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喜格格
      
          楔子
          唉……
          為什麼?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嫁給他呢?
          面帶憂愁、俊秀稚氣的少年朝兄長所居的院落踱步而去,可沒料到會從裡頭沖出一
      名妙齡少女,兩人迎頭碰撞上,少女跌倒在地。
          「哎呀!」驚呼一聲,直覺漾起抱歉的可愛笑容,少年扶起她,關心地問:「這個
      姊姊,你沒事吧?」
          「沒事……我沒事,我先走一步了……」少女從頭到尾都不敢抬頭看他,隨口應了
      幾句後,不敢多做停留,拔腿就跑,丟下一臉納悶的可愛少年。
          見她活像是被鬼追趕一樣的快速離開,少年沒好事的追上去,依據他的經驗,及從
      那少女慌亂的態度看來,他大約能猜出,不久之前這院落的主屋裡曾發生過什麼樣的
      「好事」。
          仿佛要印証他的猜測,沒一會兒,從屋裡頭匆匆跑出一個俊美無雙的美男子,也就
      是少年的兄長,從那衣衫不整的模樣看來,剛剛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不用說,大家都
      心知肚明了。
          「她呢?」」見少年在場,追出來的俊美男子連忙問。「你看見她了沒?」
          「唔……聽我一句,你現在最好先別追上去。」少年好心的建議。
          「怎麼?你的經驗之談?」少年的兄長輕嗤一聲回應。
          「就當做是吧!」少年聳肩,太過習慣這種誤解,因此也不以為意了,只道:「反
      正以她那慌亂無措的樣子看來,你追上去只會讓她更加心亂不安,不如先讓她獨處一下,
      好好的先想一想。」
          「……」少年的兄長沈默了一會兒,像是聽進了他的建議,但很快先撂下警告。
      「把你腦中所有的下流猜測全丟掉,我可不像你,那女孩將會是我的妻、你的大嫂,不
      是什麼來路不明,或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女孩。」
          「我又沒亂想什麼。」少年嘀咕,卻怎麼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少年的兄長懶得多做猜測,問的很直接。
          「你為什麼會想娶她?」頓了頓,少年補充。「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想要娶妻?
      而你又是怎麼確定她就是你想娶的那個人呢?」
          「告訴你,你也不懂。」少年的兄長懶得理他,直接住房裡走去。
          「你不說,我怎可能會懂。」少年追了上去。
          「就算我說得再清楚,你也依然不會懂的。」少年的兄長冷笑一聲。「因為你這人
      太過濫情,感情付出得太過隨便,所以你、水遠都不會明白,那種讓人心顫的怦然心動
      感、那種天雷勾動地火的熱情,甚至是那種只消一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覺。」
          「因為有那些感覺,所以你決定了娶妻的對象?」少年仍然一臉的困惑,根本不在
      意兄長言語中的指控。
          「可以這麼說。」
          「就這麼簡單?」少年有些不信。
          「對一般人來說簡單,但對你來說就不簡單了,因為你平日的濫情已讓你失去正常
      人該有的感覺,若你再不想想辦法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與態度,你永遠都沒辦法辨識出
      哪個人才是真正讓你動心、真正讓你想執手一生的對象。」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丟下直指問題核心的話語,少年的兄長不願再繼續這場無意
      義的對話。
          真的是這樣子的嗎?
          對著闔上的房門,少年俊秀無比的面容更顯憂愁了,隱隱有些明白,為何現今人人
      都想嫁他為妻,而他卻寧願推個未婚妻來擋,也遲遲沒有想成家的感覺了。
          改變生活方式跟態度嗎?
          少年思索著,以為他真該做些什麼來改變自己,才能體會到那怦然心動的感覺,殊
      不知未來已安排一個極大的驚喜給他。
          不論是那讓人心頭的怦然心動、那種天雷勾動地火的火熱情感,甚至是那種只消一
      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覺……他很快會知道它們,很快。
          
      
      
          第一章
          唉……
          喀噠!喀噠!
          唉……
          喀噠!喀噠!
          喀噠!喀噠!喀噠!
          「我說……」不絕於耳的嗑瓜子聲,讓可愛的娃娃臉開始隱隱抽搐。
          喀噠!喀噠!
          「你夠了吧?」到此為止,對於那不解風情的嗑瓜子聲,伏宙覺得他受夠了。
          「說的也是,這瓜子實在太咸了點,我還是別吃太多的好。」取過茶水,潤元咕嚕
      咕嚕地灌了兩口,然後拿過另一盤的糖酥,立刻  滋  滋地啃食了起來。
          那少年稚氣的可愛面容此時真要扭曲起來了。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身邊的景致優美如畫,再加上香花美人的陪伴,這該
      是多麼美好的一個春日。
          沒錯,伏宙他也不該再嫌了,撇開宜人的風景不談,再怎麼說,他身旁花香處處,
      還有個也算是個美人的潤元,好像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可問題是……這花雖香,但那
      美人卻一點也不解語,真是殺風景到了極點,悶死他也。
          「未婚夫,你表情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完全不了解他、心中的痛苦,啃食糖酥,
      還不忘提醒他記得保持無害的形象。
          「你這樣不解風情,我不痛苦才怪!」伏宙無力一嘆,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在石桌面
      上。
          「喂喂,我哪有不解風情,我這不是約你出來郊遊踏青了?」潤元不服氣,口齒不
      清地哇哇叫,噴出一嘴的糖酥屑。
          一掃前一刻的沒力,伏宙機靈地跳起,閃過一陣漫天的、帶著點口水的糖酥屑。
      「拜托,你說話就說話,別把嘴裡的糖渣子噴噴噴的全噴出來。」
          「嘻,我這是在激勵你耶,瞧,這下子你不是有精神一點了嗎?!」潤元摸摸鼻子,
      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啵」伏宙又顯沒力了。「還真是謝謝你的‘激勵’了。」
          「伏宙哥哥,你到底怎麼了?」再塞進一塊糖酥,潤元嘟囔。「這陣子老陰陽怪氣
      的,剛剛還說我不解風情……哼!難道你都沒感受到我約你出門散心的用意嗎?還不就
      是想要讓你開心一些,我這麼用心良苦,你竟敢說我不解風情……」
          「用心良苦?」伏宙的臉皺得跟苦瓜一樣。「如果你真的能用一點點的心,不用苦,
      也該知道我在憂愁,正非常非常的憂愁,所以要是你還有點常識,就不會在我這麼憂愁
      的時候,用不解風情的嗑瓜子聲來對付我。」
          「憂愁?」潤元嗤一聲的笑了出來。「伏宙哥哥,你是怎麼了?看清楚,講話之前
      麻煩你先看看清楚,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你潤元妹妹我或許不聰明,可也不是後
      宮那些讓你哄得一愣一愣的嬪妃、貴人們,請你把這些個裝無辜阿扮可愛啊,還有一副
      無病呻吟的可憐樣全收起來吧!你那幾套啊,早對我失了效,難道你還沒有這認知嗎?」
          伏宙看著她,本想反駁點什麼的,但多年的習慣讓他嚥回了任何多費唇舌的解釋,
      再加上他十分清楚,即使跟她說再多她也是不會懂……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只能化為
      幽幽一嘆。
          「算了,你不會懂的。」他沮喪地說。如同往常一般,不為自己的行為再多解釋什
      麼,也懶得說明現今的心情。
          見他這般無精打採、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潤元真是不習慣。
          全京城裡的人都知道,這伏宙貝勒爺之所以名氣響叮當,除了那張親切討人喜歡的
      可愛面皮之外,他的和善與好親近也是極為出名的。
          然而要做到那樣平易近人的地步,就算不需要像跳蚤一樣的活力,但至少,像陽光
      一樣的燦爛笑容是絕對必備的,像伏宙現在這樣的懶猴模樣,是打從潤元認識他之後,
      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伏宙哥哥,你到底是怎麼了?」潤元擔心的問。
          因為兄長的關系,這幾個兄長的生命至交她自小就認識,就算不提未婚妻的身分,
      潤元其實早把他當一家人看待,見他如此異樣,擔心總是難免。
          無奈她的擔心不被領情,伏宙依然憂愁的視線掃了她一眼,依舊無精打採,一點說
      話的興致都沒有。
          「別這樣,伏宙哥哥,你有心事盡管說出來,雖然我這未婚妻很不濟事,但說不定
      能幫上點什麼忙呢!」潤元打氣道。
          見她這樣熱心,不願掃她興致,伏宙嘆口氣,不抱希望地開口。「你知道……」
          「知道什麼?」見他總算開口,感到有些安心的潤元立刻恢復食欲,伸手去抓點心。
          帶著點夢幻的語氣,伏宙繼續。「你知道那種心動的感覺嗎?」
          抓點心的動作倏地一頓,潤元懷疑的看著他,不大確定他現在真的是認真地在問問
      題呢,還是正在試驗最新的哄女孩子伎倆?
          「我就說你不懂。」見她遲遲不語,伏宙悄然一嘆。
          完全沒有一個二十歲男子該有的沈穩持重,那帶著點  腆與稚氣的娃娃臉,讓他此
      時落寞的樣子只像個十六、七歲的失意少年。通常,他就是用這樣的表情,在深宮內苑
      中騙倒一票的貴妃娘娘們為他心疼不已,更對他「寵愛有加」。
          潤元很清楚他這些伎倆,所以顯得更加小心了。
          「我確實是不懂,可以請伏宙哥哥再說得更清楚一些些嗎?」她一邊問,一邊很仔
      細的注意他的表情,想看出他究竟正在玩什麼把戲?
          「我就算說得再清楚也沒用,」伏宙懊悔。「因為你就是不懂,不懂那種心動、那
      種天雷勾動地火的熱情,那種……只消一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覺……」
          完全沒看見他越說越陶醉的表情,潤元很直覺的嗤笑出聲。
          「我不懂,難道你就懂了嗎?」拜托,最遊戲人間的人就是他了,他哪還有資格在
      這裡說什麼動心跟愛的?
          「懂什麼?」
          ﹒﹒﹒﹒﹒﹒﹒﹒﹒﹒﹒﹒﹒﹒﹒﹒﹒﹒﹒﹒﹒﹒﹒﹒﹒﹒﹒﹒﹒﹒﹒﹒﹒﹒﹒﹒
      「童恩!」
          救星出現,潤元欣喜的撲向步入涼亭中的人,忙不迭地抱怨起他的姍姍來遲。「你
      怎麼這麼慢?」
          「抱歉、抱歉,讓一些事情耽擱了。」溫文的笑是極能安撫人的那種笑容,這就是
      童恩,總是讓人無法對他生氣的童恩貝勒。
          「真是的,明明就是你提議要出門踏青的,結果還遲到!」潤元掛在他手臂上抱怨。
      「伏宙哥哥,他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打一開始不是猛嘆氣,就是老說一些怪話,你再
      不來啊,我都已經打算把點心包一包先跑了呢!」
          「不會吧,對自己的未婚夫這麼絕情?」童恩打趣,扶著她乖乖坐回原位,自己也
      跟著落坐。
          「哼,反正我這個未婚妻,也只有他在闖禍時才派得上用場,像他這樣的未婚夫啊,
      是不用太講什麼感情的。」潤元撇撇嘴,看得出積怨已久。
          若在平時,聽她這樣一抱怨,伏宙早用一連串的甜言蜜語來安撫,可這會兒,別說
      是甜言蜜語,伏宙無精打採的,根本連話都不想說。
          「宙?」童恩頗感意外地看他一眼。
          「我沒事。」伏宙依舊懶洋洋的。「既然你來了,你陪潤元吧,我先走了。」
          「喂、喂!」童恩真是哭笑不得;會提議出門郊遊踏青,主要是想讓他散散心的,
      這下主角要走了,那還有什麼搞頭?
          「別攔他了。」潤元制止童恩攔人的舉動,顯得沒好氣。「最近伏宙哥哥都是這個
      德行,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在鬧什麼脾氣,你就讓他去好了,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
      會恢復原樣。」
          看著伏宙離去的身影,童恩若有所思的目光轉回她身上。「你倒是很看得開。」
          「這有什麼好看不開的?」潤元覺得他的話很是古怪。
          「伏宙他……他很不對勁。」童恩含蓄地提醒她。
          「這還用你說,他不對勁得要命,從前一陣子征宇大哥要成親時,他就開始有點異
      常,而最近是越來越嚴重了。」潤元抓過一把花生糖酥,邊  滋  滋地咬著,邊嘀咕。
      「剛剛他還在跟我說什麼動心阿天雷勾動地火的熱情啊,還有什麼勾去心魂的渾話,這
      人真不曉得怎麼了,做事阿說話啊,都越來越奇怪了。」
          「我聽宇說,宙他……他好像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了。」童恩進一步提醒。
          「他?喜歡上一個女孩?」潤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把嘴裡的糖屑噴出來。
      「拜托,他這人只要是女的都好,有哪個女孩是他不喜歡的?」
          「算了,先不提那些。」童恩微微一笑,狀似無意的提起。「若我沒記錯,今年你
      也十五了,跟伏宙的親事,要不要早些辦一辦?」
          「不用了吧?我才十五耶。」潤元怪叫一聲,不敢相信他竟會這樣提議。
          「十五及笄,已是適婚年齡,這年歲婚嫁,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童恩幫她計量
      著。
          「不妥,當然不妥了。」潤元不服氣。「你跟霽哥哥一樣都已經滿二十二了,還不
      是一樣沒娶親?再說,你們四個貝勒爺裡,實際上也只有征宇大哥成了親而已,另外三
      個,包含你在內,我也沒看哪個人在急啊!那為什麼我才十五歲就該嫁出去?」
          「這怎可混為一談?」見她提及兄長來擋,童恩失笑。「我們都是男子,但你不同,
      若這幾年內你不趕緊把自己嫁掉,再過幾年,你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婆了。」
          男女之間的不平等讓潤元生氣,但她知道,這事不論她再怎麼氣也沒用,只好忿忿
      地大咬一口核桃糕泄恨。
          「老姑婆就老姑婆,那也沒什麼不好,我才不想嫁人哩!」她嘟囔。
          「包括伏宙嗎?」
          潤元微微一怔。
          因為常年跟在兄長屁股後頭打轉的關系,她熟識他們這幾個貝勒,也對他們的性子
      極為了解,這當然也包括了童恩。她了解他,也很清楚他這人說話的調調,就是愛故弄
      玄虛、把話說得不清不楚,讓人費神去猜測他的意思。
          如今他這樣問,一定有他的用意在,只是……是什麼用意呢?
          潤元困惑的看著他。「童恩,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算了,就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過。」童恩微微一笑,不願再多談。
          「別這樣,你想說什麼就說明白,別要我猜。」她確定他一定是想告訴她什麼。
          那圓潤潤的可愛臉龐直勾勾的看著他,童恩遲疑了下,最後仍是笑笑。
          「沒什麼,該是我多心了。」他說,也真的如此希望著。
          「喔……」潤元困惑的看了他一眼,決定自動略過這話題。「對了,你最近有霽哥
      哥的消息嗎?你也知道的,阿瑪跟額娘都很思念他,但因為阿瑪拉不下面子,弄得府裡
      其他人也不敢背著他私下寫信跟霽哥哥聯絡……」
          與其要她將精神全放在伏宙的異狀上,那她還不如先想想家裡的紛爭與矛盾該怎麼
      解決才好。
          一個硬脾氣的阿瑪,再加一個倔強的大哥……光是想,她都覺得頭大,更別提還有
      一個老愛對著她哭天搶地的額娘……要說煩心,她煩心的事情可也不比人少呢!
          唉,春天,原來她也是個憂愁的少女啊!
          ﹒﹒﹒﹒﹒﹒﹒﹒﹒﹒﹒﹒﹒﹒﹒﹒﹒﹒﹒﹒﹒﹒﹒﹒﹒﹒﹒﹒﹒﹒﹒﹒﹒﹒﹒﹒
      ﹒﹒﹒涼爽宜人的午後,天氣晴朗,微風輕輕地吹送著,日光照得人暖洋洋的,蔚藍晴
      空布滿讓人心生幸福感的湛藍色彩,偶爾飄過一朵亮白似雪的胖胖白雲,為這片的藍平
      添幾許稚趣。
          空氣中滿溢著淡淡的、讓人為之迷醉的桂花香氣,沈浸在這香甜氣味當中,享受著
      日光映照與輕風吹拂,讓人不自覺的昏昏欲睡,真可說是人生一大樂事。
          那銀鈴般的笑聲,是隨著風而傳送過來的,本來聽得不甚真切,可那歡愉的笑聲一
      陣又一陣地被微風給吹送了過來,讓假寐中的伏宙確認了它的真實。
          是出於直覺,也是因為那笑太過於甜美誘人,循著那笑聲,伏宙尋了過去,然後在
      擺盪的秋千上,他看見了她……「這棋到底是下還是不下?」
          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伏宙的冥思,出聲的梅貴妃看著失神的侄兒,保養得有如少
      女一般的嬌顏上,好奇的表情大過於無奈。
          「姑姑,對不起,我……我……唉……」本想為自已說點什麼,但拖磨了好半天,
      也只磨出幽幽一嘆。
          「怎麼了?」從沒見侄兒有過這樣的反應,梅貴妃是越來越好奇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心煩罷了。」是啊!心煩,他越來越受不了現在的自已,仿佛
      中了降頭一般,總是無法控制自己,每每一恍神,心神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啊飄地飄向
      了初遇她的那一日。
          真是的,他原先以為來宮裡走走,會讓他正常一比的,看來他打錯算盤了,唉。
          「心煩?為了什麼事?」梅貴妃才不願讓他草草帶過,表情越顯好奇。「已經不只
      一個人來跟我抱怨過了,說你近幾個月來,越來越少上後宮玩了,我看,是不是就為了
      這事?」
          伏宙不置一詞,算是默認。
          「怪了,是什麼事能這樣擾著你?」梅貴妃真是詫異了。
          雖然從沒說,但她比誰都知道這個侄兒的性子與手腕,也知道他常假藉來探視她的
      名義進宮,實則是同其他後宮的嬪妃、貴人們廝混,然後讓一個個都惦著他、夸著他,
      還常用些名目上她這兒來套問他的事。
          說起來,他在後宮甚至比她這貴妃還吃得開,這樣一個小滑頭,她還真的想不到會
      有什麼事能這樣困擾著他?
          「姑姑……」頓了頓,念及眼前的人不似潤元的粗線條,伏宙遲疑了一會兒,問道:
      「您知不知道那種……那種心動的感覺?」
          梅貴妃明顯地怔了一下,像是懷疑自己所聽到的。
          「就是那種心動,也就是傳說中天雷勾動地火的熱情,那種僅一眼,就願意為對方
      付出生命的情感……」見梅貴妃已呈呆滯的模樣,伏宙停下慷慨激昂的說明,有些困惑
      地問:「姑姑,您懂我說的意思嗎?」
          猛然回神,梅貴妃輕咳一聲,掩飾適才的失態。
          「你這孩子啊,真是越來越滑頭了,」念頭一繞,認定了他是在尋人開心,梅貴妃
      省去了訝異,直接笑了出來。「竟連姑姑都敢作弄!」
          稚氣俊秀的娃娃臉垮了下來,伏宙悶到了極點。「作弄?怎麼連姑姑也這麼說呢?
      難道……難道我就不能真心愛上一個人嗎?」
          「愛一個人?」梅貴妃直接笑了出來。「呵呵,你這小滑頭,還想作弄姑姑玩嗎?
      別人或許沒問題,但若要換成你,在你真心只愛一個人前,還是先想想如何把後宮裡頭
      那些為你著迷的嬪妃、貴人們安撫好再說吧!呵呵,瞧你,說的還真像有那麼一回事
      呢!」
          「本來就是有這麼回事嘛!」伏宙沮喪,不明白他愛上一個人有什麼問題,為何沒
      人要相信他呢?
          「好吧,若真有這麼回事,那你告訴姑姑,你愛上的是哪家的千金閨女呢?」梅貴
      妃倒要聽聽,他會丟出哪個人名來交差。
          「是──」伏宙話到了嘴邊,卻又默默地吞了回去。
          「算了,不論我說什麼,你們也沒人會信。」伏宙又是幽幽一嘆,稚氣俊秀的面容
      純然一副憂愁少年的模樣。
          「你啊你,要尋人開心也別作弄到姑姑身上,去去去,去別宮找其他的人玩去吧!
      這陣子你沒來,她們一個個惦你可惦得緊了。」
          見他垂頭喪氣地要離開,那有始有終的裝模作樣實在讓梅貴妃感到好笑,卻也忍不
      住揚聲叮嚀。「別玩得太過分了啊!」
          聽見這話,伏宙離去的腳步變得更加沈重。
          為什麼?
          為什麼沒人信他,也沒人明白他呢?
          唉……他的一片痴心哪……
          ﹒﹒﹒﹒﹒﹒﹒﹒﹒﹒﹒﹒﹒﹒﹒﹒﹒﹒﹒﹒﹒﹒﹒﹒﹒﹒﹒﹒﹒﹒﹒﹒﹒﹒﹒﹒
      ﹒一輪明月高掛天際,柔亮的月光無私的映照著大地,可不一會兒又一寸寸、一寸寸的,
      光芒漸漸消去,直至厚厚的雲層整個遮掩住那一輪皎潔明月。
          暗夜,寂靜無聲,突來的嘈雜紛亂驚醒了睡夢中的人兒。
          揉著眼睛,才剛剛坐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好奇突起的嘈雜是怎麼回事,房門便讓人
      撞了開來。
          「阿瑪?額娘?」
          「喜兒,快、快點走!」
          「怎麼了?要上哪兒去?」少女讓父母驚慌的反應給嚇到了。
          沒有人能回答她,雙親一邊一個的拉扯著她,幾個侍衛家丁護著一行人急急忙忙地
      向外而去。
          廊那頭的火光讓一行人停下了腳步,未能細想,警覺性極高的男主人早已一步的應
      變,立刻把妻女推進庭園中那別有洞天的假山裡頭。
          「額娘……」
          「噓!噤聲,別說話。」女主人一把捂住女兒的嘴,緊張萬分地觀看外頭的情勢。
          假山外頭,四、五名蒙面的黑衣人從回廊那頭竄出,個個手執長刀兇惡的攔下了男
      主人。
          「想走?你們一個也別想逃!」為首的黑衣人冷聲笑著。
          「大膽狂徒,敢夜闖總督府行兇,眼中可還有王法?」男主人端出河南總督的官架
      子,即使明知沒什麼用,但仍心懷一絲的期望,希望能遏止這些歹徒行兇的意圖。
          但他的期望明顯落空了,幾個武藝高強的黑衣人根本不理會他的威脅,不由分說的
      立刻展開另一波的殺戮。
          猩紅的血液還殘留在地上,家人們痛苦的叫喊與臨死前的痛楚神情,已然把躲在假
      山後頭偷看的少女嚇傻了。在她過往的生命中,她從來沒想到有這麼一日,她會看見這
      樣活生生又血淋淋的屠殺場面。
          一度,她以為這是場夢、一場子虛烏有的噩夢,只要她醒來了,眼前所見的一切都
      會消失,不論是讓人作嘔的,還是心生懼怕的片段,它們統統都會消失不見。
          但它們沒有!
          不論捂在嘴巴上的力道如何用力,甚至她自己暗自使勁掐自己的大腿都沒用,再多
      的疼痛都沒辦法讓她從這場噩夢中醒來,那些黑衣人殘忍又瘋狂的殺戮仍持續著,在証
      明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
          一截斷臂直直住假山這頭飛來,險險打中少女的頭,瞪視著那截血淋淋的斷臂,少
      女險些吐了出來,腦中因此有片刻的空白,她始終無法思考為何會有這樣可怕的事情發
      生。
          搭在嘴巴上的力道突然加強讓她轉移了注意力,不再呆視那截躺在地上的斷臂,她
      半呆楞的瞪視著假山外頭的一切,只見幾個黑衣人武藝高強,不消片刻便殺光了幾名剩
      下的護衛,整個過程就像貓兒逗鼠般,不只輕鬆自在還殘忍得過分。
          屍橫遍野的同時,月夜中,少女眼睜睜地看著幾名黑衣人包圍住她那文人父親,過
      於驚懼的她此刻失去了聽覺,聽不見她父親正氣凜然的訓辭,只看著一柄長刀被其中一
      名黑衣人高高舉起……如同那截意外飛過來的斷臂,一顆被利刃劃斷的頭顱順應那力道,
      直直、直直地朝她飛了過來。
          沒聽見母親破碎的抽泣聲,她一顆心已幾乎要因眼前的畫面而碎去,就像個失去靈
      魂的娃娃般,她呆愣的直視落在地面上那血淋淋的頭顱,然後眼神慢慢地梭巡上那雙未
      閉上的、她所熟悉的眼。
          阿瑪,這是她的阿瑪!晚膳時,他還笑著答應自己過兩日要再帶她上京城玩,更計
      劃著過一陣子要辭去這河南總督的職務,安心當他的太平貝勒爺,好好補償這些年來他
      因公而對她跟額娘的冷落。
          說好了,一切都說好了的,那為什麼……為什麼阿瑪此刻一頭的血,睜著一雙滿是
      遺憾的眼看著她?
          「喜兒,你躲好,千萬躲好,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出聲,就當是額娘求你,好嗎?」
      見幾名黑衣人朝假山後搜了過來,婦人小心地將呈現呆滯狀態的女兒推擠到假山內部的
      一個角落,壓低聲量交代著。「別出聲,你千萬別出聲,你是我們最後一個希望了,額
      娘希望你……希望你能逃過這一劫……」
          匆匆擦去眼淚,婦人飛快的在女兒的額上親吻了下,然後用自己的身形擋住了那一
      處隱藏在最內部、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其存在的小凹縫,完美的掩住蹲踞在凹洞中的愛
      女。
          當黑衣人發現假山中的婦人時,她瞪大眼毫不猶豫地將簪子刺入心窩,試圖為女兒
      求得一線生機──「意外吧……這裡只有……只有我……」婦人氣若遊絲。「証據……
      証據已經交給我女兒,他們剛剛已經從另一頭走了……」
          「可惡!」為首的黑衣人低咒一聲,泄憤般的舉起手中長刀用力一揮,瞬間,大量
      的鮮血由婦人的頸項噴洒而出,黑衣人視而不見地轉身走出假山,冷聲向外頭的人下了
      獵殺的命令。
          緊接著,為首的黑衣人領著兩名夥伴先行離去展開追殺的工作;剩下的兩名黑衣人
      動作極為小心,分頭取來事先預備好的火油並四處潑洒一番,在點燃後,甚至謹慎確定
      了火勢的蔓延,這才進行下一個任務,展開兵分二路的獵殺工作。
          大火像一尾蜿蜒的火龍,從兩名黑衣人離去的牆邊開始一路蔓延燃燒了起來,那溫
      度透過假山,讓蜷縮在狹小空間中的女孩感到不適。
          因為那陣熱度,原先腦中一片空白的她慢慢地恢復些許的意識,!在身前的石塊,
      可一等她爬出那兒時最愛躲藏的小空間後,她再也不能動彈……額娘,她額娘的頭正歪
      歪斜斜的、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垂掛在頸邊,傷口仍緩緩流出極為嚇人的猩紅黏稠液
      體,對映著另一邊父親的斷首,女孩呆了、傻了,全身的血液像是頓時被抽乾了一樣,
      心揪得好痛。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絕望、心碎的尖叫在夜空中響起,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但她知道,即使是噩
      夢,這也是一場沒有止境的夢。
          她的額娘、她的阿瑪……不會回來,他們不會回來了……眼淚不自覺的溢出那對彎
      月般的水亮瞳眸,破碎的啜泣聲宛如負傷的野獸,間間斷斷地  盪在這淒冷絕望的夜色
      當中。
          「誰在那裡?」
          忽地聽得人聲,女孩還沒能有所反應,假山外頭的火光已隱隱照射出有道人影循聲
      而至。是黑衣人,他們又來了!
          美目中布滿了驚懼,還來不及尖叫出聲,察覺她意圖的黑衣人倏地出手──她軟軟
      的倒下……
      
