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顏格格
作者:彤枴
序
友人B
據說,我叫友人B.
友人B ?相信我,我抗議過了,不過彤小枴堅持叫我友人B ,還舉了一大堆
關於「天才保母」裡面那位無敵勢利眼的CC,她的媽媽和祖母叫做AA和BB的例子
來說服我。
因為被那些ABC 搞得頭昏腦脹,再加上我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反駁她,所以,
我就變成友人B 了。
友人B 是做什麼用的呢?我默默的覺得,在彤小枴的字典裡,友人B 是在她
心情不好時用來揉捏摔打、煎煮炒炸用的。
所以,如果各位看倌讀者們曾經認為彤小枴是可憐的毛毛虫,又或者是食物
鏈底下的最後一環,相信我,來,看我的嘴形跟著念──你、被、騙、了!
了解?
簡單的說,如果她真是毛毛虫,那我大概就是微生物,如果她位於食物鏈的
最後一環,那我大概就剛好很不幸地接在她之後。
說真的,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被欺壓,好像是不知不覺中自然而然就
發展威這樣了,只能在一旁默默哀怨地望著那位介紹我認識彤小枴的人類。
不過,認識彤小枴當然也是有好處的,像是沒事就能聽聽她前無古人、及無
來者的驚世見解,無聊的時候還可以拿著她的小說到廁所裡去蹲馬桶,而且三不
五時還會看到她突然良心發現的跑來問:「友人B ,我是不是傷了你的心?」
通常我會很好心的回答沒有,除非剛好我在睡覺。
最好玩的是,彤小枴常常會威脅和人絕交,然後據說她會在她的牆壁上,寫
下和某某某絕交一天、兩天或三天的記錄,而且她的絕交還可以突然場外暫停。
如果你提醒地:「我們不是在絕交嗎?」
她就會理所當然、義正辭嚴的告訴你:「現在不算。」
然後等地講完自己要講的話之後,再繼續和你絕交。
老實說,我常常覺得地玩這個東西玩得很高興,而且她的牆大概一個月要換
一次壁紙,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寫滿了。
至於彤小枴的小說,嗯嗯,當然我有看過,基本上很好笑,除了好笑還是好
笑,依稀記得以前她曾說要來寫一本曠古絕今的大悲劇……
「悲劇?你在開玩笑吧?」
如果我這樣問,她會一臉正色的告訴我:「不,我這次真的要認真的來寫一
個悲劇。」
於是乎,就看她埋首電腦、勤敲鍵盤。
然俊呢?
然後我想接下來不用我講,光看她目前已經寫完上市的三十幾本小說,事實
証明彤小枴這個人是沒有半點悲劇性細胞的,通常再怎度悲慘、悲哀、悲慟已極
的東西,完工後都會發現已經讓她寫成世紀無敵大喜劇。
跟著,就會看到她默默垂淚的跑來問:「友人B ,為什麼會這樣呢?」
拜托,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啊?
不過當然日為友人B 我的善良本性,我還是會努力的瞎掰一些理由來解釋,
為什麼她的悲劇總是會被她自己寫威喜劇。
話說回來,有這種特異功能的彤小枴,大概也算是世上少有,可以讓出版社
列為保護級動物。
再說到一點讓我無法理解的,就是彤小枴大概是唯一一個我所認識的人中,
在遇到萬分難過的事情時,還可以嘻嘻哈哈地說她很難過的人。
剛開始認識她的人十之八九會被她這種習慣(或者說是反射行為?)弄得分
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的難過,還是在開玩笑。
不懂?
有沒有看過電影「大三元」裡袁詠儀演的「白板」?
沒錯,就是像白板那德行,該哭的時候還笑,怪怪,還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極
點。
起初我還懷疑這家伙是不是得了什麼顏面神經反應失調錯亂症咧!
所以通常她說她很悲傷的時候,我都要很努力的分辨她到底是真的悲傷還是
窮極無聊、叫著好玩。
有友如此,突然默默的開始覺得我真是三生不幸。
嗯,也許是因為我上輩子不小心睬死了太多只毛毛虫,所以這輩子只好任這
只毛毛虫欺壓。
幸好,真的是幸好,這只毛毛虫偶爾還會良心發現,無聊的時候聽我哈啦兩
句啦,沒事寫寫小說給我看啦,晚上唾不著的時候陪我聊聊天啦……
什麼?我欺壓她?
有沒有搞錯,怎麼會是我欺壓她呢?
不不不,絕對沒有這回事,我是這麼美麗善良可愛又大方的友人B ,怎麼可
能會欺壓那只毛毛虫哩?
哇咧,誰誰誰?竟然敢丟我番茄!
死小孩,別跑!別拉我、別拉我,此仇不報非老娘!
啊,不行不行!形象、形象,要顧形象,緊急收回抬高的玉腿,撩撥頭發、
拉拉衣服。
咳咳咳嗯,總之,我可是高貴不貴、世紀美麗、萬人景仰,溫柔善良、千金
難買……等等族繁不及備載的友人B ,所以說,無論加何,我是不可能欺壓彤小
枴的。
了解?
OK,很乖,就這樣,好了!該吃飯的去吃飯、該睡覺的去睡覺、該看小說的
去看小說,大家散會,晚安,Bye !
男主角:征宇貝勒
女主角:書雅格格
第一章
和風煦煦,這是個適合賞花遊園的好日子。
沒浪費這美好的春日,百花齊放的御花園裡,一年一度的賞花盛會正隆重的
進行著。
這是幾年前開始有的固定宴會,用意是要籠絡王族女眷之間的感情,是以會
在春天百花齊放的季節裡挑個日子,讓各王府的女眷及後宮的嬪妃佳麗們一起賞
花同樂,好趁這機會,讓女眷們對彼此之間有更多的認識。
這樣的聚會,說穿了就是一個道人是非的集會,當然不至於像市井民間的婦
人一般,光顧著說長道短……雖然也差不多,但因為各府福晉和後宮嬪妃佳麗們
的氣質跟教養,比一般的愚婦總是好上一些,所以即使是說長道短,用詞、技巧
跟方式總是高尚一些。
除了道人是非、談談自個兒閨房密事外,兒女間的比較在這場聚會中,也是
很重要的一件事。
就見這賞花宴中的大人們,不是在說這個,就是在比較那個,每個人似乎都
很忙,至於一塊兒被帶來見世面的小公主、小格格跟小郡主們,若沒法兒耐著性
子旁聽,那就得自個兒找樂子了。
暖暖的春陽映著大地萬物,在鶯鶯細語、嬌笑連連聲中,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御花園的一隅正在發生的事……
「喂,你幹麼一個人躲在這裡?」打量那受驚小兔似的小人兒,領著玩伴,
某位無聊到極點的小格格正發現了新遊戲。
標致清秀的小臉兒漾著無措,幼兒般的黑白大眼直勾勾地看著包圍住她的女
孩兒們,像是適應不來這樣的場面。
「喂,你是誰啊?怎麼以前都沒見過你?」為首的女孩兒又問。
有些害怕,小女孩沒回答她,直覺向後退了一步。
因為她退,包圍住她的女孩兒們跟著上前一步。
「幹麼不說話?」有人看不慣那怯生生的可憐模樣,皺眉。
「該不會是啞巴吧?」有人猜測。
「可是沒聽說過,有哪家的王府出了一個啞格格或是啞郡主的。」有人懷疑。
「你到底是哪個府裡的人?」
在她們一連串的問題與逼近之下,落單的小女孩沒開口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只能順著她們的逼近呆呆地往後退去,直到撞上身後的老樹,她才發現身後已無
退路了。
「喂,你幹麼一直退?我們又不會吃了你。」見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帶頭
的女孩打從心裡覺得討厭。
﹝是啊,你幹麼?那樣子是把我們當瘟神啊?」其他的女孩兒們也覺得不滿。
幾個女孩兒你一言我一語的,被包圍其中的小女孩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封
閉的生活讓她對這樣的場面感到害怕。
「喂!說話啊!」
「就是嘛,你幹麼不說話?」
「該不會真是個啞巴吧?」
沒見過真正的啞子,女孩兒們起了興致,有志一同的,個個都伸手想親自試
驗看看,有的朝頭發、有的朝那粉嫩的臉頰,再不就是朝手臂而去,或扯或捏或
是怎麼著都行,就是想看看,若弄痛了這女孩,她能不能叫出聲來?
「喂!你們夠了吧!」驀地,樹上揚起不悅的斥喝聲,止住所有將發生的疼
痛。
幾只正準備欺負人的手僵在半空,視線朝樹上看去,在葉與葉的細縫中,透
射著點點的金光,而就在一束束的燦燦光芒中,隱約中見著一抹身影……
突然地,那身影一躍而下!對著那從天而降的身影,圍繞成一圈的女孩兒嚇
得自動退了一步,就連被包圍的小女孩也嚇了一跳,只是她反應慢,就覺眼前一
花,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傻傻地看著那團黑影落在她的身側站定。
待定睛一瞧,是一名年約十一、二歲的小少年,而且是名漂亮得不可思議的
少年,那張上天恩賜的俊秀面容,讓幾個才七、八歲的小格格看直了眼,不但是
噤了聲,更甚者還無法言語。
「看什麼看?你們這些醜八怪!」少年冷聲怒斥,極為痛恨這樣的注注目禮。
「你說誰醜八怪?」為首的女孩回過神來,有些不服氣。
「當然是你、你、你、你……」配合目光,少年一個個點名。「還有……」
輕蔑的視線,最後落定在正中央帶頭的女孩身上。「你!」
「你……」領頭的女孩怒極,反而說不出話來。
「還不走?你們幾個醜八怪,待在這兒是要礙我的眼嗎?」少年一點也不客
氣。
「你是誰?」女孩氣惱,從沒受過這樣的氣。
「我是誰,你管得著嗎?」少年冷笑。
「可惡!有本事就待在這兒別跑!」女孩想去搬救兵。
「哼!你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跟我幹上一架,別孬種的找人來撐腰。」看
出她的企圖,少年不甘示弱,也不覺得幹架的提議有以大欺小之嫌,畢竟對方不
也是以眾欺寡?他不過是換了個方式而已,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被激得說不出話,女孩跺腳,扭頭就走。「我們走!」
見幾個女孩氣呼呼地離去,原先被包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定於原地,正猶豫
著她是不是也該自動告退?
畢竟,以這位大哥哥的相貌來比較的話,她的樣子應該也是他眼中的醜八怪,
那她是不是也該自動離開,省得礙他的眼?
「你做什麼?」瞧見她一點點、一點點,螃蟹似地向一旁移去,少年覺得有
趣。
「我……不美……」小女孩努力想著,該怎麼說才是正確的。
「所以?」少年試著理解她的話。
「所以不能留下來礙你的眼。」小女孩很認真地回答他。
小少年爆出一陣大笑,怎麼也沒想到,這小丫頭會給他這樣一個答案。
「書兒說錯話了嗎?」那小兔兒般單純的瞳眸裡布滿了擔憂。
「書兒?」小少年意識到這是她的閨名,忍不住動手揉了揉那白嫩嫩的臉頰。
「沒,書兒沒說錯話。」
「可是……」因為緊張,小女孩開始無意識地摳著指甲。
「沒什麼好可是的了。」小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塞進她的手
中。「喏,這給你。」
「不可以,額娘說不能亂拿別人的東西,還說無功……功……」偏著小腦袋,
小女孩想著母親的教誨。
「無功不受祿。」小少年提醒她。
「對,無功不受祿,額娘說無功不受祿的。」小女孩說著,但一雙眼卻舍不
得的直看著那精致的瓷娃娃。
「沒關系,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你額娘不會知道的。」
小少年笑咪咪的,看得出心情極好,跟剛剛趕人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裡。
「可是……」
「別可是了,我把它送你,是因為它跟你很像;再說,由你來當它的主人,
總強過放在我身邊讓我打碎的好……對了,就當做你幫我保護它吧!」小少年找
出一個理由來。
「保護它?」小女孩有些不解。
「剛剛我幫你解圍,你幫我保護這個瓷娃娃,這很公平,不是嗎?」少年笑
道。
是這麼說的嗎?
小女孩覺得困惑,但又想不出是哪裡不對勁。
看她一臉懵懵懂懂的困惑表情,少年忍住笑。不是錯覺啊!他越看,就越覺
得這小小的傻丫頭真的好可愛,就跟那尊瓷娃娃一樣,白嫩嫩又笨呆呆的模樣真
是稚趣可愛的緊,難怪他一時心血來潮,就要把這剛收到的禮物轉送給她。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這瓷娃娃就送給你,請你幫我保護了。」不讓她細
想,小少年代她作下了決定。
握緊那尊小瓷娃娃,小女孩反射性的答應。「嗯!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它的。」
「哎呀,你真可愛。」忍不住的,小少年又伸手揉了揉那軟呼呼的嫩頰。
從沒讓人這樣夸過,小女孩害羞得紅了一張臉,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覺得
心口甜滋滋的,整個人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糟!現在什麼時候了?」像是想起什麼,小少年一臉惋惜。「我得走了…
…」見她努力壓下失望的神色,少年突地又改了口。「你乖,在這裡等會兒,一
會兒後,我再來陪你玩,這樣,你說可好?」
怯生生的清秀小臉兒上綻出欣喜的笑容。
陪,這個字眼,讓她覺得快樂,那是一種難得的、讓人在意的感覺,在她小
小的年紀當中,第一次有人這樣在意她,說要陪她……陪,陪她耶!
直到小少年離去,小女孩仍未能從她的感動中跳脫,傻呼呼地握著手中的瓷
娃娃,一再重溫那被人在意的感覺,久久,不能自已……
怔然對著眼前大樹,九年前的往事清晰得如同剛剛才發生一樣,可書雅的心
中比任何人明白,就算再怎麼樣清楚明白,那都只是一場沒人會在意的過往。
苦澀的笑容浮現。她相信,除了她自己,或許根本沒人知道這御花園的一隅
曾發生過什麼事,也只有她自己才會把這段別人不以為意的小小事件當成珍寶,
一直擱在心底深處珍藏著。
「格格?」彩雲憂心地看著主子,提醒道:「該上座了,一會兒就要開戲,
若遲到,我們會引人注目的。」
彩雲貼心的顧慮讓書雅悄然一嘆。
引人注目,是自她稍稍明白事理後,最最不想讓它發生的一件事,事實上,
不只是不想引人注目,要是可以,她根本就不想接近人群,尤其是像現在這種人
滿為患的大型聚會。
真的!若她有選擇,而且能夠選擇的話,依她的個性跟習慣,這樣滿是人群
的宴會,她躲都來不及了,更遑論是要參加。
可沒辦法啊,三年前宮裡設下了規定,在這春日賞花宴裡,所有的王族男女
都得參加,尤其是未婚的男女們,除非有天大的理由,要不,一個個都不準藉口
不到。
礙於這道旨令,累得她這未婚的少女無法藉故推辭,即使心中千百個不願意,
可在無法違背聖命的前提下,萬分不情願的她也只得硬著頭皮參加了,然後連著
兩年受盡一言語羞辱與冷眼對待。
今年,情況應該也差不多吧?
念頭方才落定,眼前的座位讓書雅心中苦笑。
又是……又是這個位子!
「什麼嘛!怎麼又是最角落的位子?」不似主子的好說話,彩雲不滿,而且
將不滿全噴射向領位的小太監身上。
「這……呃……奴才只是個新來的小太監,關於分派位子這種事,實在……
實在是……」
「算了,彩雲,你別為難這位小公公了。」看著距離主位最偏遠的角落,書
雅倒是不怎麼在意,要侍女別代為出頭後,一如過去十六年來的溫順恬靜,她順
從地朝那最偏遠的座位上走去。
「格格,您就是這麼好說話,才會讓人這樣欺負到底;三年了,您已經連著
三年坐在這最偏遠的位子,這擺明了就是欺負人嘛!」彩雲仍是念念有詞,看得
出很為主子抱不平。
「算了,你也知道,這賞花宴的性質……」幽然一嘆,書雅不願多談。
經過九年的寒暑,變了,什麼都變了。
就以這賞花宴來說好了,自三年前聖上親自下達一番指示後,其舉辦的主要
意義,再也不是當年要籠絡女眷們感情那樣簡單。
如今,參加的對象不再限於王族中的各女眷,改為王族人士皆得出席,尤其
未婚男女更不能無故不到……光看這一點就知道,這原本單純聚會性質的賞花宴
徹底變了,儼然已成為一種變相的相親大會。
然而,不單單只是為未婚男女制造相識、進而求親的機會;在賞花會這一日,
皇上也會出席與所有人同樂,也就因為這樣,所以不只是出席的未婚男女們盛裝
打扮,以求留給其他人好印象,只見後宮的嬪妃佳麗們為求能留給皇上最美好的
一面,一個個同樣是極盡所能地打扮自已,期望如此一來,一方面能將旁人比下
去,顯現自己出眾的美貌,再者,若運氣能好上那麼一些,說不定可以藉此機會
一步登天,獲得聖恩青睞,一躍成為枝頭鳳凰。
就因為這些理由跟原因,出席這賞花盛宴中的男男女女外加後宮嬪妃們,哪
一個不是卯足了勁的用最盛裝的一面來呈現自己?除了書雅之外。
是的,就只有書雅沒費心地特意裝扮,讓自己跟著投入這場人比花嬌、個個
爭妍鬥艷的比賽當中,所以彩雲才覺得氣惱啊。
「格格,既然您知道,這賞花宴名下的真正意思,你實在不該就這樣出門的。」
對於主子的隨便,彩雲硬是覺得不妥,更何況,那些大小眼的管事太監們,是見
哪個人好欺負就欺負誰,按她主子的個性,再加上不愛打扮的習慣,這樣下去怎
麼得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書雅扯出一抹淡笑。「再怎麼裝扮,也改變不了什麼,
只是徒讓人多添一則笑話罷了,我又何必白費力氣去做這無謂的事情。」
能說得這樣淡然又平靜,是因為書雅了解自己,也是有那麼一分自知之明,
所以她不願白費那個心,也懶得在位子上計較什麼,即使她明知道,坐到這形如
冷板凳一樣的位子,對一般人來說,其實是一種變相的侮辱也一樣。
「怎麼會是無謂的事情呢?」彩雲才不認同,而且為她抱不平。「再說,就
算您不想裝扮自己,但像這座位的事情,您多少也該反應一下,總不能年年讓您
坐這冷板凳,負責座位分派的人,實在該罰。」
「要罰人家什麼?」書雅自嘲地苦笑。「人家好歹也是一片苦心,怕我的臉
嚇著了皇上,所以特地把我編派到這麼遠的地方,這怎麼能怪他們呢?」
「格格……」見她自嘲,彩雲心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算了,什麼都別再說了,只希望今年的賞花會能平平靜靜的度過,別像往
年那樣就好了。」書雅對這一日做下期許。
主子的希望,就是奴才們的願望,彩雲同樣期望這一日能平靜的度過,這樣,
就算沒法子像其他的格格一樣,在賞花宴上覓得如意郎君,或是獲得聖上的注意
與關愛,但最少,她的主子還能得到一點耳根子上的寧靜。
只是事與願違,才剛這樣想著,麻煩就來了。
「哎喲喲,瞧瞧,我們雅格格再次蟬連冷板凳王寶座,又坐到這最偏遠的位
子了。」嘲諷的嬌嗔遠遠地響起,四、五名格格、郡主在待女的陪伴下浩浩盪盪
地朝書雅的座位而來。
瞧見那陣仗,書雅微微瑟縮了下,完全一副老鼠見了貓的反應。
「彩雲見過格格、郡主。」擋在書雅面前,彩雲請安道。
「去!走開。」
「真是的,擋在這兒做什麼?」
知道她們是針對她來的,就像過去兩年一樣,書雅輕聲開口:「彩雲,你退
下。」
「可是……」忠心護主的彩雲遲疑。
「怎麼?連你家格格的話都不聽了?」為首的艷明格格惱怒地瞪她一眼。
「真是大膽的奴才。」一旁的人幫腔。
「主子不像主子,也難怪奴才不像是奴才了。」
「哎呀呀,快看,這仔細一瞧……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奴才還比主子更有主
子的模樣?哈!難怪這麼放肆了。」
一連串不留情面的惡意炮轟,讓書雅有幾分的恍惚。此情此景,不只是與前
兩年相似,更甚者還要早,早在九年前,除了惡意的攻擊外,那一窩蜂包圍住她
的情形,不也是這樣的場面嗎?
不知書雅的神遊,理虧的彩雲惶恐地直道:「彩雲不敢,彩雲不敢!」
「不敢,不敢還杵在這兒?」艷明冷笑。
艷明的開口,好不容易讓書雅回過神來,她扯扯彩雲的袖子,小聲地說道:
「彩雲,你退下吧,沒事的。」
即便擔心,沒有立場的彩雲也只能噤聲退到一旁,讓那一群看起來就不懷好
意的女人包圍住書雅。
「好久不見……」撐著虛弱的笑容,書雅打招呼。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了,雅格格。」艷明掩嘴笑道。
「好像自去年的春節賞花宴後,就再也沒見過了。」旁邊的人補充。
「每年都是這樣的,不是嗎?也只有在春節賞花宴,才能見到雅格格一面。」
「這是雅格格好心,怕嚇到別人,你們就別損她了。」艷明冒出一句,看似
要制止其他人的閑言閑語,其實損人損得更厲害。
「艷明格格說得是,也真是難為雅格格了,有這樣的一張臉,幸虧她心地好,
知道要遮醜,自動躲在府裡不出門,要不然還真是要嚇壞不少人呢!」一旁的人
點頭稱是。
小巧的臉上血色盡失,如果可以,書雅真要讓自已縮成一個小球,好杜絕旁
人惡意的探視。
她不懂,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放過她?
不論是這幾年的事,或是更久遠之前的記憶,這些人一見了她,即使不認得
她就是當年那個怕生到不敢說話的小女孩,也還是一樣急著包圍住她。
只是這會兒不單單只是想找她說話那麼簡單,現在的這些人一見了她,免不
了就是一陣言語的奚落與嘲弄。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呢?臉上帶著異樣記痕,那不是自願,並不是她
自願的啊……
越顯蒼白的小臉,讓書雅右半邊臉上的藍色斑痕更加的鮮明。
「嘖嘖,是我的錯覺嗎?一年不見,她臉上的花斑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大了?」
有人拿來作文章了。
「少大驚小怪了,那斑長在她臉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隨著她年歲增長,
那斑當然也跟著長大了。」狀似解釋,但誰都聽得出艷明語氣中的惡意。
「喂喂,你們是夠了沒?」塞進一塊核糖糕,舔掉指上的糖霜,一旁看不過
去的潤元小格格挺身而出。
只可惜,潤元的挺身而出並不濟事,對艷明一幹人來說,只是多了個取笑對
象而已。
「嘖嘖,瞧瞧,不只是雅格格,我們都忘了,還有個元格格了。」艷明同夥
裡的格格掩嘴笑。
「說起來,她們也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了,這幾年的春季賞花宴,雅格
格敬陪未座,而倒數起來第二座的,就是元格格了。」另一個人接口。
「別,你們別這樣,要說,就說我,別扯到元格格身上。」書雅焦急地輕喊,
怕潤元跟著遭殃。
「沒關系啦,我知道她們就是要說你醜,然後嫌我胖嘛!」擺擺手,潤元倒
是不怎麼介意。
她說得那麼白,倒也讓人難以接話下去。
「真想不到,元格格這麼有自知之明。」艷明冷冷一笑,心中隱隱怨起潤元,
怪她破壞這回的遊戲。
「你們每年都要鬧上一回,想沒有這份自知之明也難。」招手讓侍女端上另
一份白糖糕,潤元抓了一塊往嘴裡塞。
「我們鬧?」對於她的說法,艷明有些微的不悅。
「元格格,請你把話說清楚,我們鬧了什麼了?」自認為大家閨秀的其他格
格覺得不服氣。
潤元像沒感覺似的,在幾個人怒視的眼光下逕自道:「雅格格臉上有缺憾,
這本來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那又不是她自願的,你們何必年年拿她的臉做文
章?」
「我們做了什麼文章?」艷明微微笑著,水眸中不見笑意。「我們只是想表
達一下,我們對雅格格的關懷之意,這難道也不行嗎?」
「就是嘛,見她年年敬陪末座,我們過來關心關心,這都不成嗎?」附和聲
此起彼落。
「是嗎?關心?」潤元一點也不信她們的話,又塞進一塊白糖糕,用足以讓
人聽見的音量,好整以暇地嘀咕道:「我看是來欺負人的才是。」
「嘿,你把話說清楚,誰欺負人了?」就算是,艷明也不會傻得公開承認。
「我又沒說是誰欺負誰,何必那麼緊張?」潤元才不怕她們人多勢眾。
「好了,別再說了。」怯怯的,已然讓大家遺忘在一角的書雅拉拉潤元的衣
袖,希望能快點終止這話題,她千百個不願意,不願自己的容貌讓人拿來討論。
「這怎麼成?這種事情,就是……」
「潤元,你又想闖禍了?」溫潤低沉的嗓音打斷了潤元的慷慨激昂。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所有的人感到詫異,可意外的感覺才剛籠上心頭,兩步外
的大樹上突地就躍下一個身影,直直地落在她們身旁,正確地說來,是潤元的身
旁,而這眨眼間的變化,又將所有的人嚇了一跳。
「童恩,你怎麼在這兒?」見著他,不似其他人受到驚嚇,潤元欣喜的喊了
一聲,圓滾滾又向呼呼的身子直撲向那名喚童恩的人。
「不在這裡,怎麼阻止你闖禍呢?」不待童恩回答,另一道更顯磁性的嗓音
再從所有人的頭頂上響起。
順著那聲音,在那葉與葉之間的一道道桀然光束中,書雅瞇著眼,試著想看
清那隱身在枝丫間的人影。
隱約中,似曾相識的模糊影像稍稍擾亂了她的心神,但無妨,那並不能妨礙
到什麼,直到那人像只大鳥般地從枝丫間飛躍而下,由得陽光映照出他俊挺奪目
的容貌,以及完美呈現他那獨特的傲世之姿時。
書雅痴了、傻了。
她看著他,完完全全的呆楞住了。
第二章
時間在一剎那間靜止不動。
帶著花香的微微風輕輕掃過,書雅怔然地看著那如玉一般的俊美人兒,長久
以來苦苦壓抑,且不肯面對的自卑感在這一刻爆發而出,而且同時之間便將她徹
底的淹沒……
「是征宇貝勒,是征宇貝勒耶!」
「哇,好帥,就像傳說中的一樣,真是個絕世美男子。」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了。」
「才怪,他是在看我啦!」
見幾個姊妹淘忘形地討論起征宇貝勒的種種,艷明只覺氣惱。
「喂,你們幾個,夠了吧!」她低斥一聲,要她們幾個收斂一些。
因為這一聲低斥,意外的引來話題人物征宇貝勒的一眼,突地接觸到那對美
麗的瞳眸,這讓艷明沒來由地紅了臉。
瞧見了她的臉紅,俊美無雙的面容上揚起一抹冷笑,很是看輕人的那種笑法,
而後,那一對讓人想入非非的薄唇微微開啟──
「看夠了沒?」微微一頓,他再補了句:「你們這些醜八怪!」
醜!他說她們是醜、八、怪?!
