樣的妹妹,這樣他就能好好的疼愛她……
勛勛一個人越想越高興,尤其是想像,自今夜後,他就有額娘了,那更是讓
他心花朵朵開。
呵呵,這真是太美妙了,不過……
他到底是要弟弟好?還是要妹妹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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