      
          第二章
          一路上小心避開搜尋的殺手,緊抱著昏迷過去的人兒,黑衣人閃閃躲躲地進入一家
      高級的客棧當中,摸黑回到了天字第一號房。
          不忙著點燈,那人好小心、好小心地朝床上放下那嬌柔柔的身子。
          明月破雲而出,柔和的月光再次映照大地,就著清明的月色,那人解下覆面黑巾現
      出一張稚氣俊秀的面容,卻想不到他竟是……伏宙?!
          那眉、那眼,那少年般獨一無二的稚氣娃娃臉,確實是京城裡花名滿譽……呃……
      不是,是艷名遠播……呃……這也不大對……總之,總之他是因多情而名滿京城的伏宙
      貝勒,可他怎會出現在河南?
          這問題,在今夜之前,伏宙也曾問著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冥冥中像是有種力量在驅使著他,使他就是控制
      不住自巳,偏要今夜就去見心上人一面。
          那信念是如此的強烈,強烈到讓他斷然放下京裡索然無趣的一切,騎乘快馬連夜就
      趕了過來,來到這一省之隔的河南。
          不只如此,越接近她,他就越忍不住那份相思之情,即使明知她壓根兒就不識得他,
      是他自己一頭熱的戀慕著對方,他也壓抑不下那種想再見一面的感覺,沖動到在客棧換
      上一身的夜行衣,就想摸上總督府去偷看她。
          現下,伏宙總算懂了,懂得他為何會連夜兼程的趕來這兒,又為何會沖動到摸黑上
      總督府去看人。
          這是上天的故意安排,沒錯!就是上天的安排啊!
          若不是他一頭熱的趕來、摸上府想偷看人,他又怎能來得及救出她呢?所以就是上
      天要他來救她的。
          取來潔白的方巾,沾過清水,他愛憐不已地擦拭著她嬌顏上沾染到的血污,除了差
      一點點就永遠失去她的恐懼,他心中同時也溢滿了一種他無法言喻的情感。
          只是在他正視這些厘不清的感覺前,他有個很重要的問題得先面對。
          是的,他是救出了賜喜,但是……
          下一步該怎麼辦?
          ﹒﹒﹒﹒﹒﹒﹒﹒﹒﹒﹒﹒﹒﹒﹒﹒﹒﹒﹒﹒﹒﹒﹒﹒﹒﹒﹒﹒﹒﹒﹒﹒﹒﹒﹒﹒
      ﹒﹒河南總督府滅門血案的消息在數日後傳到了京城。
          這案子震驚了朝野,沒人敢相信,竟有如此狂徒膽敢對朝廷命官下此毒手,甚至肆
      無忌憚地就在與京畿一省之隔的河南犯案,當真是目無王法到了極點。
          就在這個消息正在整個京城裡傳得沸沸湯湯時,偕同好友童恩、征宇朝胞弟伏宙所
      居住的院落而去……「這個宙,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想起這個在女人方面完全沒有
      節操可言的親弟弟,征字只能用「頭大」來形容心中的感覺。
          「我聽說……前些天他離京數日,回來時帶了個女人,之後就再也沒出過門了。」
      童恩很含蓄的說出他所知道的事。
          「看來,你‘聽說’的事情還真是不少嘛!」征宇瞄了好友一眼。
          早知道童恩這人向來神通廣大,但要是廣大到早他這個做哥哥的一步知道府中的事,
      那未免也太超過了些。
          面對征宇的疑問,童恩但笑不語,他自然有他得知事情的管道。
          征宇也懶得追問,因為現在還有更煩人的事得先解決。
          「這個宙,我成親前才聽他說過他不要再這樣過下去,而前一陣子也確實見他減少
      去後宮胡混的次數,我還真要開始相信他,以為他真有心要一改他向來只要是女人都是
      寶的濫情作風,只是沒料到,才沒多久的工夫,他便開始故態復萌,而且情況越來越嚴
      重,這會兒連女人都直接帶回府了。」
          「成親前?」不知有這段事,童恩思量著。
          「就在聖上剛下旨賜婚、書兒過府找我談賜婚的事時。」自動略過當時的「談法」,
      征宇說明。「在她離開時,宙就摸了過來,一臉的愁雲慘霧──你們這是做什麼?」
          瞇眼瞪著守在院門前的家僕,征宇不悅之情溢於言表。
          「奴才見過兩位貝勒爺,貝勒爺吉祥!」跪安歸跪安,但守門的奴才可沒敢放下責
      任,直挺挺地就跪在正門前,誰也過不去。
          「看來……」童恩衡量眼前情勢。「宙他流連溫柔鄉的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
      嚴重。」
          「是二貝勒讓你們守在這兒的?」握緊的拳頭  啦  啦地響著,征宇擺明了,再擋
      路,我就動手扁人!
          「你何必為難他們,」童恩倒是明理。「若非宙下的命令,你以為這府裡誰有那個
      膽來攔你的路?」
          「貝勒爺明鑒!」兩個守門的人早已一頭的冷汗。
          「就算是二貝勒下了令……」征宇瞪向兩個擋路的守門人。「你們自己說說,這府
      裡頭,是我大還是他大?」
          啊!啊!這問題,豈不是要為難死他們這些個做奴才的嗎?
          這淳王府裡頭,雖然兩兄弟同被封為貝勒爺,但怎麼說都長幼有序,當然是兄大於
      弟,按理來說,他們應當先遵從身為長子的征宇貝勒的指示。
          可是……可是他們已早一步領了做弟弟的那個所下的令了,這下子做哥哥的用身分
      逼迫他們,若他們真從了這後來的施壓,等下他們要怎麼跟做弟弟的那個交代?
          但若是這時不從,只怕不用等什麼以後了,眼前這一關他們就過不了。這……這不
      管他們怎麼做,兩邊都是主子,總是都會得罪到一個,差別只是早死晚死而已,這到底
      要他們怎麼做?
          「反正伸頭緒頭都是一刀,你們先過這一關,說不定還能保你們下一關無事。」童
      恩沒頭沒腦地冒出幾句話,完全命中兩名守門人的心坎裡。
          所以就見他們兩個默默、默默地退了開來,但才讓出了通路──「可惡!我就知道
      你們不濟事!」伏宙違反形象的暴吼,沒料到送老御醫出來,正好讓他看見守門人陣前
      倒戈的畫面。
          征宇眉頭皺得死緊,兄弟做了這麼多年,他從沒見伏宙這樣暴躁易怒過,完全沒有
      平日的和善好親近。
          「呃……若沒問題,老夫先走一步了。」老御醫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見情勢不對,
      先找藉口告辭。
          「慢著!」伏宙叫住了他,明顯遲疑。「那個……」
          「貝勒爺放心,老夫記得。」老御醫知道他的顧慮,先行保証。「絕對守口如瓶。」
          「好,那藥……」
          「待老夫回去配制,一會兒就讓門生送來。」完全不多做無謂的停留,老御醫一一
      解決伏宙的問題,退場的比任何人都迅速。
          兩個守門的悄悄往後退了幾大步,決定讓這三個主子先好好談一談。
          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可明白了,在事情暖昧不明之前,除非是活的不耐煩了,否則就
      絕不能擋在炮火口等死,那是極蠢,也是極危險的一件事。
          沉默籠罩著三人,算不上各自心懷鬼胎,只能說他們每個人此時都正想著不同的事,
      以至於遲遲沒人開口……「你……」征宇看著胞弟,先開了口,但又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剛剛聽見他叮囑老御醫要守密、並且記得配藥的話了,心下猜測著其中的緣由,征
      宇的臉龐不掩身為兄長的憂慮。
          真的已經演變成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局面了嗎?
          雖然他早暗自猜想過,以伏宙這樣流連花叢、愛與女人廝磨的性子,就算沒到精盡
      人亡的地步,總有一天也會玩出問題。
          可他真沒有想到,這日子會這麼快到來!
          同樣心思的人不只是征宇,童恩也有同樣的疑慮,為了潤元的將來,他忍不住隱隱
      擔憂了起來。
          「你們做什麼這樣看著我?」伏宙不自在地看了下自己,不明白兄長跟童恩為何要
      用那種怪異的眼光看著他?
          「你沒事吧?」童恩代為詢問,知曉征宇這時絕說不出什麼溫情的話來。
          「我當然沒事。」伏宙覺得他們的問題怪得要命。
          既然有事的不是他,那難道是……
          征宇瞪大了眼,表情只能稱之為驚恐。
          「宙,你……你該不會貪新鮮、嘗試新的玩法……」童恩問得很技巧,但笑容已有
      些僵硬。「結果玩過火、玩出事了?」
          伏宙先是有一時半刻的不解,待他腦子一轉,陡地省悟他們的意思,一張稚氣的娃
      娃臉,頓時因憤怒而脹個通紅。
          「你們兩個下流的東西,腦子裡除了那些就沒別的好想了嗎?」可惡!竟然暗示他
      辣手摧花,用殘暴的方式把人給怎麼了,以溫柔多情著稱的他會是那種人嗎?
          征宇與童恩面面相覷。
          下流?!
          呃……通常這話呢,都是他們拿來叨念伏宙的,沒想到今兒個竟然易地而處,換他
      們被人間第一淫魔……呃,不是,是性喜漁色……呃,也不是,總之是他們讓這個頂著
      少年純真面容,流連溫柔鄉的人反咬一口,那感覺實在很怪異就是了。
          「嗯咳!」童恩輕咳一聲,率先從滿懷的怪異感中回過神來。「姑且先不論你找御
      醫來做什麼,你這陣子到底怎麼回事?我們很擔心你。」
          征宇不高興。「真是太不像話了,以前你愛怎麼玩我不管,但現在你玩到把人都帶
      回府了,這成什麼體統?」
          「我才沒有玩。」伏宙當然不服氣,就算是這次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付出真心的
      感情,哪有玩?
          「人都帶回來了,還說沒有。」征宇冷哼。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愛帶誰回來、就帶誰回來。」伏宙任性的語調,有如鬧脾氣
      的少年。
          「你相不相信,若是我想,我可以讓任何一個我不樂意見到的人消失在這府邸內,
      即使那人躲在你的地方。」征宇不想這樣,但不得不端出嫡長子的架式。
          「你這是在威脅我?」依然稚氣討喜的臉,此刻已不再是平常那和善討喜的神採,
      伏宙板起臉,俊秀依舊,但冷冷的笑卻透著一份邪氣。
          兩兄弟看著對方,眼對著眼做無形的角力,就差一個引爆點,不然這兩人的視線之
      間就要  哩啪啦的燒起來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不悅的責問介入兩人的眼神角力當中,儒雅溫文的童恩也板
      起了臉。「只是些小事,有必要真動了氣?」
          悻悻的哼了一聲,伏宙率先收回敵意。「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你們的擔心都是
      多慮。」
          「那好,先不討論你最近在忙什麼,京裡最近發生了件大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聽一聽?」童恩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妥了一切,打算暫時讓伏宙前往河南調查河南總督府
      的減門血案,總之,先轉移開他這陣子投注在女色上的專注力再說。
          「什麼事?」伏宙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已經繞回屋裡頭的人兒。
          「不管你屋裡藏了什麼樣的絕色美人,你專心點,童恩現在說的事很重要。」征宇
      斥責他,多年的默契,讓他清楚知道童恩這時的打算,也決定全心的配合。
          伏宙顯得不耐,線視不由得一再瞟向庭院那頭的屋宇。「不管多重要,請長話短說
      好嗎?」
          見他一時都不想離開屋裡的女人,征宇跟童恩更加察覺這事情的嚴重性,當下更是
      沒有一點遲疑。
          「河南總督府慘遭滅門,除了總督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賜喜格格下落不明外,其餘
      的近百條人命無一幸免。」童恩說著,一面注意伏宙的反應。
          沒有驚訝、沒有皺眉、沒有一丁點兒意外的表情,那少年一般純真的娃娃臉只略略
      的揚起兩道眉,應了聲。「喔。」
          這單音節的反應讓征宇直覺皺眉,追問:「然後呢?」
          「然後什麼?」伏宙一頭霧水,開始懷疑這兩人是不是來找麻煩的?
          「你的表示?」本就不認為這消息會驚嚇到他,但好歹也來點同情吧,一家近百口
      的人都死光了耶。
          「表示什麼?」伏宙真是覺得莫名其妙。「讚許你們總算知道這事了嗎?」
          「你早知道了?」童恩是第一個理解出這段對話不對勁的人。
          「嗯。」伏宙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既然你們都知道這事,也剛好來了,喏,
      這給你們,省得我還要花時間處理。」
          什麼東西啊?
          征宇直覺的拆開信封,取出信封內的文件。
          「若想知道河南總督府減門血案的真相,答案全在裡回。」把問題丟出去,伏宙懶
      得再浪費時間精神理會他們,轉身就住院落裡頭走去。
          兩顆頭顱緊靠著看那信箋,在理解字裡行間的意義後,臉色同時一變──「宙!」
          ﹒﹒﹒﹒﹒﹒﹒﹒﹒﹒﹒﹒﹒﹒﹒﹒﹒﹒﹒﹒﹒﹒﹒﹒﹒﹒﹒﹒﹒﹒﹒﹒﹒﹒﹒﹒
      ﹒事關重大,完全不接受任何拒絕的理由,征宇偕同童恩直闖入伏宙的寢房內。
          「出去出去,你們進來做什麼?」伏宙氣得跳腳,但又拿他們兩人沒辦法。
          「你說,這玩意兒你打哪來的?」征宇才是要跳腳的那一個。「我真不敢相信,發
      生了這麼大的事,尤其你還握有滅門動機的最主要証據,你竟然一個字也不提,還能躲
      在自個兒的院落裡逍遙涼快?」
          「噓!小聲,你小聲一點,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大嗓門嗎?」怕床上的人兒被吵
      醒,伏宙急得低喊,但念頭一轉後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很荒謬。
          她已經昏迷了好些天了,從他驚險的救回她,她就沉沉睡去,再也沒醒來過。
          在他不願透露前因的情況下,御醫適才經由一番診治後說了,種種跡象顯示,她本
      身並無任何病痛,會如此昏迷不醒,可能是受到了太過劇烈的打擊與刺激,因此她處在
      內心中不願意醒來的情況下,才會造成這昏迷不醒的情況。
          不似御醫的摸不著頭緒,弄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打擊以致造成她現在的反應,伏宙
      知道,他清楚知道,一定是因為那一夜的屠殺太過殘酷,驚嚇過度的她不願面對,所以
      才遲遲不願意醒來。
          而現在,他光是想著要用什麼方式讓她醒來,就想得一個頭兩個大了,現在竟然還
      擔心有人會「吵醒」她?
          哎呀呀,為了她,他真是心煩意亂到整個人都給弄糊塗了!
          只是這會兒可不是失笑的時候,還是先想辦法把這兩人請出去才是。
          「你們……」
          「是她吧?」童恩沒讓伏宙有開口的機會,若有所思的目光直直看向紗帳後頭的人。
          「減門血案中的唯一遺孤,行蹤成謎的賜喜格格?」征宇反應極快,童恩開了一個
      頭,他便馬上聯想到伏宙前些天離京之舉,但一樣隔著紗帳看人,看得不真切,他怎麼
      也無法相信這當中的巧合。
          「不許你們跟我搶她!」伏宙先行警告,知曉他們極有可能為了什麼人証之類的理
      由帶走他的小喜兒。
          「她是唯一的証人。」童恩提醒他。
          「有跟沒有一樣,因為打那夜起,她一直沒醒來過,這樣的她能當什麼証人?」伏
      宙冷哼。
          「你到底是怎麼碰上這事情的?」征宇的注意力全在這上頭,他怎麼也不願相信,
      這世上竟有如此離奇的巧合。
          一提到這個,伏宙那一臉的神往,簡直可以說是夢幻了。
          「命運,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他說著,連聲音都變得夢幻了起來。
          「命運的安排?」這說法讓聽話的兩個人表情又一致怪異了起來。
          「是啊,這全是……」伏宙興致沖沖的,把這段純屬天意的救人過程說了一次。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沖動的離京,所有沒頭沒腦的舉動就為了要見她一面?」
      聽完說明,征宇察覺話中的怪異之處。「可先前不是才聽說你自稱‘真心’的愛上某一
      個人?為了符合這說法,甚至還一改常態不再三天兩頭往後宮裡跑,怎麼這會兒……」
          童恩接口,解釋了征宇的懷疑。「除非,你那口中的‘某人’,就是這賜喜格格?」
          「是啊,就是她。」伏宙笑咪咪,稚氣又  腆的模樣,當真像個情竇初開的純情少
      年。
          「這怎麼可能?」征宇有些頭昏,百思不得其解。「她遠在河南,你染指的勢力范
      圍一直在京裡,這一省之隔,怎會讓你看上她?」
          「若我沒記錯,去年賜喜格格曾隨父返京過,你是不是就在那時見到了她?」童恩
      沈吟道,也記得大約是從那時起,伏宙就開始出現反常的現象,直到現今。
          「是呀!就是去年秋天的事。」回憶起當時,伏宙一臉的陶醉,完全忘了要計較那
      純然侮辱性質的「染指」之說。
          見他那陶醉的模樣,征宇直接潑了一桶冷水。「你別害了人家。」
          雖然他對於妻子之外的女人全沒一丁點的好感,但這不表示他這人連最基本的同情
      心都沒有。
          「人家小姑娘才剛剛遭逢家變,以她現在的情況,哪還能禁得起玩弄,你別在這當
      頭還來欺騙人家的感情。」征宇仗義執言,並不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親兄弟而有所包庇縱
      容。
          「喂喂,你夠了吧?別仗著自已是老大,虛長我一歲,就以為可以這樣侮辱我的人
      格。」伏宙氣惱。
          捫心自問,他可不認為自己玩弄過誰的感情,因為他對每個人的感情都是真的,只
      是常一不小心,同時投放出去許多份感情而已,但並不能因為這樣,就說他不夠真心啊!
          「侮辱?」征宇冷哼。「我倒覺得我算是抬舉你了。」
          「好了,你們兩個先別鬥嘴了。」童恩真弄不懂這兩兄弟在想什麼。「難道你們忘
      了還有正事要談嗎?」
          「不!是你們有正事要辦。」伏宙糾正,要不,他何必把這物証交給他們?
          「要辦這正事……」童恩提醒。「可少不了賜喜格格,她是唯一的人証。」
          「我剛剛不是說了,從那一夜之後,她一直沒醒來,她絕對沒辦法當人証,再說,
      這封信就已經是最好的証據了。」伏宙早看過信裡的內容了。
          「雖然有物証,但這事關重大……」
          「沒錯,就是茲事體大,不只是已死的,還關系到未來數百人的人命,所以我很慎
      重的把這証據交給你們,因為我知道你們定會妥善處理好這事,除了查明真相,也會盡
      可能避免牽連無辜,省得聖上一怒之下,太多無辜的人跟著送命。」這些伏宙早想好了。
          見他早盤算好的神情,被利用在內的征宇冷笑。「看來你早有所打算了。」
          「好說好說,我只是想發揮分工合作的精神,大家分頭行事。」伏宙  腆的笑笑,
      就像是被夸讚了一樣。
          「分工合作?」征宇嗤了一聲。「那麼你分到的是哪一樣呢?」
          「當然是照顧遺孤這一項,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天真的語氣與神態,讓嘲弄的
      意味加強了數倍,看起來就是讓人很想扁的裝可愛。
          見他們兩兄弟又要槓起來了,童恩只能嘆氣。「別再鬧了,看在死了近百人的分上,
      你們就不能正經一些嗎?」
          兩兄弟互看一眼,哼一聲,不約而同地別過了頭,誰也不理誰。
          「好了,宙,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們得確保這賜喜格格的安全。」童恩試圖說
      理,就是要說服他把人交出來。「別忘了,因為這封信,她一家被滅,我想對方不會想
      錯過她這漏網之魚,更何況對方不知道這信件已在我們的手上,只會更急著想找到她,
      不但要殺人滅口,也必定是為了毀滅証據,所以……」
          「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伏宙截斷童恩的說服。「不就是要分外小心保護她的
      安全嘛。」
          表現出種明理的模樣,伏宙也開始講理。「瞧,我這不是做的很好嗎?我親自帶著
      她連夜趕回京裡,一路上小心的提防不讓任何人發現我們的蹤影,謹慎到連個小婢都不
      敢請,都是我親自照料她……」
          「慢著!」這回換征宇截斷他的話。「要我沒聽錯的話,你先前似乎提到,說這信
      件是在她兜衣內找出來的?」
          「是啊,我剛確實有說過,而且經我推測,這信件應該是在很匆忙的情況下被塞進
      她衣內的。」伏宙得意,以為展現出過人的推理能力。
          可征宇想的事,全然無關什麼推理能力。
          「你竟然下得了手?」征宇震驚。「別說她剛遭逢劇變、失去了家人,她可是昏迷
      不醒、意識不清啊,你、你竟忍心‘吃’下去?」
          「把你腦子裡所有下流的念頭全給我丟掉!」伏宙哇哇大叫。「什麼下得了手,又
      什麼吃下去的,我像是那樣禽獸不如的人嗎?」
          「以前的你,就至多只是個用下半身思考的人種了,現在的話……我已經不確定
      了。」征宇老實坦承他的懷疑。
          「夠了!夠了!」在兩人再次纏鬥上前,童恩再一次的出聲制止。「你們兩個,別
      淨在這情況非常的時候找麻煩了。」
          「是他老要曲解我高貴的情操。」伏宙不甘心。
          「宇,先別鬧他了。」忽略心中那一份隱隱的不安感,童恩公道的說:「我相信,
      宙平常愛玩歸愛玩,但在這件事上,他比我們都知道當中的嚴重性,我相信在處理這事
      上,他絕對是出於一片好意。」
          「還是童恩比較了解我。」伏宙示威的對兄長扮了個鬼臉。
          「不過以後你也別再提這信件的來由了。」童恩又道:「畢竟是因為情況特殊,關
      於這違禮的部分,就天知地知我們三人知就行了,別傳了出去,壞了賜喜格格的閨譽。」
          「不會不會,絕沒有損及閨譽的問題。」伏宙笑咪咪的,一口否決童恩的話。
          「怎麼,難不成你要娶人家啊?」征宇翻了個白眼。
          等著他的否認,但伏宙的反應很是奇妙,他一句話也沒說,那少年般稚氣的俊顏堆
      了滿滿、滿滿的笑意,頗有默認的意味。
          一、二、三……征宇默數到十,見他還是沒開口,頓時驚詫到無以復加。
          「不會吧?你是當真的?娶她?你決定為了一朵花而放棄整個花園了?」就算這時
      有人抓來一只長翅膀的豬在征宇的面前飛舞,也不會讓他感到更加震驚。
          「宙,別玩了,還是先商量好正事比較要緊。」童恩說服自己,伏宙只是愛玩,鬧
      著他們開玩笑,但心底的那份不安感覺卻持續的在擴大。
          「我是認真的,再認真也不過。」伏宙不解。「為何你們總認為我在開玩笑?對她,
      我從來就沒有一絲的猶豫,因為這是上天注定的,是她,就是她了,若我這一生會想安
      定下來,跟某個人執手到老,那麼那人除了她,就再也沒別的人了。」
          那樣專注與認真的伏宙,是誰都沒見過的,弄得征宇跟童恩一時無法反應。
          沈默,籠罩住三人,久久……直到童恩開口打破這份沈默。
          「那潤元怎麼辦?」
          