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數張痴迷愛戀的表情瞬間一僵,尤其是艷明的表情最
為氣憤難當。
「你說誰是醜八怪?」艷明氣急敗壞,大有撲上去揍人之姿。
「當然是你、你、你、你……」配合目光,征宇一個個的點名。「還有……」
輕蔑的視線,最後落定在艷明身上。「你!」
「……」氣血攻心,怒極的艷明被氣到說不出話,而莫名的,她竟然對這一
幕產生一種似曾相識感。
要死了,似曾相識個鬼!艷明心中直咒著,一雙妙目惡狠狠地瞪向那張讓所
有女人妒恨的俊顏。
「可惡!從來沒人敢這樣羞辱我。」她恨聲道。
「哦?沒有嗎?」佯似困惑,緊接著俊顏釋出恍然大悟的笑。「我想,那可
能是因為沒人想接近像你這樣醜的醜女吧?再說,這算羞辱嗎?我只是實話實說
而已……」頓了頓,他再次的補上一句:「醜、八、怪!」
「我會要你為現在的一切付出代價。」她絕對會!
「什麼代價,變得比你更醜嗎?」玩世不恭的邪魅模樣,擺明了就不把她的
威脅當一回事。
「哼!我們走!」不願再受氣,艷明轉身就走,領著一個個舍不得移開目光
的夥伴們離開。
「早該走了,幾個礙眼的醜八怪。」見他們離去,征宇不留情地冷哼一句。
「留點口德,她們都走了。」對征宇的做法,童恩並不讚同。
「哼,我倒覺得還不夠呢!」潤元攀著童恩的手臂,嘟嘴道出她完全相反的
意見。「征宇大哥我支持你,那些人啊,就是欠罵,你剛剛實在該再多罵幾句的。」
「你別跟著瞎起哄了。」童恩對她搖頭,處事圓滑的他極不讚同這樣情緒化
的行為,尤其潤元的大哥、也就是他們另一位好友在出門前,曾慎重地交代過,
要他代為照顧這總是因為好管閑事而惹禍的妹子,那時他做下了承諾,這會兒可
不想失職。
潤元皺皺鼻子,不好反駁只好換個話題。「對了,伏宙哥哥呢?」
「他啊,才剛到就讓幾個女孩子困住了。」征宇撇撇嘴,一臉受不了的回答
她。
「可惡,他說過要來陪我的,區區幾個女孩子就讓他忘了答應我的事,這怎
麼可以?不行不行,我要找他理論去……咦?」正打算有所行動,可書雅奇怪的
舉動讓潤元停下了尋人的念頭。
圓滾滾的身子定在原地,潤元一臉奇怪的看著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書雅,
後者正以一種螃蟹似的方式,一小步一小步的住旁移去。
「雅格格,你在做什麼?」剛剛一陣混亂,她壓根兒就忘了這個脾氣好到只
能任人欺負的小姊姊。
潤元這一喊,將罪人的視線全引到書雅身上,瘦小的身子因此明顯一僵,
避所有人的視線,小小的腦袋死命地低垂著,就怕讓眼前幾個有著天賜美顏的人
中龍鳳看見她的醜顏。
「雅格格,你做什麼直低著頭?」潤元沒心眼的直言道。「你再這樣下去,
你頭上的旗帽就要掉下去了。」
「別胡說了。」童恩朝她的腦袋上輕敲一記。
「是真的嘛。」捂著頭,潤元哇哇大叫。
「你做什麼一直低著頭啊?」不只潤元覺得奇怪,就連一臉酷樣、不太理人
模樣的征宇也覺得不解。
沒注意到征宇這時的語氣不同於剛剛那般惡劣,聽他開口,書雅只覺一陣的
緊張,雖然在用盡氣力下,她成功地克制住伸手到袖中摸護身符的舉動,但此舉
只引發起多年前便戒掉的壞習慣,白嫩的十指已忍不住相互交纏了起來,並且開
始互摳起指甲。
「沒、沒有……」她細聲應道,心中的不安漣漪般的擴散開了。
許是因為她早認出,這兩年來總是領人來找她麻煩的艷明,就是當年帶人包
圍她的人,以至於剛剛所發生的一切,讓她不由得有了奇妙的聯想。
是她多心嗎?可剛剛所發生的事,除了多出的潤元跟童恩貝勒外,其餘的一
切幾乎是九年前的翻版,有被人包圍的、無措的她,有領人前來、盛氣凌人的艷
明,再來就是燦陽中、為她解圍的漂亮大哥哥。
一切的一切,真真就像是九年前所發生過的事一般,讓她無法不產生一種奇
妙的聯想,把這俊美無雙的征宇貝勒聯想成九年前那位代她解圍的大哥哥,但…
…是他嗎?他真的是當年那和善的大哥哥嗎?
這問題,讓書雅心中彷徨,一方面,她極想再見當年那大哥哥一面;但另一
方面,她怕,她好怕,因為她再也不是當年的她,她極怕再見到那當年的大哥哥,
讓他看見現在這副模樣的她。
這心情,讓她矛盾害怕得直發抖。
「你怎麼了?」征宇注意到她瘦小的身子直發顫,以為她冷,順手解下身上
的披風往她身上披。「冷嗎?這給你。」
他的接近讓書雅像是見鬼一樣,猛地拔腿就要跑,但征宇反應極快,一把就
抓住了她。
眼見跑不掉,書雅連忙用沒被抓住的那只手遮住半邊的臉,說什麼,都不願
讓他見到她可怕的醜顏。
「你幹麼了?」征宇覺得她的反應真是莫名其妙得可以。
「你別看,我……我很醜,我不想礙了你們的眼。」書雅慌亂的阻止他。
她的反應,勾引起征宇心中一段小小回憶,但猛地他又推翻那假設,因為他
剛剛在樹上時,已看過她的容貌,眼見為憑,那一塊明顯的胎記跟他記憶中的人
完全不相符,証明她絕不是他記憶中的人。
不過,即使她不是他記憶中的小瓷娃娃,那幾乎相同的行為模式,也讓征宇
不由自主地對她產生一份親切感。
「你別說傻話了。」征宇朝她的腦袋上輕敲一記,態度之自然的,彷佛就像
對待一個相識多年的朋友一般,甚至,他還朝她露出難得的笑容來。
那笑,讓潤元看直了眼。
因為兄長的關系,打小就跟在兄長屁股後頭打轉的她,對兄長的三位好友:
童恩、征宇及伏宙兩兄弟,她可是一點也不陌生。
事實上,經過這麼多年,這三個兄長的好友,幾乎也就像是她另外幾位兄長
一樣,她這個做小妹子的,對他們幾個可說是熟得很。
然而,也就是因為熟到爛透,所以這會兒她才覺得奇怪,因為眼前這樣好親
近,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征宇,那真是她長眼睛以來,從來都沒見過的,更別提
她還看見他笑了……不是應付式的假笑,也不是嘲諷人的冷笑,是真的、就像一
般人一樣打從心底感到開懷的笑容,而對象,還是征宇平常最討厭的女性人類。
啊!啊!太陽是要打西邊出來了嗎?
越想,潤元就越覺得不對勁,甚至打心底發毛了起來,嚇得連忙扯住童恩的
衣袖,要他趕緊出面解決這異象。
看盡一切,沒獨漏掉她的大驚小怪,一直將所有情緒完美隱藏的童恩佯裝不
解。「你做什麼?」
「你剛剛沒看到嗎?」潤元哇哇大叫。
誤以為他們在嫌惡她的醜顏,書雅羞愧難當地低著頭,細聲囁嚅道:「對…
…對不起,我……我這就離開。」
「誰讓你走了。」征宇抓住了她,一雙厲眼不悅地掃了潤元一記。
「就是啊,你幹麼走?」自覺無辜的潤元怪叫一聲,被征宇瞪得莫名其妙,
也覺得冒出這麼一個結論的書雅很莫名其妙。
童恩將一切看在眼裡,自然知曉書雅的不安之源,示意要征宇跟潤元稍安勿
躁,他朝書雅露出一抹安撫人心的和善笑容。
「雅格格請留步,若不歡迎我們,我們立即離開就是,怎有讓你這個主人先
走的道理呢?」
簡短幾句,成功地喚回所有人的記憶,這個最偏遠的座位席次,在賞花宴結
束前可都是書雅的地盤,只是剛剛那一鬧,這事不小心讓大家給遺忘了。
「不!當然不是!」對於童恩狀似幽怨的指控,羞怯畏生的書雅自是連忙否
認。「我沒有、沒有不歡迎你們……」
「不是不歡迎我們嗎?」童恩截斷她細聲的解釋,直接接口。「那就太好了!」
不知是不是出於錯覺,書雅總覺得童恩那和善的表情下,隱藏了幾分的古怪,
好似打了什麼主意似的,那讓她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征宇扶住了她,讓她退無可退,那張好看到讓人感到炫目的俊顏朝著她,露
出微微一笑。
同樣知曉童恩的把戲,潤元沒那麼含蓄,她直接撫掌大笑,忘了剛剛想拉著
童恩去找人的事,愉快地代童恩道出最終的目的──
「今兒個我們就一起玩吧!」
潤元斷然作下的決定,是書雅所不能理解的情況,而就在她試著要理解這一
切的時候,潤元已經命人將她座位處的食物全搬了過來,夥同童恩與征宇,一票
人在她這偏遠的角落就開始吃吃喝喝了起來。
過往的生命中,從沒有這麼熱鬧的時候,那樣歡樂的氣氛讓書雅有些措手不
及,別說是試著讓自己融入他們當中……事實上,這念頭她連想都沒想過,更何
況是身體力行的去做,去讓自己融入他們當中?
所以她傻呆呆地看著他們笑談對飲,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滿心困惑的
思索著,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所幸,她的慌亂跟無措並沒有維持多久,天公不做美,突如其來的一場雨破
壞了這回的春季賞花會,而隨著所有節目的中斷,各自散場避雨的行徑正好讓她
得以脫身。
不過也沒好到哪去,雖然她從這賞花會中脫了身,不用再面對那讓她舉足無
措的聚會場面,可是……可是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啊?
感受到身旁那彷佛能炙人的視線,書雅越來越緊張、越來越緊張……
「你一直都這麼安靜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書雅差點跳了起來。
俊挺的眉微微皺起,征宇不解地看她。「我很可怕嗎?」
匆匆地瞄了他一眼,發現他的注視,書雅慌亂的低下頭,細著聲回答。「沒,
當然沒有。」
「那為何你一副見鬼的樣子?」征宇老實不客氣的問。
他早就發現了,這個小丫頭老是在回避他的注視……不!不只是回避注視而
已,她根本就是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對所有人都一樣,尤其對他時情況最為嚴重。
「沒,我沒有。」書雅慌亂地想証明自己的清白,但稍一抬頭,又想到自己
那醜到足以嚇人的臉,又急急的低下頭,不敢迎向他的目光。
「如果沒有,你何必老低著頭躲我?」征宇不滿她這種見鬼似的態度。
真是奇怪了,他知道自己的長相,雖然不喜歡它引起的反應,但一般說來,
人們……尤其是女人們!他們總喜歡盯著他這張父母生成的相貌來看,看得他心
煩生厭,看得他隱隱憎恨起那些痴迷愛戀的注目,慢慢的,開始以討厭女人聞名。
就是因為太容易招惹人們的注目,現下她這種問閃躲躲、說什麼都不肯正視
他的態度,反倒讓他覺得奇怪。
「我……我不是躲你……」見他不悅,書雅遲疑地開口。
「是嗎?」對著她腦門上那一頂歪歪斜斜、就快掉落的旗帽,征宇一點也不
信她的話。
「是真的,我只是……只是……」細細的聲音漸不可聞,書雅的解釋到最後
又自動消了音。
對於後幾句只聽見模模糊糊語音的話語,征宇嚴重的懷疑,她是真的有說話
嗎?
「只是什麼?」他追問,不讓她胡混。
咬著唇,對於他的追問,書雅只能暗自愁惱。
慘了,現在怎麼辦?她到底該怎麼說才好呢?
從沒遇過這樣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固對這些,而且說真格的,到
現在她還想不清,事情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一場突來的大雨,她原以為這場雨能解救她的,但哪知道這征宇貝勒跟童恩
貝勒的動作會這麼快,在大雨開始嘩啦嘩啦落下前,一人拉著一個,她跟潤元就
這樣被兵分二路的帶開。
所有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她根本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等到她回過神,
人就已經讓征宇給帶進他們府邸的專用馬車裡頭,然後,她就被迫得面對眼前的
這些了。
「說啊,只是什麼?」征宇堅持,就是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的問話,催促著書雅面對現實,可她才方從神遊世界中回過神來,猛地就
讓面前的那顆大頭顱給嚇了一大跳。
誰能料到呢?這征宇貝勒竟趁著她閃神不注意的時候,整個身子就這麼大刺
刺的蹲踞於她的面前,以下望上地,將她的醜顏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看個仔細。
回對著他那讓人自慚形穢的美顏,她慌、她怕,唯一的反應是遮臉、別過頭,
想亡羊補牢的做點什麼。
「你做什麼?」他的動作快她一步,只手牢牢扣住她的下巴,不讓她逃開他
的注視。
「我……我好醜……」那可憐兮兮的語氣幾乎是求饒似的,而細細的聲音中
更是隱隱帶著哭音。
認命了,對於自己的醜顏,她真的早已認命,但別啊!別這樣強迫她對著他
那張只能稱之為美麗的臉孔,那只會加深她內心的自卑感,讓她為自己容顏上的
缺憾,更加深重的感到無地自容。
「雖然你臉上的胎記頗為醒目,但誰說你醜了?」征宇反倒覺得她大驚小怪。
書雅被問得啞口無言,她沒想到,他會冒出這樣的話來,而且從來也沒人會
這樣的問她話。
「你不照鏡子的嗎?」撫上她的臉,征宇就事論事的分析。「撇開這胎記不
談,你的皮膚白皙細滑,眼睛澄澈分明,鼻子雖然不是極挺,但也小巧可愛,至
於你的嘴,菱角分明,紅紅的、水潤水潤的,是張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的嘴……」
一番話,聽得書雅呆若木雞,也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而肇事者卻還皺著眉,
扳著她的下巴,來回地審視,像是在評量什麼古玩精品似的。
過了一會兒,像是看出了點什麼,征宇開口,作下最後的總結。「總地來說,
你的五官搭配得很好,就算登不上天仙美女之流,但也夠秀氣雅致的,跟那個醜
字壓根兒就搭不上邊,你又何必這樣自怨自艾?」
「可……可是……」呆滯了好一下,書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遲疑的用手指
了下右半邊的胎記。「可是它……」
「它又怎樣?」征宇打斷她,俊顏有些微的不耐,像是她在找麻煩,鑽無謂
的牛角尖似的。「不過是個胎記罷了,有什麼好介意的?」
「……」看著他,她已然說不出話了。
當她是個無知小娃兒般,征宇難得好心的開導。「需知,容貌乃父母生成,
要生成怎樣都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就像我,我也很不滿我的這張臉……不用懷
疑,我一點也不想讓自己長成這樣。」
看出她的詫異,征宇顯得有些沒好氣,玉雕一般的惆儻俊顏流露出一股鮮少
外露的無奈。「人人都道我這張臉長得好,但你知道那種天天讓人盯著瞧的感受
嗎?不但要受人指指點點,有些女的一點節制也沒,幾乎都要對著我流口水,看
得我煩都煩死了。」
紅潤的檀香小口微啟,但半天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徒勞無功的閉
上。
書雅看著他,真真沒料到,長得太過好看,也是一種煩惱。
「現在你了解我的意思了吧?」見她不再遮遮掩掩地躲避他的注視,征宇伸
手彈了下她的額。「雖然你臉上長了胎記,但一來,這並不是你能控制的,再者,
這胎記也不能改變什麼,你依然是你,那你犯得著為了這麼一塊無開緊要的胎記,
而把自已弄得死氣沉沉的嗎?」
「我……」
「你什麼你?這還用得著遲疑嗎?還有,你得明白一件事,這世上的人並不
都是小鼻子小眼睛、只會以貌取人的,就像我,即使你臉上多了塊胎記,對我來
說並不會影響我對你的看法,因為容貌並不能代表你這人的價值,而且若要我說
的話,你算不錯的了,因為比起一般的人,對你,我至少覺得還頗順眼。」征宇
老實不客氣地說著他認定的道理。
書雅咬著唇不語,但她知道他在鼓勵她,她知道的……
驀地,書雅憶及適才從童恩那兒聽來的一句話,當時她愁著不知該怎麼面對
他們聚會,聽得並不是很用心,但這會兒卻不期然地想起來──
征宇這家伙的嘴巴向來就壞,但也只針對一些教養差的官家小姐,並非其是
個壞家伙,也並非以貌取人的短視之人……
「怎麼,你還在鑽牛角尖嗎?」不滿地再次彈了下她飽滿的額,征宇不願相
信,他難得講理要開導人,結果竟會不成功。
鼓起最大的勇氣,怯生生的,書雅朝他露出一抹羞澀的笑,雖沒說什麼,但
已明白回應他鼓勵她的善意。
「很好,孺子可教也。」征宇一臉的滿意。「瞧,像現在這樣,讓自己帶點
笑容不是很好嗎?」
書雅害羞地點點頭,唇畔浮著一朵小小的笑花。
眼見開導成功,征宇開心的露齒一笑。那笑,猶帶著幾分孩子氣,讓他爽颯
俊美的面容平添一股惹人心憐的稚氣,讓人為之失神,更加移不開視線。
書雅則是明顯一怔,因為那笑,她幾乎要看直了眼。
「好了,我讓人先送你回府去吧。」沒注意到她的失神,征宇探身看了看馬
車外的雨勢,作下了決定。
「可是……」
「無妨,先送你回去吧,這雨恐怕一時三刻也不會停,誰曉得什麼時候才能
脫身?趁著跟他們幾個碰頭的時間裡,剛好能先送你回去。」取出置在一旁的傘,
征宇實際地說道。
擅口微啟,書雅想說點什麼,若她真有勇氣坦白的話,那她定要大聲的訴出
她的心底話,告訴他,她不想就這樣跟他分別。
只可惜,形同天性般的羞怯與內向,讓她說不出這樣的話,即使她的內心中,
是無比的希望──希望眼前的這一刻相處能無限延長。
「放心,我會讓人通知你的婢女,等雨一停,就要她自己回去。」以為書雅
顧慮她的婢女,他要她安心,撐開傘就跳下車去。
他都這樣了,書雅也沒能再遲疑,扯出一抹不自在的笑,對於他的安排,也
只能點頭同意了。
要不,她還能怎麼辦呢?
是一種默契,雖然大雨讓幾人分頭避雨去,但雨還沒停,一夥人最常聚集的
涼亭裡,遠遠的就看見一撐傘的身影慢慢踱步而來。
「哎呀,征宇大哥你好慢喔!」認出來人,征宇的姍姍來遲讓潤元嘟著嘴抱
怨。
悠哉步入亭中的征宇聳聳肩,收起傘,不作任何解釋。
童恩沒說什麼,但從他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不難知道,他的腦子裡正在思量
著什麼,而對象,當然是拖半天才出現的征宇。
「想說什麼就說,別這樣故弄玄虛的。」征宇沒好氣,一屁股在童恩身邊的
位子坐下。
「我能故弄什麼玄虛呢?」童恩笑笑。「頂多也是思量著,這雅格格有什麼
特別之處,竟能讓我們向來最懶得管閑事的征宇貝勒出面……」
「對啊對啊,征宇大哥,你好像對雅格格不太一樣喔,剛剛竟然護著她就跑,
一點也沒想到,我也有可能被淋到雨耶。」潤元截斷童恩未竟之語,有此著惱的
哇哇大叫。
「不是還有童恩嗎?他讓你淋雨了?」征宇可不信。
「是沒有啦。」潤元承認,但仍覺得不對勁。「不過一般來說,這種事關安
撫、開導人的工作,一向就是童恩做的事,沒想到今天你竟會搶著做,這不是很
奇怪?」
早看出書雅的不自在,對於她濃濃的自卑感,他們想給予幫助,才會不由分
說地賴住她,說要一塊兒玩。
只是沒料到,成效不彰,書雅的自卑感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而才正想著該
換個什麼樣的方式來改善時,突如其來的一陣雨,代他們決定了方式──一對一
的開導!
但沒料到的是,征宇這回竟自願擔任開導的工作,與童恩的幾個眼神示意,
在大雨落下前,他取代了童恩向來的工作,拉著書雅就跑,讓反應不及的潤元不
解到了極點。
「征宇大哥……」潤元纏著,就是要得到一個答案。
「沒什麼,她很得我的緣。」征宇草草帶過,不願多作解釋。
「咦?」潤元怪叫一聲,這種不像答案的答案,讓她像看見怪物一樣的看著
征宇。
「怎麼,你有意見?」征宇挑眉。
「我哪敢有什麼意見……」潤元嘟嚷,像是想起什麼,忙又問:「對了,那
結果呢?雅格格她的心結打開沒?見她年年讓人欺負,又自卑得不吭聲,我真是
看不下去了。」
「我出馬,當然搞定。」征宇輕哼一聲。
「是嗎?」潤元一臉懷疑。
「你懷疑我?」征宇斜眼瞄她。
潤元怕事,一溜煙的躲到童恩的背後,找個大靠山來靠。
童恩搖頭失笑,不過總算開口說了句公道話。「不能怪她,雅格格對於自身
容貌上的自卑感可以說是根深柢固,就算一時半刻內能說服她去掉她的自卑感,
也不知期效能撐多久,更不見得真能就此重拾她對自己的信心。」
「就是說嘛!」靠山開了尊口,潤元有恃無恐,甚至還敢扮鬼臉。
「你啊,吃你的糖吧!」不讓她搗亂,童恩從桌上的點心盤裡抓過一把白糖
糕,直直往她嘴裡塞去。
莫名被塞入一嘴的糖,潤元咿咿唔唔的抗議著,但這時哪有人理她?
「還有,如果我沒記錯人的話,這雅格格……」童恩沉吟道,像是思量著什
麼。
「你想說什麼?」相知甚深,征宇知道童恩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情未說。
「如果我真沒記錯的話……」吊人胃口地頓了下,童恩這才說道:「她臉上
的胎記,似乎不是天生的。」
「什麼?」征宇皺眉,不敢相信所聽見的,他明明就見她臉上有那麼大一塊
胎記。
「就我所知道……」是故意的,童恩毫無隱瞞、一五一十的將他所知道的一
切全說了出來。
當然是有所意圖!
算是一種直覺吧,他總覺得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準不準不知道,但就
當閑著沒事幹吧!