      
      
          第三章
          彷佛沉睡了許久許久,一股讓人心安又極為舒適的溫暖光芒,始終緊緊包圍著她,
      讓她想就這樣一直一直繼續沉睡下去……直到那甬道的出現。
          她不知道那甬道是何時出現的,只知道從甬道的那一端一直傳來聲響,各式各樣的,
      有時單一而持續像是在叫著某個人,有時是種聽不真切,只感覺得到是很溫柔的叨叨絮
      語聲。
          有一回,她甚至還同時聽見幾個人的聲音,不知是在吵些什麼,一個個說得好激烈,
      只是她同樣聽不真切。
          那一回,因為自己的好奇,她差一點點就要進入那甬道之中,只是內心裡有一種她
      說不出來的懼意阻止了她,她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選擇繼續留在這溫暖的光芒中停滯不
      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收汗麼,但就是有種力量在制止著她,讓她無法朝那甬道跨出
      一步。
          所以她一直就停留在原地,由得那讓人安心的光芒包圍著她,再任甬道外、那悅耳
      的聲音伴著她。
          雖然,她始終聽不真切那話語中的意思,可那是那麼樣的理所當然,在逐漸熟悉後,
      她開始依賴、進而眷戀起那柔柔的嗓音,仿佛這是最理所當然又天經地義的一件事。
          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但那聲音就是讓她覺得安全、覺得信賴,甚至於日復一日
      在那聲音的陪伴下,她覺得自己慢慢產生了勇氣與力量,終於開始不再那樣畏懼那條甬
      道,以及甬道外的一切。
          然後不知不覺間,每回聆聽著那聲音,她失神的時候是越來越多了,總忍不住的想
      著,甬道那頭說話的人是誰?他怎能這樣有耐性的持續呼喚著她?他又為何總是用這樣
      讓人心顫的溫柔語氣同她說話?
          她知道他正試著喚醒她,僅是種直覺,但她就是知道,但……這是為什麼呢?
          「喜兒……」
          又來了,那聲音又響起了,一聲一句,輕輕的,柔柔的,仿佛帶有一種魔力似的,
      讓她不自覺的被深深吸引、心生想往。
          悄悄的,她朝那甬道前進了一小步。
          停頓片刻,沒有想像中的不適感,她又悄悄的前進了一小步。
          不再有先前的恐慌畏懼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見的期待,那感覺催促著她,鼓
      舞著她繼續向前,而她,確實也真的再往前進了一小步,一步又一步。
          最後,她脫離了那陣溫暖的光芒,突然覺得身子一空,掉下了無邊無際的虛空……
      ﹒﹒﹒﹒﹒﹒﹒﹒﹒﹒﹒﹒﹒﹒﹒﹒﹒﹒﹒﹒﹒﹒﹒﹒﹒﹒﹒﹒﹒﹒﹒﹒﹒﹒﹒潤元怎
      麼辦?
          對伏宙來說,童恩這問題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什麼東西潤元怎麼辦?
          該要好好問清楚的,可伏宙那時才沒空去理會這些,因為他知道,若他不趕緊想點
      辦法的話,以保護人証為理由,他的賜喜就要被他們搶走了。
          所以他可忙了,立刻在他想辦法先說服征宇跟童恩,成功的送他們先去辦正事後,
      保証會好好守護唯一人証的他沒敢耽擱,用最快的速度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出走做準備。
          出走!是的,就是這字面上的意思,出走,離開這府郟他太清楚那兩個人的個性跟
      想法了,雖然表面上已讓他一時說服,但實際上他們是打著以退為進的主意,待想到更
      有力的說詞,或是營造他無法拒絕的情境後,就要逼他就范,把人交出去。
          哼!真是小看人,他才沒那麼笨哩!
          伏宙將計就計,不動聲色且快速的在張羅著出走事宜,等做足了充分的準備後,沒
      知會任何一個人,悄悄的,他帶著心愛的她默默離開,離開王府、離開所有可能會分開
      他們的人事物。
          直到現在,他躺在那裡,擁著他最心愛的女人,一臉的、心滿意足……「喜兒……
      我的小喜兒……」輕喚著他,伏宙滿足的輕嘆。
          其實該先去找個小婢來的,但在他成功的將人偷渡出來後,他需要先這樣擁著她休
      息一下,才能有再繼續做後續工作的力量。
          「別怕喔,待在這裡,沒有人會搶走你,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他承諾,聞著她身
      上淡淡的甜香,一陣淡淡的失落湧上心頭。
          「你還是不願意醒來嗎?」他輕嘆,柔聲哄著。「御醫說你害怕,所以遲遲不願醒
      過來,可是別怕呀,有我,我會保護你的,只要你醒來就知道,我不會騙人,尤其絕不
      會騙你的,你快些醒來可好?」
          想想,伏宙也覺自己傻氣,他失笑,本想起身做別的事,一抬眼不意卻對上一雙晶
      亮、充滿好奇的水潤瞳眸。
          猛然一呆,這已經不是大吃一驚所能形容的驚嚇,伏宙像只跳蝦般彈跳而起,坐在
      床上,他瞪大眼,看著爬起來坐好的她。
          慢慢、慢慢的,她已清醒的訊息被消化吸收,狂喜取代驚訝,笑容開始一點一點的
      浮現於那少年一般俊秀稚氣的臉龐,伏宙笑著,無法制止的傻笑著。
          看著他的笑,跪坐在床上的可人兒也回以甜甜一笑,笑得伏宙一顆心都要化了。
          「呃……那個……」流暢的語言能力在瞬間被剝奪,伏宙想解釋,他剛剛的舉動絕
      無唐突佳人的意思,但囁嚅了半天,所有的解釋只能化為  腆的笑。
          「大哥哥,笑咪咪。」水嫩嫩的她笑意滿滿地指出眼見的事。
          「是啊!」伏宙隨口應了一聲,心中直讚道,果然是他看上的人,這麼樣的冰雪聰
      明,一點也沒讓他的娃娃臉所騙,知曉他並非外表般的稚氣可欺,而且還極有禮貌的叫
      他大哥哥呢。
          「大哥哥是誰?」偏著頭,她看著他,嬌柔柔的秀顏不掩好奇。
          呃……他該怎麼自我介紹呢?
          伏宙尷尬的笑著,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開場白,來為這一連串事件的來龍
      去脈說個分明。
          在他遲疑的時候,小手突然高舉起,沒預言的撫上他親切無害的娃娃臉。
          手中泛著暖意的觸感讓她粲然一笑。「喜歡,喜歡大哥哥。」
          「我也很喜歡你呀!」趁著機會,伏宙表明心跡,但隱隱覺得有幾分奇怪,總覺得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怪在哪裡。
          「這是哪裡?」小腦袋好奇的轉來轉去,打量著四周。
          「客棧。」
          「喔。」
          在她隨意的應了一聲之後,伏宙總算想起不對勁之處了。
          以一個飽受驚嚇,甚至因此還昏迷數日、遲遲不肯醒來的人來說,她現在的反應跟
      態度,似乎已平靜得過頭。
          「大哥哥……」她軟聲喚著他,欲言又止,秀美的容顏上滿是遲疑。
          「怎麼了?」伏宙觀察著她,想弄清楚哪裡出了錯。
          「我……」在他鼓勵的笑容下,她露出一抹羞澀的笑,細聲問:「我是誰?」
          伏宙登時張大眼看她,本以為她在說笑,但見她一臉的認真,以及那純然困惑的單
      純模樣,笑容完全僵在他的臉上。
          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
      ﹒「這個狀況……」捻著長須,被急急請來的老御醫在兩雙大眼的注視,下了一句再保
      險不過的結語。
          「實在特殊。」
          「特殊?」伏宙才不接受這種空洞的說法。「怎麼個特殊法?到底是怎麼樣了?」
          「小姐她不知讓何事驚嚇過度,內心不願意面對,以至於心智整個退化,她現在已
      經將所有的事全忘了,心智程度回歸成七、八歲左右的稚齡狀態。」老御醫略微說明,
      暗暗猜測著,到底是什麼可怕的事,會讓一名少女變成這樣?
          「那現在呢?現在怎辦?」
          「若要她恢復嘛,也不是沒可能。」老御醫說道。「讓她多接觸舊時的事物,說些
      她熟悉的事情,說不定能喚回她的記憶力,進而讓她恢復,想起過去的一切,不過……」
          「不過什麼?」伏宙追問。
          老御醫含蓄的回答。「雖然不知道小姐她面臨過什麼樣的情況,但那對她來說,定
      是極為殘酷可怕的事情,現今她變成這樣,換個方式去想,其實……其實也算是一種福
      氣,總之,可以讓她完全忘記曾有過的傷害。」
          「嗯!嗯!這樣說也是有理啦。」伏宙想想也覺有理。「但若她不恢復記憶,心智、
      永遠停留在七、八歲的狀態下的話,那要怎麼辦?」
          「小姐她只是忘記大半的事,心思倒退回七、八歲時的狀態,但這並不影響她的智
      力,只要耐著性子教導,她很快能恢復該有的行為能力。」
          「意思是只要避開讓她害怕的事情,我慢慢的教她,她一樣會恢復她該有的樣子,
      而那樣的話,還能避免她面對那段讓她傷心害怕的記憶……」伏宙越想越覺得完美,他
      才舍不得她受苦,明知那夜的記憶對她而言是一種傷害,現在既然有辦法避開,那當然
      是遠遠避開為上策。
          「貝勒爺所言極是,老夫正是此意。」老御醫心中竊喜,也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他不該有任何個人想法或是建議的,而剛剛,他也不知道自已是怎麼了,
      怎麼會多事的提出了他個人的看法並做出建議,此舉可是大大有違在宮中做事的禁忌,
      但……但他就是忍不住啊!
          活了大半輩子,他還沒見過那樣水嫩清靈的女娃兒,讓人見了她,忍不住便產生心
      疼憐惜之意,尤其那月兒般彎彎的笑眼,單純的漾著一抹只屬稚兒才有的純淨甜美,那
      純然的愉悅,讓人見了就打從心底覺得歡喜,忍不住對她投注多一份的關心。
          加上他身為醫者,醫者父母心,得知她的狀況讓他心疼她的際遇,雖然他的身分不
      容他多問,但即使不知她的身分來歷、不知她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人間慘事,總也忍不
      住想為她做點什麼,就算只是一點最微不足道的事也行。
          「不知還有什麼該注意的地方?」伏宙才不管老御醫想什麼,他只想得知所有對她
      最好的一切。
          伏宙的關心與在意,老御醫當然樂見其成,很快的做了一番鉅細靡遺的交代。
          「大概就是這樣,那……若沒其他的事,老夫這就回去準備幾帖補氣寧神的藥……」
          「等等,抓藥可以,但別泄漏了本爵的行蹤,尤其是在童恩貝勒跟我大哥面前。」
      伏宙叮嚀,不是不相信老御醫,而是太清楚征宇跟童恩的無所不用其極。
          「記得,老夫記得,絕對不能泄漏貝勒爺跟小姐躲在這客棧的事,也會特別留意征
      宇貝勒跟童恩貝勒的詢問,絕不露半點口風。」老御醫知道這些皇族貴冑的規矩,這時
      哪敢說個不字?
          「宙哥哥?」原先專注於丟沙包的賜喜無辜的看著他。
          宙哥哥,是伏宙教她的第一件事,也就是對他的稱謂,此外,現在的她也知道自己
      的名字,賜喜,她的宙哥哥說她叫賜喜呢!
          想起伏宙對她的耐性與溫柔,賜喜朝他甜甜一笑。
          伏宙回應她的笑容,也朝她柔柔一笑,神情無比愛憐,並哄道:「好了,就要談完
      了,等下我再陪你玩,好嗎?」
          老實說,看了這一幕,對於他們兩人的關系,再怎麼有定力的人,都會產生最致命
      的好奇心,包括老御醫在內,他早暗自揣測許久,就是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有什麼關系,
      而這伏宙貝勒又為什麼好好的王府不住,就是要大費周章的把人偷渡到這京裡第一客棧
      裡寄居,到底隱藏了什麼用意啊,諸多的問題困擾著老御醫,不過好奇歸好奇,老御醫
      可沒敢多問,而且看眼前的狀況,深知進退的他很快地籍機告退,不敢多做片刻無謂的
      耽擱。
          見老御醫一走,賜喜甜甜一笑,不再管什麼沙包,直朝伏宙張開雙臂──「宙哥哥,
      抱。」
          「怎麼了?覺得無聊?」伏宙抱起她,任她像只愛嬌的貓兒般在他胸前磨蹭。
          聞著他身上的清爽氣味,她搖頭,靠著他的胸膛輕聲說道:「想睡睡。」
          「累了?」伏宙抱她回床上。
          「宙哥哥?」她拉著他,不明白他怎不陪她一塊兒躺下。
          白淨俊秀的臉兒突地紅了起來,伏宙有些不好意思。「這不妥,你該一個人睡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麼,這種蓋棉被、純聊天的事情,以往他又不是沒做過,
      之前他在後宮跟哪個嬪妃玩累了、聊累了,不都是像這樣一般,合蓋一床棉被就直接睡
      去,因為心無邪念,就算旁人說得再難聽,他從來就不覺得有什麼。
          而且不說別的,在她清醒之前,他還不都是這樣抱著她睡,那時他也從不覺得有什
      麼不妥之處,那為什麼現在他會覺得一陣害羞起來,「宙哥哥?」看他臉紅紅的,賜喜
      覺得有趣,小手輕撫上他的俊顏,一陣揉弄,逗得她格格直笑出聲。
          單單看著她這樣對著他笑,伏宙的心裡便直直的冒出一陣幸福跟滿足感。喜兒,這
      是他的、他一個人的喜兒……笑累了,賜喜稚氣的揉揉眼睛,整個身子軟軟地倒在伏宙
      的身上。
          「睡睡了。」她軟聲輕道,不明白他怎不趕緊躺下來睡覺,「累了就躺下來睡會
      兒。」伏宙想讓她自己躺好。
          「一起。」細細的手臂纏繞著他,不肯獨自躺下去睡。
          見她疲累,不想在這當頭跟她說理,伏宙順著她的意,抱著她一塊兒躺下。
          枕著他的肩窩,任由他清爽的氣味包圍住她,賜喜滿足的露出一個甜笑。「喜歡。」
          「嗯?」
          「喜歡宙哥哥。」她快樂的宣布。
          因為她的話,伏宙的心簡直就要化了去。
          「我也好喜歡、好喜歡你。」他輕喃,滿腔的愛意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像喜兒喜歡宙哥哥一樣的喜歡嗎?」她好奇。
          「比喜兒的喜歡,還要喜歡。」他微笑,覺得她好可愛好可愛。
          「才沒有呢,喜兒的喜歡,比宙哥哥的喜歡還要多。」皺著可愛的小鼻子,喜兒反
      駁他。
          並不是因為伏宙是自已醒來後第一個見著的人,所以才喜歡他的;雖然自她醒過來
      後,除了剛剛那長胡須的老伯伯外,她確實就再也沒見過其他的人,但她知道,並不是
      因為這樣,她才產生那份喜歡的感覺。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明明她什麼都已不記得了,清醒之後所面對的一切
      是那麼樣的陌生與生疏,這包括他。
          他對她而言也是一樣的陌生,因為空白的記憶中,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相關於他的記
      憶。
          但很奇怪,也不知怎地,在那第一眼的初初相見之時,對他,雖然自己毫無印象,
      可她就是覺得有一份熟悉感,仿佛她已經認識他好久好久了!使她自然而然的可以對他
      交托自己全部的信任與依賴,這全因為自己內心有著一份極想要親近他的感覺。
          沒人教她,但她知道那感覺稱之為喜歡,她喜歡他,喜歡他和善親切的樣子、喜歡
      他溫柔無害的樣子,喜歡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的一切一切,包括他溫暖又舒
      服的胸膛、安定人心的、心跳聲……喜歡,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喔。
          「喜兒最喜歡宙哥哥了。」她輕嚷,不許人質疑她的感情。
          「好好好。」伏宙輕笑,不同她爭。
          「那宙哥哥也最喜歡喜兒嗎?」她問。
          「這是當然的事。」伏宙微笑。「喜兒是宙哥哥最喜歡的人。」
          他的回答讓她甜甜一笑,感到極為滿意。
          「快些睡吧,不是累了嗎?」伏宙柔聲哄著,不忍看她忍著睡意不睡。
          聞言,她朝他的肩窩磨蹭了兩下,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大大方方的賴在他的身
      上準備入睡,細細的呼嚕聲沒多久便均勻的響起。
          看著她全然不設防的睡顏,想起她剛剛稚氣的爭論,伏宙失笑。
          喜歡嗎?
          對她,他何止是喜歡而已呢!
          他知道,她永遠都不會明白,他對她存有一份怎麼樣的痴狂愛戀。
          不只是因為她現在的心智狀態停留在七、八歲的關系,更是因為他知道,這說出去
      絕沒有人會相信他,關於他對她的迷戀,那種僅僅一眼,就奪去他所有心魂意志的全心
      愛戀。
          喜兒……他的喜兒呵……
          ﹒﹒﹒﹒﹒﹒﹒﹒﹒﹒﹒﹒﹒﹒﹒﹒﹒﹒﹒﹒﹒﹒﹒﹒﹒﹒﹒﹒﹒﹒﹒﹒﹒﹒﹒﹒
      ﹒﹒升龍客棧,京城裡服務最佳、最知名,同時也是最大、最豪華的客棧。
          既然是最大最豪華,服務又是人人有口皆碑的好,不消說,那吃食住宿的費用上,
      也是高貴極貴,絕對是驚人的高消費。
          一般來說,能上升龍客棧吃飯住宿的,沒有幾分家底還真是負擔不了那高貴的費用,
      也因此彰顯出,那位前些日子住進費用最高的天字第一號房,而且還一次付足一個月房
      錢的少年公子是有多麼的凱……呃,不是,是身分有多麼的尊貴不凡。
          升龍客棧裡從沒有過這樣的客人,所以那一次繳清一整個月天字第一號房房錢的事
      跡,用不了多久的時間,很快就在客棧的工作人員內傳了開來。
          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傳出這客人想找一名臨時的貼身小婢時,秉持肥水不落外
      人田的原則,整個客棧裡員工搶成了一團,紛紛推出家中符合條件的少女出來,就為了
      要賺這筆外快。
          一時之間競爭相當激烈,而帳房的女兒小蘋果,就是這場競賽中的勝出者,別看她
      才十二、三歲而已,她可靈巧的很,此刻正俐落的幫這個臨時的新主人編盤那一頭烏黑
      亮麗的長發。
          三兩下,一切搞定,小蘋果滿意的捧來一面鏡子,讓女主人可以利用兩面鏡子的折
      射觀賞她努力的成果。
          「好漂亮。」看著鏡中的自己,賜喜驚呼,覺得神奇。「小蘋果,你好厲害,一下
      子就把我的頭發弄得好整齊,又好漂亮……跟昨天的不一樣呢!」
          對著那笨拙但卻無一絲虛偽的讚美,小蘋果很是害羞。
          「這沒什麼啦。」她害羞的推辭著,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賜喜興高採烈的看著鏡中的自己,欣賞那編盤好的發形,可在她欣賞完後,仍不見
      伏宙的出現時,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宙哥哥呢?你可有看見他?」
          「回小姐的話,公子爺說要給您一個驚喜,他正在外頭忙著,還吩咐奴婢不能讓您
      先出去。」小蘋果善盡職責的回話。
          「驚喜?他要送我禮物嗎?」天真一笑,賜喜不禁有些興奮。
          見著跟孩童一樣天真的她,小蘋果已經沒有一開始的大驚小怪,她知曉這是因為生
      病的關系,讓這位千金小姐忘掉許多事,變得跟孩童一樣,這讓小蘋果很是同情,也更
      為賣力的想照顧好她。
          「是啊,公子爺想送小姐一份禮物,但我們一定要乖乖的在房裡等才行,不然公子
      爺就白費心機了。
          」不愧是長女,小蘋果極有耐性的哄著,就像平常在哄家中弟妹一樣。
          「要等多久?」能得到禮物固然叫她開心,但許久不見伏宙,這讓賜喜隱隱覺得不
      安。
          「恐怕要再等一會兒吧,小姐想不想先玩點別的?」小蘋果建議。
          「我只想要宙哥哥。」賜喜小聲的說道,顯得有些委屈,雖然伏宙買了許多的小玩
      意兒要讓她玩,但沒有他的陪伴,她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見她神情落寞,小蘋果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要再等一下下,小姐就能見到公子
      爺了。」
          「可不可以不要禮物?」賜喜可憐兮兮的問。
          接連著幾日都時時刻刻的黏在一起,這時的小小分離反讓她有些不適應,她想要見
      伏宙,馬上、立刻的見到他。
          「但那是公子爺的一番心思,若我們這時就跑出去找他,他會很失望的。」小蘋果
      很為難。
          這非關工作責任問題,是她自己的感覺,說不出為什麼,但她就是一點也不想見到
      這臨時主子不開心的樣子。
          那種感覺的存在很不合理,但小蘋果也沒辦法控制那感覺,就是覺得心中有一份責
      任,該盡全力去除所有可能造成憂傷煩擾的因素,好讓這位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保有那開
      開心心、歡歡喜喜的模樣。
          「宙哥哥失望……他會不開心的,是不是?」賜喜猜測著,這些天她一直跟著伏宙
      窩在客棧中學習,雖然都是學些有的沒的,或是一些生活上的日常瑣事,但較之剛清醒
      時的全然不解,她已經較懂得一些人情事理了。
          「是啊!若我們辜負他的一番心意,公子爺會很失望的。」小蘋果連聲稱是。
          「那我在房裡等他好了。」為了不讓伏宙失望、不開心,賜喜做下決定。不過少了
      伏宙,她也沒有什麼事可做,無聊地向四處望了望,突然視線讓窗外頭遠遠閃過的一道
      人影給吸引了過去。「有人在那邊耶。」
          「那是二廚添福哥。」小蘋果認出那漸行走遠的身影,解釋道:「沒什麼,他應該
      是跟萍姊約好了在後園見面,所以會經過那兒。」
          「他們平常見不到面嗎?」賜喜有些不懂。
          「也不是這麼說。」抓抓頭,小蘋果正想著該怎麼解釋。
          「那要怎麼說?」賜喜等著她回答。
          由於伏宙曾交代過,不論她有什麼問題,都得盡量的回答她、滿足她的好奇心,所
      以小蘋果偏頭想了會兒,試著解釋其中緣由。
          「我聽爹爹說過,添福哥跟萍姊他們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戀人,只是萍姊那身為大廚
      的爹爹還沒認可添福哥,所以當他們要談情說愛時,就要找個偏僻點的角落,背著田大
      叔偷偷幽會。」小蘋果已經盡力了。
          「幽會,那是什麼?」賜喜感興趣。
          「那個……」這問題讓小蘋果覺得為難。「我也沒見識過耶。」
          「那我們去看看,好不好?」賜喜提議,有點點的興奮。
          「去偷看嗎?」老實說,小蘋果也有點好奇。
          兩個人大眼看小眼的,驀地,各自浮現一抹做壞事的興奮笑容。
          嘿嘿……
          
      
      
          第四章
          伏宙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為了要給她一份驚喜,他在院落裡忙了好一會兒,可沒想到房裡頭等著他的竟是人
      去樓空?
          不是錯覺,賜喜不見了,就連看顧她的小蘋果也不見了,她們人呢?
          過度的驚慌讓伏宙的腦中呈現一片空白,不過還沒讓他來得及感到著急,窗邊異常
      的聲響已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到窗邊,窗外努力想爬上窗台的賜喜讓他安下一顆慌亂不安的心,但也因為她的
      舉動,白淨可愛的娃娃臉露出幾分的呆氣。
          「你在那裡做什麼?」他看著她,不明白她在做什麼。
          秀顏上的紅潮本就沒褪去,加上這時被逮個正著,賜喜明顯一僵,雪嫩嫩的嬌顏上
      布滿了無措,對著他探詢的眼,寶石一般晶燦的瞳眸眨呀眨的,而後露出尷尬的可愛笑
      容。
          「嗯?」伏宙等著她解釋。
          「宙哥哥。」漾著傻呼呼的可愛笑容,她軟軟的喚了一聲,不知道怎麼解釋。
          見她這樣,他哪還能再說什麼?
          「進來再說吧。」笑嘆一聲,他不為難她。
          「嗯。」賜喜回以甜甜一笑,張開雙臂,示意要他抱。
          老鷹捉小雞一般的將她抱進屋裡,伏宙不忘對窗外的小蘋果說道:「這兒沒你的事,
      你先下去吧!」
          正愁不知怎麼解釋的小蘋果求之不得,立刻一溜煙地跑了個不見蹤影。
          「怎麼回事?做什麼爬窗出去?」幫她整理儀容,伏宙情難自禁的乘機撒嬌。「剛
      剛一進房裡卻找不到你,害我嚇了一跳,我以為你不要我,丟下我偷跑了。」
          「沒有沒有。」賜喜急急的解釋。「沒有不要宙哥哥,賜喜沒有不要宙哥哥。」
          她的著急讓他知道她的在意,心口一甜,伏宙抱住她輕笑,忍不住頑皮的問:「真
      的嗎?」
          「當然是真的,賜喜是不想讓宙哥哥不開心,才急的爬窗進來的。」粉嫩嫩的小嘴
      可憐兮兮地厥著,讓人見了就想咬上一口。
          「喔?」止住所有的心猿意馬,伏宙好奇。
          「小蘋果說,宙哥哥要給喜兒一個驚喜,所以我們不能從前門出去,要不然辜負你
      的心意,你會不開心。」她一臉認真。
          伏宙知道自己傻氣,但他就是覺得感動,這會兒就算她說她是跑出去殺人放火,他
      都不在意,也絕不會怪罪於她。
          「你不希望我不開心?」他柔聲問,眼神專注的看著她。
          「嗯。」她點頭,老實承認。「喜兒不要宙哥哥不開心,所以爬窗出去。」
          「哦?那你們為什麼要出去?」伏宙這下子開始對這部分感到好奇。
          「呃……」秀顏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澄澈的瞳眸忽地開始遊移,賜喜不敢直視他
      的注視,只能語不成言的囁嚅。「是因為……」
          「喜兒?」那做賊心虛的模樣讓伏宙覺得好笑。
          像是想起了什麼,賜喜不再忙著害羞。
          「宙哥哥,你蹲下來一些些可好?」漾著美麗粉紅的小臉此時掛著羞澀的笑,她好
      聲好氣地同伏宙打著商量,因為她正想做些剛在外頭看到後,就決定回來要做的事。
          「這麼神秘?」那略帶赧色的笑顏,顯些看痴了伏宙,不疑有他,以為她想說什麼
      秘密,半屈膝,他降低高度,讓她方便正對著他的臉說話。
          小手繞上他的頸項,她欺身傾向他,伏宙只覺讓她的氣息給重重包圍,還沒反應過
      來,她軟軟的唇已碰觸上他的。
          他明顯一倡,如遭雷擊,當場化為一千年石木。
          「宙哥哥?」小手仍交握於他頸項之後,她偏頭看他,以為做錯了什麼。
          「你?」他回過神來,臉色怪異。「怎麼會想這樣做?」
          「喜歡,喜歡宙哥哥,所以親親。」她說得理所當然。
          伏宙抱起了她,讓她貼著他,眼對眼、鼻對鼻的問:「是誰教你的?」
          「剛剛偷看見的呀!」她一臉天真,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想起那更為火熱的場面,
      那讓她有點點的害羞。
          「你們到底是去偷看了什麼?」伏宙哭笑不得。
          「幽會,我們去偷看人幽會。」她小聲的宣布,記得小蘋果交代過,這事不可大聲
      張揚。
          伏宙懷疑自己聽到了什麼,她剛剛是說,她跑去偷看人幽會?
          「添福跟阿萍在幽會,他們親嘴嘴,被我們偷看到了。」賜喜咧嘴一笑,彎月一般
      的水亮瞳眸晶亮亮的,讓人移不開目光。「小蘋果說,相親相愛的人才會親嘴嘴。」
          伏宙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而賜喜在這時又補充一句。「宙哥哥跟喜兒,相親相愛,
      也要親嘴。」
          「傻丫頭。」伏宙失笑,額貼箸她的,不如該拿天真的她如何是好。
          「喜兒才不傻呢!」她皺皺可愛的鼻子,可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傻事,剛剛她就決
      定了要對她的宙哥哥這麼做了,因為他們兩個也相親相愛嘛!
          「不傻不傻,喜兒一點也不傻,而且最聰明,也最可愛了。」伏宙從善如流。
          她嘻嘻一笑,大方的接受他的讚美,並理所當然的道:「好,那換你。」
          伏宙反應不及,楞了一下。
          「換你親我的嘴嘴了。」她理所當然地說道,維持著原姿勢,雙手交握於他頸項之
      後,讓他抱著,全身緊貼著他,臉對箸險,噘著粉嫩嫩的嘴要也親吻。
          「這……這不妥。」俊秀白淨的臉龐意外的染上淡淡的粉紅,那純情的模樣,真是
      一點也不像個以多情聞名京城的人。
          「為什麼不妥?」她一臉委屈。「宙哥哥不喜歡喜兒了嗎?」
          「當然不是。」稚氣的娃娃臉上滿是害羞,不知道該怎麼同她解釋這種事。
          「那快點換你親我。」她再次把小嘴噘得高高的,要他親親。
          拗不過她的堅持,伏宙下意識的左瞄右瞧了下,確定房裡沒有其他人之後,飛快的
      在她的唇下落下一櫻「怎麼這麼快?」她滿是不解,嬌聲埋怨。「我看添福他們都親好
      久喔。」未末了,她懷疑的看著他。「宙哥哥,你是不是不會親?」
          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大為緊張的看著他,連聲問:「還是說,你不喜歡喜
      兒,所以你不想跟喜兒相親相愛?」
          她的一番話換來伏宙的苦笑,他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天知道他費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讓自己不帶情欲、如此純潔的親吻她,沒想到她竟
      一點也不領情?
          「不管不管,再一次啦。」小嘴高高地嘟起,她等著他跟她相親相愛。
          她嬌蠻的可愛模樣惹得他輕笑出聲,如她所願的,他傾身向她,朝她紅艷艷的小嘴
      上再親吻了下。
          打算親一下後就趕緊退開的,但她突如其來的奇想,讓她出其不意地突然張口咬住
      了他,用她的小嘴,咬住了他軟軟的唇。
          幸好房裡沒其他的人,要不,那畫面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咬著他軟軟的唇,賜喜格格笑出聲,覺得有趣極了。
          趁著她笑,伏宙的唇趕緊逃離她的小嘴,然後時好玩的反咬她一口,換他咬住了她。
          因為他的反咬,賜喜笑得更開心了,她覺得好玩,直當成是一種遊戲,所以她再反
      咬他一口,而他順著她想玩的心情,也再次的回咬了她……然後,這演變成一種循環,
      她咬他,他就輕咬回她,她再咬他,他也再次的回咬……一開始,那真的只是一種單純
      的遊戲,可兩張嘴糾纏了半天後,賜喜那洋溢歡喜的歡笑聲慢慢的平息,遊戲早在不知
      不覺中漸漸變了質。
          當然是從伏宙開始,他親吻她,細細的、緩緩的、由她的眼角眉梢,一丁點一丁點
      的慢慢親吻著,細碎的吻撩撥著她的情緒,最後才溫溫柔柔的親吻住她軟嫩的小嘴,徹
      底的品嘗她那醉人的味道。
          賜喜被動的承受著他的親吻,雖然弄不懂,後來他為什麼把舌頭放進她的嘴裡,但
      那感覺並沒有造成任何不舒服的感覺,雖然像是被施了什麼法一樣,她全身軟綿綿、渾
      身無力,只能癱倒在他的身上,但無妨,反正她本來就是讓他緊抱著,再說,她真的很
      喜歡他這樣親吻她,那種親密感,幾乎要讓她覺得兩人是一體的。
          綿長的深吻慢慢停了下來,一下、兩下、三下的,變成一個又一個的啄吻,到最後,
      他終於完全停了他的動作,黑玉一般晶亮的眼睛直望著她的,心裡有一些些的愧疚感,
      總覺得他不該乘人之危,在這時候佔她的便宜。
          她哪懂得他的愧疚,帶著馨香的呼吸也有一些些的急促,彎月一般的笑眼透著幸福
      跟滿足,檀口輕啟。
          「下回我們還要這樣相親相愛喔。」
          「……」伏宙無言,也只能無言。
          要不,他該說些什麼?
          ﹒﹒﹒﹒﹒﹒﹒﹒﹒﹒﹒﹒﹒﹒﹒﹒﹒﹒﹒﹒﹒﹒﹒﹒﹒﹒﹒﹒﹒﹒﹒﹒﹒﹒﹒﹒
      ﹒﹒在賜喜給的……呃,不知該說是驚喜還是驚嚇,總之,是在賜喜滿意了彼此的「相
      親相愛」後,伏宙才有機會現寶,展露他忙了一個早上的成果。
          「到了沒呀?」嫩白的小手捂著眼睛,賜喜已經迫不及待了。
          抱著她,伏宙來到門前小院子裡的一棵大樹下,他微笑。
          「好了,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小手挪開,露出一對眨呀眨的水亮瞳眸,瞧清眼前的事物,賜喜露出一個欣喜的大
      大笑容。
          「秋千,是秋千耶!」她興奮得直嚷嚷著,伏宙才放下她,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沖上
      前,坐上那專為她一人而做的秋千,一盪一盪的搖晃了起來。
          涼風徐徐,她越搖越高、越搖越高,因為如同乘風的刺激而尖叫,也因為那份刺激
      感她時而格格直笑出聲,時間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他初見她的那一日……那一天,
      一樣的風和日麗,一樣的清秀佳人,一樣開朗甜蜜的笑聲,躲在花叢之後的伏宙就是見
      了這一幕,從此動了心,開始懂得那種刻骨銘心的情感。
          其實到現在,他自己也不懂為什麼。
          那彎彎的眉、濃密而長的羽睫、彎月一般亮燦燦又霧蒙蒙的笑眼,加上小巧的鼻及
      紅艷艷的小嘴,組合起來,確實是個貌美的妙齡少女沒錯。但怎麼說,也就是一個容貌
      姣好的女生,並沒有特別出奇之處。
          而且,若真要比較的話,說真的,比她更嬌、更媚、更漂亮的女生,他並不是沒見
      過,但很奇怪,就沒有一個像她一樣,能引發他滿腔的愛憐,使他打心底一再湧出無法
      遏止的熱情來。
          曾經不信邪,他花了一番心思用心研究過,她對他,到底是存有什麼樣的魔力,為
      何獨獨就只有她能影響他,而且力量之大的,不但讓他接連幾個月直惦著她,甚至嚴重
      到讓他一度失去理智,快馬直奔河南,就為了見她一面。
          更離譜的是,那時候的她根本就不識得他,全是他一個人在單相思,就被引發如此
      瘋狂舉動。
          他一直想找出原因,弄清楚她為何獨具影響他的能力,但不論他怎麼想都沒有用,
      不解的事就是不解,即使是到了現在,他依然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他只記得,那一日她歡愉的笑聲有多麼的悅耳,愉悅的笑容有多麼的燦爛誘人,而
      他,就躲在花叢之後,看著她開心的歡笑著,從此一顆心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想著要
      如何獨佔她甜美愉悅的笑,要怎麼讓那純真燦爛專屬於他一人。
          這種想獨佔一人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而他心裡也清楚明白,這種事不但是空前,
      也是絕後,未來再也不會有人像她一樣,能勾引出他這樣的情緒,讓他興起這樣強烈的
      獨佔欲。
          因為她們全都不是她,沒有具備那份他也不解的魔力,那就算是再漂亮一百倍,也
      依然無法像她一樣的讓他動心。
          「宙哥哥,來玩來玩,我們一起玩。」搖晃著秋千,賜喜快樂的呼喚著他。
          沒聽見伏宙說了什麼,某種不知名的畫面忽地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使她一時分神,
      個重心不穩,竟隨著秋千擺盪的力量飛摔下來。
          伏宙驚出一身冷汗,他迅地飛撲向前,險險的接住了她,並把自己的身子當肉墊墊
      在她身下,為她免去一身的皮肉之痛。
          「沒事吧?怎麼掉了下來呢?有沒有哪裡摔疼了?」他連聲問著,就怕摔痛了她。
          她一臉的困惑,不是錯覺,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只是她現
      在再也想不起來了。
          「怎麼了?」她的不語讓伏宙更為擔心了。
          賜喜什麼都想不起來,那讓她悔惱,直覺的舉起小拳頭朝腦袋上猛敲著幾下。「可
      惡!想不起來了。」
          「想起什麼?你想起什麼了?」伏宙大為緊張。
          「該想起什麼?」她好奇,對一切開始感到懷疑。「宙哥哥,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是不是該想起什麼?」
          「該想起什麼?」知道她什麼也沒想起來,伏宙露出可愛的笑容裝傻,粉飾太平。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懷疑的看著他,雖沒再追問下去,但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
      ﹒一整天,若有所思的賜喜反常的沉默著,不似平時那樣,嘰嘰喳喳的問著讓她好奇的
      各種疑問。
          伏宙隱隱覺得不安,他不希望她想起什麼,因為他知道,所有被遺忘的記憶,對她
      來說都是最痛苦、最殘酷的折磨,他不願意她受苦,所以當然不願意她尋回她的記憶。
          是夜,華燈初上……
          「宙哥哥?」
          「嗯?」
          「我們……」她遲疑了一下,才小小聲地問:「我們為什麼要一直住在客棧裡呀?」
          「怎麼這麼問?」伏宙小心的回答。「之前我不是說過嗎,因為有些麻煩在,為了
      避免壞人抓到我們,或是讓其他的人找到我們,所以我們得在客棧中住上一陣子。」
          「那我們的家呢?」她想問的是這個。「不住客棧的時候,我們應該有家的,對不
      對?」
          這是她今天突然想到的疑問,因為天一黑,小蘋果服侍她沐浴更衣後就會回家去,
      她問過小蘋果,小蘋果告訴她,說每個人都有家,都要回家的。
          那她的家呢?不住客棧後,她的家在哪兒?
          「我們當然也有家。」伏宙神色自若,提醒道:「你忘了我曾說過的嗎,因為這一
      陣子有事,所以我們得暫居在外面,只要事情一過,我馬上帶你回家。」
          「那……」她遲疑著,不知道該怎麼問。
          「怎樣?」
          「那我們的家……」頓了頓,她小心翼翼的開口。「是一樣的嗎?」
          「傻瓜。」伏宙失笑,沒料到她會讓這問題給困祝「這並沒有分別呀,我的家就是
      你的家,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
          不算騙她,他是真心這樣想的,如果她家裡沒發生那場變故的話,他娶回她,兩家
      人變成姻親,那就不分你我,兩邊都是他們的家。
          「為什麼?」她不懂他的意思。
          她不懂,已經讓他給弄糊塗了,因為她明明就記得他曾教導過她,說兩人並非親兄
      妹,既然不是親兄妹,似乎該有各自的家才對,可她從沒聽他提過,而他現在又說兩人
      的家是一樣的,這到底是為什麼?
          愛憐的摸摸她的小腦袋,伏宙配合她現在的程度溫柔地解釋。「因為喜兒是宙哥哥
      的新娘子,屆時,宙哥哥的家就是喜兒的家,喜兒的家也就是宙哥哥的家。」
          他笑笑,又道:「再說,對我而言,四海皆可成家,只要有喜兒在的地方,那就是
      家。」
          水潤的瞳眸眨呀眨的,她試著理解他的話,反過來舉例。「意思是,有宙哥哥的地
      方,就是喜兒的家?」
          「就是這個意思。」伏宙很滿意她的舉一反三。「對宙哥哥來說,有喜兒的地方也
      就是宙哥哥的家。」
          「那……」她停頓了下來,表情有些困惑,小小聲的再問:「那爹娘呢?」
          「爹娘?」伏宙一怔。
          「是呀,喜兒的爹娘呢?」她從沒聽他談過她的爹娘。「我聽小蘋果說,每個人都
      有爹娘的,那我的呢?」
          「爹娘礙…」伏宙乾笑。
          「宙哥哥,喜兒的爹娘呢?為何從沒聽你談過他們?」她不解。
          「那個……他們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伏宙隨口瞎掰。
          賜喜困惑的看著他,不太明白去世的意思,只能猜測。「他們不要喜兒了,是不
      是?」
          「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伏宙連忙制止,不許她朝不好的方向想去。「去
      世,就是死掉的意思,那代表人已永遠的離開了這世間,與活著的人陰陽兩相隔,再也
      不能相見。」
          偏著頭,她看著他,試圖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見她似懂非懂的,伏宙柔聲繼續解釋。「就如同生、老、病一般,死,它同樣不是
      我們所能控制或預期的,你阿瑪跟額娘要是能選擇,一定也不願意離開你,因為你是他
      們最珍愛的寶貝,他們不會舍得丟下你不管。」
          「所以他們不是故意要丟下我不管的。」她好像有些懂了。
          「那是當然的。」伏宙極合情理的分析。「想想,若他們不要你了,又怎麼會把你
      托付給我,要我好好的代他們照顧你呢?」
          她想了想,又有新的疑問。「那他們為何會死?」
          「因為生病的關系。」伏宙回答,一絲停頓都沒有,還詳盡說明。「那一年有傳染
      病,他們兩位老人家都被傳染了,跟其他人一樣,病得很重很重,吃了藥也還是治不好,
      他們知道自己已時日無多,再把你托付給我之後,沒多久就都去世了。」
          伏宙說得極順口,彷佛真有那麼回事一樣,若不是他很確定這番話是由他自己瞎掰
      出來的,連他自己都幾乎要相信,一切事情真就像是他講的這樣簡單了。
          「那喜兒就沒爹娘了。」她接受了他的說法,但不掩落寞。
          「沒關系,喜兒還有我啊!」伏宙擁她入懷。
          「宙哥哥……」抱著他,她軟軟的喚了一聲,怎麼也掩不去心底那份淡淡的哀愁。
          「別胡思亂想了,好嗎?」伏宙哄著她,不願她有一丁點的不開心。
          「可是別人都有爹娘,就喜兒沒有。」她的眼眶紅紅的,鼻子也染著淡淡的粉紅,
      襯著那欺霜賽雪的嫩白肌膚,看起來無端惹人愛憐。
          「但喜兒有我啊!」執起她嫩白的柔荑,伏宙在上頭輕吻了下,並道:「別難過,
      你忘了嗎?剛剛不是說好了,我的就是你的,那我的阿瑪、額娘也就是你的阿瑪、額娘,
      這樣,喜兒就跟大家一樣有爹娘了,不是嗎?」
          「可要是有一天,宙哥哥不喜歡喜兒、要離開喜兒了,那喜兒該怎麼辦?」突如其
      來的多愁善感讓她如此聯想,」想到他可能會離開她,她急得就要哭出來。
          「傻瓜,怎會有那一天?」伏宙失笑,說明他的計劃。「等過一陣子,大哥跟童恩
      他們把事情全處理好之後,我們就成親,把婚禮弄得熱熱鬧鬧,說有多盛大就多盛大,
      我要公告全天下的人,讓他們都知道,喜兒是我伏宙的妻,這樣,你說可好?」
          「大哥?童恩?」不忙著高興,她對他口中提及的人感到好奇,目前為止,他鮮少
      跟她提及他自己的事。
          「以後你會認識他們的,他們一個是我任性的大哥,一個則是笑臉狐貍,當然還有
      其他的人,譬如霽元跟潤元兩兄妹,等我們成親後,這些人你以後都會慢慢的認識。」
      伏宙早打算好了,只是在等時間而已。
          「成親?那……成親後,宙哥哥的家人,就是喜兒的家人,宙哥哥的朋友,也會是
      喜兒的朋友,對不對?」賜喜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又擔心。「可是他們會不會不喜
      歡喜兒?」
          「傻瓜,他們當然會喜歡你。」伏宙有絕對的信心。「再說,你管他們喜不喜歡,
      重要的是我,只要我喜歡你就好了。」
          「嗯!」她破涕為笑,踏起腳尖,在他的下巴處輕吻了下。「喜兒也喜歡宙哥哥,
      最喜歡最喜歡宙哥哥了。」
          「我也最喜歡你呀!」伏宙說著,卻忍不住地懷疑,那種想將她融進自個兒血骨中
      的感覺,僅只能用喜歡來形容嗎?
          「那……」漾著幸福的笑容,賜喜偏頭想了想,一臉認真的問道:「那我們何時成
      親?」
          這問題,間倒了伏宙。
          如果可以,他當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但是……唉!
          