再說,他也是真的很想看看,好友所謂的得緣,究竟是怎麼個得緣法,又到
底能為這個得緣做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呵呵……總之,他耐心等著看就是了。
第三章
夜半時間,小小的女孩從困盹中醒來,更感意外的是,她的額娘不知拿什麼
東西正塗在她的臉上。
「額娘,你做什麼?」
「別怕,不痛的,是不是?」執著筆,婦人枯槁的面容上泛著不自然的笑。
「額娘……」小小的孩子覺得不安,不自主地朝床內側退去。
「怎麼,連你也怕我,也怕了我……是不是?」婦人坐在床沿邊奇怪地笑了
起來,說是奇怪,是因為那聲音像笑又像哭,讓人無法確定。
「額娘……」看著母親反常的模樣,小女孩更覺得不安了。
「別怕,額娘不弄了,額娘不再弄了。」婦人止住那像哭又像笑的聲響,突
然又變得一本正經。「來,過來,額娘有話要告訴你,這話,額娘只能今天說了,
你千萬要牢牢的記住,知道嗎?」
見母親的模樣又正常了,小女孩怯怯地朝母親挪近了一些。
「聽話,額娘知道你一向最聽話了……」婦人說著說著就傷心了起來。「是
額娘不好,是額娘的錯,這麼多年來,竟一直忽略了你的乖巧、忽略了你這聽話
的孩子……」
「額娘……」女孩軟軟地喚了一聲,不希望見母親傷心。
婦人突地止住了傷心,極其慎重的說著:「好孩子,你要記牢,你千萬要記
牢了,容貌,並非女人的一切,這是額娘唯一能再教你的,你記住了嗎?」
「什麼意思?」小女孩不懂。
「你現在不懂沒關系,只需記牢就好,記著額娘跟你說的,容貌,並非我們
女人的一切,知道嗎?」
「嗯,書兒記下了。」
「我的乖孩子。」女兒的乖巧讓婦人又開始傷心了起來。「對不起……是額
娘對不起你,為了你阿瑪,額娘這些年一直都忽略了你……」
「額娘……」母親突如其來的自責與眼淚讓女孩無措。
「記下來了嗎?剛剛額娘對你說的話,你一定要牢牢記得,知道嗎?」婦人
一邊哽嚥,一邊問道。
女孩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輕撫女兒的小臉兒,婦人忍住了眼淚,卻忍不住心頭那一陣的酸意。「就當
是額娘為你做的第一也是最後一件事吧!或許在將來,額娘今夜對你所做的事會
讓你怨我、怪我,但你要知道,額娘這麼做是為了你好,真的是為了你好。」
女孩很努力了,但依舊聽得迷迷糊糊。
「總之你要記住,一個女人的幸福,絕不是建構在她的容貌上,或許一張好
看的臉,能夠為她帶來一時的幸福假象,但那並不是真正的幸福,因為隨著年華
的老去,這建構在容貌上的幸福就會崩毀,就像……就像額娘這樣。」輕撫自己
的臉龐,痛苦數年的婦人知錯,但已經來不及了。
「額娘……」女孩試著要說點安慰的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沒關系的,你別擔心額娘,因為一切就要結束,要結束了。」雖然知道自
己錯在哪裡,但沒辦法,她就是看不開、想不透,怎麼樣也無法讓自己忍受丈夫
的一再背叛,她要他付出代價,她一定要!
女孩不懂母親的心思,只覺得母親這時說的話讓人難以理解,不過婦人也不
期望她現在懂這些。
輕撫女兒柔軟的發絲,她輕聲訴說著她的歉意。「我的乖孩子,你要原諒額
娘,額娘是不得已,真的很不得已才會走上這一步,而對你所做的一切,也全是
為了你好……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會這麼做,全是因為額娘不希望你步上相同
的路、受同樣的苦啊!」
「我不懂。」女孩看著母親,越來越覺得困惑。
「現在不懂沒關系,你只要牢牢記得額娘這時對你說的話,等將來你長大一
些,懂事之後,就能明白了,明白額娘這麼做是為了你好,額娘希望你能得到真
正的幸福……真正的幸福……」
「嗯,書兒會幸福,書兒會牢牢記住額娘的話。」不願見娘親黯然神傷的模
樣,女孩特意大聲地應道,也是源自內心的承諾──這可是她額娘第一次對她說
這麼多的話,她當然會牢牢記住這一刻,以及她額娘所交代的每一句話。
只是,等不及女孩明白事理,也等不及讓她了解她額娘的這一番話,在隔日
的家變爆發前,她先發現了一件事。
她的容貌……毀了!
並非看錯,銅鏡中有著一片深藍色澤的醜陋容顏確實是她自己的,而且經由
一番用力的搓洗後,她不得不面對一個可怕的事實──那片深藍,佔滿她右半邊
臉的深藍,它們洗不掉,怎麼樣也洗不掉。
不願相信,但她毀容了,原本白淨秀雅的一張臉真的就這樣被毀了,而更傷
人的是,毀掉它的還不是別人,那人──
正是她的母親。
怔怔對著銅鏡中的醜顏,書雅有些失神。
即使過了九年,可七歲那年的記憶就像一道魔咒,緊緊、緊緊的束縛住她,
如影隨形的,總在她稍稍不注意時便佔據她的心魂,讓她無法自已、一再地憶及
那一夜的所有一切。
說來諷刺,她確實遵守了當初承諾額娘的話,牢牢地記住了那一夜所聽到的
教誨,可沒想到的是,讓她牢牢記下的原因竟是……
纖纖素手輕撫鏡子的醜顏,對於那幾乎佔滿右半邊臉的深藍色印記,她無言,
心神飄至數日前的賞花會,整個人因而顯得有些恍惚。
沒有人。從來沒有人這樣看待過她,不但沒讓她臉上的醜陋印記嚇到,還能
透過那胎記一樣的記痕看她,真正地在看她!
不可否認,她是打心底感到高興,只是那樣的雀躍欣喜,經過幾日的冷靜下
來後,反而形成另一道更加沉重的謎題困住了她。
是真的嗎?那麼樣俊美出眾的人兒,他說的那些話,可是真心的?
描繪著鏡子裡那塊胎記般的印記,書雅綻出一抹苦笑。
說真的,饒是看了九年,可至今,對於那一片的深藍,她依然覺得不適應啊!
這要她怎麼適應呢?
好好的一張臉,莫名的,竟被毀染成如今的模樣……雖然她不確定,經過九
年,這抹深藍下的容顏是美是醜,但至少,若少掉了這一大片不自然的色澤,她
能肯定,自己的容貌最少會像個正常人一樣,而不是現在這般,無端頂著一片像
是胎記一樣的深藍,無端引人側目跟反感。
而如今,在她連自己都沒法兒說服自己適應的情況下,竟有個人跑來告訴她,
要她別在意那「無關緊要」的胎記,頭頭是道地要她像一般人過活。
但這有可能嗎?
輕嘆一聲,不再直視鏡子的醜顏,書雅下意識地往懷裡探去。
就像這些年來所做的,書雅讓白己拋開所有的煩心事,全心感受那熟悉的觸
感,直到那讓人靜心的冰涼逐漸轉為溫潤後,握緊的手才稍稍鬆開了些,從袖中
取出她最最珍視的護身符──
那是一尊白淨稚趣的瓷娃娃,圓圓的臉,有著甜甜的笑容……那笑,陪伴了
她許多年,總在她最寂寞的時候溫暖她的心,也就是因為有它的存在與陪伴,才
不至於讓她心傷時感到太過孤單。
只是每當她對著這個瓷娃娃,對著她的陪伴,忍不住地,她便會想起當年那
位幫她解圍的大哥哥。
這麼多年了,不知道那位漂亮的大哥哥過得如何了?
思緒不由得飄向今日結識的征宇貝勒,不知怎地,經過那一日之後,她總把
他跟當年的大哥哥聯想在一塊兒。
就像現在,她明明是想著那位大哥哥的事,但腦海中所浮現出來的,卻是征
宇貝勒的模樣,讓她不自主的想著他無雙的俊美、略顯稚氣的笑顏,以及鼓勵她
的時候,那種剛強中又隱帶著溫柔的親切。
察覺自己正在想些什麼,書雅閉上眼,使勁地搖晃了下她那顆不受控制的腦
袋,待她覺得夠了,不再胡思亂想後,這才再張開眼,然後,讓眼前的陰影嚇了
一大跳。
「誰?!」
以為見鬼了,書雅大喝一聲,同時猛地轉過身來,只是緊接所看見的,讓驚
嚇中的她呆得更徹底。
鬼……這真是活見鬼了!
時間在這一瞬間停滯不動。
因為驚嚇過度,書雅只能傻呆呆地對著那人……
沒錯,是個人,那立於她身後而造成陰影的,是人而非鬼魅,只不過,這人
比起鬼魅來,反而還要讓她更加吃驚。
征宇貝勒?!
這……這不會吧?
書雅的腦子亂成一片,怎麼也想不透,怎麼會在自個兒的房間看見了他?
相較於她,造成她一顆腦袋跟內心都一陣混亂的始作俑者沒說話,征宇的視
線極為專注地看著她手中的瓷娃娃,動也不動。
良久,在她稍稍平定下那份慌亂後,才見他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而那張俊
美得過火的面容上,難以理解的帶有幾分的錯愕──
「是你!」
沒時間去理解,他那肯定的語氣是在確定什麼,書雅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厘清。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她問。語氣中雖充滿了慌亂與不確定,但又帶
著一點點不自覺的欣喜情緒。
征宇沒理會她的問題,他看著她,看得好專注好專注,看得她下意識地低頭
檢視自己的裝扮,懷疑是哪裡出了錯。
「書兒?」征宇突地開口,惹的正忙著檢視衣著的書雅一僵。
他叫她什麼?是聽錯了吧?他剛剛是叫了她什麼?
那該是不可能的事,隨著父母親的離世,那小名,早一同跟著被埋葬了起來,
從那時候起,就再也沒有人知道,知道她曾有過那樣稚氣的小名了。
所以是她聽錯了,應該是她聽錯了……
「書兒?」就像是跟她唱反調,在她說服自己的同時,征宇嘗試性的又喚了
一聲。那得天獨厚的出眾面容上,除了驚詫,還是驚詫。
書雅好困惑好困惑地看著他。「你……你怎知道這個小名?」
征宇沒理她,大掌撫上她的臉,輕輕碰著那半邊帶著深藍色澤的頰。「你…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從童恩那兒聽來關於書雅格格的所有事之後,對她,他的心中就一直存著一
份不該有的在意,想著她被毀的容顏,想著她這些年來的心情,想著她對被毀顏
之事存有多少的怨與恨……直到今天,他認為夠了,不願再獨自面對那種關注與
在意,索性摸上了收養她的尚書府、摸進了她所住的閣樓內。
那是一種他無法抑止的沖動,不過他也懶得去制止,就這樣貿然地、像個沖
動的熱血少年般,避開所有的人,悄悄地模進了她的閨房。
是曾想過,他這樣的舉動該會嚇到了她,但讓人無法料到的是,比起他偷偷
摸摸入府來的行徑,她給了他一個更震撼人的驚喜──
是她!自當年一別後,他心中惦念多年的小女孩!
過於震驚的關系,讓他不願相信,但、但她手中的瓷娃娃証實了一切,她不
只是個困惑他、讓他出現異樣情緒的書雅格格,她還是當年那個可愛粉嫩、惹得
他這些年記掛在心上的小女孩。
「書兒……書兒……」無意識的輕喃那多年前牢記在心中的小名,征宇撫著
她的臉,試圖將記憶中的小女孩跟眼前遭逢諸多磨難的書雅格格相聯。
書雅徹底的讓他給困惑住了,只能呆呆地任他輕觸著她的臉,無法言語。
「如果不是見了這瓷娃娃,我還不敢相信,遭遇這麼多事情的,真的是你。」
確認過後,征宇執起她的柔荑,連同她手心底的瓷娃娃,流露出一臉的復雜。
他的話讓書雅驀地一僵──
懂了,她懂了,也總算知道,他現在到底是在說什麼。
「你是……大哥哥?」她困難地開了口,不敢相信,她先前的聯想竟成了真。
是他,當年幫她解圍,送了她這個瓷娃娃當護身符的大哥哥……真的是他!
「當年,你怎一下就走了呢?」語帶輕鬆的,征宇故意先提及往事。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
雖然,他從童恩那兒聽來了許多,可對於發生在她身上的劇變,他心裡仍有
無數的疑問想問她,只是征宇心裡更加明白,以她的性格,這會兒若逼得太急,
定會嚇到她,反而讓她心生退卻之意。
所以他故意以輕鬆的語氣提起住事,想讓彼此先消化掉心中的那份驚訝,然
後等過往的回憶拉近彼此的距離後,再慢慢追問他真正想問的。
「其實我那時才離開了一下,一會兒後就回到那樹下找你,只是那時你已經
走了。」征宇說道。
「當年,我並不是去參加賞花宴的。」書雅解釋道。「原先,秀姑是奉了額
娘的命,領我上蘭姨家跟她請安,順便將額娘所寫的信一同交給蘭姨,但沒想到,
那日蘭姨出門參加春日賞花宴,秀姑知道額娘的信是要交代急事,在不敢耽擱的
情況下,才會貿然領著我追到賞花宴中。」
書雅悄悄看了他一眼,見他示意要她再說下去,她這才又開口:「之後的事,
你也大概知道了,我在那棵樹下等秀姑,而艷明格格跟幾個格格圍住了我……」
「艷明格格?」征宇一怔,沒料到事情會巧成這地步,當年的人事物,隔了
九年,在前幾日的賞花宴上重新上演一次。
「世事有時真是巧得離奇,不是嗎?」知道他在想什麼,書雅輕嘆一聲,這
才接口繼續未竟的解釋。「總之,當年你離開後不久,找到蘭姨的秀姑也回頭領
我去請安,所以……所以……」
她無語,但就算她沒再說什麼,征宇也早已知道有關書雅的一切。
包括她口中的蘭姨,他知道那正是她額娘的胞妹,當年因其姊嫁入王侯之家,
進而結識姊夫的好友,繼其姊後跟著嫁入侯門,成了今日的尚書夫人。
他還知道,在慘事發生後,她口中的蘭姨,就成了她的避風港,收容了她,
一路照顧她至今。
他更知道當年的慘事,知道她的臉怎會被毀成現今這樣,只是他仍有不解的
地方啊,但他該怎麼提及,才不會傷了她的心,使她因回憶而再次受到傷害?
「我本想等你回來的。」見他沉默,書雅小小聲地補充她當年的心情。「可
是因為秀姑的關系……」
「我知道的,你身不由己。」征宇知道她想說的意思,忍不住苦笑。「自從
那一日之後,我其實試著找過你,但你就像消失了一樣,幾年都沒再出現。」
他試著找過她?
不知為何,這訊息讓書雅隱隱覺得開心。
「我不喜歡那種人多的場面……」撇開異樣的心情,書雅細聲道。「若不是
三年前皇上下了令,明訂未婚男女無故不得不到,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參與
賞花宴這一類的宴會。」
雖然她沒說出口,但征宇知道,會讓她對人群卻步,她被毀的容顏必是主要
原因之一,只是他並沒莽撞到去戳破它。
「如果知道那裡頭有你,前兩年,我也不會藉著押災銀跟護軍糧的名目躲開
不出席。」他故作輕快,但心中卻是滿滿堆積著造化弄人之嘆。
書雅怯怯一笑,見她那樣,征宇忍不住伸手輕敲了下她飽滿的額,那親近的
態度,是自然而然地發自於內心,完全就當她是當年的小女孩。
是以在見到她頰邊有一摟散落的發絲時,完全出於下意識的反應,他極其順
勢地為她撩開那根不聽話的頭發,一點也沒顧及到,這樣的舉動對於她這雲英未
嫁的大姑娘,是極不合宜的舉動。
書雅正常的那半邊面容悄悄地羞紅了,可現實破壞了一切,她及時的憶及,
她早已不是當年的她,而她此時的臉……
慌亂的退開了一大步,書雅微微別過臉,避免讓他直視到她醜陋的那半邊臉,
這些舉動,將前一刻那平和的氣氛破壞無遺。
征宇蹙眉,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更清楚她為何要這樣做,那讓他心裡漲滿
了……漲滿了……當然不是怒氣!那是心疼的感覺,同時伴隨的,還有更多的不
舍。
那張被毀的面容,真讓她受了不少苦吧?
「你還介意那胎記?全忘了我上回同你說的話了?」他佯裝不悅,指控她忘
了他曾說過的話。
知道她就是當年那瓷娃兒似的小女孩後,就不再是純粹的想幫助她、開導她
的心情,而是混合了更多,有著憐惜及不舍,讓他打心底的想為她做點什麼。
當然,最首先的,他定要先除去她心中那次人一等的自卑感!
「我沒忘,只是……」她急道,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訴說那份心情。
「沒忘最好。」不讓她多想,他伸手,朝她的額頭輕彈了下。「或者一開始
並不容易,但你絕對要對自已有信心,知道嗎?」
「……」書雅沒接口。
不讓她有退縮、逃避的機會,他捧起她的臉說道:「聽好,若你自己帶頭不
願接受自己,那你要旁人如何看待你呢?再說,這世上的人,並不是人人都像艷
明那女人一樣,只會黑心肝的以貌取人、特別愛欺負人的。」
書雅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屋宇外的吵雜聲同時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書雅看了他一眼,以為是他潛入府中的事讓人發現,引發了這一陣的吵亂。
但事實証明,事情並不是她想的那麼回事,因為她聽了一會兒,發現那陣吵
亂並不是向她屋裡而來,也分明不像是發現闖入者的樣子。
書雅一臉困惑的看向門外,不知是不是她多心,雖然聽不真切外邊吵什麼,
可聽了一會兒後,這不尋常的吵鬧聲總讓她覺得──
好像出事了?
前廳裡,一陣的混亂,至少就書雅所看見的,就是人聲鼎怫又吵雜的樣子。
「姨娘,發生什麼事了?」瞧見失神的蘭幽,書雅快步向前,根本沒機會讓
她介紹跟在身邊的征宇。
蘭幽沒聽見她的叫喚,呆坐在地上的她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失了心魂似的,
看得書雅大為緊張。
「姨娘?姨娘你怎麼了?」見她沒反應,書雅連忙問一旁幫忙扶人的彩雲。
「彩雲,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回格格的話,大人他……大人他出事了。」彩雲哽嚥。
「什麼?姨父他怎麼了?」書雅大驚。
彩雲絲毫不敢隱瞞,回道:「剛剛有軍爺來報,大人在前去幫忙治理水患的
路上,讓賊寇擄了去,現今下落不明。」
晴天霹靂不過如此,書雅的腦中有一時的空白,說什麼都不願相信,待她如
父的姨父會遭遇到什麼不測。
「冷靜!為了你姨娘,你得冷靜些。」
六神無主中,讓人心安的低沉嗓音喚回她的心神,書雅朝征宇露出感激的苦
笑,穩定心情後,這才再次面對失神的姨娘。
「姨娘?姨娘?」書雅輕聲喚著,雙手邊朝蘭幽的虎口輕按,試著用痛覺喚
回她的心神。
因為這一聲聲的呼喚與手上傳來的痛楚,蘭幽縹縹緲緲的神智一點一滴的回
復了過來,但一待她看清眼前的人,想起適才所聽見的訊息,仍忍不住一陣悲從
中來……
「書雅……」抱住外甥女,蘭幽不由分說的放聲大哭。「是我不好,我該阻
止他……我該阻止他去的……」
輕擁著蘭幽,書雅忍住哽嚥,輕聲安慰道:「姨娘,沒事的,姨父他會沒事
的。」
「天在罰我,這是天在罰我……」蘭幽狂亂得聽不進任何話,她哭喊,為生
死不明的丈夫而哭泣不已。「漢雲……是我害了你……漢雲……」
「姨娘,您冷靜,冷靜一點,說不定姨父他沒事,只是一時沒人知道他的消
息而已。」書雅試著住好的方面想。
「書雅,姨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這是老天爺在罰我,罰我當年貪懶,導
致一件悲劇的發生……」蘭幽泣道。「當年……當年如果我在覺得不對勁的當天
就去找你額娘,趕在她下手前開導她的話,你不會讓你額娘給毀了面容,也不會
在一夕之間同時失去了雙親……這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阻止
那一場悲劇的發生,老天爺她也不會這樣的罰我……」
丈夫的噩耗,讓隱藏心中多年的愧疚感在一瞬間盡數爆發,蘭幽幾乎要讓那
陣自責給淹沒。
「姨娘,您別這麼說,千萬別這麼說……」書雅哽嚥,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書雅,雖然你不說,但其實你心中一定怨著姨娘的,是不是?」
「怎麼會呢?」擦去奪眶的淚水,書雅道出她從沒說過的內心話。「過去的
一切都是書雅自己的命,也是額娘跟阿瑪的命,所以您千萬別自責,也別把所有
的罪往自己的身上攬,因為這所有的不幸全是注定的事,並不能責怪任何人……
就算真要找個人頂罪,姨父他是那麼好的一個人,也絕沒有讓他代為受過的道理
在。」
「可是……」
書雅輕輕掩住蘭幽的口,止住她所有未竟的話語。
「姨娘,千萬別灰心,前來通報的軍爺不是說了,姨父他只是下落不明,只
要我們有信心,不論姨父他遇上什麼風險,他都會回來的。」
「真的嗎?」她臉上堅定的神情打動了蘭幽。
「相信書雅,姨父他一定會回來的!」
第四章
馬車急速地在官道上疾奔著,換作平日,對於這難得能出門的機會,書雅絕
對會興致高昂的觀賞沿途景致,但此時此刻,她哪有那個心情?
所有的精神全記掛在親人的安危上,對於窗外的景色,書雅不但放任它們飛
快的向後掠去,還直暗忖:能不能再快點?
「別擔心。」隨著聲音,一陣溫暖包圍住書雅直發冷的雙手。
望入征宇關懷的眼,強裝出的堅強崩毀了一角,書雅只覺心中一酸,驀地紅
了眼。
「不會有事的。」征宇握緊掌中發涼的小手,想給予她一些力量。「再說,
你很堅強,對於事情的處理也做得很好,你已經盡力了。」
他的夸讚讓她眼中的淚落了下來。
是假裝的,全都是假裝出來的,其實她好怕,真的好害怕,但為了姨娘,她
只能把那份害怕的感覺壓抑下,而對於眼前要營救、尋找姨父的整件事,她看似
有條理的在進行,但在她的內心裡,其實比誰都沒有信心。
征宇當然知道她的忍耐。
不願在這時多說什麼,略一施力,將她帶進懷中,像護著一個小娃娃般的,
以緊密的擁抱環抱著她,似乎想藉此驅走她所有的煩憂。
兩人肢體上的接觸,讓書雅有一霎時的暈眩。
記憶中,沒有人……從沒有人像他現在這樣擁抱過她!
那溫柔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暖,對她來說是全然的陌生,她無力招架,只覺得
那陣暖意迅速地穿透了一切,直直地熨暖了她的心,沒一會兒便盡數融化掉她所
有努力維持的堅強假象。
「哭吧,哭出來後,你會覺得好一些。」
低沉的聲音突地在她的腦門上響起,那本就渾厚的悅耳聲音在此時又混合著
一點憐惜跟寵愛的意味,讓她更是兵敗如山倒,想再怎麼硬撐也撐不下去了。
「……」
繼第一聲的啜泣聲逸出口後,無法抑制地,書雅便哭倒在他的懷中,嗚嗚嚥
嚥的哭聲使她就像只可憐的落水小貓兒。
征宇輕輕搖著懷中的她,她那哭得一顫一顫的纖細身子讓他心中極為不舍;
但他始終不語,就這樣靜靜擁著她,任由她宣泄那緊張害怕的情緒。
哭了一會兒,書雅慢慢地平靜下來,小小的身子倚著他的懷抱,不自覺地汲
取他身上傳來的清爽氣味,由著他的臂膀及心跳聲包圍住她,恍惚間,一種讓人
全心信賴的安全感層層裹住了她,對於那令人心安的溫暖舒適,書雅徹底被迷惑
了。
那感覺……就像是找到了生命中的歸屬,也像是嬰孩回歸母親的懷抱……
「好過點了嗎?」
征宇關懷的問話中止了一切的迷思,回過神的書雅猛地察覺自己的失態,連
忙想掙脫他的懷抱。
「對、對不起……」她有些嚇到。「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從來沒…
…從來沒這樣失態的。」
「沒關系的。」不似她的慌亂,征宇不以為意,同時還扣住了她,讓她動彈
不得。「你把自己繃得太緊,是該好好發泄一下,適時的哭一場對你只有好處。」
本來就很緊張了,待察覺出他所做的事後,書雅更是僵如木石。
他……他竟然在幫她擦眼淚。
她反射性地又開始掙紮,但征宇不讓她如願,在不弄痛她為前提下,雙臂牢
牢地緊扣住她,致使她動彈不得,只能乖乖地任他繼續未完的工作。
這當中,沒人開口。對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顏,書雅不知所措到了極點,在掙
不開的前提之下,只能脹紅正常膚色的那半邊臉,極端不自在地任由他代為拭去
自己臉上的淚痕。
「你呀,別太為難自己。」粗魯中帶著溫柔地拭淨她臉上的淚,征宇說著。
其實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以她這樣羞怯內向的個性,府內出了這麼大的事,
她定是慌得只知道哭泣而已。
但沒有,她沒有!