      
      
          第五章
          當伏宙沒頭沒腦地闖進童恩的書房時,房裡的兩人表情不一,但總的來說都脫離不
      了怪異。
          「怎麼,你舍得回來了?」征宇冷哼一聲,不滿他將所有的正事全丟給他們,然後
      竟帶著重要人証遠走高飛。
          「這時候……你怎舍得回來?」童恩的語氣雖不至於怨急,但卻隱隱透著一份心虛。
          伏宙其實應該會發現童恩的心虛的,但因為這時的他比他們兩人都要心虛,所以他
      哈哈乾笑著,根本沒發覺到異樣。
          「那個……我知道你們一定覺得我不講義氣,但再怎麼說,我也善盡了保護人証的
      工作,就當扯平吧?」伏宙開始裝可愛,用他招牌的一貫可愛表情打商量。
          「誰跟你扯平了?也不想想當我們為了搜証而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征宇可沒打算那麼容易就放過他。
          雖然他們手裡已握有一份慶親王通敵的信件,足以做破案最好的証據,但這種輕者
      都得株連九族的大罪,為免牽連更多無辜的人,詳細的搜証工作絕對是必要的。但要命
      的是,這種工作繁瑣得讓人生厭,無怪乎征宇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大哥,別這樣說嘛。」伏宙由自知理虧,只能猛陪笑。「難不成你願意丟著大嫂
      不管,全權擔負起保護人証的工作?」
          就算用不著親兄弟的身分,征宇貝勒在這京城裡,對女人的反感跟厭惡可是大大出
      了名的,簡直可以用深惡痛絕來形容。
          即使後來娶了妻,開始有了例外,但那份例外也只針對他的妻子而已,至於其他的
      女人,那就沒什麼分別了,那份反感依舊,誰他也不肯多理會一眼。
          所以可想而知,他是不可能主動答應去保護個年紀輕輕,且極需人誘哄安撫的小姑
      娘的,就算他真為了賭一口氣而答應了下來,伏宙也不信他真做得來安撫跟照顧人的工
      作。
          伏宙那一副「你就是沒轍」的嘴臉,讓征宇看了直打心裡發起火來,但還沒能開口,
      童恩已早一步聲明。
          「別指望我,安撫小姑娘一向就不是我的專長,我一樣沒辦法。」童恩愛莫能助,
      自動棄權。
          「看吧看吧,其實你們兩個根本就不適合照顧喜兒,所以由我帶走她是最好的選擇
      了。」伏宙順勢開始邀功,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回來,就是為了跟我們討論你有多‘適合’保護人証的工作?」征宇微微笑著,
      帶著惡意的那種,拳頭也握得卡啦卡啦直響。
          「當然不是。」露出自認最無辜的可愛笑容,伏宙說明來意。「我是來問問看,你
      們事情辦得如何了?」
          「天要下紅雨了嗎?真想不到,除了沉醉溫柔鄉之外,你也會關心正事?」輕哼一
      聲,征宇老實不客氣的損他。
          「你別這麼說,我當然也很關心你們現在正在做的事。」伏宙嘿嘿一笑,事關他的
      終身大事,他不關心才怪。「如何?現在究竟進行得怎麼樣了?慶親王準備謀反的罪証,
      應該都搜集差不多了吧?」
          「呃……在談這正題之前,你要不要先說說,你這趟所為何來?」不是出於心虛,
      童恩總覺得不對勁,伏宙眉宇間的神採讓他覺得有異。
          「童恩,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了你。」伏宙露出害羞神色。
          忍住一陣的反冑感,征宇不耐煩。「說就說,你別裝出那嗯心的模樣。」
          「是這樣的,喜兒她前一陣子已經清醒過來了,不過你們別指望她能指証任何人,
      因為她雖清醒,但老天爺極善待她,不願讓她受任何的苦,所以讓她失去了所有記憶力,
      現在她心智已退回七、八歲的狀態!不過呢,這陣子她恢復的情況良好……」
          「講重點!」征宇低斥一聲,再讓他多聽幾句廢話,他真要揍人了。
          「重點就是,我跟喜兒情投意合,我們決定要成親了。」伏宙露著幸福、  腆的笑,
      沒注意到面前兩人受驚過度的表情。
          「我這趟來其實不為別的,就是想問問你們搜証跟舉發的進度如何。」伏宙一臉認
      真。「若你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確定近日內便能將意圖造反的慶親王一舉成擒,那我
      只消等個幾天,就可以熱熱鬧鬧地開始準備我大婚的事,可如果說你們還需要一些時間
      的話……」
          頓了頓,流露出為難的神色,伏宙坦言道:「其實事情一樣要辦,只是屆時我得盡
      量收斂一些,讓事情盡可能的低調進行,直到慶親王俯首認罪後,我才能大肆張揚,公
      告全天下我要迎娶喜兒的事。」
          咧嘴一笑,伏宙快樂的繼續說道:「總之就是這樣,我不想讓慶親王有機會鬧場,
      破壤我與喜兒的婚事,所以啊,你們得讓我知曉現在處理的進度,我好先想清楚該用什
      麼方式來應對,好給喜兒一個最圓滿的婚禮。」
          征宇一句話也沒說,他直接伸手去探伏宙的額,擔心這個弟弟病了。
          童恩雖然沒做什麼,但他溫文儒雅的笑容顯得有些一勉強,不掩對伏宙的擔心。
          「喂喂,你們這是什麼態度?」伏宙哭笑不得。
          「我才想問問你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是在想什麼哩?」征宇才受不了他。
          「宙,你就別玩了。」童恩也滿是不以為然。「這兩天對慶親王意圖謀反的搜証工
      作已告一段落,過些天就要展開反制的行動,所以大家都忙得很,這時候實在沒空跟你
      瞎攪和。」
          「誰在跟你們開玩笑啊,我是認真的。」伏宙有些動氣,不明白這些人怎老聽不懂
      他的話。「真的,是真的,這輩子從也沒這麼認真過,我要娶喜兒,就是要娶她。」
          他激動的喊話只換來無情的靜默,征宇低頭開始做自己的事,童恩的情況也差不多,
      他在整理一些資料。
          「喂!喂!你們到底有沒有聽見啊?」伏宙這下氣得不輕。
          「嗯,咳!」童恩輕咳一聲,並不是認同他,或是想回應他什麼,只是基於一點道
      義的問題,不得不提醒他一聲。「賜喜格格呢?你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客棧?」
          本想說點什麼的伏宙停了下來,他懷疑的看著童恩,揣測他話中的意思。
          「等等!」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客棧?你知道我跟賜喜藏身的地方?」
          可惡!他本想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還特地找個了京城裡最出名的客棧
      來住,哪知道還是被發現了。
          「實不相瞞上童恩再提醒他。「潤元在一刻鐘前也知道了。」
          「知道?她知道了?」伏宙有點反應不過來。
          「是啊!你那‘未過門的妻子’頗思念你的,一得知你的下落後,就興沖沖的去找
      你了。」
          伏宙的下巴險些掉了下來。
          「找……找我?!」
          ﹒﹒﹒﹒﹒﹒﹒﹒﹒﹒﹒﹒﹒﹒﹒﹒﹒﹒﹒﹒﹒﹒﹒﹒﹒﹒﹒﹒﹒﹒﹒﹒﹒﹒﹒﹒
      ﹒﹒﹒﹒若再找不到事做,潤元就要發瘋了。
          真的!她確信再這樣繼續下去,她真要無聊到發瘋了。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還差一小步就抵達發瘋境界的她,在發瘋前總算找到事情做,
      避免一場因為無聊而發瘋的悲劇。
          當然,這一切還得感謝童恩,若非他的通風報信,她哪能找到事做呢?嘻!
          忍住笑意,潤元恰如其分的端著尊貴不可侵犯的氣勢,擺著一副官小姐的架子要店
      小二帶路,一路勢如破竹地朝最內院的天字第一號房而去。
          遠遠的,潤元就瞧見那天字第一號房的規模,當然不比她所知道的王侯宅邸豪華,
      但其小巧精致的設計,也別有一番巧思風味在,看得她直皺眉。
          可惡!這個伏宙哥哥越來越不像話了,難怪她老不見他人影,原來他這回玩得這麼
      過頭,直接就在外頭金屋藏嬌起來,連家也不回了,莫怪乎她一直找不到人陪她玩,真
      是太可惡了!
          屋裡的人不曉得門外人的來勢洶洶,賜喜正與小蘋果玩著,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
      兩人一跳。
          「小姐?」小蘋果看著賜喜,等著她的決定。
          賜喜偏頭想了一會兒,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伏宙,因為他一早說有事要辦就出門去了,
      還特別交代她,要她在他回來前千萬別亂跑,得在屋裡頭乖乖的等他。
          既然不是伏宙,那……會是誰啊?
          在賜喜的示意下,小蘋果前去開門,但才開了一小縫,一陣力量瞬間掃開了她,潤
      元像股旋風般的掃了進來。
          「伏宙哥哥呢?他在哪裡?」手插著腰,潤元完全一副抓奸的氣勢。
          「這位小姐,您是不是找錯房了?」小蘋果畏於那氣勢,好小心、好小心地問。
          「你是誰?伏宙哥哥找來的小丫鬟嗎?」潤元打量著小蘋果,一對秀眉越皺越緊、
      越皺越緊,不敢相信伏宙現在竟連這種十來歲的小丫頭也不放過。
          聽見伏宙的名號,小蘋果露出安心一笑。「小姐是來找公子爺的嗎?可是公子爺現
      在不在耶。」
          「不在?他不在?」潤元氣得要跳腳。「他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小蘋果,是誰來了?」躲在內室中的賜喜怯怯的問著,在客棧裡很少見到其他的
      人,所以對潤元那中氣十足的嗓音,她有著好奇,也有一些些的害怕。
          潤元聽到人聲,就一路興奮的直往內室沖去,小蘋果想攔都攔不祝上門來找人的本
      意,原先是想用未婚妻的身分來個下馬威,只是沒事找事做,純當遊戲一般想找個人來
      要耍威風而已。
          但一見到賜喜那柔美嬌弱的模樣,潤元早忘了來意,也沒心思玩了,一把就握住賜
      喜的手,激動的喊道:「哎呀,你就是賜喜格格是嗎?聽聞你大難不死、讓我伏宙哥哥
      給挾持走……」
          嚇了一大跳的賜喜退了一步,掙脫了潤元緊握著自己的手,就是因為那太過明顯的
      熱情!也因為她聽不懂潤元的話,所以讓她不禁有些氐的害怕。
          將她的懼意看在眼裡,潤元再次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好擔憂、好擔憂地問:「你
      沒事吧?我伏宙哥哥有沒有欺負你?」
          完全沒道理,也不需要理由,僅第一眼,潤元就喜歡上了這個賜喜格格,那種白淨
      淨、粉嫩嫩又嬌柔柔的感覺,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心曠神怡,自動產生一股保護欲來,潤
      元當下就此決定,若這賜喜格格受了什麼委屈,她定要代為出氣。
          「你不要怕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潤元表現出善意,並豪氣地說道:「我是
      好人,我是來解救你的。」
          看著那圓潤潤的可愛笑臉,賜喜  腆回以一笑,初初的緊張跟害怕過後,她能感受
      到潤元的善意,但又不太懂那話中的意思,以至於整個人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她的無措,潤元好小心、好小心的問著。「來,你告訴我,伏宙哥哥除了擄你
      來這兒之外,有沒有……有沒有對你做些什麼?」
          「做什麼?」賜喜偏著頭想,根本就弄不懂潤元的意思。
          「就是……就是……」再怎麼樣大刺剌的個性,說到這閨房之事,潤元也不好意思
      了起來。
          賜喜無辜的看著她,柔柔的嬌顏上自然綻著一抹甜甜的笑,讓人看了就打心底舒服
      了起來。
          看著那笑,潤元恍然大悟。
          「喜姐姊……」自動改口叫聲姊姊,潤元也笑。「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何你會被封
      為賜喜格格了,光是這樣瞧著你,果然讓人覺得心裡很歡喜呢!」
          賜喜困惑的看著潤元,只覺現在有一堆問號在她腦門上盤旋。
          打從潤元沖進來後,她就一直搞不清狀況了,這下又冒出什麼格格的,讓她更弄不
      懂潤元到底在說什麼。
          「你好像很困惑喔,不然這樣好了,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讓我一一回答你,
      你自然就明白了。
          而且啊,你要受了什麼委屈都可以照實的說,我一定會幫你的,你不用怕伏宙哥哥
      那邊會怎麼樣,因為我這邊的靠山可多了,不只我霽哥哥,我還有征宇大哥跟童恩,可
      以為我們主持公道。」這下子又變成了「我們」,潤元攀親帶故的功力,果然是常人無
      法想像的高深。
          對於那熱切的問話,賜喜一下消化不來,只能一直尷尬的笑著。
          「沒關系,是不是我說得太快又太急了?你不用緊張,慢慢來,有什麼問題,一個
      一個問我就是了。
          」知道自已說話過急的毛病,潤元貼心的把話再說一次。
          「那個……」賜喜果然開口,但仍是遲疑。
          「什麼?你想問什麼?」笑咪咪的,潤元就怕她不問而已。
          鼓起勇氣,賜喜果然開口。「你是誰啊?」
          ﹒﹒﹒﹒﹒﹒﹒﹒﹒﹒﹒﹒﹒﹒﹒﹒﹒﹒﹒﹒﹒﹒﹒﹒﹒﹒﹒﹒﹒﹒﹒﹒﹒﹒﹒﹒
      ﹒﹒潤元的神智有片刻的閃神。
          她嚴重頓了好一下,然後開始乾笑。
          「哈哈……我竟然忘了告訴你我是誰了,真是尷尬。」摸摸鼻子,潤元也不知道自
      己怎麼會犯下這麼嚴重的過錯。
          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的,賜喜甜甜一笑,等著她回答。
          「我是潤元,恭王府裡的元格格。」潤元一手指著自己,開始做自我介紹。「你跟
      伏宙哥哥他們一樣,叫我潤元就行了。」
          「你也認識宙哥哥?」從頭到尾,賜喜只抓住這句重點。
          「那是當然的呀,身為他的未婚妻,我怎可能不識得自己的未婚夫。」潤元知道自
      已糊塗,但這一點她可不至於糊塗到搞錯了。
          「未婚妻?」偏著頭,賜喜思索這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耒過門的媳婦兒,是公子爺未來的妻子的意思。」小蘋果從旁解釋。
          潤元好奇的打量小蘋果,不明白她何必解釋這麼簡單的句子。
          小蘋果長眼睛到現在也是第一次見到官家千金,見潤元不解,連忙恭敬的解釋。
      「啟稟格格,小姐她病了,忘掉了許多事,公子爺曾交代過,只要是小姐不懂的地方,
      或是小姐提出任何問題,都要盡量回答她。」
          「病了呀?好可憐。」愁容一掃,潤元撫掌笑道:「沒關系,我這下就接你回府裡
      去,讓最好的大夫來治療,一定會把你給治好的。」
          賜喜定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粉潤潤的唇辦抿得死緊,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
          「怎麼了?」潤元好奇。
          「你騙人!」賜喜委屈的指控。
          「我?」潤元呆滯了下,彷佛有只烏鴉從面前飛過似的,還留下呱呱兩聲叫嚷,讓
      她好半天才能擠出聲音。「我騙人?」
          「妻子,宙哥哥的妻是喜兒。」賜喜堅定的輕喊。
          這一回,用不著烏鴉飛過了,潤元陡地噗時一聲笑了出來。「你還真真相信伏宙哥
      哥說的話呀?」
          圓滾滾的腦袋配合伸出的食指搖了搖,本想說點什麼,但肚子一陣餓讓潤元皺起了
      眉頭。
          眼睛一掃,剛巧看見桌上放了幾盤瓜果點心,這下二話不說,潤元拉著賜喜一塊兒
      坐到桌前,而後自己老實不客氣的先抓過一塊甜糕塞進嘴裡再說。
          「那個呀,不是我要說,我伏宙哥哥不管說過什麼,你最好都別信他。」嘴巴裡嚼
      呀嚼的,潤元好心開導。「他那人啊,說的話從沒一句能當真的啦,尤其是哄人的話,
      雖然聽的時候覺得好聽,但你要真有一點點當真,那你就倒楣了。」
          「為什麼?」一路都是被動狀態的賜喜不懂。
          「因為他那人的個性就是這樣,只要看上了哪個姑娘,什麼嗯心巴拉的話說不出來?
      要他掏心掏肺他都肯哩。」見小蘋果機靈的送上茶擺在一旁,潤元拿起喝了一口,潤潤
      喉之後又繼續道:「而且啊,他一貫的手法就是這樣,什麼會娶你阿真心愛你一世啊,
      總之,他會先用這類話哄得你對他付出感情,之後呢,他少爺就來上這麼一句:抱歉,
      感覺不對!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宙哥哥他不是那種人。」賜喜的反駁聲雖然軟軟的,但仍不減她堅定的態度。
          趁這時得空,潤元又塞進了幾口的甜餅,嘴巴忙著嚼沒空說話,她只能用頭跟食指
      的搖動來表示她的不讚同。
          「你錯了,他就是這種人。」好不容易嚥下嘴裡的食物,潤元皺著鼻子說道:「你
      都不曉得,我這未婚妻啊,代他擺平多少想嫁他而心碎的女人,要不是念在他跟童恩、
      征宇大哥一樣,都是我霽哥哥的好朋友,而且又是我的未婚夫,我才不想幫他這樣傷害
      其他的女孩子。」
          提及兄長,潤元心中不禁一陣惆悵,她已經好久沒見到霽哥哥了,不知他現在過得
      如何呢?
          「唉……總之啊,你聽我的就是了,因為我這未婚妻已經當了無數次的擋箭牌,實
      在是太清楚他一貫的手法了。」潤元啃咬著糖酥,一邊分析道:「相信我,再過一陣子,
      等他新鮮感退了,他就會告訴你,他感覺不對了,然後再告訴你,因為家裡施壓,他被
      迫訂了親,已經有未婚妻……當然,那個未婚妻指的就是我啦。」
          「騙人,你騙人!宙哥哥他才不是那種人。」賜喜怎麼也不願相信,她所認識的伏
      宙是潤元口中所說的人。
          「我才沒騙人哩。」潤天激動的噴出一嘴的糖屑。「我是喜歡你,不忍見你跟其他
      的女人一樣讓我伏宙哥哥給騙了,所以才告訴你這些的,他那人啊,雖然一副無害的可
      愛模樣,但其實最壞了,因為他花心,只會讓女人為他傷心。」
          砰地一大聲,房門被用力  了開來,沖進門來的,是一臉焦急的伏宙。
          「看,說人人到,他現在來了,一定又要說什麼花言巧語了。」潤元扁嘴還不忘下
      注解。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伏宙破天荒的斥喝了她一聲,然後急急的走上前握住賜喜
      的肩。「喜兒,她沒跟你胡說些什麼吧?」
          「宙哥哥……」
          「伏宙哥哥,你來不及了,我已經把你的真面目都告訴賜喜格格了。」抬起圓潤潤
      的下巴,潤元流露一副大義滅親的豪氣。
          「什麼真面目,你發瘋啦?」伏宙瞪她。
          「伏宙哥哥,你別這樣,人家賜喜格格已經夠可憐了……」
          「你閉嘴!」伏宙咆哮出聲,打斷潤元可能說出口的話。
          潤元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見伏宙這樣大聲說話,而且態度是這樣的惡
      劣跟不客氣。
          「伏宙哥哥,你怎麼了?」不知其中緣由的潤元覺得怪異。
          「我才要問你你怎麼了?!你做什麼不好好待在家裡,跑來這裡做什麼?」伏宙有
      些動氣,無法想像,要不是他阻止的快,否則若讓賜喜從潤元口中聽見那慘劇的真相,
      他脆弱的喜兒要如何能夠承受得起?
          尤其是加上,他一點兒也不曉得,在他趕來前潤元到底說過了什麼,伏宙心中之焦
      急跟緊張的,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千言萬語就只能化為一句──可惡的潤元!
          「你還不走?」伏宙怒斥,等不及要先安撫一旁困惑不安的賜喜。
          「你那麼大聲做什麼?」從沒見過這樣的他,潤元覺得委屈,也大聲喊回去。
          「大聲?我沒揍人就算對你客氣了。」除了遷怒,伏宙越想也越覺氣惱。「你知不
      知道,你這一趟來,可能會暴露喜兒的行蹤?若讓賊人知曉了她的下落,為她惹來殺身
      之禍,這你說該怎麼辦?」
          「哪有這麼嚴重?」潤元抗議。「要真有危險,你以為童恩會讓我來嗎,」
          哼!她年紀是比他們幾個貝勒爺都小,但也沒那麼好唬弄,以為隨便用話恐嚇她一
      下就能嚇到她!
          「你……」伏宙讓她一激,倒也說不出話來。
          「怎麼,讓我說對了,是不是?」潤元自覺有理,聲音也就開始大了一些。「哼!
      以前你愛怎麼玩我都不想管,可是這回就由不得你了,因為我很喜歡這個賜喜格格,所
      以我不許你欺騙她的感情,我不許!」
          「你不許?」伏宙冷笑,俊秀的面容早沒有了平日的和善親切。「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的未婚妻。」潤元抬出未婚妻的身分。「身為你未過門的妻子,我總
      有權利要你這未婚夫別在外面搞七捻三的吧?」
          「你明知道那只是權宜之計才有的婚約。」伏宙大叫。
          「那又怎樣?這婚約它就是存在著,你能怎樣?」潤元不平的嚷嚷回去。
          那挑舋的態度讓伏宙真惱火了。「你別以為有童恩跟霽元護著你,我就不敢對你怎
      麼樣!」
          「不只是霽哥哥跟童恩,我還有征宇大哥、雅姊姊,以及你阿瑪、額娘罩著我。」
      潤元提醒他自己的後台堅強,還一一列舉著,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意味在。
          「你……」伏宙瞪著她,心頭一把火燒得極旺。
          「哼!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要利用我的時候,你就當這婚約在,現在還沒到利用的
      時候,你就一腳想踢開我,直當沒婚約這回事。」潤元叨念著,滿心覺得不平。
          沒見過這樣火爆的對峙場面,一旁的賜喜有些害怕,她輕輕拉扯著伏宙的衣袖,要
      他別動氣。
          「別怕,我只是要把事情說清楚而已。」面對賜喜,對上她那雙充滿信任、毫無懷
      疑的眼,伏宙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充滿憐愛的看著她,允諾。「相信我,我會退
      掉這婚約,好給你一個交代……」
          「誰要退婚?」一個森冷的聲音加入這場口舌之戰當中。
          「霽哥哥!」潤元一轉頭,驚喜的大叫一聲,直直撲向來人。
          霽元,是長年離家在外的霽元貝勒,他回來了!
          
      
      
          第六章
          「霽!」露出大大的笑容,伏宙的驚喜不少於潤元。「你怎麼回來了?」
          離開了一、兩年,但霽元的高大依然不減,剛毅有型的俊顏更多了幾分的沉穩嚴峻。
      他緊緊地抱著向他撲來的潤元,一雙犀利的眼直盯著伏宙。
          「我再不回來,難道就要任你不明不白地退掉潤元的親事?」霽元冷聲道,不似伏
      宙久別重逢的喜悅態度。
          同行而來的童恩見了這樣的場面,心裡直嘆氣。
          這霽元,怎麼一點都沒變呢?
          ﹒﹒﹒﹒﹒﹒﹒﹒﹒﹒﹒﹒﹒﹒﹒﹒﹒﹒﹒﹒﹒﹒﹒﹒﹒﹒﹒﹒﹒﹒﹒﹒﹒﹒﹒﹒
      ﹒這場剪不斷、理還亂的場而,若非有童恩在,只怕很快就要演變成一場暴力沖突。
          就因為有童恩在,憑他的老奸巨猾……呃,不是,是憑他過人的智慧、圓融的處事
      手段,他成功勸開了可能會打起來的兩方人,順利化解了一場可能會演變成肢體沖突的
      火爆危機。
          送走他們一行人,連小蘋果也受命退下後,伏宙只覺得無力,對整件事感到無力。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重重一嘆。
          「宙哥哥?」賜喜擔憂的看著他,其實從頭到尾她都搞不清狀況,只是見他如此心
      煩,她心裡也覺得不好過。
          「對不起,你被嚇到了吧?」看著她的愁容,伏宙心中充滿了歉意。
          賜喜搖搖頭,坐到他的腿上,身子則軟軟的偎進他的懷中。
          「我沒想到潤元會跑來這兒鬧,更沒想到霽元會在這時候回來,使事情弄得更混亂,
      對不起,害你也受委屈了。」輕輕拍撫懷中的她,伏宙道歉。
          她再搖搖頭,今天眾人的談話她都聽不太懂,所以根本沒有受委屈的感覺,但她卻
      有別的困惑有待厘清。
          「宙哥哥……」頓了頓,她還是問了。「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那位千金
      小姐,她說我是什麼賜喜格格……」
          那迷惑的表情是那麼樣的惹人愛憐,伏宙的心險險要化為一攤春水。
          「有些事,我怕你一時聽不明白,所以先前沒同你說清楚。其實你是個受過封的格
      格,因為有個大壞人不喜歡你,一直想找機會除掉你,所以我才會帶你躲到這客棧來住,
      為的就是想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伏宙很快就想好了說詞,也順便回掉一些正先前沒提過、可剛剛跟潤元爭執時不小
      心脫口而出的話。
          「可是她說……說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在意的是這個,其他的事,因為有他在,
      她一點也不想管、不想理會。
          迎向她滿是信任的注視,伏宙真為過去的荒唐感到汗顏。
          「對不起。」他脫口而出,為他過去的行為道歉。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賜喜偏頭看他。
          沒有一絲的猜忌、懷疑、嫉妒、不安,她帶著可愛的困惑表情看著他,帶著純然的
      信任,這樣的她,誰能夠不對她又愛又憐呢?
          跟她此時全然的信賴一比,相較之下,伏宙更是對於過去的荒唐感到愧疚。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伏宙緊緊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一聲又一
      聲的道歉。
          「宙哥哥?」
          「如果我能早幾年就遇見你,那不知有多好?」他感嘆,多希望自己也能如她一般
      的純真無瑕,沒有任何過去的包袱。
          「可是我們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了?」賜喜記得他這樣說過。
          伏宙愛憐的摸摸她的頰,說道:「那是在認識你之前,更早之前的事了。」
          「宙哥哥,那麼那位小姐呢?她好像也認識你很久了,她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騙我
      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明明……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的。」賜喜相信他所說過的每一
      句話,他說過她是他的妻子,那麼,誰再有其他的說法,她一律都認為是騙人的。
          「喜兒,我不願意騙你。」除了關於她失去的記憶之外,伏宙不願對她有絲毫的隱
      瞞,所以這時也只能沉重的承認。「潤元她說的是真的,我跟她,確實有婚約,目前她
      的確是我的未婚妻。」
          他懷中的嬌軀突地一僵,賜喜的臉色發白,不敢相信她所聽見的話。
          「她……未婚妻?那……那我呢?」她腦中一片混亂,說出的話斷斷續續,完全無
      法組織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別急,聽我說完好嗎?」伏宙當然知曉她所受到的沖擊,他只能十分抱歉的看著
      她,實在不知現在該如何表達他的歉意。
          因為他眼中的憂傷,賜喜慢慢平靜了下來,嫩白的小手撫過他的眉、他的眼,然後
      輕輕貼住他的頰,好一會兒後,雙手交握在他的頸項後。
          她環抱著他,嬌顏枕著他的心窩,此刻她的無言,就是要等他再往下說。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人的感情只能分成一份,只給一個人……」伏宙的聲音幽幽
      地響起,訴說起他的心情,此時不由得苦笑。「現在回想,我也不明白,那時怎麼會這
      樣想?
          「當時的我,在別人的眼中是極為荒唐的,因為我待每個女孩子都好,尤其我大半
      時間都待在後宮裡陪那些嬪妃貴人們……其實真的就只是談談天、聊聊深宮無人理會的
      心情及一些女孩兒家的心事……」
          「可是她們為何會同你說那些?」賜喜忍不住插嘴問,弄不清心中那股酸酸的感覺
      是什麼?
          「因為我姑姑也是後宮裡受封的貴妃,小時候我常到後宮找她玩,連帶認識了其他
      宮的嬪妃,那些貴妃娘娘們見我年幼可愛,便會找我去玩,我見她們一個個都那麼孤單
      寂寞,自此之後,便常常出現在後宮裡,及至年長,更是主動的找名目進宮陪她們談心
      解悶。」伏宙坦言。
          原本還不確定,這下子,賜喜更肯定心中有著一份酸意,她不解為什麼,只覺得打
      心底不舒服了起來。
          「我不喜歡這樣。」她悶悶的說著,不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伏宙有種自食惡果的感覺,可也不能說是後悔,他輕擁著她,
      只能苦笑。「我知道你不喜歡,換了誰也不會喜歡……尤其以前的我從不主動澄清什麼,
      每個人都誤會我在後宮所做的事,個個都以為我行為放浪、用情不專,其實我在後宮真
      的沒做過什麼,一件逾禮的事都沒有。」
          「你為什麼不澄清?」她問,聲音還是悶悶的。
          「一開始是因為覺得清者自清,沒什麼好說的,直到後來傳聞已經自動把我定了型,
      我也就更懶得多做解釋。」伏宙解釋。
          「那為何……為何會有婚約?」她計較的還是這個,深怕他會因此而變成別人的,
      她不要那樣,她不要!
          「那婚約,就是因為我的從不表態而來的。」伏宙低嘆。「除了後宮的嬪妃外,沒
      有人肯相信我的清白,一些對我有好感的千金閨女更經常向我示好,而有些搞不清狀況
      的宮中貴人們聽及宮裡貴妃們對我的好評後,也有不少的人傾心於我,表示想嫁予我為
      妻。為免麻煩、多生困擾,後來我索性同潤元情商,同她定下婚約,用這婚約的名義來
      回絕那些示好。
          「當時以為是個絕妙的好辦法,而直到前一陣子,它也確實持續發揮著功效,成功
      拒絕掉那些太過熱切的示好,或是一些更激進的登門求親者。」伏宙說著,這些全是沒
      向人說過的心情。「以前,覺得沒什麼差別,也真的認為乾脆順其自然娶回潤元好了,
      但那都只是在遇上你之前的想法……」
          「遇上我?」因為聽的認真,所以賜喜被弄混了。「可是我們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我阿瑪額娘很早前就把我托付給你?」
          「是這樣沒錯。」這一段,不在告解的范圍內,是另一則純屬善意的謊言。「但你
      之前一直住在別院受專人的照顧,直到前一陣子才回京裡來,只是你不小心撞傷了頭,
      昏迷不醒了好一陣子,把所有的事全忘了。」
          「喔。」她輕應了一聲,表示了解,對他的話她從來沒有任何的懷疑。
          「總之,是在見到你之後,我才明白了一切,總算了解到我大哥曾說過的那種動心、
      那種只為一人痴狂的感覺。」伏宙輕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那
      種感情,好讓自己可以擁有最清白的名聲來迎娶你入門,但偏偏在遇上你之前,我真的
      不知道,一個人的感情會這麼的狂烈,只為一個人而燃燒,我總是晃晃悠悠的度日,以
      我自以為是真心的感情來對待每一個女孩子,惹得人人誤解我……」
          輕輕捂住他的口,賜喜制止了他的自責。「沒關系,我相信你。」
          那始終甜甜的、信賴的笑,只會讓伏宙更覺得對不起她。
          「不,你不懂。」拉開她的小手,他續道:「因為我從來沒做過解釋,所以在別人
      的眼中,我一直就是個聲名狼藉的公子哥兒,現今,即使我想解釋,也沒人會聽,而就
      算我現在詛天咒地的發誓,也沒人願意相信我對你的一片真心,他們只會認為我在欺瞞
      你的感情……」
          關於這些,伏宙自己也懊惱的要命,他不懂,為什麼別人就是不願意相信他呢?
          心中悄然一嘆,他再道:「與其讓你從別人口中聽到關於我的傳聞,我不如自己同
      你說清楚……喜兒,我要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我並非蓄意的,也從沒想要玩弄誰的感
      情。」
          撫著她細致的頰,帶著懊悔的心情,他輕道:「若我能早些遇上你,或是讓我早些
      知道這世上真有那種只為一人動心的感情,我絕對會為了你潔身自愛,如同我大哥那般
      誰也不理的,好讓自己保有最清明的名聲來迎娶你,更不會荒唐到跟潤元有婚約,弄成
      現在這地步來傷你的心……」
          忍不住的,賜喜再次捂住了他的口,柔美的嬌顏帶著微微的笑。
          「別再說了。」鬆開手,她湊上唇,在他的唇上輕輕柔柔的親吻了下,軟軟說道:
      「沒關系,我明白,我真的都明白。」
          「喜兒?」伏宙讓她的態度弄得有些困惑。
          「伏宙哥哥是好人,見不得別人寂寞、難受,所以總忍不住去關心那些寂寞的人,
      我相信,若是從頭再來過一次,宙哥哥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因為你不忍心見後宮裡那
      些貴妃娘娘們寂寞。」賜喜說出她的見解。
          她的一番話,聽得伏宙又驚又喜,喜的是她能如此明白他,驚的也是這原因,他真
      不敢相信,她竟能如此明白他。
          賜喜微微笑著,又道:「因為宙哥哥不願解釋,所以大家都誤解你,不過沒關系,
      喜兒不會誤解,喜兒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環抱住他,學著他平常安慰、輕哄她的方式,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拍撫著他的背。
          伏宙這時候說不感動是騙人的,他沒想到她竟會是這種反應。
          抱了一會兒,她突地想起了一件事,連忙鬆手,抬頭看向他,小小的嘴兒為求公平
      的高高嘟起向他討吻。
          「換你。」她說道,差點就忘了這事。
          知道她要求公平,伏宙傾身,朝她軟嫩的唇瓣上柔柔的親吻了下。
          「要像上次那樣的。」她不滿意,再次提出要求。
          沒說出口,可是她喜歡他上回親吻她的方式,好喜歡好喜歡……突然的想法躍入她
      腦海中,她反悔似的捂住了他的口,然後有些不埋怨的看著他。
          「對別人,宙哥哥也這樣親親嗎?」她氣嘟嘟的問著。
          理解歸理解、明白歸明白,但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曾用親吻她的方式去親吻其他的女
      人,那感覺就讓她打心底不舒服了起來。
          「當然沒有,我說了、我只是純粹陪她們談心聊天而已,至多就下下棋或玩點小玩
      意兒,根本連小手都沒牽過。」伏宙為自己喊冤。
          真的!他只是從沒為自己辯白過而已,其實他跟那些後官嬪妃們,真的就只是純友
      誼而已,否則若真照旁人想像的那樣,他早讓皇上戴了不少頂的綠帽,那麼就算他有一
      百個腦袋也不夠砍,哪還能活到現今呢.「真的?」嘴上雖這樣問著,可是賜喜的心中
      早信了他。
          「當然是真的!」伏宙再肯定也不過,只是不確定她相不相信他而已。
          畢竟,連他自己的家人朋友都沒一個肯相信他了,他又怎麼能要求單純的賜喜相信
      他的話呢?
          回應他那份不確定感的,是一抹甜甜的笑容。
          賜喜拉下他,主動送上她的唇,在心滿意足中,與他重溫上一回那相濡以沫、只屬
      於彼此的親密感。
          這,就是她的答案。
          ﹒﹒﹒﹒﹒﹒﹒﹒﹒﹒﹒﹒﹒﹒﹒﹒﹒﹒﹒﹒﹒﹒﹒﹒﹒﹒﹒﹒﹒﹒﹒﹒﹒﹒﹒﹒
      ﹒﹒雖然讓童恩使計帶離了升龍客棧,可那並不代表霽元心中的怒火已經平息了。
          一行人暫時先回到童恩的住所,但才一落坐,霽元再也不掩心中憤怒,一口惡氣盡
      噴向無辜的童恩。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幫著那可惡的臭小子?你平常不也一樣疼愛著潤元嗎,」因
      為怒意,那酷嚴的俊容上更添幾分威迫的氣勢。
          一般人都會讓這樣的氣勢給嚇到的,但那不包括潤元。
          「霽哥哥,你別這樣胡亂怪罪一通,童恩他又沒做錯什麼,你看你,這麼兇巴巴的
      樣子,小孩子都要讓你嚇哭了,那喜姊姊她才病了一場,腦子有些犯糊塗,不但記不起
      事情來,看她那模樣,應該對人都還不熟悉,一見你這樣,絕對會被嚇到,童恩他一定
      是顧慮到這個,才會想先拉開你再說嘛。」潤元輕輕拍撫兄長的背,希望他息怒。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哥哥是想幫你出氣。」見她淨是幫著別人,霽元有些沒好氣,
      但因為對象是他最寶貝的潤元,嚴峻的面容不像剛剛那樣的嚇人,反倒還見幾分溺愛之
      情。
          「霽哥哥,人家知道你的好意,可是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亂遷怒別人啊!」潤
      元很講義氣的代童恩平反。「尤其童恩他就像另一個你,這一、兩年你離家在外的時候,
      他就像你一樣的疼我、愛護我,你怎能三兩句就全盤否認他的付出,說他只幫伏宙哥哥
      說話?這是不公平的!」
          這時兩兄妹截然不同的態度,真要使童恩百感交集,感嘆在心底了。
          他到底是為了誰而疼愛潤元的?
          關於這事,只有童恩自己知道,但他從沒說過一字半句,彷佛是天經地義的事一般,
      從當年結識了霽元後,他就像另一個霽元一樣的疼寵著她了。
          是不是愛屋及烏的心態,或是其他什麼特別的理由,這從沒有人知道,不過此時霽
      元的指控真是有些傷人的。
          但即使這時霽元的話真造成了什麼傷害,從童恩那從未變過的溫文笑顏也看不出絲
      毫端倪,包括潤元的仗義執言,就算他確實是有些意外,從那一貫儒雅溫和的臉龐上,
      依舊什麼也看不出來。
          就因為他始終維持靜默、不發一語的自顧品茗小廝送上的香茗,那兩兄妹一時之間
      竟忘了他的存在,兀自訴說起這兩年的別離……「一、兩年沒見,你長大了。」見她如
      此明事理,霽元感觸在心底。
          「你還說呢!」潤雲嘟嘴抱怨。「為什麼一聲不吭丟下我就走,你知不知道人家心
      裡有多難過……」
          見她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內心中的憐惜與歉意讓霽元幽幽一嘆,長臂一伸,輕輕
      將她攏入懷中。
          枕著那久違的胸懷,汲取那睽遠多時的熟悉氣味,潤元緊緊的抱著他,突然一陣心
      酸委屈,讓她忍不住嗚嚥出聲。
          那細細的啜泣聲揪扯著霽元的心,讓他慌了手腳;雖然平日的他厭惡女人、討厭女
      人的淚水,但那不包含他可愛的妹妹。
          「別哭呀!」七手八腳的想安撫她,求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童恩。
          僅一眼,童恩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一向就不會拒絕霽元的請求,從來沒有過,而良好的默契使他在霽元投來求救的
      同時,同步響起他那向來能安撫人心的溫潤嗓音。「傻丫頭,你霽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了,
      你想再哭跑他嗎?」
          「不行!」潤元脫口喊道,心慌的她急急擦去眼淚。「霽哥哥不能再離開,我不哭、
      我不哭就是了。」
          那慌亂的模樣,看得霽元忍不住一陣的心疼,連忙用衣袖幫她擦去臉上殘留的淚水。
          見霽元的舉動仍一如以往那樣的呵護她,潤元心中歡喜,連忙強撐出笑容,故作開
      朗的輕哼一聲。
          「哼,霽哥哥好不容易回來,我才不會讓你再跑掉。」她俏皮的說道,希望能消去
      剛剛憂傷的氣氛。
          「真是個傻丫頭。」擦去她粉頰上的淚痕,霽元順手輕提她軟潤潤的頰,不忘關心
      的問道:「這一、兩年來,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還常生病嗎?」
          「這些事童恩在信中應該都跟你提過了吧?」皺著鼻子,她忍不住抱怨出聲。「人
      家早沒像小時候那樣一直生病了,都是你們啦,一個個都把我當病豬喂養,害人家現在
      胖嘟嘟的,簡直就像只小豬。」
          在眾人的聯手下,她的飲食習慣在這一、兩年內被定了型,一點也禁不得餓,再加
      上她酷愛甜食,兩、三年的累積下來,她的體型已不能跟幾年前相比。
          不提兒時,光提三年前的自己,她都還記得那時她有多麼的纖細嬌弱,簡直就跟個
      瘦皮猴似的,跟現在完全不能比。
          霽元可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輕捏著她圓潤的頰,嚴峻的面容上多了份隱隱的笑
      意。「你多心了,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才剛剛好,圓潤潤的,沒有前兩年病奄奄的模樣,
      看起來不但可愛、而且健康,這樣子也讓人覺得安心。」
          是呀,安心。
          這了兩年出門在外,霽元時時為她的健康狀況而憂心著,即使童恩的信中一再同他
      保証,保証她會安好無恙,但總也比不過現在親眼見到的踏實感。
          「這都要謝謝童恩,你不在的時候,他很照顧我,老要我吃這吃那的,我的身子骨
      才慢慢變成現在這小豬模樣,也比較少生病了。」潤元代童恩邀功,也為他抱不平。
      「你看你,人家童恩對我這麼好,你剛剛還兇他。」
          「算了,霽他只是擔心你。」一路被遺忘到現在的童恩淡淡說道,坐在角落邊品著
      茶,平靜的面容上不見憂喜之色,就跟平常一樣,彷佛什麼事都無關緊要、不幹他的事
      一般。
          但是話題再繞回伏宙要退婚的事上,霽元的臉色又有些難看了,但就像潤元說的,
      念及這一、兩年來童恩對潤元的照顧,再有天大的火氣,霽元也不好意思發出來。
          「那現在怎辦?」霽雲一臉氣悶。「就讓潤元吃這悶虧,真讓伏宙那小子退婚?」
          「怎麼說,都得看潤元的意思。」悠然品茗,童恩只給這麼兩句。
          「潤元的意思?」霽元疑惑地看向童恩。
          「若她決意只嫁給伏宙一人,那麼即使不擇手段,這門親事就是不退。」那樣淡淡
      的語氣,仿佛在討論杯中香茗的產地出處,可認識童恩的人都知道,那語意下的不擇手
      段,會被發揮到何等的極致境界。
          那是一種沒有人能抗拒、擺脫的巧妙安排,無所不用其極的,就是要讓決定的事情
      成真。
          如今童恩這一說出口,只要潤元點了頭,伏宙的命運可說是就此被宣判了。
          「那如果我不想嫁給伏宙哥哥呢?」讓人意外的是,潤元沒想到要不要退親,只忙
      著追問另一種選擇究竟會產生怎樣的結果。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嗅了下茶香,童恩再道:「若是你不在意,願意退讓、成
      全,那隨便宙他怎麼做,也都無妨了。」
          果然,一切就看潤元怎麼決定了。
          那麼她到底想怎麼做呢?
          
      
      