她不但一直撐著不哭,她還能安慰受驚更甚的親人,然後在明顯的害怕及退
卻表情中,一邊計劃著如何盡快前往出事地點,趕緊查明一切……將她所有的反
應全看在眼裡,老實說,征宇不單是意外,也有些欣賞,當然對她這柔弱的堅強
還有些小小的憐惜。
「相信我,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征宇誠心的讚美,並不以為其他的千
金小姐在遇上事情時,會比她更有勇氣。
「我、我沒有……」不習慣聽見讚美,書雅開始絞起十指。「其實我很沒用,
也很害怕,若不是……若不是有你的幫助,恐怕我什麼事也做不好……」
瞬間,她睜大了眼,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看著他……
「怎麼了?」她瞬間的轉變讓他覺得奇怪。
她睜大眼的表情從一開始像是驚恐,慢慢地轉成了自責,那好抱歉好抱歉的
可憐,像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一般。
「對不起!」她開口,哭喪著臉,不敢相信她真這麼做了。「我忘了,我竟
然一直忘了跟你道謝了!」
天啊,怎會有這種事發生呢?她竟然忘了,忘了這件最重要的事!
若不是因為有他的出面幫忙張羅,她哪能這麼快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發,前往
出事地點查明真相?
若不是因為有他的允諾同行,以及義薄雲天的承諾同行中將給予她一切的幫
助,她又怎麼有勇氣踏上這尋親之路呢?
他為她做了這樣多,可她卻連一句謝也沒有,這真是……真是……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朝她的額輕彈了下,征宇失笑,沒想到她會為
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而著急,害他以為出了什麼錯。
「對不起……」書雅不接受他的不以為意,仍困在她的自責當中。「真的很
對不起,我……」
「停!」征宇截去了她的自責,但這還不夠!
直覺不喜歡她露出這麼一副哭喪著臉的表情,他動手牽動書雅的嘴角拉出個
笑容後,征宇才說道:「為什麼道歉?你有什麼好對不起我的?」
「我忘了,我竟忘了謝謝你給予的幫助,我……」
「再停!」征宇又有一的截走了她的話。「我幫了你什麼?」
這一回不等她開口,征宇自己接了下去。「你呀,別把我想得太偉大,我只
是嫌日子無聊得發慌,想到陪你出門剛好有事可做,加上記得尚書大人是個好官,
若讓他在外地出了事沒人處理,對朝廷聲譽不好,才陪你走這一趟,從頭到尾,
可從沒安過什麼俠義行善的心。」
她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好減輕她的自責。
這讓她真的很不習慣,過往,在她少與人接觸的生命中,從沒想過,自己會
遇上像他這樣好的人,不但從沒嫌棄過她足以嚇人的醜顏,在她遇上困難時,還
無條件的幫助她,更甚者在給予她種種幫助後,還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要她別
記掛在心上。
「別再胡思亂想了。」征宇輕捏了下她的鼻子,不讓她再亂想。
書雅拉下他的手,衷心道:「謝謝你。」
「不是說了,要你別放在心上?」征宇不以為意,不過倒是讓他想到一件事。
「若你真的那麼在意,就聽我一次好嗎?」
書雅一僵,知道他又想勸她回去。
「我答應過你,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姨父尋回來,你實在不用自己走這一趟。」
他就事論事的再勸一次,不過也不指望這回能成功。
「對……對不起。」她直覺道歉,知道他極不讚成她跟出來。
「做什麼又道歉呢?」征宇皺眉,覺得她愛道歉的毛病得趕緊改過來。
「我知道……知道我的同行會造成你的負擔……」細細的囁嚅聲顯示了書雅
的不安與內疚。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朝她的額輕彈了下,征宇佯裝不悅。
可惜她像是沒聽見,頭垂得低低的,繼續懺悔。「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可是我沒辦法待在府裡等,尤其見姨娘那麼擔心,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的煩憂,
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加上我自己也很擔心姨父……」
失去控制的叨叨懺悔聲突地斷了聲,征宇一臉無奈的看著她,大掌捂著她的
嘴──造成她無法再開口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只是眼見為憑,同時你還想為你擔憂的姨娘、生死不
明的姨父做點什麼,所以堅持要跟著走這一趟的,是不?」他道出重點,不再讓
她被無謂的自我嫌棄給困住。
水潤的瞳眸眨呀眨的,書雅沒想到,他竟能三言兩語道破她的心思。
「別想太多,我從沒當你是負擔,會一直想勸你留下,只是覺得,這樣日夜
兼程的趕路,你的身子可能吃不消;再說,你一個女孩子,這樣單獨跟我出門,
要讓人知道了,我怕有損你的閨譽。」
書雅嚴重懷疑她現在所聽到的。
她一直以為,他要她留下是因為嫌棄她會成為累贅,所以才一直想說服她留
在府中等消息,可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想的。
不但沒當她是累贅,相反的,他是在關心她,不單是她的體能狀況,他竟然
還擔心到她的……她的閨譽?
這真是從來沒想過會遇上的事,因為見過她的人就算沒說,也都心知肚明,
以她這樣的相貌,有哪家的公子少爺會願意娶她?
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實話,她的閨譽如何,根本就沒人會去在意,可他……
他竟然想到了,而且還頗為在意的樣子,這如何能不讓她感到吃驚呢?
不單單只是吃驚,書雅的神智有瞬間的恍惚,她不知道該對這事感到荒謬,
還是窩心及感動。
「好了,別再胡思亂想了,驛站就要到了,我們下去休息一下。」因馬車放
緩速度,征宇提醒她。
書雅驀地脹紅了臉,這回不只是臉,她連脖子也紅了起來,因為後知後覺的
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打剛剛起,她一直就坐在他的大腿上。
「……」
太過羞愧難當,讓她窘到連道歉的話都說不出口了,七手八腳地想先離開他
的身上再說,可馬車卻在這時停下,那順勢的一晃讓她不穩,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
等她發現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她的嘴正貼著……貼著他的嘴!
連接著幾日下來的怪異氣氛,幾乎就要把彩雲給憋死了。
她肯定,非常非常的肯定,在她追來之前,她這主子跟那俊美到讓人臉紅心
跳外兼流口水的征宇貝勒,兩人之間定有發生過什麼事。
只可惜,若主子們不肯說,她這做奴才的也沒轍,只能放任那陣好奇一寸寸、
一寸寸地嚙咬她,讓她全身上下無一不感到別扭。
啊!如果能來個人告訴她,到底曾發生過什麼事,那不知道有多好喔……
「彩雲?彩雲?」書雅一臉的納悶,看著貼身侍女極少出現的發呆模樣。
猛地從白日夢中回過神,彩雲神色不變,機靈地問:「格格有何吩咐?」
「可以準備出發了。」書雅提醒她,忍不住輕嘆了口氣,因為想到一會兒無
法避免的碰面。
「格格,您才沒吃幾口,要不要再吃點?」彩雲不掩擔心。「一會兒後又要
開始趕路,不到正午恐怕到不了下一個驛站,奴婢實在怕您撐不住。」
「可是我沒什麼冑口。」書雅又是一嘆。
「格格,您……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還是忍不住心底的那陣好奇,彩雲
挑了個最委婉的方式問。
「怎麼會呢?你別亂想了。」回避彩雲探視的眼,書雅不願提及那一日的意
外。
「可是您最近實在很反常。」彩雲極為小心地開口。「像這回要出門尋找老
爺的事,夫人在見到您的留書後,真差點沒嚇壞了。」
「我知道,這事我太沖動了。」當她在第一個遇上的驛站休息,見到急急追
趕而來的彩雲之後,書雅已自我檢討過了。
「何止沖動呢?」彩雲以足以讓人聽見的音量嘟囔。「夫人一知道,您一個
姑娘家的,竟一名隨侍的奴僕都不帶,就跟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出發,說是要出去
找老爺……」
「宇哥哥他不是素不相識的人。」打斷她的話頭,書雅糾正道。「我不是說
了,我小時候就見過他了,從那時起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幫助我,他是個好人。」
「話也不能這麼說。」是聽過她提及征宇貝勒的事了,但彩雲總覺得不以為
然。「再怎麼樣,格格您也是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就算是相熟的人,也不能只
身跟著一個男人出門,幸好夫人派彩雲追了出來,要不,這事若傳了出去,讓人
聽了,對格格您總是不好的。」
書雅苦笑,不明白她的姨娘及這彩雲怎都跟征宇一樣,有這麼奇怪的顧慮,
難道他們都忘了,她的臉已注定了一切,不論她的閨譽如何,都不能再改變什麼。
但是……姨娘跟彩雲,一個是她的親姨娘、一個是自小跟著她一塊長大的侍
女,她們能習以為常,忘了她臉上的殘憾那還解釋得過去,可征宇呢?為何他跟
她們一樣,有著相同的顧忌呢?
「格格,若您真不想再吃了,我請人張羅些點心帶上車去,待會兒若您路上
餓了,在車上就有點心能解飢。」彩雲逕自盤算著,沒注意到書雅的出神。
書雅不表意見,暗自作著碰面的心理準備,讓彩雲領著,動身前往會合的地
點。
只是出了廂房沒多久,就聽見廊上的轉角處傳來一陣的討論聲……
「喂喂,你們瞧見了沒?那傳聞中的美男子征宇貝勒?」三姑甲讚道。
「有啊有啊,我的天啊,他那張臉,真是……真是迷死人不償命。」」六婆
乙也顯得著迷。
「而且還好性格喔,雖然沒有笑容,可是那只顯得他更有個性。」輪到的三
姑丙,光聽聲音就覺得她口水要流下來了。
「就是說啊!這樣一個天人般的俊美男子,真不知是什麼樣的官家千金才能
配得上他,要是長得不夠好,馬上被他比了下去,就糗了。」六婆丁顯得理智些,
但語氣中的向往也是顯而易見。
「這倒也是,就像這回跟他同行的格格,站在征宇貝勒的身邊,那真是醜到
了極點。」三姑甲語帶不屑。
「就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系,不過打死我,我都不信,像征宇貝勒那樣世上
少見的美男子,會跟這麼醜的人扯上關聯。」六婆乙已經是嫌惡的語氣了。
「這我知道!」三姑丙洋洋得意。「我聽管事的說了,征宇貝勒這一趟是去
找人的,前些日子不是傳了嘛,說前往南方視察水利工程的尚書大人失了蹤,下
落不明?」
「原來征宇貝勒是要去處理這事的,但那個醜得像夜叉一樣的格格呢?」六
婆丁還是聯想不到他們之間的關聯。
「是尚書大人的親人,所以跟著來的。」三姑丙補充說明。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吧!這麼醜的人,怎適合站在征宇貝勒的身旁?原來
是有原因的。」三姑甲掩嘴呵呵直笑。
「一路上要對著一張那麼醜的臉,征宇貝勒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不過這醜格格也真是的,長成那樣,就不該跑出來嚇人嘛!」
至死皮賴臉地跟著征宇貝勒,說不定她以為自己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得到征
宇貝勒這輪明月。」
「呵呵……憑她那張臉?!」
「她那張臉又怎麼樣?」森冷的男性嗓音介入了這場對話當中。
征宇冷然地看著幾個說長道短的驛站人員,幾個婢女適才公認的英挺俊顏此
時布滿了寒霜。雖然讓他俊美的面容更顯酷帥有型,但直接承受那樣迫人的氣勢,
那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起。
「貝勒爺吉祥。」幾個婢女慌慌張張的跪安,完全沒料到、適才一番說長道
短,會讓當事人聽進去,也不知道他是聽進了多少。
「你們幾個,好大的膽子。」征宇震怒,雖然只聽見後面幾句,可想到她們
竟是這樣的污蔑書雅,怎麼樣都止不住胸臆間的那口氣。「若沒人教你們懂規矩,
本爵很樂意代勞。」
「貝勒爺息怒,奴才們知錯了,請貝勒爺恕罪。」
「恕罪?」瑟瑟發抖的身子絲毫引不起征宇的同情心。「你們這些嘴碎的奴
才們,不給一點教訓是不行的。」
聽見一聲聲哭爹喊娘的求饒聲,原本氣憤的彩雲暗自叫好,就怕征宇貝勒給
的責罰太輕了些。
但彩雲才剛想著,這些罪有應得的奴才們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時,書雅瘦弱
的身子已往前跨出一步,出了那轉角,讓所有的人發現她的存在。
「書兒?」看見她,征宇一怔;緊接著想到,她可能也聽到那些傷人的話語,
心中怒火更熾,一口惡氣就要噴向那幾個始作俑者之時──
「宇哥哥,算了。」低著頭,書雅難堪地請求道。
「你聽見了,是不?」怕她在哭,征宇幾個大步繞過跪在地上的幾個女人,
連忙來到她的身邊,連彩雲的請安都不想理。
「我們走吧,不是要出發了?」她不敢看向任何人,小小聲地問。
「不行,這些奴才,我定要讓人好好的嚴懲她們一番。」征宇不願白白放過
她們。
「算了……」書雅仍是不願生事。「我們快些上路了,好嗎?不是說了,晚
上就能到姨父失蹤的景興鎮了?」
「書兒?」征宇抬起她的臉,想知道她真實的情緒跟想法。
不願被看見眼底的難堪,書雅別過了頭,幾乎是哀求的低聲道:「我們出發
了,趕緊離開這兒,好不好?」
心裡極氣憤,但更舍不得她這樣悲淒哀憐的模樣,征宇惡狠狠地朝幾個賤婢
瞪了一眼,低吼──
「還不滾!?」
不是彩雲愛胡思亂想,但真的,她真的覺得氣氛越來越怪異了!
自從教訓不成那幾個嘴碎的臭女人後,他們一行急急地又上路了,但自此後,
她家的好格格卻是一臉的愁眉不展,不但問話沒法得到回應,那一副愁苦的模樣,
就像是積了什麼萬年哀愁,壓了千言萬語在心頭似的。
不只是她家格格不對勁,彩雲還注意到了,征宇貝勒也有些異樣。
說真的,早上她看見他雷霆大怒之時,真是嚇了一跳,因為她沒想到,這個
貝勒爺會那麼講義氣,在聽見旁人辱及她家格格後,不但是代為出頭,那忿怒的
模樣,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而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原先是那麼憤怒的一個人,還能聽得進旁人的勸阻,
尤其勸阻的對象,還是她家的格格。
老貪說,她那時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她一點也不覺得,她家格格那幾
句沒有技巧可言的哀求話語能起什麼作用。
但哪想得到呢?
雖然是完全沒技巧可言簡單的求情話語,可原先盛怒中的貝勒爺還真的聽了
進去,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奇景發生,像是要噴火般的貝勒爺就這樣硬生生壓抑下
那陣怒意,緊接著他們就出發,離開驛站繼續趕路了。
當然,這個貝勒爺讓她感到異樣的,可不只是這樣而已!
不是她的錯覺,透過帘幕,她三不五時地就看兒前頭騎馬的他回頭住車內看,
那臉上的神色,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似的。
哎!又一次了,貝勒爺又回頭了!
彩雲跟著回頭看看另一頭的主子,沉默了一會兒後,彩雲突地抱住了肚子…
…
「哎喲!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喔!」
「彩雲,你怎麼了?沒事吧?」書雅嚇了一跳,急問。
不只車內的人讓她嚇了一跳,連車外的人都察覺異樣,就看馬車緩緩地停了
下來,不多久,征宇就出現了。
「怎麼回事?」皺著眉,他問。
「不行了,我撐不住了,早上吃的東西不知有什麼問題,我的肚子好痛,我
想……想要……」彩雲一臉為難,不好意思說得太明白。
「我們停一會兒,讓彩雲去方便吧。」書雅求情地看著征宇。
見征宇點頭同意,彩雲以極其逼真的、一副連滾帶爬的急切模樣往車外而去,
找到一株樹叢就往裡頭鑽,一下就不見她的人影。
少了她,征宇直勾勾地盯著書雅,看得她心慌意亂,只能躲避他的視線。
「你還要躲我到幾時?」征宇不讓她逃,單刀直入地問。
他已經受夠了!自從上回那場意外讓他不小心親了她,她就一直在躲著他,
尤其是當時在驛站休息沒多久,那個叫彩雲的婢女就追了來,讓她更有理由避開
他、不正面和他說話,害得他一直沒有機會同她說開那場意外。
「……」書雅不敢回話,但比誰都清楚,他在說什麼。
「那是個意外,只是個意外,再說,也沒人知道,只要我不說、你不說,就
只剩天知地知,根本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你就為了這個不會損及你閨譽的意外,
而再也不理我嗎?」征宇一臉的懊惱。
意外……是呀!對他或對任何人來說,那只是個意外而已,她實在沒必要想
太多,就像個懷春少女似的,一個人在看不開、想不透,還耿耿於懷的……
「書兒?你真的打算再也不同我說話了嗎?」征宇又問。她的不語,已經讓
他開始煩躁了起來。
「……沒有……」重整心緒後,書雅總算開了口。「我只是……只是沒遇過
這樣的「意外」,所以……所以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而已。」
「傻丫頭。」她的開口,讓征宇鬆了口氣,習慣性的伸手朝她額上輕彈了下。
「就只是個意外,只要我們不提,也沒人知道,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讓自己那
麼別扭,你始終是我的書兒,而我,就是你的宇哥哥,並沒有什麼不同的。」
相對於他開朗的笑,書雅只覺得一顆心正一寸寸的冷去。
「嗯,我知道了。」困難地扯出一抹笑,書雅讓自己死心。她知道,她是沒
有作夢的權利的,她沒有!
征宇親切地回她一笑,但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又變得難看。
「對了,早上的事,你在那裡聽了多久?」他問。
他的提起,讓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了頭。「都過去了,我不想談這事。」
「不能不談,以後再遇上這事,你不能再這樣姑息。」他總覺得她太消極了。
「要不,我能怎辦呢?」書雅的情緒落到最谷底,太過憂傷讓她脫口說道:
「嘴長在別人的身上,就算沒當場聽見,也不能制止別人不說,更何況……更何
況他們說的也是事實,跟你一比,我確實是長得極醜無比……」
「誰讓你有這樣想法的?」俊顏一沉,截過她話頭的征宇不高興了。「之前
我對你說的,你全當耳邊風了,是不是?」
見她不語,像只蝸牛般地又退縮回她的殼裡,征宇又覺煩躁了起來。
「我說過……」再開口,只顯得他語重心長。「我們誰都沒有選擇自己容貌
的權利,若真有那樣的選擇權,我相信,不只是你,換作誰都不願意自己的臉上
有任何的缺憾,換句話說,我們每一個人都沒有權利去嘲笑其他人的長相,會這
麼做的,都是些愚夫蠢婦,既然都知道他們腦子不清楚了,你做什麼把他們的蠢
話放在心上?」
他的話,書雅聽了只想哭。
選擇的權利嗎?
若她真能有選擇權利,即使只有那麼一丁點也行,說什麼,她都不想讓自己
變成眼前的這副模樣。
但沒辦法,她沒辦法呀!
因為當年的她,連那麼一點點選擇的權利都沒有,更可悲的是,她甚至連去
怨、去恨的立場也沒,只因為造成她如此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孕育她、讓
她來到這人世的親生母親……
「書兒,我說的,你可聽進去了?」見她有些閃神,征宇無奈。
「我明白你的意思。」回過神來,在不想再失態的前提下,書雅粉飾太平的
應道。「謝謝,讓你擔心了。」
「那就好,讓自己開心點。」征宇叮嚀,並宣布。「今日的行程若順利的話,
我預計傍晚時分就能到達景興鎮。」
景興鎮,他們總算要到了嗎?
知道為了即將到來的尋人工作,會有一場仗好打,書雅輕嘆口氣。
「別嘆氣,不會有事的。」征宇摸摸她的頭,鼓勵道。
書雅沒回答他,擔心地看著從樹叢後走出的侍女。「彩雲,你好些了嗎?」
「謝格格的關心,奴婢現在好多了。」彩雲笑咪咪,果真一副好很多的模樣。
當然好很多,瞧,現在的氣氛多好啊!
而且剛剛透過樹叢,她有看見喔!看見貝勒爺跟格格相談甚歡的樣子,甚至
還動手摸了格格的頭,狀似親密呢。
嘻!真想不到,她靈機一動裝肚子疼,不但化解那怪異的氣氛,還能有這天
大的發現……她要知道能有這樣的效果,早該裝肚子痛了,也不用等到現在。
在彩雲既得意、又微微懊惱的復雜表情當中,馬車很快地再次奔馳於路上,
奔向那未知的景興鎮……
第五章
等在景興鎮的,是個驚喜,而且是個極大的驚喜。
「姨父?」書雅呆愣地看著那據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人,一度懷疑自己
的眼睛花了,或是看見了鬼。
看見據報的來訪者真的是他視若親女的甥女,匆匆趕來大廳會客的紀漢雲所
得到的驚嚇不比書雅來得小!
「書雅?你怎在這兒?」
這話才是書雅想問的!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似乎都很懷疑自己所見到的。
一旁的征宇看不過去,決定介入這場大眼瞪小眼的比賽當中……
「紀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取得主導權,他問。
誰都看得出,瞧見同行中還有一個平日沒什麼交情的征宇貝勒,就跟適才看
見甥女兒一樣,紀漢雲一樣詫異了下。
「卑職見過貝勒爺。」詫異歸詫異,紀漢雲不忘請安,懷疑的目光飄向書雅,
希望她能解釋一下。
「姨父,這事,書雅晚些再向您解釋,倒是您……您怎會在這裡?據傳報回
去的消息,您不是被賊寇擄走,下落不明?」將征宇為何會同行的問題先擺一邊,
書雅急著要弄清眼前的一切。
「賊寇?」紀漢雲怔了下,瞬時失笑。「哪來的賊寇呢?要真有賊寇,姨父
怎會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但是……但是……」那輕鬆的態度把書雅弄糊塗了。
先放過征宇的問題不提,紀漢雲向書雅解釋。「並非賊寇,相反的,還是個
多年不見的故友,他聽聞我南下巡視治水的進度,會在這景興鎮上的驛站作停留,
是以趁著夜色來訪,而因為多年不見的關系,姨父也很好奇,這個多年前便斷了
音訊的老朋友,現今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便嚷著要上他的住處去看看。」
「所以說,您只是上朋友家探訪?」書雅懷疑。
紀漢雲抱歉地笑笑。「這全是姨父的疏忽,出門前忘了跟下邊的人交代,才
會造成一場誤會。」
「但就算是不告而別地前往友人家探訪,也不該耽擱這麼久,久到讓下邊的
人傳出大人遇劫的消息。」旁聽的征宇提出疑點。
「說來也是一連串的巧合。」紀漢雲苦笑。「我同這多年不見的友人回家後,
原先只打算停留一夜,隔天便要返回驛館,繼續南下的行程,但哪知道秉燭長談
一夜後,天未亮,一場大雨便直落個不停。」
「大雨下了很多天嗎?」算了算時間,書雅也覺得這時間太久了一點。
「當然沒那麼多天,要不朝廷早接獲水患的通報了。」紀漢雲失笑,接著解
釋。「事實上那場雨只下了一天二夜,但這已經很不得了了,因為累積的雨量使
山洪爆發,把入山的那座唯一的路橋給沖毀,讓我被困在山裡出不來。」
「姨父的朋友還住在山裡?」這事情曲折得讓書雅咋舌。
「是呀,那位朋友不愛人煙,為求清靜,住的地方頗為偏僻,一般人想找,
說不定還找不到呢!」紀漢雲失笑,卻不掩欣羨之色。「不過說真的,雖然偏僻
了些,但他住的那地方真是好美,清幽雅致的,真可說是人間仙境了。」
「所以讓姨父全忘了凡塵俗世中的事?」書雅無奈。
「也不是這樣說。」理虧的紀漢雲尷尬一笑。「那橋就斷了嘛!等到出入那
座山的樵夫、獵戶們再重新搭起一座橋後,就拖到今時今日了。今兒個下午路一
通,我便趕緊回驛館,而且得知誤會造成後,剛剛也派了人將真正的情況回報到
京裡去,同時還修書一封,讓人送回府去,交給你姨娘了。」
事情到此也已真相大白,在確認紀漢雲的安危後,多日趕路的勞累一下子淹
沒了書雅,讓她險些腳軟。
「下回若要再去尋訪友人,姨父您千萬得先說一聲,您知不知道,這回的事,
真是要嚇壞我們了。」書雅柔柔叮嚀道,完全沒注意到征宇穩穩地扶住了她,而
她,幾乎是半倚在他身上了。
紀漢雲發現這不尋常的動作,但他不動聲色,笑道:「不會了,這麼特別的
老朋友也只有一個,我剛沒告訴你吧!他這人性子之怪的,用孤僻來形容他都還
嫌客氣了,他呀!不喜歡接近人的地步,不只是住在偏僻的深山當中,就連尋常
時候,若非到了絕對必要、而不得不出門採購的狀態,他壓根兒就不會來到鎮上。」
「那他怎得知姨父會經過這兒的消息?」書雅不解。
「說起來那真是老天的安排,這樣少出門的一個人,沒想到這回他來鎮上採
買東西時,竟正好讓他聽見我要在鎮上驛館過夜的事,而以他那冷僻的性子,就
算念在多年不見的分上想見我一固,挑的也不會是一般人會客的時間。」紀漢雲
搖頭失笑。
「哦?」書雅好奇。
「他呀,為了避開人群,不想讓多餘的人見到他,所以他老兄特地挑在半夜
時分才摸黑進我的房裡,那時我正準備熄燈就寢,初初見到屋裡多了個他,還真
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呢!」紀漢雲現在回想,仍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啊!好奇妙的人。」書雅聽得一楞一愣,無法想像這樣的人。「這天下間,
果真是無奇不有。」
「好了,書兒累了,有什麼話,都先讓她歇會兒後再說。」見兩人談得差不
多了,征宇開口中斷了這場尋親會,雖然語氣淡淡的,但卻帶著不容人否定的堅
決。
「哎哎哎,瞧我真是老糊塗了,見著你們太過驚訝,竟然就在這大廳裡跟你
們聊了起來……」征宇的提醒讓紀漢雲連聲斥責自己的老糊塗,連忙命人準備休
息的廂房。
趁著下邊的人準備房間的時間,紀漢雲也不忙著追問什麼,領著他們就朝他
暫居的院落而去。
「先到我的院落去坐坐吧!真是的,一見到你們,不但不合時宜地在大廳裡
跟你們聊起來,還全忘了你們趕了那麼多天的路,書雅跟貝勒爺一定累壞了……」
叨叨絮絮中,紀漢雲只說著自己的缺失,雖然表面上並沒追問什麼,但實際
上,他已暗自地揣測起,眼前這個以俊美外貌而譽滿全京城的貝勒爺,跟他這親
若女兒的甥女到底是什麼關系?