          第七章
          「你怎麼說?」霽元單刀直入,直接問潤元的想法。
          「我?」揪扯著鬢角的發絲,潤元一時拿不定主意。
          從沒有這樣過,她沒想到,對於這件事自己竟擁有那麼大的決定權,所以她頓時拿
      不定主意。
          「一句話,只要你一句話,哥哥絕對會為你做主。」霽元會為她取來所有她想要的
      一切。
          「霽哥哥跟童恩都要幫我做主嗎?」偏著頭,潤元徵詢的問。
          「那是當然。」幾乎是霽元注視的目光才掃了過來,童恩已開口允諾,雖然還是那
      悠然自得的語氣,可承諾就是承諾。
          「那……」握緊肉呼呼的小拳頭,潤元做下決定。「我要他好看!」
          「沒問題,你一句話,霽哥哥就絕不許宙那小子賴掉這門親事。」霽元保証。
          童恩沒錯過潤元出現的呆滯表情,他徐徐開口,提醒霽元的專斷。「先等等,聽仔
      細潤丫頭的話再做決定。」
          「還等什麼等,潤元她不是說了,就是要宙?」霽元白了他一眼。
          童恩不用說什麼,潤元已經搶著開口了。「人家什麼時候說一定要宙哥哥了?」
          「可是你剛剛……」
          「我剛剛是說要他好看。」潤元重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是要他好看!哪有說
      一定要怎樣了?」
          「……」霽元無言的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你的意思是?」童恩溫言問,這兩年來較童恩還貼近她的生活,知曉她這時定
      是另有想法。
          「伏宙哥哥他太可惡了。」果然,潤元開火,開始叨念起她的不滿。「平常他要怎
      麼玩、怎麼放浪風流是一回事,可是你們剛剛也看見了,喜姊姊她是那麼嬌弱可人的女
      孩子,又才剛經歷過那麼大的一場打擊,一家子死光光就剩她一人了,何況現在還病著,
      記不起所有的事情,伏宙哥哥怎麼可以對這樣的她下手呢?」
          見她越說越憤慨,霽元不禁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離開太久了,因為他真的一點也
      不了解她在想什麼,不懂這會兒他親愛的小妹子怎淨說那賜喜格格的事?
          不似霽元,童恩一聽她喚賜喜為喜姊姊,大抵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喜歡那賜喜格格?」童恩一語命中。
          「當然啊,她看起來好可愛喔。」潤元一臉陶醉。「而且真就像傳聞一樣,她讓人
      見了,就打從心底覺得一陣歡喜,難怪被封為賜喜格格,她這名取得真是恰如其分,賜
      喜、賜喜,賜與人歡喜。」
          「所以?」霽元勉強加入這場對話,即使仍覺得無法消化這妹妹的想法。
          「所以我得幫幫她,幫她出頭啊!」潤元說的理所當然。「難不成真要讓她給伏宙
      哥哥騙了嗎?」
          「幫她出頭?」霽元真被搞糊塗了。「那你呢?你沒幫自己打算打算?關於伏宙說
      要退婚的事,你沒先想想要怎麼處理嗎?」
          霽元的話換來潤元一陣靜默,圓潤潤的可愛臉龐上有絲絲不解跟困惑,她壓根兒沒
      想到這事耶!
          「霽的意思是,就算你喜歡那賜喜格格,要代為出頭,可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想過
      你跟宙之間的事該怎麼解決?」童恩好心的做了一番解釋。
          「那有什麼好想的?」潤元聽懂了,但仍是不解。「與其要想那個,我還不如先想
      想,怎麼留下霽哥哥才好呢!」
          「這……這會兒怎麼扯上我了?」霽元真拿她天馬行空的想法沒轍。
          「哼,你別想瞞我,這回你肯回來,定是童恩說了事情的嚴重性,才請得動你回來
      幫忙處理慶親王意圖謀反的事,等肅清一幹意圖謀反的黨眾之後,你一定會再離開,然
      後仍舊丟著我不管。」潤元悶聲指控。
          她並不是沒長腦袋,剛剛她雖然讓一時的興奮給沖昏了頭,滿心沉浸在霽哥哥回來
      的喜悅當中,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若不是因為這謀反之事事關重大,童恩絕請不動他
      回來幫忙。
          而先前被蒙在鼓裡的她,乍見兄長時真是驚喜萬分,也確實感謝童恩的特意安排,
      但她也知道,在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後,等事情一完,她的霽哥哥就會像當年一樣,丟下
      她就走。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她一直就不懂。「阿瑪他也只是希望你趕緊訂下親事,
      了卻他一樁心事而已,你就算不願意成家,明說就是了,又何必一定要離開?」
          她無心的話語,深深刺入霽元心中最弱的一環,他只能沈默,壓根兒無法開口解釋
      他的離開,根本就不是為了這原因。
          「不管、不管,反正我不許你再離開了。」潤元嬌蠻的撂下話,雙手更加用力抱緊
      了他,流露出完全的佔有欲。
          霽元察覺到她那份佔有欲,他心驚,也是在同時才突然發現,他與潤元的姿勢……
      太過親密了。
          她就貼坐在他的腿上,軟呼呼的身子因為環抱住他而緊貼著他的胸膛,剛剛一直沒
      多注意,這時發現,不禁坐立難安,求助的目光直覺看向童恩。
          童恩意會,他一向就知道霽元在想什麼,停下喝茶的動作,他緩緩開口。「好了,
      別撒嬌了,不是說要讓宙好看的嗎?你究竟有什麼計劃了?」
          三、兩句化去潤元所有預期別離的憂愁,她跳下霽元的腿,開始興奮的團團轉,追
      著童恩要幫忙想主意,一個能幫賜喜出頭,又可讓伏宙好看的好主意。
          兩個男人沒開口,由得潤元一個人天馬行空的胡言亂語著,視線在空中交會,交換
      了一個彼此才懂的眼神,當中有了解、有感謝、有安慰,也有一份不能說出口的、只能
      離鄉背井來逃避的哀愁。
          潤元根本沒發現這些了她兀自說得高興,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讓伏宙好看。
          三個人,三份完全不同的心情,說開了,只會成為一道難解的謎。
          ﹒﹒﹒﹒﹒﹒﹒﹒﹒﹒﹒﹒﹒﹒﹒﹒﹒﹒﹒﹒﹒﹒﹒﹒﹒﹒﹒﹒﹒﹒﹒﹒﹒﹒﹒﹒
      ﹒經過一番開誠布公,沒有想像中的仇怨、不諒解,有的只是全然的包容與理解,這要
      伏宙如何不更將賜喜疼愛人心底呢?
          就因為對她的珍視、愛惜,當濃情蜜意的兩人親親熱熱的熱吻纏綿完之後,沒敢多
      耽擱,再次的將包袱收一收,伏宙帶著賜喜便離開了升龍客棧。
          他並不笨,雖然他平常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那不代表他真像外表那樣的純良
      可欺。
          對於霽元兄妹跟童恩的個性,他知道的再清楚也不過了。
          他很清楚明白,雖然他跟童恩也是朋友,平常感情一向也不錯,但要是和霽元他們
      兩兄妹比起來,童恩絕對是一面倒的會先幫那對兄妹。
          為求小心起見,他還是先避避,誰知道童恩那外表溫和、可內心陰險的家伙,會幫
      霽元那兩兄妹想出什麼辦法來整他?
          所以二話不說,包袱收收後,他連忙先帶著賜喜走人。
          只是這回也不用再費心神找地方了,雇了輛最大、最舒適豪華的馬車,他直接帶著
      賜喜離京……當然不是逃跑,相反的,是玩,他們跑出去玩了。
          其實很不應該,但人生嘛,就該及時行樂一下,在客棧裡都悶了那麼久,當然是得
      先好好玩個過癮,再來想其他的正事。
          就因為這樣,連續幾天下來,他們也不忙別的事,就是顧著玩,很用心的把城郊的
      幾處風景名勝玩了個遍,之後,仍舊乘著雇來的大馬車,伏宙大大方方的帶著賜喜回府,
      回到自己的家中、自己的院落裡。
          呵呵,這就是他聰明的地方了!
          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地盤嘛,較之於客棧,自個兒宅邸當中可利用的人力,那真
      是多出太多了,光看在這一點的分上,再笨再呆的人也知道是回家好的。
          更何況現在也不需躲著征宇和童恩了,只需小心別讓賜喜曝了光,提防慶親王知曉
      她的存在就好,所以當然也就更不用遲疑,先回家再說了。
          只不過……
          「你們聚在我房門口做什麼?」牽著賜喜的手,伏宙瞪視著聚在他房門口的家人,
      因為瞪得太用力,眼角還微微抽搐著。
          「呵呵,那個……我們聽說你要回來了,特地在這裡等你,歡迎你回家。」淳王爺
      在愛妻的眼神示意下,被推派出來向兒子解釋。
          「是哦。」伏宙輕哼一聲,壓根兒不信。
          見他沒好氣,挺著隆起的大肚子,淳王府的長媳、書雅格格柔聲的勸道:「別生氣,
      阿瑪跟額娘只是好奇。」
          「大嫂,怎麼連你也來湊熱鬧?」對於這個大嫂,伏宙的語氣好上一些,僅有著無
      奈,還不至於沒好氣。
          「兒子啊,你未免也太大小眼了。」淳王妃忍不住向麼兒抗議。
          「就是嘛,對你大嫂你就特別有禮,那我們呢?」淳王爺也覺得不公平。
          「你們?你們想怎樣?」伏宙對於這兩個不長心眼的長輩真是沒轍,只好基於好心
      的提醒一聲。「因為是我你們才不至於被罵,要換了大哥啊,見你們兩個拉著大嫂一塊
      兒來湊熱鬧,不先罵上一頓才怪。」
          「我們又沒做什麼。」兩夫妻齊聲抗議,覺得麼兒的話真是不公平。
          「沒做什麼?」輕哼一聲,伏宙真受不了這兩人的遲鈍。「你們兩個是不曉得大嫂
      正懷著孩子、沒瞧見她大著肚子嗎?明明知道孕婦很容易腰酸背痛,根本不耐久站,你
      們這樣拉著大嫂一塊兒站在這兒就是不應該。」
          兩老面面相覷,倒真是疏忽了這一點,只是……為什麼連這種事,宙兒這孩子都知
      道?難不成他有經驗……「沒有沒有!在外頭,我一個私生子都沒有,別淨把那些不乾
      不淨的事往我頭上套,你們的兒子我啊,可是清白得很。」伏宙沒好氣的為自己辯白著。
          因為賜喜,他早打定了主意,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會因為懶惰而什麼都不解釋,任
      人隨意的批評他,繼續敗壞他的名聲。
          「你清白?」淳王爺與妻子同時驚喊出聲。
          「不然我是哪裡不清白了?」伏宙反問他們。
          「阿瑪、額娘。」柔柔的聲音介入,書雅適時的提醒。「小叔他才剛回來,而且還
      帶著客人,有什麼事,都等以後再討論好了。」
          嫁進這個家中已有一段時日,書雅已經能掌握這家人的性子,連忙在他們吵起來前
      先找個名目制止祝因為她的提醒,淳王爺夫婦才想起來他們等在這裡的主要原因,連同
      書雅,三人六只眼同時都朝賜喜看去。
          一雙水汪汪的眼原本正好奇的看著他們一家人抬槓,突然被他們注視著,賜喜有些
      害羞,更加緊握住了伏宙的手,十指交纏,由他手心處傳來的熱力給了她力量,讓她不
      至於感到害怕。
          「喜兒,他們是我阿瑪、額娘跟大嫂。」伏宙為她介紹道。
          想起他的允諾,知曉眼前的長者不久後也將成為她的阿瑪、額娘跟大嫂,賜喜心中
      莫名的添了一股暖意。
          「阿瑪、額娘,大嫂。」她甜甜的叫喚著,不再畏懼於這些陌生的面孔,彎月般的
      笑眼亮燦燦的,害羞的笑容更顯得嬌憨討喜,讓人見了直打心底歡喜了起來。
          被叫的三個人很自然而然的對她回以一笑,見那純真稚氣的模樣,只想好好疼惜她,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於禮,她是不該直接跟著伏宙這樣叫的。
          書雅的反應還算好,但淳王爺兩夫妻可就不這麼想了,他們直覺就是自家的麼兒做
      了什麼孽,欺騙了人家純真小姑娘的感情,正要發難……「肚子,大大。」賜喜突然說
      著,微偏著頭,好奇的打量書雅的肚子。
          「是啊!我大嫂懷了孕,肚子裡有小娃娃,所以肚子圓鼓鼓,看起來大大的。」知
      曉她好奇,伏宙同她解釋。
          「小娃娃。」她甜笑著,語出突然的說道:「很快就出來了。」
          「是啊是啊,已經九個月了,我們就要有孫子抱了。」期待已久的淳王爺樂得直笑,
      很順口的接了話。
          賜喜也笑,又道:「是男寶寶,很淘氣喔。」
          「你也覺得是男孩兒嗎?」淳王妃欣喜,同樣樂得直笑。「聽書雅說,這孩兒動得
      厲害,我就猜,應該是男孩子,才會這麼淘氣。」
          賜喜天真的拍著手,甜笑道:「是啊!他好淘氣,急著想出來玩。」
          仿佛是一種預言,賜喜的話才說完,書雅的臉色忽地一變,捂著肚子,似乎正在強
      忍著什麼痛苦。
          「書雅,你沒事吧?」
          所有的人大吃一驚,所幸書雅的貼身婢女彩雲很機靈的先扶住了她,省得她突然腳
      軟倒了下去。
          「好痛……」
          面對所有人的關心,書雅露出虛弱的柔柔一笑。
          「我好像要生了。」
          ﹒﹒﹒﹒﹒﹒﹒﹒﹒﹒﹒﹒﹒﹒﹒﹒﹒﹒﹒﹒﹒﹒﹒﹒﹒﹒﹒﹒﹒﹒﹒﹒﹒﹒﹒﹒
      ﹒﹒淳王府的嫡長孫要出世了,這是何等重要,但現在卻搞得如此混亂的一件事。
          因為太過急切,慌得團團轉的一夥人根本沒一個能鎮定處理,若非有伏宙坐鎮,說
      不定連產婆都忘了要派人去請來。
          在伏宙的指揮下,產婆很快來了,其他該準備的東西,他也一一交代下去,讓人火
      速準備好了,最後還不忘讓人去找孩子的爹回來。
          不夸張,要不是他記得讓人去通知,根本沒人記起孩子的爹還不知道消息,征宇說
      不定就這樣錯過自己孩子出世的那一刻了。
          當伏宙派出的人找到征宇的時候,他才剛剛交代完所有他本來該負責的工作,這一
      接獲通知,當下,沒有一絲的遲疑,就像火燒屁股似的,他快馬直趕回府中,接替下這
      一陣該由他面對的混亂。
          只是,就算他趕了回來,依舊什麼忙也幫不上,讓產婆給趕出來的他此刻正焦急的
      在庭園中來回踱步,看在其他等待的人眼中,真是煩上加煩。
          「兒子,你能不能停一停?你晃得我頭都要昏了。」等著當祖母的淳王妃抱怨。
          「你先坐下來吧,就算你再晃上三百圈,也幫不了什麼忙。」伏宙擁著不小心睡去
      的賜喜,好心做出建議。
          聞言,征宇停了下來,他看著說話的伏宙,再看看忍不住倦意已軟軟倒臥在伏宙懷
      中睡去的賜喜,那打一回來就沒鬆開過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知道你跟我不對盤,但這不幹喜兒的事,她是無辜的,別扯她進來。」伏宙先
      行警告,絕不容許有人污蔑到他的賜喜,就算是口頭上的也不行。
          其實這時的他根本就不該留下的,不提他們已在外玩了幾天,實在是疲累的很,單
      是看在當事人,也就是孩子的爹已經回來了,他就該要功成身退,帶著他心愛的小喜兒
      回自個兒院落去好好休息,補充回這幾天因玩過頭而耗失的體力。
          但沒辦法,因為賜喜堅持要看剛出生的小寶寶,非常非常的堅持,不得已,他只能
      陪著在這裡等,要不然,他才沒興趣陪著在這邊耗哩,畢竟那又不幹他的事!別人生孩
      子嘛,再怎麼生也不是他的孩子,有什麼好等的?簡直就是浪費他的生命!
          「我欠你一次。」讓人意外的是,征宇突然這麼說了一句。
          「算了啦,又沒什麼。」他都這樣說了,伏宙也不好說什麼。
          「你現在到底打算怎麼做?」征宇問
          關於這件案子進行至此,童恩早想好了每一步,藉著書雅的產期就到了,征宇必須
      陪產、照顧新生幼兒為由,他藉口想辦法要霽元回來接替征宇的工作。
          他們都知道,謀反的罪名非同小可,尤其對象是向來行事小心、作風毒辣的慶親王,
      因此在處理的過程中,更是不容許有一絲的錯誤或走漏風聲,這其中的嚴重性讓霽元無
      法拒絕,必定得回來幫忙。
          對征宇來說,他當然很慶幸霽元的歸來,有個值得信任的人來接手他的工作,讓他
      專心回家陪妻子待產,那是再好也不過的事。
          但對伏宙來說,中間卡著一個霽元,要談退婚的事,那談何容易?
          交接工作的過程中,雖然公私分明的霽元什麼都沒說,可征宇多少感覺到霽元的不
      滿,因此私下問過童恩,因此他也知道了幾天前他們在客棧裡所發生的事。
          「你該知道的……」因為擔心,征宇語重心長。「依照霽對潤元那份異常的寵愛,
      他不會容許任何人負了潤元。」
          「何止霽,你忘了還有個童恩。」伏宙嘀咕。
          是的,還有個童恩,老謀深算、實力讓人難測的童恩。
          「既然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還堅持要玩下去?」征宇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平
      常也沒見你玩得這麼兇,為了她而跟童恩他們硬卯上,值得嗎?」
          「我最後一次申明,對她,我是認真的,再認真也不過。」伏宙配合他的凝重,再
      慎重不過的說道:「沒有你所謂的值不值得,因為是她,就算要跟全天下的人作對,我
      也在所不惜。」
          突地一陣啼哭聲止住了所有的言語。
          生……生了!
          征宇再也捺不住性子了,但在他硬闖進產房前,仍不忘發揮一下同胞愛。「不管是
      不是認真的,你好自為之,小心一點。」
          真的很想跟進去,但於禮不容,再者也沒有征宇那種氣勢,淳王爺兩夫婦只能繼續
      在原地乾發呆,等人出來通報。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在愛妻眼神示意下,淳王爺清了清喉嚨,率先開口。「那個……
      你大哥說的沒錯啦。」
          「怎麼?你們有什麼意見?」伏宙懶洋洋的,大抵能想像他們要說的。
          「也不能算是意見,你們大了,都有自己的主張,只是想提醒一聲。」淳王爺一向
      就是個開明的父親,但必要時也得說點什麼。「那個……你跟潤元的親事,當初也是你
      自己說要訂下的,現在若想反悔,沒個好藉口,恐怕說不過去。」
          「這不是說我們不喜歡賜喜。」淳王妃也接口,看了看伏宙懷中甜睡的可人兒,她
      顯得為難。「只是你的認真,誰也不曉得能認真多久……說真的,你是我們的兒子,我
      們該無條件支持你的,但賜喜的事,我們從征宇那兒也聽了不少……」
          淳王爺接口。「是啊,從征宇那兒,我們知道她是個可憐的孩子,不但一下子失去
      了所有的親人,還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我們光是聽,就為她的身世感到心疼不已。」
          「更何況她本人是這麼討人喜歡。」淳王妃默契十足的接口,道出重點。「所以你
      不能怪我們不站在你這邊,因為我們實在不忍心看她被你糟蹋,更何況現在因為她,你
      跟潤元之間的事一定會弄得一團亂,所以……」
          「沒有什麼所以。」伏宙接口,中斷他們兩夫妻請相聲似的連串說明。
          真是的,怎麼就沒一個人相信他真的是認真的?
          今生今世,唯一一次的認真,卻一再的讓人質疑,那滋味,伏宙真是受夠了。
          「在處理好退婚的事情之前,跟恭王府間或者會有一陣子的混亂,但不論事情怎麼
      演變,都不能改變我要退婚的事,至於喜兒,我已經懶得說服你們去相信什麼了,總之
      我不會放棄她,一輩子都不放,就算你們說得再多也一樣沒用。」
          本來想說點什麼,但從產房裡沖出來報喜的人止住了兩夫妻所有的話語。
          「恭喜王爺、賀喜王妃,少夫人產下一子,為府裡添了名男董…」
          那爆出的歡呼聲驚醒伏宙懷中的賜喜,她困頓的揉了揉眼,搞不清楚狀況。「發生
      什麼事了?」
          「你忘了嗎?你不是要等著看剛出生的小娃娃?」伏宙輕笑出聲,愛憐的拂去她頰
      畔的發絲。
          「啊!小娃娃生出來了嗎?」賜喜驚呼,小臉兒上綻滿了歡喜。
          「嗯,是個男娃娃,母子均安。」伏宙說著,但隱隱覺得有些的不對勁……等等!
      剛剛賜喜似乎說過,嫂嫂肚裡的孩子會是個男的,這……是巧合吧,「呃……剛剛……」
      淳王妃小小聲的開口,同樣是想到這事。「剛剛賜喜好像說過,會是個男娃兒?」
          「而且她才說娃娃想出來了,書雅還真的就開始肚子疼。」淳王爺也覺得有異。
          懷疑的視線看向那透著純真笑容的人兒,她就那樣甜甜的笑著,然後開口。「我可
      以看看小娃娃嗎?」
          軟軟的央求聲方才落下,從沒止過的嬰孩啼哭聲由遠到近,從原先的小小聲到近耳
      的震天價響,原來房內的侍女領了征宇的命令,將啼哭不休的小主人抱出來給外邊的人
      看。
          第一個想接過手的,當然是抱孫心切的淳王妃,只是那哭聲實在是太大聲了,她才
      正要抱而已,那上了年紀的耳朵跟心臟就感到一陣受不了,想抱的心意臨時有了改變,
      就見她連忙退了兩步,雙手轉而捂著耳朵,決定改用眼睛來疼愛心肝愛孫。
          同步動作的人還有淳王爺跟伏宙,並不是故意的,但那震天便響的啼哭聲真的讓人
      很受不了,心中開始有些明白,為何征宇會讓侍女把小孩抱出來了,因為他實在是哭得
      太大聲了,是會吵死人的大聲。
          「他好……好吵。」身為孩子的祖母,淳王妃不想下這樣無情的評論,但還真是被
      那哭聲吵得受不了。
          有同感的絕對不只一人,只見嬰孩的三位血親悟著耳朵,隔了三步開外,一個個皺
      著眉觀望臉色蒼白的侍女手中的新生兒,顯得貼著小嬰孩直看的賜喜很是突出。
          「我可以抱抱他嗎?」她軟軟的聲音有著請求,但誰也沒聽見,因為全淹沒在小男
      嬰的哭聲下了。
          不過侍女感受到了,看出她眼中的渴求,像丟開燙手山芋似的,她連忙將小嬰孩塞
      進賜喜的手中,也不管會不會受到處罰,空出的雙手先捂住耳朵再說。
          賜喜像是沒聽見那刺耳的哭聲似的,她不但抱著小孩,還抱得相當的貼近,軟軟的
      頰直接就貼著那啼哭不休的小鬼頭,一聲又一聲的輕哄著。
          「乖……好孩子,不哭喔……」
          那軟軟的安撫聲,當然敵不過小娃兒的啼哭聲,直接就讓那哭聲給俺沒,但那只是
      一時的事,當真要算是一種神跡再現了,因為才隔了沒一會兒的工夫,在她被哭聲淹沒
      的軟聲安撫聲中,那娃兒慢慢、慢慢的止住了哭泣。
          一旁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但賜喜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聞著小娃兒身上方才沐浴
      過的清香,她猶耐性的輕哄著。「這才乖嘛,你是好孩子呀,別哭喔。」
          見娃兒不但止住啼哭,還破涕為笑,總算開始有一點點想像中可愛嬰兒的模樣,那
      娃兒的三個血親這才鬆開捂住的耳朵,團團的圍了上來。
          「哇,好醜,真像征宇剛生出來的樣子。」對著小娃兒皺巴巴的醜模樣,淳王妃哈
      哈笑出聲,想起當年生子的情況。
          「伏宙也沒好哪去,剛生出來時,就是這副醜樣子。」淳王爺也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拜托,剛生出來的孩子哪個不是長這模樣的?」伏宙翻了個白眼,受不了雙親的
      沒知識。
          有賴過去多年在後宮鬼混,從後宮那些娘子軍口中,什麼女性話題他沒聽過,包括
      生小孩的事,他多少也聽進了幾句,就算他沒親自當過爹,也知道剛生出來的孩子會一
      個個皺巴巴的像泡過水的小猴子。
          賜喜是唯一沒表示嫌棄的人,相反的,她對著小娃兒又抱又親的,一臉的歡愉跟滿
      足,看的伏宙都要吃醋,直想把她懷中的小嬰孩先丟開再說。
          「宙哥哥?」完全沒發覺他的醋意,她依舊堆著滿滿的愉悅,彎月一般的笑眼笑咪
      咪的看著伏宙,賜喜好開心好開心的問:「以後我們也生一個小娃娃,像這樣可愛的小
      娃娃,你說好不好?」
          那甜甜的笑,笑得伏宙的心簡直都要化去,哪還管什麼吃醋?
          「好不好?好不好嘛!」像討不著糖吃的小娃兒,她追討著他的允諾。
          這可愛的傻氣模樣,讓伏宙情難自禁的連她帶孩子一起擁入懷,忍不住在她發際輕
      吻了下,他笑道:「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
          他的允諾讓她笑逐顏開,喜孜孜的對懷中的孩子說了起來。「你乖乖喔,以後就有
      小弟弟跟小妹妹陪你玩了,你們會平平安安、喜喜樂樂的一起長大,大家都很幸福喔。」
          那語氣,不僅僅是祝福,還帶了一種……一種預言般的意味,讓人莫名的感到敬畏
      跟感動了起來。
          「你又知道了?」伏宙壓下心中的感動,故意反駁她,因為洋溢著過度的寵愛,連
      反駁聲都帶著幸福的甜味。
          「我就是知道呀!」她回答得理所當然,彎月一般的笑眼亮燦燦的,整個人洋溢著
      一股……一股只能稱之為幸福的光芒。
          整個世界恍若就只剩下他們三人似的,兩個大人夾雜一個小嬰孩,愉悅的說著情人
      間的甜言蜜語,讓被遺忘在一邊的淳王爺夫婦看的有些傻眼。
          「其實……說不定宙兒這孩子是認真的。」同樣曾年輕過,知道那種陷入愛戀般的
      感覺跟模樣,淳王爺開始有一點點的信心想要相信這麼兒的話。
          「而且賜喜這孩兒也不錯,你看,她才一進府,就帶來喜氣,讓媳婦順利產下一子,
      連不知人事的小娃兒都喜歡她……」淳王妃思索著,總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不只是出於
      巧合。
          回想起賜喜一出現後的所有言行,兩夫妻對望了一眼,同樣想起那則傳聞。
          在多年以前他們就曾聽說過,受封的賜喜格格之所以受封為賜喜格格,不單是因為
      她的名,也因為福澤綿厚的她人如其名,能為旁邊的人帶來喜氣。
          據說,當年年幼的她一進宮裡玩,多年不孕的皇後娘娘就傳出了喜訊,同年,就為
      皇上生下了個皇阿哥,因為這樣,皇上龍心大悅,二話不說的封這賜喜為賜喜格格……
      想著同樣的事,兩人又看了看麼兒那一副深陷愛河中的模樣,突地,夫妻倆會心一笑,
      莫名的對整件事未來的發展突然樂觀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覺得所有的事情一定會逢兇化吉。
          至於結果如何?靈不靈?都等著看就是了。
          
      
      