不說什麼,單單就以剛剛那一幕來說好了,書雅才稍稍露出一點疲態,眨眼
之間,這俊得出奇的貝勒爺便補上位,像個支柱般地任她倚靠,動作自然到讓人
幾乎要以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自然而然的護持模樣,加上形同本能的熟練舉動,這若要說是朋友關系,
那實在是太超過了些。
更何況,紀漢雲了解這個像自家女兒一樣的甥女,所以他說什麼都不會相信,
這個害羞內向到見了生人都會害怕的甥女兒,會在他離府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結
識到這麼一個能讓她交心的朋友。
而且還是那種相熟到可以將大半身的重量相倚而不自覺,甚至是讓她下意識
地交付依賴的「朋友」!
並非紀漢雲多心,以這情況看來,這兩人之間的關系……
頗耐人尋味喔!
書雅果真累極,不過還不至於累到沒力氣交代征宇的事。
聽完了大概,命彩雲好生伺候著,紀漠雲步出她的雅房,讓她好好的安心休
息;在回房的路上,腦中開始不住地思量,幾個不好同她問出口的問題。
就在紀漢雲才想著,該怎麼找機會向另一個當事人套話的時候,那主人翁已
經在他的房門前等著了。
「卑職見過貝勒爺,不知何事,竟讓貝勒爺專程守在卑職的房前?」紀漢雲
問,思量著該怎麼把握機會問問題,同時也揣測著,這征宇貝勒的來意。
「好不容易能離開宮裡,就省掉宮裡的那套吧。」征宇笑笑,要他撤掉那套
煩死人的繁文褥節。
「雖離開了京城,但禮不可廢。」紀漢雲謹守本分。
「隨你了。」征宇也不為難他,直接道出來意。「我只是想問紀大人幾個問
題,希望紀大人能為征宇解惑。」
「卑職知無不言,咱們進屋談吧,請!」推開房門,紀漢雲請他入內詳談。
征宇跟著進屋,待紀漢雲命人送上的泡茶用具及茶食皆到齊後,一會兒濃濃
的茶香飄滿屋內,征宇開始了他的問題。
「征宇冒昧,想問大人,關於書兒臉上那一片受外力所致的記痕……」
「這事你知道了多少?」紀漢雲有些訝異。
是真的訝異!他沒想到征宇這年紀會知曉這件早被遺忘的事,因為一般人都
以為,書雅臉上的缺憾是先天的胎記,而忘了她在出事前,也是個相貌靈秀的水
嫩娃兒,可不是先天帶著胎記出世的。
「大抵知道,那是惠福晉、亦是書兒的額娘所造成的,但征宇不懂的是,惠
福晉為何要這樣做?」因為怕書雅回憶時受到二次傷害,是以征宇直到這時才能
問出這懸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
「還記得這事的人都說,惠福晉是瘋了,才會毀了女兒的容,然後手刃自己
的丈夫、還跟著自縊送命,釀成一樁人間慘禍。」紀漢雲沒回答他的問題,倒是
提起了當年所流傳的、對這件事的看法。
這說法,征宇早從童恩那兒聽過,但他要的,可不是旁人流傳的說法而已。
「可事實的真相呢?」他問。
是的,真相,他所想要的,是事情真正的緣由經過,可不是東家長、西家短
的道聽途說。
「事實的真相嗎?」紀漢雲苦笑了下,過住的回憶讓他嘆了口氣。「如果不
嫌棄,先聽我說個故事好嗎?」
征宇不表意見。
見他默許,回憶一下重現眼前,紀漢雲幽幽開口說道:「許久以前,有一個
王爺跟其好友前往塞外遊玩,在回途的路上,那位王爺不小心受了傷,讓路上的
毒蛇給咬了一口,命在日歹;但就在最危急的時候,出現了一位絕美的妙齡女郎,
她伸出援手,以身上的解毒丹救了那名王爺,之後,為了那少女驚人的美貌,也
為了報恩,那王爺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娶了那名救了他的女孩。」
「那王爺是惠王爺,女孩就是後來的惠福晉?」征宇猜測,曾聽聞過,受寵
一時的惠王爺當年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娶了一介平民女孩為妻,一度引起軒然大
波。
微微一笑,紀漢雲証實他的猜測。
「按照惠王爺的決心,排除了萬難娶回一個民家女,他們夫婦倆成親後,應
是鶼鰈情深,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滿生活,怎後來會鬧成那地步,造成惠王
府後來的慘案?」征宇好奇。
「若你聽聞過惠王爺的事,應該也聽過,在他決意成親前,本性是個多情浪
子。」提起好友的個性,紀漢雲苦笑。
「我是聽過,惠王爺當年在宮裡會如此的受寵,是因為他極擅長甜一言蜜語、
哄人開心。」征宇保守地說道。
「尤其是女人!」紀漢雲代他補充一句,重重嘆了一口氣後,這才接著說明。
「惠福晉絕世的美貌讓他那浪子收了心,決意要成家,但這原先也只是單方面的,
因為書雅的額娘並不笨,她明白兩人的身分地位相差甚多,若真結合了,長時間
後定會有所摩擦,她不想要這樣的婚姻,所以一開始並不願意。」
「而惠王爺說服了她?」征宇猜測。
「是的,惠王爺一向在女人堆中就吃得開,加上有情場縱橫多年的經驗,不
消多久時間,便打動了佳人芳心,讓書雅的額娘允諾嫁他,而對這得來不易的姻
緣,在成親後的幾年裡,惠王爺確實也安分了好一陣子。」
「但好景不常?」征宇依常理推斷。
「沒錯。」紀漢雲苦笑。「幾年後,失去了新鮮感,惠王爺便故態復萌,開
始對外發展去了,而這,便是悲劇的開始。」
「書雅的額娘是個心高氣傲的女人,當初她會改變主意,願意改口答應成親,
除了惠王爺的柔情攻勢,一方面也是因為她對佔己容貌上的自信,她不以為自己
的容貌會輸給了誰,使旁人有機會奪走惠王爺的心,但她疏忽了「時間」這個能
帶來巨大轉變的重要因素。」
「美人遲暮,這對一個以自身容貌為傲的女性來說,是個極致命的打擊。」
征宇中肯地注解道。
「再加上這打擊是因丈夫的不軌而起,那更是將她推到無底深淵。」紀漢雲
接著也下了個注解。
「那之後呢?惠福晉就認命了?」征宇不太相信。
「當然不是,因為惠福晉她本性並不是一個不戰而降的女人。」紀漢雲分析。
「在問題發生的最開始,她也曾想過辦法改變這局面,只是良人的心一旦不在了,
過往的情分也就不在了,在幾番完全沒成效的嘗試後,她聽人提及,一個孩子的
出世,能更加鞏固一個家庭的關系……」
「書兒就是這麼來的?」征宇截斷他的話,隱隱有些動怒。
「是的,為了挽回丈夫的心,先前怕破壞體態而不願懷孕的惠福晉一改初衷,
她懷了書雅……」
「這對書兒不公平!」征宇再次截斷了他的話。
「是的,我們都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出世,對小書雅來說並不公平,但那
時的惠福晉就是這麼做了,只是很可惜的是,書雅的出世並未能改變什麼,或許
一開始時因為覺得新奇,讓小書雅得到父親的關注力,但也只是少少的一些日子
而已,沒幾日,在發現幼兒的磨人跟麻煩後,惠王爺更是堂而皇之地向外發展,
每天在外頭尋歡作樂。」紀漢雲說得一臉汗顏。
其實已經很盡力讓自己像個第三者一樣,用最客觀的平淡語句來敘述、交代
所有的事,但不管怎樣,他的努力總是有限,因為他只要一想到,這口中的浪盪
子,是他這一生最好的朋友之一,心頭就忍不住地為好友的行為感到羞愧。
「那之後呢?」征宇不管他有什麼感覺,只想快些知道後來的經過。
「之後,他們兩夫妻的情況一日惡化過一日,惠福晉終日只知道想著該如何
挽回丈夫的心,那心理上的折磨,讓她原本絕美的容貌加速了老化的速度,再加
上她在那幾年內大病了幾場,更是徹底的耗損了她的元氣,讓她消瘦異常,骨瘦
如柴得有如一乾癟的老婦,見發妻變成這樣,那惠王爺更是逃得比誰都快,最後
的幾年,他經年累月的住在別業,索性也不回王府了。」
「惠福晉見他這樣,最後忍受不住,所以發生了那件慘案?」征宇已經想像
到後來的發展。
「是的,書雅她額娘最後再也無法忍受丈夫的薄幸,找了一日,聲稱自己病
危,要下人們請王爺回來見她最後一面,一等惠王爺出現,當時已沒什麼氣力的
她偕同貼身婢女秀姑殺了他,而後她再自縊,就連忠心的秀姑也跟著一起走了。」
到現在紀漢雲都不曉得該讚秀姑忠心好呢,還是該怪罪她的愚忠。
「那關書兒什麼事?」知道這事正是導致書雅現今模樣的前因,征宇一直聽
得極仔細,但紀漢雲遲遲未提到書雅臉上的印記,征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因為惠福晉不希望女兒步上跟她同樣的路,以為女人用容貌就能決定未來
一生的幸福,所以她在丈夫回來前,便先到女兒的房裡,毀去了幼女的容顏。」
對於這事,紀漢雲除了哀傷,也只能嘆息了。
很好,聽了一大段陳年舊事的真相,總算進到主題了。
「惠福晉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毀了書雅的臉?那一片的深藍,若不知情的話,
看起來就象是胎記一樣。」他對這一點感到不解。
「老實說,我比你更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要不,又怎會跑到那深山林裡被
困了十數天呢?」紀漢雲又是一嘆。
「大人口中的故人,跟福晉有關?」征宇有幾分意外,沒想到這兩件事竟有
關聯。
「那人是福晉及內人的大師兄。多年前,在書雅她額娘成為惠福晉後的沒幾
年,我與蘭幽也決意成親,大師兄一得知消息後,說他責任已了,要浪跡天涯去
了,在那之後,就連她們兩姊妹一樣也無法得知他的去向,從此再也沒了大師兄
的消息。」紀漢雲說明。
征宇大感意外。「我沒料到……惠福晉在成親前,竟是江湖中人。」
這下子,他總算明白,為何那年惠王爺要娶平民女之時,何以反對的聲浪會
大到那樣的地步了。
「呃……」輕咳了下,紀漢雲委婉的解釋道:「也不能算是江湖中人,只不
過,她們兩姊妹自小就跟著大師兄一塊兒受一位世外高人教養,倒是不爭的事實。」
「世外高人?所以惠福晉才有毀人面容的奇怪藥物?」征宇猜測物品的由來。
「也可以這麼說。」紀漢雲勉強認同。「雖然她們兩姊妹在武藝上,一個比
一個還貪懶,以至於沒一個學到精髓,但要配置一些藥劑毒物還不成問題。」
「那……」征宇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紀漢雲苦笑,知道他在想什麼。「對於書雅臉上的記痕,內人無能為力,她
全沒有印象,她們的師父曾留過這樣奇怪藥劑的配方給她們。」
「那麼大師兄呢?她們的大師兄可知道?」
那抹苦笑顯得更苦了。「直到我這回同她們的大師兄碰了面,我才確定了,
那藥劑,是書雅她額娘自己研制的,連大師兄都不不知有這玩意兒,也就更不知
道要怎麼解它了。」
「意思是無解了?」征宇不信。
紀漢雲又嘆氣。「這回的碰面,大師兄只給我一個建議,他說書雅的額娘自
小就在制藥上有過人的天分,與其浪費時間想著化解之道,不如順著她的意思發
展。」
征宇一時無法消化這話中的意思。
「惠福晉毀去幼女的容顏,就是希望女兒別像她一樣,依恃著外表的容貌來
決定未來的一生。」紀漢雲提醒他,怕不夠清楚,又再仔細解釋道:「她要書雅
是因為發自內心的真誠情感而成親,跟一個即使知道她醜陋,也願意娶她、愛她、
守護她一生的人在一起,別像她一樣,以為自己的容貌是一切,反而造成了一段
最悲哀的婚姻。」
「紀大人是想說什麼?」征宇不傻,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我跟內人雖然沒辦法認同惠福晉偏激的做法,但大致上,以她所經歷的,
我們都能理解,她為何會對親生女兒做出這樣的事,只可惜,我們的理解並不代
表所有人的認同,所以對於書雅,我們自一開始,就有養她一輩子的打算。」
征宇皺眉,覺得他的話題轉變得有些奇怪。
「我只是要讓貝勒爺知曉,我與內人打一開始,便有照顧書雅一世的打算,
即使她拖過了婚期、拖到變成了老姑娘都沒人求親,這對我跟內人來說,都沒關
系的。」紀漢雲迂回地說道。
因為太過迂回了,征宇知道他話中有話,但卻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所以?」懶得猜他話中的意思,征宇直接問他重點。
就像沒聽見似的,紀漢雲自顧自地又開口說道:「其實,我們很鼓勵書雅交
朋友,因為她總是那麼的害羞跟內向,當然,這大半也是因為她臉上的那一片狀
似胎記的痕跡所造成的,也因為這樣,所以我跟內人一直在祈禱,祈禱她能交些
朋友,讓朋友來教會她,如何放開胸懷去看待這世界,好讓她明白,她臉上的不
完美並不代表殘缺……」
征宇咬牙,知道這紀漢雲是不肯給他一個痛快,就是要繞一大圈子,才肯說
出真正的重點。
果然!
紀漢雲定定地看著征宇,得到他不算甘願、但卻也是同樣的關注後,這才又
道:「我們的要求不多,只是一個不以外貌來看待她的人來跟她做朋友,但我們
絕對不允許,當上天已錯待書雅這麼多時,還有人拿她尋開心、惹她傷心……而
您,貝勒爺,就不知您是屬於哪一種人,是能幫助她的呢,還是會傷害她的?」
「我可以把你的問題視作一種侮辱嗎?」俊眉皺得死緊,顯示征宇的不悅。
「我只是不希望書雅再受到任何的傷害。」紀漢雲不畏不懼,坦言道。
「我像是會傷害她的人嗎?」征宇更不高興了。
「現在看起來不像,但未來就很難說了。」完全無視他的怒容,紀漢雲直言
不諱。
「把話說清楚!」
紀漢雲樂於道出心中的隱憂。「書雅是個單純的孩子,因為她額娘的關系,
沒人關愛的她,幼年過得極為孤單,及至悲劇的發生,她讓我跟內人接回府中照
顧,但早先定下的內向個性,再加上後來她對自己容貌上的缺憾有著自卑感,讓
她極為封閉,無論我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讓她敞開心懷,接受別人對她的關心。」
征宇皺著眉,等他把話說完。
「這樣的她,見識過的人是可想而知的少,她不懂人心若別有所圖時,能壞
到什麼樣的程度,單純得有如一個初生的稚兒,若有人因此假借友情之名,實則
當她是傻瓜般地把她耍得團團轉……」
「我確定你這是一項侮辱!」征宇握拳,不讓他把話說完。
「是侮辱嗎?」紀漢雲一嘆,流露出一臉的憂傷。「就算是要冒犯到貝勒爺
您,下官仍不得不說,若能夠選擇,說真的,我倒情願貝勒爺是這一類的人,即
使那對您是一種人格上的侮辱,又即使那樣會讓書雅受傷,卻真能讓我這做長輩
的較為心安。」
聽他一副又要兜圈子的語氣,征宇再也耐不住了。「紀大人,您老就別再兜
圈子了,直接把想說的話一次說全吧!」
乾笑了下,紀漢雲這才開口。「下官雖不才,但一點看人的本事倒也還有,
心裡頭明白,貝勒爺絕非那心腸歹惡之徒,也不像下官剛剛所說的那樣,是想戲
耍書雅的單純,等藉故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後,再惡狠狠地奚落她,讓背叛將
她推至絕望深淵的那種人……相反的,以貝勒爺俠義仁者之心,所待書雅的好,
那自是不容人懷疑,肯定是發自於內心的。」
「既是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征宇開始覺得,這紀大人雖然是個人人夸
讚的好官,但說真的,他實在是很羅嗦、非常的羅嗦,簡直是羅嗦得要命。
「貝勒爺,書雅她……她雖單純、不知人事,但怎麼說,也是到了情竇初開
的芳華妙齡,而不用下官說明,貝勒爺也該知道,人中龍鳳的您,是京城裡多少
待嫁閨女的夢想……」
「你怕書雅愛上我?」征宇總算抓住他這一長、長、長串話裡的重點。
「這並非不可能。」紀漢雲苦笑。
「這太荒謬了!」征宇斥了一聲,不敢相信,紀漢雲繞了這麼一大圈,說了
一長串像裹腳布一樣長的廢話後,結果竟然來了這麼一句荒謬到形同廢話的句子。
「貝勒爺覺得下官的憂慮,真是多餘的嗎?」不提傳聞,這一番談話也讓紀
漢雲知曉他是個聰明人,所以要他再自行的想想。
本想大聲駁斥他的假設,但心念轉動間,有些東西稍稍的變了,害得他已到
嘴邊的話語全梗住……征宇遲疑了。
知道他把話聽進去了,紀漢雲乘機表明立場。「雖然,這或許真是我這個做
長輩的多心,但為了書雅,為了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很多事,若能及早預防,
我就絕不讓它發生。」
征宇瞪著他,心中老大不爽。
可惡!他從沒想過,他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心與愛護,竟可能會演變出極異樣
的發展,而且一轉還轉到極為截然不同的領域去,就是他最不想沾惹的那一種。
引發這一切的,就因為他的臉……
「又不是我自願要長成現在這樣的!」待征宇發現時,他已氣得脫口而出。
「是!下官明白,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就算覺得征宇這孩子氣的反應很好
笑,紀漢雲也不會傻得在這時候火上加油,換上最嚴肅的表情,這才又說道:「
不過貝勒爺您擁有一副讓異性心動的好皮相是不爭的事實,再加上一些關心、愛
護的舉動,這很容易迷惑任何一個年輕少女,更何況是書雅。」
皺著眉,征宇仍是有些懷疑。
會嗎?真會變成紀大人所說的那樣,他所認識的書雅,那個怯憐憐地總讓他
想擱在心口密密保護著的書雅,到最後會變得和那些纏人的、煩人的、讓他看了
就想痛揍一頓的女人一樣,不但意圖用他最反感的痴戀愛慕的目光謀殺他,還會
惡心巴拉地對著他流口水……
「這怎麼可能呢?」征宇拒絕接受想像中的結果。
紀漢雲哪能理解征宇此時的困擾,以為他只是不願接受書雅可能會愛上他的
假設,紀漢雲幽幽一嘆,用過來人的心情下著注解──
「少女的心,如同謎一樣的讓人難解,沒人能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征宇才懶得理他那陳年的過來人心情,年輕的心正困在自己的問題當中,顯
得暴躁無比,只覺得……覺得……
可惡!
第六章
「不在?什麼意思?伏宙哥哥又不在?」
一日的清晨,潤元忿忿的叫嚷聲為淳王府揭開一日的序幕。
就見她張大了眼睛,肉呼呼的可愛臉龐上滿是不信與忿怒,就差沒揪住婢女
的衣領,咆哮著人到底上哪兒去。
「回格格的話,二貝勒一早便出門去了,還交代了下來,要奴婢一定得把這
鬆果子糖交給您。」知道有救命符,侍女雖覺得害怕,但還不至於抖起來。
接過滿是鬆子香氣的點心,潤元心中的怒火小了一些些,往嘴裡塞了一塊之
後,有福同享地也塞了塊給眼前的小婢。
「喏,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告訴我,這回我伏宙哥哥又是為了什麼而出門的?」
胸臆間的怒火讓口中甜滋滋的好味道盡數消去,這會兒潤元的臉上開始有笑了。
「這……奴婢不知,二貝勒只說了有事,天才亮沒多久,就早早的起床梳洗,
緊接著連早飯都沒吃就出門去了。」小奴婢盡職的回答。
「天才亮沒多久?他到底在忙什麼呀?是又勾搭上哪個貴妃娘娘了嗎?」潤
元咬著糖,喃喃自語地問著,若她的心眼小上那麼一些,真要讓她懷疑起,這伏
宙是不是要刻意避開她?
要不,怎麼每回她來找他,他就是不在?
「若格格沒事的話,奴婢告退……」
「等等!」潤元截斷了她的話。「我還沒問完呢,那個啊……」
「又在欺負人了?」真是一報還一報,潤元的話還沒問完,就讓一帶笑的嗓
音截斷了她的問題。
「童恩?」驚奇地大喊一聲,潤元直撲到他的身上。
「在未婚夫的地盤上,這麼熱情的歡迎我,好像不太妥當吧!」童恩取笑她。
「哼!說起那個未婚夫,我這個未婚妻已經至少有半個月沒見過他了。」潤
元嘟嘴佯怒。「反正啊,我這未婚妻不論怎麼排,都是在他尋芳簿裡的最後一個
位子,我開始要考慮將他退貨了。」
「哦?」她孩子氣的舉動讓童恩覺得好笑。
「別提了,要說那個,還不如說說,你怎會一早來這兒的?」潤元極好奇。
「哪有什麼為什麼?」童恩失笑。「征宇昨夜回來了,你不知道嗎?」
「征宇大哥回來了?怎麼我都不知道?」潤元果然吃了一驚。
「因為你的心裡只有未婚夫,哪還有我的存在?」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後的
征宇裝出一臉的無奈。
「啊!征宇大哥,真是你,你怎一聲不響、悶聲不吭地就跑回來了?」太過
驚喜,潤元哇哇嚷著。
「什麼一聲不響又悶聲不吭的?」征宇失笑。「瞧你說的,難道我回京裡,
還得敲鑼打鼓、挨家挨戶的通知嗎?」
「哎呀,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就別挑我毛病了……怎麼,事情進行得怎樣?