          第八章
          在童恩的運籌帷握之下,一待搜証齊全,所有安排好的人手全部總動員,連同舉發
      到再度平定幾場因之而起的叛亂,不消幾日的光景,意圖謀反的慶親王便被抓入天牢中
      待斬,包括一幹黨眾,沒一個逃得掉。
          為此,龍心大悅的皇上召來一幹平反有功的人進宮,除了加官晉爵,為的也是想當
      面好好的表揚他們一番。
          這場合,自認沒出什麼力的伏宙避著不想參與,但童恩硬是報了他一筆,還說若非
      有他,這整件事就不會被發現,因此,他莫名的變成這整件事中的大功臣。
          天曉得他要不是為了賜喜,也不會發現那封謀反的信函,再說就算是他發現這整件
      事,他仍是整天就只想黏在賜喜身邊,而且也真這麼做了。
          對於平定謀反的事,他唯一的貢獻就是把那信函交給童恩而已,他真的一點也不覺
      得由自己做了什麼,無奈沒人要相信。
          所以他被拱著一塊兒進宮,而潤元要的就是這機會,於是趁著他進宮的時間,她大
      大方方的登門造訪,而且指名就是要找賜喜。
          淳王爺兩夫妻帶著小孫兒,原本是賴在伏宙的院落中,與賜喜一起逗弄著小孫兒玩,
      突然傳來通報,說潤元來訪,礙著伏宙與她的親事未解決,此時此刻,兩老的身分有些
      尷尬,也顧不得貪圖有賜喜在,小娃兒會特別乖巧好玩,兩個老人家抱過孫兒,很沒義
      氣的就先自行逃跑,只留下賜喜一人在房裡面對來意不明的潤元……「喜姊姊!」
          潤元臉上有著大大的笑容,完全沒有想像中來者不善的模樣,相反的,她高興極了,
      忍了好幾天好幾天,好不容易能再次見到她,潤元的心中歡喜得很,要不是擔心自己的
      噸位問題,她真想直接給它撲上去算了。
          相對於潤元毫無掩飾的開心,再見她,賜喜的內心充滿了矛盾。
          一方面的她,直覺的就想回應潤元的熱情與善意,可是她腦海中一直記得潤元還頂
      著伏宙的未婚妻身分,這事就像根刺似的紮在她的心裡,害得她看見潤元心裡就是一陣
      不舒服。
          這兩種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覺在折磨著她,讓賜喜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可憐兮兮的看
      著潤元,努力的思考,現在她到底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
          「怎麼了?你受委屈了嗎?」潤元張大眼看她,誤以為救援來遲,可憐的賜喜受到
      了欺負,因而顯得憤怒。「可惡!伏宙哥哥怎可以這樣?我早警告過他,要他別玩弄你
      的感情……」
          抓住她因憤怒而揮舞的拳頭,賜喜驚訝的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麼會有這樣的誤會。
          「沒有,宙哥哥他對我很好,沒有欺負我。」賜喜急急的想解釋。「真的,大家都
      對我很好。」
          「是嗎?」潤元懷疑。「可是你剛剛明明就一副苦瓜臉耶。」
          「那是因為我壞……我嫉妒……」賜喜小小聲的說著自己的不應該。
          「嫉妒?」潤元張大了眼睛,不明白她的嫉妒所為何來。
          「你……你不退婚,是宙哥哥的未婚妻,宙哥哥頭疼,沒辦法跟我成親,就沒辦法
      生小娃娃了,所以我……我嫉妒你。」賜喜懺悔著。
          這下不只是眼睛,潤元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好半天,她才合上嘴,訥訥的問:「你……你還真的相信伏宙哥哥的話啊?以為他
      會跟你成親?」
          「我當然相信他呀!」賜喜看著她才覺得不解哩。「他是好人從不騙人的,不只這
      樣喔,他呀,疼我、寵我又愛我,我們說好了,以後要生好可愛的小娃娃。」
          看著她甜蜜的笑,潤元急得哇哇大叫。「哎呀呀,你中他的毒太深了!什麼不會騙
      人,他才最會騙人哩。」
          「為什麼你總要這樣說?」委屈的扁著嘴,賜喜不喜歡聽見任何貶低伏宙的話語。
      「宙哥哥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喜姊姊,你清醒一點。」這樣單純嬌弱的小女人,潤元真不忍心看她去嘗試最後
      那份夢醒心碎的感覺,只能想辦法勸道:「你要相信我,對伏宙哥哥那種人,你不能跟
      他放真感情的,要不然最後吃虧受傷害的一定是你自己。」
          「不放感情?」賜喜覺得她說的話很奇怪。「可是你是宙哥哥的未婚妻,難道也不
      放感情?」
          潤元被問住了,揪扯著鬢角邊的發絲,她從沒想過這問題。
          「感情  …」她思考著,試圖說清楚。「那當然是有的,畢竟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
      他一向待我也不錯,不過……那也不是我所說的那種感情。」
          「……」賜喜這會兒聽不懂是絕對正常的。
          「我的意思是,我對伏宙哥哥當然有感情,但那就像是對征宇大哥阿童恩那樣,他
      們都是我霽哥哥的好朋友,可以說是看著我長大的,對我來說,他們幾個也就像是我的
      哥哥一樣,我對他們當然是有感情的,但那算是一種像親情一樣的感情,而不是我現在
      要告訴你的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你是說……‘喜歡’跟‘愛’的感覺嗎?」用著這幾天學來的新名
      詞,賜喜試著了解狀況。
          「唔……你要這樣分也可以啦,你可以像我一樣,對伏宙哥哥有家人的感情,但最
      好別放男女之情,因為那樣弄到最後,你會傷心的。」潤元完全出於一片好心的警告她。
          「可是來不及啦,因為我已經好喜歡好喜歡,也好愛好愛宙哥哥了。」賜喜甜甜的
      笑著。
          那笑,看在潤元眼中,真是只能用不知死活來形容。
          「所以我才來警告你,要你趕緊收回你付出的感情呀!」潤元希望自己的警告沒來
      得太遲。
          「可是……可是我不想收回來呀!」賜喜偏頭看她。「宙哥哥他好愛好愛我,毛當
      然也得好愛好愛他,這樣才公平嘛。」
          「他的愛哪能持續很久,你別呆呆的被騙了。」潤元沮喪,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
      能讓她明白。
          「不會的。」賜喜柔柔的笑著,清楚自己的選擇。「我們已經說好了,成親之後,
      要生兩個小娃娃,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潤元簡直要昏倒了,她絮絮叨叨地說了老半天,可沒想到對方一句也沒聽進去。
          「那個……」像是想到了什麼,賜喜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你決定聽我的話了嗎?」潤元精神一振,以為自己說了半天之後,總算
      有點功效了。
          「那個,反正……反正你不愛宙哥哥,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他讓給我?」
      賜喜知道由自己的請求太過唐突,但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她還是讓自已開口了。
          「讓……讓給你?!」這奇怪的請求讓潤元反應不過來。
          「是啊!既然你不愛他,而我又那麼樣那麼樣的愛他,你把他讓給我,我會連同你
      的分,一起愛他,這樣你說好不好?」賜喜渴求的看著她,多希望她能一口答應。
          可惜潤元的反應只有呆滯。「你……你都沒聽見我說的嗎?」
          「有啊!你說的話,我很認真在聽呢。」賜喜很認真的點著頭,她就是因為聽得認
      真,才會想要潤元把伏宙讓給她。
          「既然你都聽見了,怎麼還能那樣的肯定……肯定伏宙哥哥那種人的感情?」一堆
      的問號在潤元的頭上飛舞著。「這沒理由的啊,我真不懂,為什麼你會那麼相信他,相
      信伏宙哥哥那種人會為你轉性?」
          「他沒有為誰轉性,他就是那樣的人埃」賜喜覺得她的說法很怪。
          「你到底是憑哪一點這樣相信他?」潤元怎麼也想不透。
          「你從沒這樣過嗎?」賜喜反而覺得她奇怪。「那就是一種感覺嘛,讓你知道這個
      人是值得信任的,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喜歡他,覺得他不好,但你知道事情絕不是那樣的,
      只是大家都誤會了,才會覺得他不好。」
          不知怎地,潤元莫名的想起了兄長霽元。
          就像是賜喜這時候所講的那樣,她知道這個哥哥絕對是個好人,而哥哥的幾個朋友
      們也知道這一點。
          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包括她的雙親在內,似乎都不太喜歡他,對他所抱持的看
      法都是負面的,那使她總為他覺得不公平,因為就算再多的人說他的壞話,她都知道他
      是無辜的,他的本質是最好最好的了。
          這樣的心情,就是喜姊姊說的那種情形嗎?
          「你怎麼了?」見潤元有些發呆,賜喜好奇。
          「沒什麼。」斂回心神,潤元擺擺手,要她別擔心,不過想法倒因此而有一些些改
      變就是了。
          「這樣好了。」潤元已經有了新的主意。「我們來做個實驗,看看伏宙哥哥是不是
      真像你相信的那樣真的轉了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就放心的把你交給他,祝你們
      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再有第二句廢話。可如果答案是否定,証明了我是對的,到時你心
      裡有了底,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也好做提防……如何,你覺得我這主意好不好?」
          「做實驗,然後你要將宙哥哥讓給我嗎?」因為她說得太長,賜喜無法一下子全部
      吸收,只能猜測。
          「你要這樣說也可以啦,但前提是得先証明你是對的、伏宙哥哥真為你轉了性才可
      以。」潤元重點說明。
          那有什麼問題呢?
          當下,也用不著考慮了,賜喜快樂的點頭應允,答應了實驗。
          潤元對著她直笑,也笑得極為快樂,但她到底在高興什麼?
          嘿嘿,總之有人要倒大楣就是了。
          ﹒﹒﹒﹒﹒﹒﹒﹒﹒﹒﹒﹒﹒﹒﹒﹒﹒﹒﹒﹒﹒﹒﹒﹒﹒﹒﹒﹒﹒﹒﹒﹒﹒﹒﹒﹒
      ﹒早有預感會出狀況,可伏宙沒想到這次的預感會這麼靈,當他好不容易從宮裡脫身,
      急忙回府後,事情就發生了。
          賜喜走了,她主動,而且是一臉快樂的跟著潤元走了!
          當家人這樣告訴他的時候,他結結實實的呆了好一下。
          然後可想而知,當他馬不停蹄立刻動身前往恭王府後,他卻是誰也見不著,因為在
      潤元的示意下,除了閉門羹,他什麼也得不到。
          連著幾天,除了閉門羹還是閉門羹,這情況真是要搞瘋他了,而就在他徹底抓狂前,
      一張請帖突地被送上門來指名給他,是潤元的請帖,要他過府一敘。
          鬼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但伏宙可管不了那麼多,為了能趕緊見到賜喜、帶回她,
      刀山火海他都肯去,更何況只是上恭王府一趟而已。
          當然,他也早料到,有霽元跟童恩的聯手撐腰,他要面臨的場面可能會有點難堪,
      就算不至於到難堪的地步,那至少也不會太好過,可是……看著幾名翩翩起舞的歌妓伶
      人,眼前的陣仗讓伏宙一呆,不知道潤元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怎麼回事?不是說要去見你家格格的嗎?」伏宙不悅,只差沒揪著帶路小廝的
      衣領問話了。
          「是小的糊塗、小的糊塗,格格不在丹鳳閣,她應該是在棲霞樓那邊才是。」流著
      冷汗,帶路的小廝急忙解釋。
          「那還不帶路?」伏宙瞪他,至於那些舞得風姿綽約的美人們,他看都沒看一眼。
          「是!是!請貝勒爺隨小的來。」頻頻作揖,抽到黑頭簽的倒楣鬼暗中擦去冷汗,
      趕緊領著伏宙朝下一個地點前進。
          沒一會兒……
          「唷!唷!瞧瞧這是誰啊?」
          「是宙哥兒呢!這麼久沒上後宮,沒想到倒是在恭王府裡遇見了。」
          三、五名與伏宙特別交好的貴人、女御們圍了上來,沒料到受邀至恭王府中做客,
      竟會巧遇這位忘年小友。
          「幾位姊姊們怎麼會在這兒呢?」伏宙苦笑,這時根本沒心情跟她們瞎扯淡。
          「怎麼啦?瞧你一副苦瓜樣。」
          「這可真不像你呢!」
          「有什麼心事,說來聽聽嘛,說不定咱們幾個姊妹們能幫得上忙。」
          見他哭喪著臉,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試著想給予幫助。
          「姊姊們能幫得上忙是最好不過了。」伏宙苦笑。「不知道你們有誰看見潤元格格
      了?我有很要緊很要緊的事要找她。」
          「是什麼事這麼緊急?」
          「來嘛來嘛,你好好的把事情說上一說,我們好幫你出主意。」
          「謝謝姊姊們的關心,但這事,只有潤元幫得上忙,而且事關緊急,是要命的事兒,
      我得趕緊找她去,所以……真是抱歉,今天就不能陪你們了。」伏宙誠懇的態度,很快
      的得到所有人諒解。
          「有要緊的事就趕緊去辦吧。」
          獲得諒解,伏宙作了一揖,拉著領路的小廝就走。
          「可惡!你膽敢再要著我玩,我會讓你親自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讓你的下半生就只有後悔兩個字。」伏宙威脅著,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兇惡。
          「貝勒爺息怒,請息怒,奴才這就馬上帶您去見格格。」嚇得直發抖,領路的小廝
      不敢耽擱,連忙帶路。
          伏宙大步的跟著,突地發現他們又回頭朝剛剛的丹鳳閣而去,感染征宇被惹毛時的
      毛病,一雙拳頭握得卡啦卡啦響。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在恭王府裡殺人嗎?」伏宙拒絕再次上當,平日俊秀稚氣的娃
      娃臉早已無平時的親切與和善,有的只有想殺人的狠絕氣勢。
          「這次是真的,是真的!」第一千一百次哀怨起抽中那根黑頭簽,領路的小廝險些
      嚇得都要腿軟。「請貝勒爺相信,格格她這次真的是在丹鳳閣裡等您,小的就算有天大
      的膽,也不敢作弄貝勒爺您啊,這一切實在是格格所交代的,請貝勒爺明查,再相信小
      的一次吧。」
          「這一次,你最好讓我見到潤元的人,不然就小心你的狗命!」如果不是心情太壞,
      伏宙可能會享受這時撂狠話的快感。
          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帶路的小廝連忙領著伏宙朝丹鳳閣而去,而果真裡頭的人不再
      是剛剛那些舞姿曼妙的伶人們,而是一臉促狹的潤元,當然,她的身邊還有著絕對縱容
      她的霽元與童思。
          「哎呀,你比我預計要來得快呢。」潤元嘖嘖有聲的下評論。
          「可惡!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喜兒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要不是顧忌著同時
      在場的霽元與童恩,伏宙真有一股想呼她兩巴掌的沖動。
          「我哪有藏她,你別誣賴人,她是上我這兒來玩的,哪有你說的那麼難聽?」潤元
      撇撇嘴,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
          「你到底想做什麼?別跟我打啞謎。」伏宙不想跟她多浪費時間。
          「沒啊,我只是跟喜姊姊打了個賭,想知道你對她到底是真心,還只是想玩玩而已,
      所以就小小的試你一下嘍。」潤雲說的稀鬆平常,像討論天氣一樣的簡單。
          「我對她的心思是真是假,那不幹你的事吧?」真的,伏宙真覺得是自己平常把潤
      元給寵壞了,那種想呼她兩巴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怎會不關我的事?喜姊姊她孑然一身、孤零零的沒人能為她做主,要是你只想玩
      弄她的感情,那她怎辦?我當然得幫著她一些。」潤元知道自己雞婆,但她就是無法放
      著不管嘛。
          「所以你安排了剛剛那兩個無聊的實驗?」伏宙忍著氣,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賜喜,
      全是為了她,若這時不忍著點,小不忍則亂大謀,弄得潤元更刁鑽了起來,他只有更加
      麻煩的分,也就更難接回他心愛的賜喜了。
          「你能無視剛剛那些清麗窈窕的歌妓優伶,還能舍得不理會你平日最交好的貴人、
      女御們,這些的確讓我很吃驚。」潤元老實承認。
          「既然我通過了測試,你可以把喜兒還給我了吧?」她再拖下去,伏宙不確定他忍
      不忍得住想扁人的沖動。
          「別急嘛,前兩項的實驗,只是讓你有資格進入最後的考驗而已。」潤元笑咪咪的,
      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竟能想出這種折磨人的方式。
          伏宙緊握雙拳,但也沒能做什麼,霽元的虎視耽耽跟童恩那種笑面虎的神態,讓他
      知道忍字的重要性。
          不忍行嗎?以一對二,他絕討不了便宜,而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再怎麼說,在先天
      上他就已輸了一大截,加上後天以少博多的不利,沖動行事只會壞事,壞了事,他就更
      不可能把人討回來。
          所以即使暗自氣到要內傷、要吐血,也只能忍了。
          「你說吧,你到底想使什麼壞心眼?」伏宙認命了,只能跟著她設定的腳本進行下
      去。
          「別這麼說嘛,人家也只是想看看你對喜姊姊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才進行這小
      小的實驗而已。」
          素手朝空中輕拍了兩下,五名頭覆喜帕、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走了出來。
          伏宙瞇起雙眼,打量起那五名身穿嫁衣、面覆喜帕、身形與賜喜極為相彷的女子,
      揣測潤元的意圖。
          「也沒什麼啦,只是要你站在那道白線外,然後從這五名女子中找出喜姊姊,給你
      兩次的機會,只要你能找出她,我就乖乖把她交還給你,然後二話不說主動退婚,成全
      你們兩個,怎樣,這條件不錯吧?」
          這可是她挖空心思想出來的整人妙計,她就不信伏宙真的能破解得出來。
          瞪著那距離有兩步開外的白線,整件事的發展讓伏宙覺得荒謬至極。
          「如果我不選呢?」他改瞪向潤元。
          「那就沒辦法了,喜姊姊說若你找不出她,那她就不嫁給你,你們說好的小娃娃也
      就沒有了喔。」潤元無所謂的表示。
          憤怒的再瞪她一眼,伏宙走上前,以不超過白線為原則,開始研究起這五名身形幾
      乎一樣的女子。
          老實說,童恩若不是力挺潤元,還打心裡真要同情起伏宙來了,但同情歸同情,他
      也壞心眼的想看看這鬧劇要怎麼收常並非真那麼無用的任人宰割,在來回打量數次後,
      伏宙站定在左邊第二個女子的前方。
          「這一個……」他緩緩開口,中途瞄了潤元竊喜的表情一眼,冷冷道:「不是!」
          被點名不是的人自動揭開覆面的喜帕,果然不是賜喜。
          潤元一愣,剛剛已說好有兩次的機會要選對的人,但是現在他卻是先淘汰不對的人,
      這該怎麼算?
          伏宙可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再研究了下,這次選了最右邊的那一個。
          「這一個……」他又開口,同樣瞄了潤元一眼,但後者還在呆滯當中,不過伏宙本
      也沒指望從她身上撈到什麼提示,冷冷又道:「也不是!」
          同樣的,被點名的人揭開頭上的喜帕,果然,仍舊不是賜喜。
          「不行!不行!」潤元哇哇大叫,領悟到當中的不對勁。「你犯規,這樣算犯規,
      不能這樣選啦。」
          他不迅對」的人,直接淘汰「不對」的人,這樣就不算使用到那兩次的機會,不就
      可以一路的淘汰下去了嗎?!
          但怎麼說,這裡總共也才五個人而已,像他現在這樣一路淘汰「不對」的人,再怎
      麼樣不濟事,留到最後一個,也知道那人就是賜喜。
          好吧,就算他運氣好點,不用留到最後一個,但就算半途淘汰錯人,喜帕下的人真
      是賜喜,但是那也沒違反她原定的規則,因為一開始也沒說不能猜「不對」的人,那這
      到底要怎麼算數啊?
          再說,到時喜帕都揭下了,他也知道哪個是賜喜了,這樣還玩什麼玩呀?
          「現在剩三個人,你不能再用這種淘汰法了。」潤元惱火,氣呼呼的重訂規則「你
      只剩一次的機會選出真正的喜姊姊了。」
          伏宙白她一眼,知道不能投機了,只得認真研究。
          但……這要怎麼選,三個人的體型一樣,穿的衣服一樣,頭上都覆著一層的喜帕蓋
      住面容,他又沒練天眼通,哪能知曉這三人當中,到底哪個人才是他的賜喜?
          老天,這到底要他怎麼選啊?
          他左晃過來、右晃過去的,就是拿不定個主意,總覺得她們沒一個人能讓他有那種
      火熱的心顫的、不顧一切的感覺……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麼,伏宙懷疑的視線再次瞄向潤元。
          他知道他不該這樣想,但在潤元今天要了他這一招後,他可不覺得還有什麼更低級、
      更下流的事,是這女人做不出來的。
          「快點啊,你要選了沒?」潤元不耐煩的催促他。
          就是這急切加深了伏宙的信念,他毅然決然的轉身看向她,毫不遲疑的朗聲道:
      「沒有!這三人裡頭沒一個是賜喜!」
          「宙哥哥!」
          歡愉的驚呼聲是來自於一旁的內室,真正的賜喜身著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衫直直走出
      撲向他,銀鈴般的笑聲溢滿一室。
          她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因為當潤元向她提起這主意時,連她自個兒都不確定,她
      的宙哥哥是否能順利猜出,那五名女子中根本就沒有她。
          也不管有沒有旁觀的人,伏宙低下頭親了親賜喜笑彎彎的小嘴,然後緊緊、緊緊的
      抱住她,不敢相信,他真的熬過來了,熬過這沒有她陪伴的幾天。
          聞著她身上的馨香,覺得心情稍稍平復了些,伏宙這才鬆開她,改握住她的手對潤
      元問道:「好了吧?你玩夠了沒?我要帶賜喜回家了。」
          真是受夠了,他一點都不想在這地方多待上一分半刻。
          「走吧,走吧。」潤元笑咪咪的揮手趕人。「你們通過考驗了,愛上哪兒就上哪兒
      去吧,只要記得成親時,別忘了發張帖子給我就行了。」
          心頭餘恨未消,伏宙這時一點也不想理會她,牽著賜喜的小手便要回家。
          家……是的,他們要回家了呢。
          ﹒﹒﹒﹒﹒﹒﹒﹒﹒﹒﹒﹒﹒﹒﹒﹒﹒﹒﹒﹒﹒﹒﹒﹒﹒﹒﹒﹒﹒﹒﹒﹒﹒﹒﹒﹒
      「你確定這是你要的?」霽元看著寶貝妹妹,嚴峻的臉上有著心疼與不舍。
          「當然嘍。」潤元挽著兄長的手臂,圓潤潤的臉上漾著可愛的笑。「瞧,現在這樣
      不是很好,我們知道了伏宙哥哥對喜姊姊的感情……真讓人意外,不是嗎?他竟然對那
      些精選的優伶們瞧也不瞧一眼,就連見了他最知交的貴人、女御們,也能先丟下不管
      呢!」
          現在光是想,她還是覺得驚奇。
          「不只這樣,霽哥哥剛剛不也瞧見了,伏宙哥哥他竟然能猜出喜姊姊並不在那五個
      人當中,其實最後這一項,只是我存心鬧著好玩的,沒想到他竟然能猜出耶。」潤元嘖
      嘖稱奇。
          「那你呢?」霽元只擔心她。
          「我?我怎樣了?」潤元一愣。
          「你從沒為自己想過嗎?」童恩白話說明霽元的擔憂。「你現在做了這些,成全了
      他們兩個人,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開開心心地去喝他們的喜酒啊!」
          見他二人皆瞪視著她,潤元淘氣一笑,止住了玩笑的態度,一手勾住他們一人的手
      臂,很是感動的說道:「放心,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也知道你們擔心我,但難道你們都
      忘了嗎?我同伏宙哥哥的婚約本來就只是一種權宜之計而已,又不是什麼生死不渝的情
      感才定下這親事的。」
          頓了頓,她再補充。「他之於我,就像你們一樣,是我另一個兄長,我跟他根本沒
      有絲毫的男女之情,硯在見他終於定性,找到真正心屬的伴侶,為他高興都來不及了,
      又怎會有絲毫的不開心呢?」
          「再說……」她一臉的陶醉與夢幻。「見伏宙哥哥這樣,人家也會心動,也會想要
      一份真正的感情……」講著講著,夢幻的表情一變,她扁嘴不悅地道:「而不是像之前
      那樣,為了一時權宜之計而草草撮合的婚姻。」
          「看來,你已經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了。」霽元不得不承認,這個寶貝妹妹真的
      是長大了。
          「那是當然的呀!」潤元一臉得意,挽著他們兩人的手臂繼續發表高論。「而且啊,
      如果真要讓我嫁給伏宙哥哥,同樣是對兄長的感情,那我還不如嫁給霽哥哥或是童恩算
      了。」
          她隨口說說的話換來兩個男人一僵。
          「哦?為什麼?」知曉霽元心中沖擊,發問的人是童恩。但那輕鬆的語氣,就像平
      日同她談天說笑時那般平常,聽不出絲毫的異樣。
          「當然是因為我愛你們比愛伏宙哥哥多一點呀!」潤元心無城府的笑道,還不忘說
      明。「而且要那樣算的話,我第一個要嫁的是霽哥哥,因為我最愛的人就是霽哥哥了,
      當然童恩對我也很好,但你知道的嘛……」
          挽著兩個男人,天真的話語持續嘰嘰喳喳的響著,只是一樣,三個人,有著完全不
      同的三份心情。
          這道謎,難解,難解了。
          
      
      
          尾聲
          悄悄的,許多年、許多年過去了……
          午後,孩童的嬉鬧聲充斥院落中,讓他們那美麗的母親由昏昏然的睡夢中轉醒。
          「孩子們吵到你了?」孩子們的父親朝心愛的妻子偷得一吻,三十開外的人了,因
      為那張娃娃臉,本就不顯老了,再加上這些年來,性子越來越孩子氣,常與孩子們爭寵,
      簡直就像婦人另一個未長大的大孩子一般。
          「我作了個夢。」彎彎的笑眼帶著點迷蒙,讓那份清麗顯得夢幻。
          「又夢見那兩個人了?」
          「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他們就像以前一樣,總是用好慈祥、好慈祥的神情看
      著我。」無法形容的是,心裡那種光是被注視就覺得安心的幸福感。
          「你多心了,只是個夢而已。」狀似無意,但只有這個丈夫的自己知道,他隱藏了
      份什麼樣的秘密,而他又是多麼的慶幸老天爺的保佑,讓他心愛的妻子永遠都不必面對
      那真相的殘酷。
          「可是我總覺得他們給我的感覺好熟悉、好熟悉。」
          「那是因為你偶爾就會夢見他們一次,常年下來,感覺當然就熟悉了。」
          「真的嗎?但我總覺得,說不定他們是……是我那因病離世多年的阿瑪跟額娘,偶
      爾來看看我,看我好不好,所以才讓我偶爾作夢夢見他們。」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娃娃臉的丈夫見風轉舵,馬上改口。「若真是岳父
      岳母大人,他們見你現在如此幸福美滿,不但有我這個丈夫疼,兩個孩兒又乖巧聽話,
      一定也會為你高興的。」
          美麗的婦人欣喜一笑,露出一對彎月般的笑眼,軟軟的偎向丈夫懷中。
          擁著她,他滿足的嘆息出聲。
          「今天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好愛、好愛你。」
          「還沒有,不過你可以現在說。」埋首丈夫的懷中,那甜甜的笑容沒斷過。
          「那你呢?!」像個小器鬼般,那娃娃臉又孩子氣的丈夫計較著。
          輕輕一笑,美麗的婦人朝夫君的唇上落下一吻──「我愛你。」
          「我也愛你,好愛好愛……」
          庭院中的嬉鬧聲淹沒了房內的綿綿愛語。
          男孩在一旁伴著秋千上可愛的妹妹,由得那銀鈴般的笑聲盈滿整個陽光午後,久久,
      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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