不是說要幫雅格格尋親嗎?怎這麼快就回來了?」潤元忙不迭地問。
「別提了。」征宇也不隱瞞,領著他們往他的院落而去,路上就把這只能稱
之烏龍的尋人事件說了一遍。
「哈哈哈……不會吧,竟有這麼烏龍的事,原來只是被困在山裡,出不來而
已。」潤元哈哈大笑。
「對了,你要閑著沒事的話,就去尚書府找書兒玩吧。」在征宇意識到之前,
話已經脫口而出。
「啊?」潤元愣了一下。
「我見她沒什麼朋友,也沒有玩伴,一個人怪寂寞的,反正你也閑得發慌,
就上她那兒去找她一塊玩好了。」征宇輕咳一聲後,極為自然地說道。
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紀漢雲的話,讓他想代她找個玩伴、朋友?而不是因
為一路上見她強顏歡笑的模樣,覺得不舍內疚,才要找人過去陪她玩耍解悶。
「也是啦,反正沒事,之前也沒去尚書府玩過,那我現在就去那裡找雅格格
玩玩好了。」潤元沒那麼多心眼,興高採烈地接受他的提議,帶著「未婚夫」孝
敬的鬆果糖,高高興興的就出發去了。
童恩可不像她那麼好打發,若有似無地微微笑著,那莫測高深的模樣,讓征
宇覺得像是被看穿什麼似的,無端覺得煩躁。
「做什麼那樣看著我?」他回避那注視,率先往他的書房而去。
「我哪樣看著你了?不就像平常一樣?」童恩佯裝不解,跟著進到他的書房。
「少來,你平常才不是這樣看人的,只有看穿什麼秘密時,才會有現在這種
賊溜溜的表情。」征宇才不信他。
「意思是你有秘密嘍?」童恩揚眉,那表情,就像一只逮著老鼠的貓一樣。
「可惡!」低咒一聲,征宇知曉他沒躲過被套話成功的命運。
「倒是少見你這樣煩躁的模樣,願意談談嗎?」童恩不掩關心。
征宇懶得隱瞞了,因為對象是童恩,就算他想瞞也瞞不住,加上他也是心煩,
索性把這些天來、在回程的路上,他心中所煩擾的事一股腦的全說了。
不只這樣,連同與紀漢雲的一番長到要發臭的對話,包含書雅雙親的過去,
以及書雅臉上記痕的真正由來,以及最後的最後,紀漢雲對書雅未來發展所表現
的憂心,他也一並說了,關於紀漢雲那羅嗦到極點的個性,還沒忘了要抱怨幾句。
「看來,你這些天並不好過?」聽完一切,童恩隱隱含著笑,倒是沒有一點
同情的樣子在。
「你看得出我這此丟過得很糟?」征宇懷疑地看著他,不相信好友有神到這
地步。
「你心煩,臉色自然不好看,瞻子小一些的人都怕了你,更何況是沒見過什
麼世面的書雅格格?」童恩分析給他聽。「她這一驚,自然會自責,以為是哪裡
不經心的冒犯了你,深怕再做錯,一路上必是強顏歡笑,看得你更加心煩意亂。」
「她強顏歡笑她的,我又何必心煩意亂。」雖然他說了個十成十,但征宇偏
要跟他唱反調。
「以你在意她的程度,她的強顏歡笑對你來說,就像有根刺梗在你心頭似的,
對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你想做點什麼,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假裝沒看見,一
路心煩意亂到家。」
童恩就像置身現場似的,聽得征宇開始慶幸起,眼前的童恩是友非敵,他完
全不敢想像,跟這樣的家伙為敵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不過他還是嘴硬。「不知道你胡說什麼,我哪有在意她?」
童恩神秘一笑,也不跟他辯,只是突地轉了話題,提及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及
的事。「你記不記得,先前有個小郡主想邀請你出席她的生辰餐宴……」
「哪有這回事?」征宇截斷他的話,可不記得有哪個小郡主曾對他說過什麼。
「讓我們換個方式好了。」童恩心裡同情那個完全沒被記住模樣的小郡主,
換了個方式。「別管對象是誰、曾說過什麼,不過你總該記得,曾經有個抓著你
的手不放的小女孩……」
「提那個做什麼?我說過,我不是故意的。」征宇脫口而出,他記得這件事。
「我沒說過你是故意的,也不是要在這時指責你,我只是要提醒你,不過是
有個你沒印象的女孩碰了你,可結果呢?」
「還說你不是翻舊帳!」征宇不高興他竟在這時候談起這事。「我說了我不
是故意的,她突然抓著我,我只是直覺順勢一甩,一下子沒掌控好力道而已,又
不是故意要將她摔得像只青蛙一樣的四腳朝天。」
「是呀,人家小郡主只是一時忘情的碰你一下,你那時的反應卻像是被什麼
穢物沾到一樣,直覺就將人摔了出去,這還不包含你平時給得最多的白眼招待…
…」
「夠了!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征宇真是受夠了這種兜圈子的談話,怎一
個紀漢雲不夠,連童恩都變成這樣?
「宇啊宇,怎平日聰明的你,一遇上這事就一竅不通了?」童恩笑嘆。
那種不可救藥的說法,讓征宇老大不爽。「你到底想說什麼?把話說清楚。」
「我是很想一下敲開你那頑固的腦袋,但你不想先去救救你寶貝的書雅格格?」
童恩提醒他。
他應該先強調,她才不是他的「寶貝」,然後再說明,其實他一點也不頑固,
可征宇什麼也沒做,一時之間只抓住了一個字眼──
「救?」
「你好心的讓潤元去陪她,但你似乎忘了,雅格格生性內向,尤其這會兒正
因你而黯然心傷,潤元找她,只會碰一鼻子灰大喊無聊,這難保她不會想起,今
天城郊處正在舉辦的盛大廟會……」
「那又怎樣?」征宇確定潤元會想起來,因為這廟會還是他們告訴她的,甚
至承諾過一定要帶她去。
「若她想起這事,又想起我們全忘了再提醒她,你說她會不會使性子,索性
自己去了,然後秉著有福同享的精神,一並拉著讓她感到無聊的雅格格一塊兒上
廟會散心?」童恩仍是微微地笑著,就像是在討論天氣一樣的自在。
想像起四年一次的盛大廟會,想到那種只能稱之為恐怖的人潮,再想到只有
她們兩名弱女子,尤其當中的書雅不但內向,膽子還特別小……這越想,征宇的
臉色就越難看。
「你說,我們該不該去解救雅格格?」童恩再出言刺激。「依潤元的性子,
我想雅格格就算心裡頭不願意,也拗不過她,只有被說服的分,然後在對容貌的
恐懼感中,硬著頭皮陪潤元上街……嘖,我還以為你能再撐一會兒呢!」
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童恩搖頭失笑,趕緊跟了上去。
在彩雲的攙扶下,書雅步上乘載潤元的大馬車,心中仍是充滿了不確定。
真的嗎?她真的要同潤元出府,參與廟會,讓一路上的人對著她的醜顏指指
點點嗎?
「哎呀,雅姊姊,沒什麼好擔心的啦,你聽我一次,你平常就是自己一個人
胡思亂想想太多,才會覺得你臉上的胎記好像很受人注意似的,其實只要你不多
想,根本就沒人會當它是一回事。」潤元朝著她直笑。
一回生、二回熟,才見了幾次面,但潤元已當她是自己人一樣,雅姊姊長、
雅姊姊短的叫得好不順口。
也就是這樣的親切熱絡,讓書雅無法開口拒絕她。
認命般地,她嘆氣,努力擠出一抹笑容來回應潤元和善的笑。
「嘻,你是不是已經覺得好一些了?」潤元有些得意。「這種事就是這樣,
如果遇上煩心的事呢,我們就要想辦法轉移注意力,像現在這樣,你只要想到,
一會兒後就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心情馬上就好一些了。」
「是啊,格格,就像元格格說的那樣,您這些天心情不好,就該要出門散散
心,轉換一下心情才是。」彩雲忙不迭地附和。
她真是受夠了,從景興鎮出發後,她這好格格不知又在鑽什麼牛角尖,而那
征宇貝勒也是陰陽怪氣得緊,害得她家格格更是小心翼翼的,連帶著她這個做奴
婢的也緊張得要命。
更可惡的是,這一回任憑她一路上怎麼裝肚子痛也沒用,枉費她一再犧牲她
姑娘家的形象,真是徹底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格格,您就別多想了。」見書雅一臉猶豫,怕她反悔,彩雲更是加了把勁
的說服。「反正您從沒見識過那樣熱鬧的場面,就當出去開開眼界也好。」
「開眼界嗎?」書雅仍是有些遲疑。
「是啊,奴婢小時候曾參加過一次,那廟會說有多熱鬧就有多熱鬧,不但有
很多新奇好玩的東西,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可買,還有啊,到時聚集了
南北各種點心小吃,您可以好好品嘗一下其他地方口味的小吃喔。」彩雲介紹。
「真的嗎?真的嗎?有很多東西可以吃?」聽到這個,潤元眼睛都亮了起來。
「回元格格的話,是真的,到時候啊,會有……」
一個介紹得興起、一個聽得津津有味,看著這和諧的畫面,書雅隱隱含笑,
開始覺得,出門走走,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本不想出聲打擾她們談話的興致,但突地想到一件事,書雅不得不開口──
「彩雲,現在說說就好,一會兒你可別亂吃東西了,你最近腸胃不好,省得
又鬧肚子疼。」
啞巴吃黃連,那感覺正是彩雲的最佳寫照,她睜大了眼,不敢相信會聽到這
麼無情的宣判。
啊!不準她亂吃嗎?
但她沒痛又沒病的耶!只是之前不小心裝了幾次肚子痛而已,可那不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啊!
有口難言,彩雲的一把心酸淚只能往腹內吞。
風蕭蕭兮易水寒……
其實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以前偶然間讓她聽到,不小心給學了起來,然
後她該死的覺得這語調超適合現在的心境,管它什麼意思,就讓她念個痛快吧。
嗚嗚……風蕭蕭兮易水寒……風蕭蕭兮易水寒……
那果然是個很盛大的廟會,盛大到書雅及潤元一行人才剛開始逛沒多久,就
讓人潮給沖散開來。
回頭看不見潤元跟她的隨身小婢,那讓書雅有些緊張,總覺得支撐她出門的
信心已去掉了大半。這讓她急急的朝身邊看去,想讓彩雲為她壯些膽,只是這一
看,她心裡更加緊張了。
因為連彩雲也不見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讓人潮推擠著前進,書雅的腦中有一時的空白。
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不安的情緒已不能再用緊張形容,孤身一人的書雅開始感到害怕,舉目望去
都是人,密密麻麻的,多到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辦?人……到處都是人……一個個都是她不認識的入……書雅開始產生一
股錯覺,覺得她就要讓人群給淹沒了。
恐懼一寸寸的在她心裡累積高疊加深,突地有只手搭上她的肩,書雅驚呆了,
直覺遇上了歹人,就要哭出來的時候──
「書兒?」
熟悉的嗓音穿透了恐懼,直到她的心底,還沒來得及看清叫喚她的人,眨眼
之間,她已經被一股力道給拉進那人的懷抱當中。
那熟悉的味道、那將她細瘦的小身子密密環抱住的契合感,不用抬頭看,她
知道是他,是他來解救她了。
「宇哥哥……」自以為不著痕跡,書雅怯怯地緊擁著他,怕他像其他的人一
樣,一下子就不見了。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我在這裡。」征宇知曉她的害怕,因此更氣潤元,
為何明知她內向膽小,還敢在不帶家丁伴護的情況下帶書雅出來。
就像剛剛,沒人護持的她們,沒幾下就被人群沖散了,若不是他及時找到書
雅,真要讓她陷在這數量驚人的人潮中、活活給嚇死嗎?
征宇暗暗的氣著,而那始作俑者正高高坐在為廟會架起的巨大牌坊上,一手
拿著一根烤玉米,另一手拿著一根冰糖葫蘆,不過卻沒見她有空吃它們,因為她
正瞪大了眼,像看見什麼奇景似的,直勾勾的看著底下那相擁的兩人……
「怎麼樣,很有趣吧?」知曉她的驚訝,童恩笑問。
「真是太驚人了,征宇大哥他竟然……竟然會做出這麼浪漫的事,在人海茫
茫中,找到了生命中相屬的另一半,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對方,一把將對方拉到
自己的懷中……」閉著眼,潤元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想像當中。
「喂喂,你到底在說什麼?」童恩失笑。
「啊?」回過神來,潤元吐吐舌,有些不好意思,但注意力很快又讓底下那
對相擁的身影給勾去……
牌坊下的不遠處,不知有人躲在高大的牌坊上看熱鬧,征宇緊緊擁著懷中的
纖細,也不曉得是不是出於錯覺,他總覺得多日的煩躁,此時,似乎都好上那麼
一些些了……
驀地想起出門前童恩繞著圈子所說的話,在人潮洶湧當中,隱約間,征宇似
乎有此一明白,但又有點模糊與不確定。
「娘,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抱緊緊?是不是跟娘怕娃娃走丟了一樣,
所以互相抱緊緊?」
「小孩子,別亂說話。」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一對母子的對話清楚無誤的傳入書雅耳中,那童稚的話
語讓她想起了她不害躁的舉動,竟在大街上,就在人來人往間埋首在一個男人的
懷中。
思及此,她大羞,窘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只能逃避現實的,僵在征宇的懷
中動也不敢亂動。
征宇同樣聽見那童稚的話語,思緒從童恩那一番頭尾不著的話中回到現實,
對著懷中的她,他倒有心情打趣。
「人都走遠了,你別再躲了。」看她那樣害羞,他微笑,也忍不住地想,這
樣羞怯內向的她,真的會改變嗎?
悄悄地,書雅微微拉開一點距離,偷偷的朝一旁看去,想確認他話中的真偽。
「真的都走遠了,就算沒,難不成你想在那裡躲一輩子嗎?」
很是無心的一句話,但書雅想起了先前在回京的路上,他面對她時的陰陽怪
氣,也想起了他那刻意要保持彼此距離的舉動,那讓她像被燙著了一樣,一下子
掙脫他的懷抱。
「你做什麼!」在她被卷入人潮前,征宇一把就將她撈了回來,穩穩的將她
又置於懷中。
他不解她這突來的舉動,更不解為何當她這麼做的時候,他的心裡竟覺得有
種淡淡的失落感?
「對……對不起,我不該忘形的。」被迫又回到他的懷抱中,書雅盯著他衣
襟上的花紋,細聲道歉,又道:「但現在可以……可以請你放開我了。」
「這兒人多,一放開,很快就會走散了。」征宇不懂她在道什麼歉。
「沒關系的,雖然我跟彩雲還有元妹妹她們走失了,心裡有些害怕,但你不
用擔心,我會想辦法找到她們的,所以你不用……不用當我是你的責任,我會自
己想辦法的……」鼓起最大的勇氣,書雅說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征宇覺得她的話真是怪得緊。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咬著唇,書雅有些難堪。「我知道……知道我
不討人喜歡,先前在回京的路上,你只是沒得選擇,所以就算不喜歡我,也得跟
我同行,但現在不同了,這裡怎麼說都是京城裡,就算我跟彩雲走散了,也是有
辦法回到府裡……」
朝她的額上輕彈了下,征宇真是服了她的胡思亂想。「是誰讓你這樣亂想的,
你哪裡不討人喜歡了?」
「可是……可是……」他的態度讓書雅困惑。
明明就是他在疏遠她,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感受得到,自
從送別了姨父,讓他繼續踏上南行之路後,他們在回京的路上,他一直就是那麼
陰陽怪氣,非到必要,都懶得搭理她的。
「你別胡思亂想,一切的問題出在我,並非你。」征宇嘆了口氣,看見她困
惑的表情,總算讓他想起來了,她現在的反應,全是讓他給逼出來的。
「……」書雅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
「算了,這一時半刻也說不清,下回有機會再同你說好了。」征宇輕敲了下
她的頭,開始張望,附近的攤販都是在賣些什麼。
看著他的舉動,書雅有一時片刻反應不過來,他到底想做什麼。
「走吧,既然都在這兒了,機會難得,我們逛一下好了。」征宇突然心情極
好的代兩人作下決定。
書雅正感遲疑,突然聽見人聲──
「哇,那個男的好帥!」
在緊接著七嘴八舌的讚美聲中,書雅偷偷地看向征宇的臉。
她知道這是人之常情,把他們兩人擺在一起,就是無可避免的會有比較,所
以在對他的讚美過後,這些路人一定會轉而批評起她的醜顏!
所以她看他,想知道他在聽到別人嫌棄她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跟反應,如
果她讓他感到丟臉,那她或許就會有力量來抗拒那份舍不得推開他的感覺,然後
將他遠遠的、遠遠的推離她的生命,別再讓他的關心來迷惑她的心。
她等著他臉色變化的那一刻,只是還沒批評到她,書雅就看見征宇的臉色很
直接的變得難看無比,事實上,他根本就是惡狠狠的瞪著那些盯著他看、紅著臉
在夸讚他的少女們。
「看什麼看?沒看過男人嗎?」征宇不只是瞪,對於那些目露愛慕之意的注
視,他甚至是咆哮出聲。
這一聲吼,驚得一票偷偷打量著他的人全縮回視線,連看著他都不敢,當然
也就沒人注意到他護在懷中的書雅。
突然之間,書雅有點想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種荒謬的感覺,因為他那刺 般的反應,那讓她
覺得……覺得他真的好可愛喔。
或許可愛這兩個字不該用在他這樣一個大男人身上,但書雅就是覺得他可愛,
而且讓那可愛的感覺弄得直想笑。
怕讓他看見,書雅埋首於他廣闊的胸膛,露出一個大大、大大的笑容。
「哇,還在抱啊?這真是……真是叫人吃驚啊!」
高坐在牌坊上,潤元啃著烤玉米,三不五時還不忘朝冰糖葫蘆舔上兩口,當
看戲般的將一切看在眼裡,包括征宇廣發出去的白眼及不悅的咆哮聲。
眼見在他咆哮後,兩人還緊緊相擁著,潤元真是看得嘖嘖稱奇。
不同於潤元,一樣看著那對相擁的人兒,不過對於那真情流露的表現,童恩
倒是不予置評,斯文和善的面容上只掛著他招牌的微笑,但笑不語。
原先潤元只當是看戲一樣,不就是看熱鬧,所以並沒多想,但沒一會兒,她
突然覺得不對……
「等等,那人是征宇大哥吧?」她頓住,後知後覺的她總算開始覺得不對勁。
「你看了這麼久,到現在才發現主角是誰嗎?」她慢半拍的反應讓童恩覺得
有趣。?
「不是,我的意思是,征宇大哥、那是征宇大哥耶!平常時候,你們幾個之
中,最最排斥女人的那一個耶!」潤元這下子意識到驚訝外的驚嚇了。
「征宇就是征宇,也就一個征宇而已,哪有分這個或那個的。」童恩佯裝不
懂她的意思,還故意挑她語病。
「別故意找我麻煩,你明明知道我意思的!」潤元抗議,越想越覺得可怕。
「天啊!這你能相信嗎?平常最討厭女人的征宇大哥,突然間竟然……竟然……」
見她不只驚嚇到結巴,而且還直張大嘴、說不出話來,童恩忍住笑提醒她。
「潤元,你再不合上嘴,蒼蠅就要飛進去了。」
連忙閉上嘴,回頭看見童恩戲諺的笑,潤元白了他一眼,氣他竟這麼平靜,
一點都不了解這事的嚴重。
「你怎麼還有心情戲弄我?是沒看見下西那個嗎?」潤元揮舞手中吃了幾口
的烤玉米,提醒他。「那是征宇大哥耶,平常時候,要有女人在他旁邊,他不給
白眼就算是客氣了,可是你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
覺得太過震驚,咬了口冰糖葫蘆,讓那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在整個口腔,消去
一些驚嚇感後,潤元這才續道:「我還記得,征宇大哥有多討厭女孩子,記得小
時候,我跟在大哥的屁股後頭,第一次見到征宇大哥的時候,只不過沒讓路給他
走而已,他可以一腳 倒我,任我倒在路邊哇哇大哭也不理我一下……」
童恩突地笑出聲,當年他也在場,她這一提,讓他回想起那爆笑的一幕。
「你還笑,我是跟你說認真的。」揮舞著烤玉米,潤元不滿他輕忽的態度。
「是、是、是!我知道你很認真。」童恩很辛苦的斂住了笑。
「反正就是這樣。」見他斂起了笑,她這才繼續認真的說下去。「征宇大哥
他就是那種惡劣的人啦,要不是隨著年紀讓他慢慢收斂了些,又要不是因為大哥
的關系,讓征宇大哥慢慢地也開始把我當妹妹看,說不定他現在見了我也一樣,
先是一腳 倒再說!」
「你想太多了。」童恩隨口安慰兩句。
「我才沒有哩!」潤元不服氣的連忙舉例。「就像前一陣子,不是有個迷戀
上征宇大哥的小郡主興沖沖的想請他參加她的生辰餐會?結果呢?人家不過一時
忘了形,抓住了他的手,結果他竟然順手一甩,把人家小郡主摔了個狗吃屎。」
「所以說,這個雅格格真的很不尋常,你不覺得嗎?」不再讓她抱怨,童恩
輕咳一聲,把話題帶回。
潤元用力的點著頭,現在對她來說,書雅簡直就是她的偶像,她從來沒見過
誰能像書雅這樣,性別為雌,卻能這麼緊靠著征宇而不被丟開。
這種事,就算是現在的潤元,即使明知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直接被 開,她一
樣是不敢輕易嘗試。
「對了!」她懷疑地看著童恩,突然想起,他帶她上高處看戲,該是知道了
什麼。「你怎知征宇大哥他一定能找到雅姊姊?」
面對她狐疑的表情,童恩只是一逕的笑著,並沒回答她。
「這很奇怪喔,你看,這裡人是這麼……這麼的多……」烤玉米及冰糖葫蘆
齊劃,都不能表達潤元所想表示的可怕人潮,但她知道童恩明白她想說的意思,
所以接著說道:「你說,在這種人多到恐怖的人潮當中,你怎麼確定征宇哥哥他
一定能找到雅姊姊?」
她確定他知道了什麼,要不然不可能這麼篤定的帶她上這高處來看戲。
見她一臉拗執,童恩笑笑。「這是種賭注!」
「賭注?」她才不信。
「雖然你不信,但這事就是這麼簡單,只是個賭注,而事實証明,他們果真
就是有緣,不是嗎?」這結果,正是童恩樂見的。
「有緣?」潤元嗤笑出聲。「照你這樣說,你在人海當中撈到我,不由分說
的架我上這裡來看戲,我們不也是有緣了?」
原本只是脫口而出的玩笑話,但話一出口,兩人皆明顯一怔。
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氣氛突然間就這麼尷尬了起來……
沉默的啃著烤玉米,潤元不敢看向童恩,那是以往從沒有過的事。
哎呀,好尷尬,快點說些什麼來暖暖場吧!
舔了口冰糖葫蘆,潤元想化掉此時的別扭感,但她腦子糊成一片,也不知道
該說什麼才好。
還是就……就什麼也不說,當做什麼事也沒有就算了?
嗯、嗯,就這樣,就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好了。
心中打定主意,潤元決定專心看戲,好讓眼前那一股不自在的感覺自動消除
掉,可當她的視線往底下黑鴉鴉的人群中掃去時──
咦?人哩!?
第七章
怦咚!怦咚!
書雅的心跳得極快,剛剛才看完破石的表演,沒想到現在更為刺激,不僅止
於重物與重擊了,適才員責拿大錘敲擊的大漢這回換了工具,拿著一根尖銳的長
矛,而長矛的頂端正抵住另一名精瘦的師傅……
「宇哥哥,他該不會……不會是想殺死他吧?」書雅看得心裡好緊張,軟軟
的掌心緊握住他的手。
剛剛那個大漢取過長矛後,曾繞著場地走上一圈,好讓觀眾確定他手上的長
矛真偽,書雅看見了,那矛頭不只是閃閃發光,邊緣處也銳利得緊,更何況那人
還拿出一顆大冬瓜,嗤一聲的,那長矛便輕易的刺穿了。
書雅知道那是真的長矛,而且還銳利無比。
可是那麼危險的東西,怎可以這樣抵著人的頸子呢?只要一個不小心,可是
會弄出人命的!
交握的手讓征宇察覺她的緊張,征宇微笑,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地安撫道:
「別怕,不會有事的。」
「但他拿著長矛抵著那人的脖子。」眼前的畫面讓她無法相信他的話。
擁著胸前正仔細觀賞表演的她,征宇輕笑出聲。
基於想讓她能安心不受旁人影響的觀看表演,再加上為了不讓旁邊圍觀的群
眾擠壞她,所以在一開始時,征宇便讓她背靠著他,由得他密密地將她護在懷中
……當然,害羞的書雅在一開始時是不願意的,不過表演才開始沒多久,這問題
便迎刃而解。
隨著節目的高潮迭起,專注於看表演的她早忘了原有的堅持,乖順地待在他
的懷抱中,一如他原先為她所設想的那般。
雖然這時候他沒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可征宇能想像懷中的她現在定是一副
既期待又害怕的可愛模樣。
「你別緊張,這是種硬氣功的表演,等會兒他們配合好時間後,大喝一聲,
雙邊的人都使力,然後那矛會應聲而斷。」征宇不願她太過緊張,所以先稍稍的
提示她一些。
「那人呢?被矛頂住的人會怎麼樣?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死?」眼睛仍看
著前方,書雅偏著頭問他,淡淡的少女馨香覆蓋過周圍的一切,整個淹沒了他的
知覺。
若征宇這時能思考,他一定會知道,問題出在他們的姿勢上。
為了要說話,兩人的頭正傾向一種交頸鴛鴦的姿勢貼近著對方,她的眼正忙
著看前方的表演,完全沒發現到兩人十分貼近,近到她說話時,軟嫩的唇總似有
若無地輕刷著他的頰。
那蝶兒般的輕拂,原就讓他有些微的閃神,再配合著她身上淡淡的少女幽香,
也難怪征宇會有一時的恍然,如墜入一場漫著香氣的迷霧中……
「宇哥哥?宇哥哥?」
叫喚聲讓征宇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書雅還在等著他先說結果。
「你再看下去不就知道了,我若全說出來,就不刺激了。」他故作鎮定地答
覆她,心中卻有幾分紊亂。
怎麼了?剛剛他到底是怎麼了?
書雅完全不知他的異樣心思,全神貫注於表演的她,隨著一邊的鑼鼓聲越敲
越急、越敲越急,她的心也就跟著越來越緊張、越來越緊張,最後受不住,竟在
表演者大喝一聲、正要動手時,一把拉起征宇的手捂住自己的眼,避開了那最驚
險的一刻。
忘了前一刻正在思索的問題,征宇差點噴笑出聲。
他知道她單純,見識又少,所以即使只是跑江湖的一些小把戲,也可以看得
目不轉睛又全神貫注。不過他真的沒想到,她的認真會到這地步,竟然可以嚇到
不敢看?這真是讓他服了她。
書雅可不知他正在笑她,如雷掌聲讓她拉開他的手,而且還只敢先拉開一小
縫,等瞄見表演的人真的安全時,她興奮的又叫又跳,不但把自己的手都拍紅了,
還拉著他,也要他一塊跟著拍手。
見她難得的開懷暢笑,就算要征宇摘顆月亮給她,他都願意,更何況只是拍
手這種小事?
書雅真是興奮極了,見觀眾紛紛朝小鑼內丟賞錢,也想跟著丟丟看,好好打
賞這幾個努力表演的人,但彩雲……負責帶銀兩的彩雲不見了,現在她身上沒錢
呀,那怎辦?
眼見那收賞錢的小銅鑼就來到她跟前了,沒錢的書雅有些窘,驀地想起身上
佩戴的珠寶首飾,連忙要取下腕上的鐲子,但征宇制止了她。
「沒關系,我來吧。」他朝她笑笑,將手上的銀兩丟進銅鑼內。
零散的賞銀當中,突兀的定著兩顆金元寶,收賞銀的人睜大了眼,懷疑自己
看錯了,正想看看到底是誰出手這麼大方的時候,人群早散得差不多,哪還能知
道是哪位貴客賞的錢財呢?
隨著人潮再往下走,一路上,書雅的笑容沒斷過,可見她猶未從那氣功表演
的興奮中恢復。
「這麼開心?」見她這般高興,征宇莫名地也跟著開心起來,俊顏上的笑意
從沒斷過。
「嗯,這裡好好玩喔,什麼玩意跟把式都有。」書雅羞澀一笑,有些不好意
思。
征宇發現到,同樣是開心興奮的情緒,可不同於潤元那種大刺刺開心尖叫的
模樣,書雅的開心興奮,明顯就是較為內斂式的那種。
即使所有的新奇事讓她目不暇給,件件都讓她感到新奇好玩,但她仍是羞怯
的看著一切,就算要她嘗試,她也是怯生生的,讓人好不憐愛。
征宇此刻的心情,就是溢滿了這種憐愛與疼惜,那感覺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而且他知道,那感覺也只為她所有,不過這時他沒空去細想為什麼,只想趕緊趁
著她這時的開心,將她所想要的一切都給她。
「那攤子是做什麼的?」輕輕扯住征宇牢握住她的大手,她好奇地朝另一頭
滿是人群的攤子看去。
「喜歡?那我們過去看看。」挽著她的小手,征宇擋在前頭為她辟路,朝那
小攤子而去。
視線膠著在兩人緊握的雙手之間,由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帶來一股淡淡的、
讓人滿足的幸福感。
書雅露出一抹傻笑。
雖然她一點兒也弄不清楚,為何今兒個的宇哥哥會突然對她這麼好,不但帶
著她遊玩,還護著她、一路照顧著她,可是她一點也不想去追究,她知道自己的
立場,並沒有資格去要求人家為她做什麼,所以她分外珍惜現在這一刻,即使只
是征宇一時的心血來潮也一樣。
對他,她真的是很感激了,而且她相信,對於今日這樣難得的相處機會,她
會好好的將每一個片段收藏於記憶之中,就像現在他握住她手的感覺,她知道,
自己會一輩子都記得這樣的溫暖與甜蜜……
是的,甜蜜!
雖然不熟悉,但書雅認為,心中那份甜到她想微笑的感覺,應該就是甜蜜了。
而且不只是甜蜜,她甚至覺得,就這樣牽著他的大手,讓她有一種互屬彼此
的感覺。
當然,這大膽的想法,讓生性羞怯的書雅悄悄地紅了臉,所幸她走在他的身
後,沒讓他發現她的異樣。
人實在太多了!征宇察覺牽著她,實在不好一起擠進那滿是女人堆的小攤子,
就見俊眉一皺,在失去慢慢擠的耐性後,征宇索性一把抱起了她,摒除走失的疑
慮,就這樣抱著她,兩人一起擠進那攤子中。
當然,書雅嚇了一跳,尤其後來當她察覺,他抱起了她,是為了更加方便快
速的擠進那人群之中,那感覺更是既羞又尷尬,因為在他抱著她擠進那攤販中的
時候,她無法避免的聽到那些被擠開的人喃喃的咒罵聲,加上他抱著她走的舉動,
那真是讓她羞得直想找地洞鑽下去。
幸好這裡就像潤元說的,個個為了玩樂,誰也不會多注意誰,別說是她的醜
顏,就算是現在這樣,被擠開的人咒罵幾句,人家也不會直盯著她看。
再說,就算要看,個個也都會先從俊美無雙的征宇看起,而在看到她之前,
那些注視已早讓征宇的白眼或是怒斥給嚇跑了。這事,屢試不爽,要不,她怎麼
由一開始擔心惹人注目的不安,演變成現在這樣的無憂呢?
一如剛剛看表演一般,站到最前邊後,征宇將她放下,牢牢地護在由口己身
前,讓她不受影響的挑選喜愛的東西。
「啊!好漂亮!」眼前美麗又精致的小飾品眩惑住書雅,前一刻還盈滿心間
的羞愧感盡數被取代了,她充滿敬畏地看著一攤子的手工藝品,深深為那一個個
小巧又可愛的小裝飾物而著迷。
可是……可是她沒帶錢呀!
「喜歡哪個,就挑吧,我送你。」像是探知她心中所想的,征宇突然開口。
她看了他一眼,有幾分害羞,不確定是不是該收他的禮物,由於在這之前,
她從來沒收過禮物,所以也不知道於禮,她能不能收他的禮物。
「沒關系,你快挑吧,這兒人擠得特別嚴重,咱們一直耗在這邊也不是辦法。」
征宇催促她,置身在這樣的女人堆當中,他總覺得有股刺鼻的怪味道。
看著琳琅滿目的各式飾品,書雅有些遲疑,但沒一會兒,她的目光讓一個可
愛的瓷娃娃給吸引住,那個娃娃是男娃兒的打扮,跟她擺在家中、也就是征宇在
兒時送她的那個瓷娃娃,正好可以湊成一對。
不再考慮,書雅伸出手,但另一個方向也同時有只手伸了過來,一個抓住頭、
一個抓住腳的,同時抓住了這個小瓷娃娃。
「這是本格格看中的東西,哪個大膽刁民敢跟我搶?」
突地一陣嬌斥讓書雅反射性的想縮手,但征宇比她快了一步,撈起最接近他
的一根發簪朝另一只手射去,在書雅鬆手前,對方已先嚇一跳的放開。
「大膽刁民,竟敢暗算本格格!來人,把這刁民揪出來,本格格絕不放他幹
休。」
忿怒的斥喝聲還沒完,也不用什麼家丁來趕人,聽見格格這字眼,那隔在中
間的民眾可不想惹麻煩,很自動地退了開來,然後王見王──
「原來是你們。」瞧見書雅跟征宇,艷明掩去最初一怔的神色後,一臉的不
屑。
「原來那個撒潑的潑婦是你。」學著她的語氣,征宇一點也不客氣的反諷回
去。
「你說誰是潑婦?」艷明大怒,要不是圍觀的人眾多,真怕她要撲過來咬人
了。
征宇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穢物一樣,嫌惡的開口。「仗著格格身分就要欺負人
的,那就是潑婦。」
「大膽刁民,竟敢對格格……」
啪啪啪的連著幾響,一旁的家丁還沒狗仗人勢的吠完,已連遭征宇賞了數個
巴掌。
「下次要幫主人吠之前,先看清對象是誰,本貝勒再不濟,若想取你們幾個
的腦袋,也不是什麼難事。」征宇語帶森冷地警告。
「你竟敢打我的人。」艷明氣惱,但又知打不過他,只能憤怒的直發抖。
「你若再繼續撒潑,丟我皇族的臉,我連你都打。」不只是威脅,征宇是認
真的,向來對女人反感的他,可不似好說話的童恩那樣,有著不打女人的禁忌。
「你好嘛……」怒到極點,艷明不怒反笑,恨恨地撂話。」反正就這幾日的
事,你再得意,也就剩這幾日了……我們走!」
「等一下!」
領著家丁,艷明掉頭就要走,可有人開了口留她,而且很讓人意外的,這開
口的人竟是書雅。
「等等,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見她沒停下的打算,書雅只能放聲喊。
「別喊她了,她那人,就會虛張聲勢而已,哪能做出什麼。」征宇完全不想
理會艷明口中所出的話。
「我虛張聲勢?」艷明停下離去的腳步,冷笑。「屆時等聖旨下來,你們就
知道,我是不是虛張聲勢了。」
這次再也不回頭,由得手下開路,艷明高高在上的,像個女王般的離開。
「聖旨?」書雅聽見她的威脅,總覺得有些擔心。
「別理她了,我不是說了,她那種人就會虛張聲勢而已。」征宇完全不放在
心上。
「但是她說得很認真。」書雅還是不放心。
「我也說得很認真啊。」征宇也故作正經的表情。
他這樣,把她弄糊塗了,也不知道是該相信書雅,還是相信他的話。
將她困惑的表情看在眼裡,征宇心中暗笑。他就是喜歡她這樣單純的樣子,
心裡不由得慶幸了起來,幸好他的書雅跟艷明那種女人不一樣。
突地,像是有什麼東西打中征宇,讓他瞬間靜止不動。
是啊!她們是不一樣的啊!
他的書雅是與眾不同,而且是獨一無二的,不但跟艷明那種女人不一樣,也
跟其他的女人完全不同,要不,何以天下眾多的女人當中,就單單只有她能牽引
他的情緒?
而且那種莫名的牽引,還是自她兒時就具有的能力,讓他第一次見到她後,
不但不會像對一般的女人,莫名就覺得討厭,相反的,只要一見著她,他心裡就
會興起一股想要保護她、呵護她的感覺。而那股感覺,從以前一直延續到現今,
不但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因為跟她相處日久,還有越來越強烈的趨勢。
這代表什麼?
他錯了!原來自他同紀漢雲那番談話後,他一直想錯了!
書雅就是書雅,她並不會變成別人,不管是艷明格格或是其他一般的女人;
她,一直就是他的書兒,一個能讓他心動、讓他想用生命珍惜呵護的女孩子。
這樣的她,即使對他露出痴迷愛戀的眼神,那也不會讓他反感,更何況羞怯
如她,若真能對他表露出一些明顯露骨的情感,那還不知是怎樣的一種風情呢?
征宇光是想像,內心就覺得微微興奮了起來……
真是的,他怎麼會這麼駑鈍呢?竟然到這時候才想清這一切,想來,童恩試
著要點醒他之時,心裡一定早罵過他千百萬回,關於他的遲鈍了。
幸好他現在全想清楚了,不只是懂得了童恩在出門前說的那番話,也總算明
白了適才之前,為何僅是書雅身上的香氣,就險些迷得他失了神智。
原來是這樣……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呀……
「宇哥哥?宇哥哥?」
書雅好擔心好擔心地看著發呆許久的征宇,完全弄不清,怎麼前一刻還好好
的他,突然間就又失常了。
征宇回過神,眼神溫柔地看著她,厘清一切,讓他覺得踏實,因為他總算知
道他要的是什麼,而他也明白,他會得到他想要的。
「宇哥哥,你沒事吧?」書雅真的很擔心他。
「我沒事。」長臂一帶,他在回答她的同時,將她輕輕地擁入了懷中。
對他的關懷掩蓋過那陣羞怯感,他的反應,讓書雅更加擔心他,但她又不知
道該怎麼做才能幫助他,一時之間,也只能靜靜地任他抱著自己,以防他要是突
然昏過去時,她還能用自已細瘦的身子支撐住他,當他的支柱。
「宇哥哥……」她軟軟地想同他商量。「我看我們先想辦法回去好了,我送
你回府好嗎?」
「是要回府沒錯,」倚靠在他肩上的頭終於抬了起來,他朝著她粲然一笑。
「不過得等我們玩夠了再說。」
「嗯?」
書雅只覺一頭霧水,還沒能反應過來,就見他丟了個小元寶給攤販老板,抓
過那男娃娃造型的瓷偶,緊接著拉過她就跑。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可他開心,她就快樂,即使她
覺得一頭霧水,但只要看到他活蹦亂跳,像是恢復了正常的模樣,她就打從心底
覺得愉悅了起來。
在洶湧的人潮當中……
完全不覺書雅剛從她身後的人海中經過,彩雲先是確定豆花攤上沒有她要找
的人,之後快快樂樂的叫了碗豆花,又大大方方的坐下來等著。
本該跟在書雅身邊忠心護主的,但彩雲也沒辦法,等發現時,她家格格跟元
格格都不見了,又不是她故意要走散的。
雖然,她才剛剛從面攤那兒轉移陣地過來,看她好似一路都在吃吃吃似的,
不過她也很認真地在人群中試著要找人啊,就像剛剛,她還先看看豆花攤子上有
沒有她要找的人,確定過後才叫豆花吃的。
唉唉,真不是她要抱怨,這廟會好玩是好玩,熱鬧是熱鬧,但這裡的人真是
多到不像話,害她找個人就像是大海撈針似的,這一路上,別說看見她家格格的
影子了,就連體積較為碩大的元格格也消失在這人潮當中。
可惡!她原先還以為以元格格為目標,比較好找的說。
那現在怎辦?
泄恨似的朝碗內的豆花進攻,彩雲邊吃邊計劃起下個尋人目標。
嗯,下一攤先上龍須糖那兒看看好了,依元格格那貪吃的模樣,應該會在那
裡出現才對,不然上捏面人的攤子看看也不錯,她好久……不是,不是她,是她
家格格,她家格格從沒見過,看到那個應該會感到好奇,說不定她們會出現在那
裡……
彩雲高興的直盤算著,卻不知走散的人不只是她,若真要找,她得先找到書
雅,然後找到潤元,然後再一起找到潤元帶在身邊的小丫鬟。而這,在這人海茫
茫的情況下,是項極艱難的任務,非常非常的艱難。
彩雲當然不知道當中的困難度,要不然,她絕不會還笑嘻嘻的在計劃著,等
會兒該往哪個攤子先逛……不,先找人去。
是糖人的攤子呢,還是雜耍的場子?說不定她可以先從賣面具那兒先找起呢!
啊!還有還有……
蘭幽瞪著手中的聖旨,神智有片刻的恍惚。
是夢吧?這應該只是一場夢吧?
蘭幽覺得有些頭暈,但身影才稍稍一晃,身邊的侍女已靈巧的扶住了她。
「夫人,您沒事吧?」
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蘭幽連忙命令道:「我沒事,你快去幫我找小姐來,快
去!」
因為那少見的急切,書雅很快被請到廳堂之中。
「書雅見過姨娘。」書雅噙著甜甜的笑意請安。
看著那笑,蘭幽就像這幾日來的反應,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唉,她總說這孩子是太寂寞了,果然沒錯,就像現在,前兩天讓她跟著潤元
格格出門玩一趟,那盈盈的笑意到現在都沒減過。或許,過些天她該找個名目設
宴,請幾個同年齡的小格格來玩,當然,還有少了兩歲、讓書雅開懷的大功臣潤
元格格也不能忘了請,然後……
「姨娘?」蘭幽的出神讓書雅不解。
「哎哎,我到底在想什麼。」哭喪著臉,蘭幽不敢相信,她現在竟然在想設
宴的事,設什麼宴呢?她的書雅就要、就要離開她了。
「姨娘,您到底怎麼了?」書雅見她的愁容,開始憂慮起來。
「好孩子,過來,你過來……」蘭幽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索性招手讓她近
身,直接將剛剛接到的聖旨交給她。
「這……」
「剛剛才來的聖旨,你看看吧!」
接過蘭幽手中的聖旨,書雅狐疑的攤開一看──
「賜婚!?」一臉的驚嚇,書雅不敢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
「是啊,怎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呢?」蘭幽一臉的煩惱,在此之前,她從沒
想過書雅會離開她的身邊。
「這……這……」書雅驚到說不出話,只能反覆讀著那道賜婚的聖旨,擔心
只是她一時看錯。
完全不知狀況的蘭幽嘆氣。「別看了,就是這麼回事,皇上突然賜婚,指名
要你嫁給淳王府家的征宇貝勒。」
殊不知,驚嚇到書雅的,就是那賜婚的對象。
征宇?這怎可能呢?
「姨娘曾聽人說過,淳王府裡的征宇貝勒,儀表堂堂,以一張貌比潘安的俊
美容顏譽滿京城,這皇上怎會突然作主,要他娶你呢?」想起來,蘭幽就開始頭
疼。
書雅也困惑於相同的問題,但思索片刻,她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到時等聖旨下來,你們就知道,我是不是虛張聲勢了……」
書雅微微的發抖,猶記得前兩日的廟會上,艷明曾撂下話語。
是艷明!一定是艷明做了什麼,才會有這道賜婚的聖旨。
不行,她得找宇哥哥商量去!
見她突然轉身向外跑去,正兀自煩惱的蘭幽嚇了一大跳。
「書雅?你上哪兒去啊?書雅!?」
同樣接了聖旨,不過征宇這邊的心情全然不同於書雅那邊的。
一筆一筆勾勒著筆下的山水世界,征宇的心情極好,而在他聽見通報,有位
雅格格要見他時,他的心情更是大好。
加緊手中的動作,當他放下筆,退一步觀賞自己的畫作時,書雅也正好被領
進他的書房。
「怎麼來了?」看見她,那讓他開心,斥退一幹礙眼的下人後,他連忙拉過
她一塊欣賞他剛剛完成的圖畫。「看看這個,如何?」
「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的。」書雅無心看什麼山水圖,她急切的
看著他,表情既慌又亂,同時又帶著深深、深深的愧疚與自責。
「怎麼了?」征宇總算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你還不知道嗎?」書雅將手中的聖旨交給他,一臉的抱歉。「對不起……
我不知道,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征宇稍稍頓了一下,看完聖旨,他本打算告訴她,同樣的聖旨,他也有一道,
只是讓他收了起來而已,但她的道歉讓他嚥回原先已到了嘴邊的話。
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征宇再開口,問的已是另外一回事。「為什麼道歉?」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不知道事情會變這樣。」書雅一臉的沮喪。「原
來艷明格格那天說的就是這個,雖然我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麼方式讓皇上下了這
道旨意,但你要知道,那都不是我願意的,所以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原先的好心情去掉了大半,征宇試著理解她的意思。「什麼叫你很抱歉?你
是想說……你不滿意這道旨意?」
「這不是我滿不滿意的問題。」書雅有些困惑,不明白他怎會這樣想。
「那到底是什麼問題?」征宇才覺得她奇怪。
「當然是艷明……不,應該是因為我,你是因為我,才得罪了艷明,所以不
管她做了什麼,等於都是我害的,所以……」
滿是困擾的喃喃自語突地噤了聲!
書雅困惑地看著始作俑者,征宇捂住了她的嘴,不願意再繼續聽她說一些讓
人難以理解的話。
「我只問你一句。」
見她點頭,征宇將她所有的問題簡化成一個──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第八章
如果說,這時地心裂開,竄出一只噴火的巨大怪物,那都不能再讓書雅更驚
訝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
見她呆愣得頗為嚴重,怕她不懂,也怕她誤會,征宇很慎重的說明一次。「
不問別人,不管其他什麼亂七八槽的問題,我只問你的感覺。」
書雅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確定她認真在傾聽,他這才又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這真是個艱難的問題啊!
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如果真能不用在乎其他,要她純然用私心來想的話,她當然是一千一百萬個
願意,但她不能啊!
天知道,她的心裡有多麼、多麼的喜歡他,即使他偶爾陰陽怪氣,一下子像
是想疏遠她,一下子又待她極好,領著她在擁擠人潮中遊玩,但不管怎麼說,她
就是喜歡他,喜歡到她的心口都要因為他而微微發疼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更加不能害他,她不能!
或許他一時沒想到後果,但她比誰都要清楚明白,若他真的娶了她,那他將
會得到什麼樣的後果,他會一輩子遭人恥笑,笑他這享譽全京城的俊美貝勒爺,
竟然倒楣的娶了一個醜陋不堪的無鹽女。
她不要他一生都活在這樣的嘲諷譏笑中!單就為了這原因,說什麼,她都得
壓抑下私心……
「你不願意?」見她搖頭,征宇的臉差點都要綠了。
「宇哥哥,你我都知道,這是艷明報復你的手段,你實在不用為了跟她鬥,
而賠上你的姻緣。」這是書雅唯一能想到,他會提出娶她的原因。
「艷明?這關那女人什麼事了?什麼報復手段?」征宇真想敲開她的腦袋,
看看裡面到底都裝了什麼,為何都這種時候了,她竟然還在想別的女人。
「就是她想害你成為全京城的笑柄……」書雅囁嚅。她才真的要懷疑,他到
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呀?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都沒想出來。
「笑柄?她要怎麼害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既然她不肯給他一個痛快,他
只好順著她的話,一個一個的去理解了。
「就是賜婚的事……」書雅更加小聲了。「如果你真的娶了我,以後你在朋
友、甚至在其他皇族的面前,會抬不起頭來的。」
「是誰給你這觀念的?為何我娶了你,會在別人固前抬不起頭來?」隱約中,
征宇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這不用誰告訴我,我也知道這道理,如果我們真奉旨成婚,我的臉,日後
會讓你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對不起,我真的無意讓事情變成這樣。」她真
的覺得很難過,也不知道艷明為何會恨他們到如此地步,竟用這招來對付他。
「我的傻書兒……」征宇笑嘆一口氣,將她擁至懷中,總算全部弄懂她心裡
正在想的事。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總覺得一切都是她引起的錯,書雅好抱歉好
抱歉,只能無意識地低喃著自己的歉意。
「傻丫頭,有什麼好道歉的?」征宇朝她的額上輕彈了下,決定重來一次,
把他一開始想說的全說出來。「知道嗎?你這道聖旨,其實我先前就已經收到同
樣的一份了。」
他、他也收到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她原以為他還不知道這事,所以並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也
不知道要生氣,她這才會同他說那麼多的。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那怎麼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沒錯,我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相反的,我還很高興。」
待征宇回答,書雅才發現,因為太過於驚訝,她竟然不自覺的道出心中疑慮。
「高興?為什麼?」既然都問了,書雅索性問個明白。
撫著她的臉,征宇微微」笑。「當然是高興能娶你了。」
這會兒,不只是地心裂了、從裡頭竄出一只噴火怪都不會讓書雅感到驚訝,
就算那噴火怪塗上滿臉的胭脂水粉,然後對著另一只一樣從地心竄出的噴火怪,
兩個手牽著手開始起舞,那也一樣無法讓書雅感到更吃驚。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他高興?高興能娶她?
「傻丫頭,有必要這麼吃驚嗎?」她那只能用呆滯來形容的表情讓征宇失笑。
「……」書雅看著他那讓人炫目的笑意,已然驚到說不出話來。
「早該找個機會同你說了。」他決定把一切都說開,省得她總一個人悶著頭
胡思亂想。「記不記得當我們從景興鎮回來的路上,我不是挺陰陽怪氣,不但不
怎麼理你,甚至還有些避著你,讓你一路上都覺得不安跟難過?」
她點頭,這事她一直沒機會問清楚,所以還在不解當中。
「那是因為我曾跟你姨父談過,他要我別太接近你……他其實是好意,不想
讓你受到傷害,所以提早對我提出警告,希望我若無心,就別沾惹你,惹得你為
我心碎受傷。」
書雅微微吃驚。她不知道有這件事,也從沒想過,姨父和他,竟背著她已作
過一番深談。
「你別驚訝,那就只是一段男人間的談話。」見她驚訝,他安撫她,並繼續
說道:「只是我那時不開竅,想的全是另一回事,當紀大人提出警告時,我以為
他在暗指我,我將會害得你有所改變,變得像那些讓人覺得討厭的女孩子一樣,
那讓我很害怕,因為我不想要你改變,所以我開始跟你保持距離。」
現在回想,征宇都覺得他那時的想法真像個白痴。
書雅是不知道他正責怪當時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她只是有些跟不上他的
速度,難以理解他現在正在說的話。
「總之,是童恩的點醒,和艷明那個潑婦讓我真正明白一切,發現我先前犯
下的錯誤。」征宇承認自己的錯誤。「原來我完全想錯方向了,事實是,你就是
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牽動我喜怒哀樂、所有情緒的人,這樣的你就算有所轉
變,也是獨一無二的你,說什麼也絕不會跟其他的人一樣。」
「那是因為,我的臉上有這個。」書雅指著臉上的印記,語意哀傷,完全弄
擰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是因為這個。」在她最自卑的藍色印記上輕吻了下,征宇將她錯
誤的想法導回正軌。「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人。」
書雅僵住,不敢相信,他竟然親……親了她?
「換作任何一個女人,又或是任何人的臉上有了什麼樣的胎記疤痕都一樣,
她們對我而言,全是沒意義的存在,因為他們都不是你,所以沒一個能讓我在意,
而且也沒有一個人能像你一樣,讓我生起想親近的渴望。」
「那是因為……因為你同情我。」脹紅了臉,書雅想找出他現在行為的合理
解釋。
「同情?」他輕笑一聲,修長的指輕輕描繪過那片印記,引發她一陣戰栗後,
轉向她水潤的紅唇。
感受他的指正畫圖似的描繪她的唇線,書雅完全不明白他這時的想法,細瘦
的身子微微地發著抖,只覺得他指腹下的輕觸描繪惹得她敏感至極,那又痒又麻
的感覺,幾乎就快要把她逼瘋了。
「知道嗎?若單只是同情,不會讓我想做……」修長的指總算不再折磨她,
滑向她尖尖的下巴,輕抬起她的臉。「這個!」
尾音未落,征宇已俯身向她,封住她那張誘惑人品嘗的水潤紅唇。
雙唇的接觸,不同於以往那一次的意外,他的唇是出於自主意識的碰觸著她
的,以書雅無法想像的耐性,慢慢、慢慢地輾轉廝磨著,直到被哄得腦中空白一
片的她,傻傻地為他輕啟檀口,由得他的舌闖入、進行另一波的惑人折磨……
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書雅完全痴了、傻了,只覺得渾身的氣力像是被抽
乾似的,若不是有他的支撐,只怕她早倒在地上。
不過也沒好到哪去,她軟軟地倚在征宇身上,由得他的力氣支撐住她,可如
此一來,毫無反抗能力的她,也只能任他為所欲為,被動承受他所有的親吻憐愛
……
良久,直到征宇覺得夠了,再多一些些,他就要把持不住時,他終於放開了
她,兩人的額互頂著彼此,氣喘吁吁,眼裡所能看見的,只有彼此。
「你明白了沒?就算是同情,也不能讓我做出這樣的事,換作世上任何一個
人都不行。」征宇要她清楚她的重要性。
「但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做呢?」書雅真是不解了。
「我的傻書兒,你還不懂嗎?」抵著她的額,征宇輕笑出聲。「是因為你,
獨一無二的你,才能讓我想這樣的親近,甚至產生那要命的渴望,我才不管有沒
有什麼胎記或斑痕,當然我的朋友也不會。不過,這不是重點,我要說的是,因
為是你,才會讓我想要成親,才會引發我的渴望……我的好書兒,你一定不知道,
要不是為了一點該死的禮教問題,我多想現在就要了你……」
露骨的話讓書雅脹紅了臉,她甚至感到一陣昏眩,且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會
錯意?他現在說的,可是她所聽見的那樣,就是字面上的那種意思?
「是的是的!我說的,也就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意思,我的好書兒,你讓我維
持一點尊嚴,別要我說得太明白了……」瞧見書雅臉上現出可愛的困惑表情,征
宇忍不住又朝她的唇上輕吻了幾下,玩笑似的求饒。
他絕對不知道,他這話,帶給她多大的沖擊。
一直以為,她的這一生,再也沒有比那天有他作伴、兩人一同逛廟會的事,
能讓她感到更快樂的了;可現在,他親口推翻了她的認為,他是在告訴她,她錯
了、錯得離譜,原來在她的這一生中,還有比那天逛廟會更快樂百倍的事,就像
現在,他親口對她承認,承認了他對她的感情。
滿懷感動的晶燦瞳眸,染著迷人紅暈的雪膚,再加上一張被他吮咬成紅艷動
人色澤的粉嫩櫻唇,書雅絕對不知道,現左的她就像一道引人食指大動的可口佳
肴,一再誘惑著他品嘗,嚴重地考驗著他的自制力……
「什麼東西?」
總覺得有東西頂著她的下腹,書雅直覺去碰,只換來征宇一陣呻吟,書雅讓
他嚇了一跳,手中握持的力道加重,又換來他另一陣更痛苦的呻吟……
「宇哥哥,你怎麼了?」
那嬌軟軟的聲音徹底擊毀他最後一線的理智,征宇猛然抱起她,頭也不回的,
大步往房裡走去。
不管了!什麼禮教道德的,反正皇上都下了旨,注定了她是他的,她就是他
的,至於他現在做的事,只是讓他擁有她的時間提早一些罷了!
不帶任何罪惡感,房門被重重的掩上!
「額娘希望你能得到箕正的幸福……真正的幸福……」
完全是要考驗她心臟的強韌度,她才喘著氣,正要奔向門房,請門房快點備
妥她搭乘來的軟轎時,一名婢女慌張地奔過她身旁,她突地停下了腳步,因為發
現,剛剛錯身而過,同樣一副慌張模樣的人……那不是彩雲嗎?
要命!定是她離府太久,又是匆匆離開沒交代去向,姨娘放心不下,所以讓
彩雲前來尋她了。
糟,不知她的樣子會不會太亂了一些,會不會讓彩雲看出了異樣?
但……就算她的儀容有些不整,也沒不整到那麼離譜吧?
書雅困惑地看著像是沒看見她的彩雲,看著她直沖沖地往另一頭跑去。
「彩雲?你要去哪兒?」書雅略微提高聲量的喊了一聲。
突來的叫喚聲喚住了彩雲,彩雲見對方識得自己,很是高興,開口就問:「
這位小姐,奴婢是尚書府的丫鬟,剛剛同門房確定過了,我家小姐確實是來了這
裡求見征宇貝勒,可不可以麻煩請您指點一下,征宇貝勒的院落是在哪兒?」
她的話令書雅一臉納悶。「彩雲你怎麼了?我不就在你面前?」
這下子,呆滯的換成彩雲。
什麼?對方剛剛是說了句什麼?
「你怎麼了?我不過是忘了帶你出門,你該不會就忘了我吧?」書雅失笑,
知道彩雲有時會有一些怪異的喜感。「我不是故意不帶你出門,實在是當時事態
緊急,我又知道自那日的廟會後,你一直在鬧肚子,所以沒找你,就一個人匆匆
忙忙的出府,你就別為了這些小事,同我鬧脾氣了。」
彩雲的呆滯更加地嚴重了。
是聽懂了對方的話,但她又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意思。因為這位千金小姐所
表明的話,好像她本人就是尚書府的雅格格一樣,但她明明不是啊!
彩雲開始懷疑,眼前這位穿著打扮明顯是官家小姐的美麗少女,她的腦子可
能有些不正常……不過,為何她身上的衣服看起來這麼眼熟?那不是……不是…
…
「彩雲?你到底怎麼了?」書雅越來越擔心了。
相吻合的衣物讓彩雲這回仔細聽了下她的聲音,那記憶中的聲音頓時讓彩雲
張大了嘴,一臉木然──
「格格!?」
等待成親的日子,讓征宇暴躁異常。
他不懂,不懂為何書雅不見他?
一連幾天了,自從那日的恩愛,她趁著他熟睡之際而偷溜之後,他就一直想
見她,想得都快發狂了!可他日日求見,她卻硬著心腸,說什麼也不肯見他一回。
難道說,那一次他太過粗暴,弄疼了她,把她嚇壞了,導致她不肯再見他嗎?
征宇很是懷疑,但又覺得不確定。
他明明記得,在一開始的疼痛過後,他的一番努力化去了她痛苦的表情,直
至她歡愉的承受,兩人還一同登上愉悅的最頂峰,難道他記錯了?還是說他完全
誤會了她的反應?
一連串的自問,加上她刻意避不見面,已經逼得征宇快發瘋了,然而這時竟
還有人不識相,自動找麻煩……
「宇兒,我們都知道你的感受。」
「是啊,你放寬心,交給阿瑪跟額娘,我們會想辦法處理的。」
「唉,真是的,皇上怎麼會做出這麼突然的……」
砰咚的一聲劇響,征宇一拳重重擊在原木桌上!
「你們到底想說什麼?」可惡!他已經煩得要命,幹麼還要他參加這場無聊
的、言不及義的家庭會議?
「宇兒你別這樣,我們知道你不願意娶那雅格格。」
「是啊,我們都聽說了,那雅格格貌醜無比,讓你娶她,實在是委屈……」
「誰說我不想娶她的?」征宇惱怒,不知雙親從哪兒來的不實消息。
「就是嘛,何況那雅格格一點也不醜呀!」
意外的附和讓征宇看向發言人,他那可愛的、常出去搞七捻三的弟弟──伏
宙。
正果我沒猜錯,那日從你房裡出來的,應該就是雅格格吧?」伏宙猜測,不
同那日的憂愁模樣,如今問題已解決,可愛的娃娃臉笑咪咪的,讓他更顯稚氣。
「可惡!」雖然感謝胞弟的支持,但征宇也不免抱怨。「你那天既然遇上她,
就應該替我攔下她的。」
「唔……我是覺得,在那事之後,女孩子都是很害羞的,我們該給她們多一
點時間跟空間去想想、好好的思考一下,所以我才沒攔下她嘛。」伏宙說著他的
經驗談,一臉的無辜。
「是嗎?那種事後,女孩子都需要獨處的時間跟空間?」征宇瞇眼,看著經
驗豐富的胞弟,也懶得問他,為何看出他們已發生了「那種事」,反正答案大抵
就出在他的「經驗豐富」上。
「是啊!」伏宙笑得燦爛,好高興他總算能跟這個以厭惡女人出名的兄長談
論這種事了。「她們的心理狀況跟男人不同,當然做出來的反應也不同。」
「意思是我不該逼著要見她嘍……」撫著下巴,征宇思考。
在場的兩位老人家聽得目瞪口呆。
「宇兒,你該不會是……是把人家女孩子給……」
「吃了?」淳王爺代妻作下總結。
「哎呀,這又沒什麼,阿瑪、額娘,大哥的事,他自有主張啦!」伏宙倒不
覺得有什麼。
天啊、地啊!別這樣對待他們兩老吧?
一個沒有節操的次子就夠叫他們頭疼了,怎麼這會兒連長子也變成同一個德
行了?雖然皇上下旨賜了婚,但也不表示能直接先把人家給吃了呀!
「宇兒,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淳王爺嘆氣。「這下子,就算沒有皇上
旨意,你也得娶回那位醜格格了。」
「阿瑪,我都說了,未來的嫂嫂又不醜。」伏宙覺得奇怪,以他閱人無數的
經驗來看,那天他見到的準嫂嫂,怎麼說都是個美人兒,哪裡醜了?
「那是因為,你的眼中沒有一個女人是長得醜的,好嗎?」淳王妃沒好氣。
「愛妃,再怎麼說,都是自個兒的兒子,別說那麼難聽。」淳王爺一樣不相
信次子的話,但也覺得妻子的評論太苛了一些。
「你們幹麼都不相信我?是真的……」
磅!更巨大的一聲劇響再次中止他們言不及義的討論。
在桌子發出嘩嘩喇喇的聲響,從中慢慢裂開的同時,所有的人看向造成這一
切的人征宇,正慢慢收回拳頭……
「我不管你們要繼續吵多久,我只先說好一件事,別阻礙這門婚事,而且,
若你們想抱孫子的話,在我的小妻子入門後,請好好的善待她,否則我可不能保
証,在你們苛待孫子的母親後,這孫子還能不能生得出來。」
撂下話,征宇懶得再同他們攪和,轉身就離開這家庭會議的現場。
「什麼嘛,說得好像我們多刻薄似的。」淳王妃首先抱怨。
「誰叫你們要嫌人家醜。」伏宙說著風涼話。
「那現在怎辦?」淳王爺看著他們。
還能怎辦?
當然是等著辦喜事嘍!
因為伏宙的話,征宇就算不願,也只能耐著性子等。
而終於在他等到理智盡失、所有的人讓他暴躁性子給逼瘋前,總算是讓他等
到大喜的日子了。
不用說,這段等待的日子裡,由於見不著書雅,征宇是氣悶的。
唯一值得他感到慶幸的是,雖然書雅堅持不願見他,而其他人為了禮俗也防
他防得緊,不讓他在大喜之前見到新娘,但只除了見不到她的面之外,倒也沒人
出聲反對過這婚事。
所以這一日,天氣晴朗,微微的風吹得人心曠神怡,征宇一身大紅的吉服,
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在天人之姿的俊挺非凡裡,明顯地透露得意之色,因
為他的新娘就在他身後的花轎裡,再也不能用禮俗為藉口而避著不見他。
直到拜過天地,領著他過門的、總算屬於他的小妻子回到新房當中,征宇心
中的踏實感更感充足,而且也想好了,等會兒要怎麼開始盤問,為何她前陣子這
麼聽別人的話,說於禮不得見面,真的就狠心的不見他一面?
只可惜忘了有鬧洞房這回事,也錯估了這些人無聊的程度,竟然一再的阻礙
他趕緊進洞房看他的小妻子,憋得他一肚子火氣,而且那把火還越燒越旺……越
燒越旺……
「等等,我們這樣擋著新郎進洞房,實在太沒人性了,若要鬧,也該進洞房
裡鬧,一對新人夫妻同心的,這樣大夥兒鬧起來才有趣嘛。」突地從吵雜的人聲
中冒出這建議,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等著看好戲的艷明。
征宇瞪著她,不明白她來這裡幹麼?
「當然是來恭喜你的呀,征宇貝勒大婚,誰不想來沾沾喜氣呢?再說,大夥
兒都嘛想瞧瞧,這新娘子是如何的貌美天仙,竟能博得咱們俊美無雙的征宇貝勒
爺的一顆心。」艷明像是道賀,卻是繞著圈子在鼓動人心。
適才她暗示,進洞房內鬧,可以連帶著新娘也一起鬧,就已經讓一幹鬧洞房
的無聊人士蠢蠢欲動了,現在又提及這新娘的容貌,這一幹對書雅完全沒印象、
早在猜測她是誰的無聊分子更是按捺不住,爭先恐後地往洞房而去。
想扁人!但征宇這時哪有空?氣急敗壞地惡瞪艷明一眼,他連忙沖回自個兒
的新房裡,想制止那一海票無聊到讓他想動手揍人的賓客。
新房裡,童恩、潤元、伏宙正試著要阻止那些忘形的賓客們,本來兩方人馬
只是嘻嘻笑笑、拉拉扯扯而已,也沒人真正做什麼,可自征宇的耐性用盡之後,
那就不一樣了。
童恩、潤元、伏宙三人,這下子不只要攔著那些想看新娘的賓客,還要防著
讓征宇真的動手打到人,鬧得新房裡一陣混亂,聲音之吵鬧的,連淳王爺跟淳王
妃都被吵鬧聲給引了過來……
「宇,我看算了,就讓這些人看看嫂夫人吧,要不然他們是不會走的。」趁
著玩鬧意味還重的時候,童恩息事寧人地建議,不願雙方的人鬧到後來真動了氣。
「可是……」征宇是不在意,但他怕嚇到書雅。
「沒關系啦,嫂嫂那麼漂亮,就讓他們看一下吧!」伏宙也勸,他幽會的時
間快到了,真不想把時間耗在這裡。
「對啦,反正你眼裡就我最醜,誰都嘛很漂亮。」潤元刮他。
幾人小聲討論中,一幹鬧洞房的人已集結起來,開始規律的大喊起──
「看新娘!看新娘!看新娘……」
征宇被趕鴨子上架,沒有選擇餘地的他取過如意秤,舉步維艱的,一步步朝
床邊上的新娘子走去。
怎辦?書雅她那麼害羞,對自己的容貌又自卑,這裡這麼多人,應該會嚇著
她吧?
征宇左右為難,遲遲不動手揭開喜帕,就在眾人的鼓噪聲陸績再起之前──
「宇哥哥,沒關系的。」
細細的聲音從喜帕下傳出,是書雅的聲音,雖然說得極為小聲,但征宇聽見
了。
打定了等下定要好好安撫她一番的心情,咬著牙,征宇揭開了喜帕,露出喜
帕下一張白裡透紅、像上等白玉般無一絲瑕疵的絕美容顏。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征宇本人!
「原來媳婦這麼漂亮呀!」淳王爺撫著胡須忘形地讚道。
「是啊!」淳王妃回神,趕緊提醒。「我們快走吧,依兒子的個性,一定會
來個事後大清算,我可不想讓他發現,我們也混在鬧洞房的人當中湊這熱鬧。」
淳王妃的話不只提醒了丈夫,旁邊的人耳尖也聽到了,就看繼淳王爺夫婦後,
原先鬧洞房的人一個個、一個個地悄聲離開。
伏宙趕著要幽會,也是在這退場的行列當中,潤元發現,當然追了上去,而
怕她惹禍,童恩也跟了出去,只不過在離開前,不忘朝那原先等著看笑話的艷明
低聲丟了句──
「多虧你,洗刷了雅格格先前流傳在外的醜名,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
尾聲
雖然不再是一屋子的人看著她,但光是他的注視,就夠叫她害羞了,也不知
道他到底要這樣子看她到幾時。
「宇哥哥?」她輕輕地喚了一聲,想要他別再這樣直看著她了。
「你……」征宇困難地開口,大掌撫著她細致絕美的臉蛋,一連串的問題在
他的腦中翻騰,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怎麼回事?
她的臉……她的臉不是說無法可解了嗎?
那這會兒他看到的是什麼?
「宇哥哥,你不喜歡嗎?」書雅怯怯地看著他。
這陣子避不見面,就是想給他這個驚喜,姨娘還跟她保証過,說她長得極像
額娘年輕時的模樣,絕美得能迷倒所有的人,一定能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但現在,他似乎一點驚喜的感覺也沒有耶,怎辦?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發現她的退縮之意,征宇知道再不開口,他就
要傷了她的心。「只是……只是那片藍怎麼就這樣不見了?」他真的很納悶。
「那是因為,書兒找到真正的幸福,所以它就不見了。」紅著臉,書雅解釋。
「幸福?」這麼籠統的話,征宇還是無法理解。
「額娘想要書兒得到真正的幸福,如果有人不在乎書兒的醜顏而娶回書兒的
話,這樣,那個像胎記一樣的記號就會不見了。」她進一步地說。這已是她的極
限了,只可惜讓她俏臉脹個通紅的說法,跟真正的解毒方式,還是很委婉。
「意思是……」征宇原是猜測,緊接著由得她臉上的紅,確定她話中的意思。
「只要洞房後,你臉上的藍色印記就會消失了?」
這下子不只那欺霜賽雪似的嫩膚染著紅,就連她的脖子也開始泛紅了。
「那因為我們提早入了洞房,所以你的臉也早恢復了?」他故意地又問。
她低著頭,不敢說話,征宇猜她這會兒連腳趾頭都要紅了起來。
「你喔,就為了想給我這驚喜,所以一直避不見面?」他笑嘆,真不明白她
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你不喜歡嗎?」書雅怯怯地看向他。
「我想娶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臉。」征宇動手為她拆解下頭上那頂足以用來
當兇器的鳳冠。
「這……我知道,但是人家想讓你見我漂漂亮亮的樣子……」她囁嚅,說出
每個女孩子想呈現最美麗的一面給心上人看的心情。
「但你在我心目中,一直就是最漂亮的呀!」征宇朝她微笑。
這樣的甜一言蜜語,讓書雅羞紅了臉。「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只是現在變得更漂亮了,差點要讓我認不出你來了。」他微
微笑,一邊動手將她身上那些不必要、而且會紮到人、讓人不舒服的佩飾除盡。
「那你喜歡嗎?」她執著的想知道他的答案。
「當然喜歡,不過不是因為你的臉,是因為你,因為是你,所以才喜歡,這
跟你的臉要變得多漂亮是一點關系也沒有。」征宇朝她的額上輕彈了下。「你說,
只是為了臉上的不同,這麼久避不見面,讓我飽受相思之苦,我該怎麼罰你呢?」
明知他的怒氣是佯裝出來的,但書雅就是擔心,擔心他真的惱她。
鼓起最大的勇氣,她飛快地朝他的唇上輕輕點了下,算是賠罪。
見她害羞得不敢抬頭見他,征宇輕笑出聲,一把將她擁進了懷中。
「你呀,真是個害羞的小東西。」終於如願的擁她入懷,征宇發出一陣滿足
的嘆息。
「不生氣了,好嗎?」她軟軟的聲音從他胸前透出。
「那你做的可還不夠喔,除非像這樣……」他吻住了她的檀香小口,像是要
補償這麼多年分離的分,一次又一次的深深吻著她,讓她無力思考,只能任他為
所欲為。
是在見他動手解下帳幔時,她的理智才稍稍的恢復了一些。
「交杯酒……」
嬌軟軟的提醒一下又被噤了聲,取而代之的是讓人血脈賁張的嚶嚀嬌啼。
此時此刻,征宇哪管什麼交杯酒,在「處罰」完她之前,除了床上,他們哪
兒也不去,更何況是要管什麼交杯酒的。
案上龍鳳喜燭相互輝映,照耀著牆上巨大的雙喜字,也照耀了同樣放置在案
頭的一對有男、有女的可愛瓷娃娃。
他們眼對著眼,笑對著笑,圓潤稚趣的可愛模樣,在這無聲更勝有聲的時候,
彷佛軟軟甜甜的在互訴著一句──
我愛你。
──全書完
後記彤枴
老實說,看見友人B 寄來的序時,彤小枴足足呆滯了至少半分鐘。
那個……我沒有堅持一定要叫友人B 的,真的,我沒有!
是這個人,答應要寫序後問了一句。「那我要叫什麼名字?」
「隨便你,你高興就好,如果願意,叫友人B 也可以。」因為這人名字的關
系,彤小枴直覺回答,心想,反正神秘的友人X 都出硯過了,來個B 也沒關系。
「不要啦,友人B 很艱聽耶,哪有人叫B 的?」這人抗議。
「會很難聽嗎?」彤小枴困惑,又很直覺的回嘴。「我覺得還好啊,你沒看
過「天才保母」嗎,裡面那個CC的媽媽叫BB,外婆叫AA哩。」
「是喔,好啦,那就叫友人B 好了。」
當這人突然一口就說好時,彤小枴還嚇了一跳,不敢相信這人竟這麼隨便,
我才隨口說服了兩句,她竟然更加隨便的就被我說服了。
但哪想得到,她的序一交來,卻在給我抗議這個友人B 的稱呼,給大家評評
理好了,這人是不是很欠扁?
還有還有,這人欠扁的還不只這一項,在序裡面,說得好像她多可憐,變成
微生物遭彤小枴的欺壓,但她也不想想,平常的時候,她到底是做了多少讓人想
海扁她三百頓的事……
舉例說明好了,大家絕對無法想像,這個無聊的友人B 能無聊到什麼樣的地
步,她可以選一個連外星人都昏睡過去的時間打電話來,就為了問彤小枴一句。
「我只是想試看看,你唾著了沒。」
那個時間,雖然彤小枴因為睡眼惺忪,而無法確定,但迷迷糊糊中用了夜視
的功能,還能勉強看見鬧鐘上的時間大約是清晨五、六點左右。
清晨五、六點,是一大清早的五、六點!
雖然說,囚為工作的關系,彤小枴的睡眠時間跟一般人比較起來,確實是有
一些些出入,但就算這樣,半夜兩、三點也該是個極限,最多撐到這時候,沒用
的彤小枴依循生理本能,便自動會爬回床上睡睡。
到五、六點,別說是一般人還沒起床,就連彤小枴也睡死了,可沒想到這位
天才,她竟然選在這個連外星人都昏睡不醒的時候打電話來,然後就為了問那一
句無聊到死的話。「我只是想試看看,你睡著了沒。」
一個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而且這類似事件的受害者還不只是彤小枴一人,讓
大家來評評理好了,道個人是不是很欠人教訓?
而且她平常做事就是這副無厘頭的調調,還是那種讓人要氣到爆肝的無厘頭,
這能怪大家拚命找機會欺負回她嗎?
可惡,讓她寫個序,她竟還能中傷人,指控彤小枴得了什麼顏面神經反應失
調錯亂症,甚至還舉了個沒聽過的例子,什麼電影大三元裡的白板……雖然彤小
枴沒看過那部電影,但以這女人的壞心眼,多少也能想像那一定是個很怪的角色。
人家不過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悲傷而已,而且對於那些讓人悲傷的事件,也不
曉得怎麼回事,講著講著,自己總是先想到事件中的荒謬處,然後在很悲傷中,
一不小心就先笑出來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再說,也沒有她講的那麼嚴重,什麼該哭的時候笑、該笑的時候哭,也不過
是該哭的時候候哭不出來而已……哼哼,中傷!這個人就是想中傷可愛的我啦,
大家要趕緊認清友人B 的為人,千萬別讓她給唬弄了喔。
嘻,那就是這樣子了,稿子交出去後,彤小枴的腦子完全呈一片空白狀,阿
呆呆中,現在也不知道要跟大家哈啦什麼東西,下回有機會再來哈啦好了。
大家咕得掰,下回再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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