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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 第一至　三部分

　　迎兒怒劍揮舞，兩個首級登時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迎兒拋下軟劍，悲從中來，跪下流淚頷首道：「謝…謝謝總管……」

　　那女子一擺手，說道：「林媽媽是我古墓派的人，她的身後之事，我自會好生安排，妳不用擔心。快陪妳家少爺去看看紅巾軍怎麼了。」

　　南宮奇道：「紅巾軍怎麼了？」

　　「南宮公子自己去看看便知分曉了！」那女子冷冷地盯著南宮奇，害他心裡一陣發毛。「南宮監軍若再不好生管束下屬，別怪我要出手代管了！」

　　南宮奇回望城中一片亂狀，略一思索，心中已明究竟。南宮奇不禁歎息道：「可惜在下早已不是紅巾軍監軍了。」

　　「今日一戰，南宮公子立下不世奇功。莫說區區一個監軍之位，衹怕官拜大元帥亦未可知。此刻汴梁城內，南宮公子可謂一言九鼎。若然不信，你自己去試試看！」那女子轉臉向袁、莊二女叱道：「妳倆也去吧！這回可要小心點！別再跟丟了！」這幾句話以傳音入密方式告訴二女，南宮奇全然不知。祇見袁、莊二女微微頷首示意，隨即齊齊起立，蓮步輕移，俏生生地跟到南宮奇身邊。

　　南宮奇瞪了二女一眼，似是責怪二女瞞騙自己。二女羞紅了臉，低頭不敢望向他。

　　「唉！難道王公子也是妳們古墓派安排的麼？」南宮奇終於忍不住了。

　　「南宮公子何必多疑！」青衣女子道：「不瞞公子，我古墓派弟子隱姓埋名天下各處者何止萬千？袁凌波、莊玉蝶兩位姐妹自幼隨父母大隱於市，又有何奇怪。她倆既配於公子，便是自當追隨公子左右。祇盼公子不忘敝派來年十月十日邀約，兩位姐妹便是終身侍君，又有何妨？我古墓派待君以誠，絕不食言。」青衣女子此時一雙妙目炯炯有神，絕不似詐戲之言。

　　「古墓派果真臥虎藏龍，那位黃衫姊姊武功已是如此高明，這裡又來一位青衣總管，看來亦非泛泛之輩。古墓派啊古墓派，妳們那掌門人更是不知何許人物了！」南宮奇心中縱有千般疑惑，此刻也是無從問起，祇得輕嘆一聲，抱拳向青衣蒙面女子道：「總管大人，便請妳暫且照顧乳娘。在下稍去便回。」

　　南宮奇領著三女急急蹤身落下城牆，冒著熊熊火光，走到大街上。衹見滿街屍骸，鮮血流向路邊，中人欲嘔。屍體中不少身穿平民百姓衣服，看來亂兵竟是濫殺平民。兩旁房舍店鋪盡皆冒煙。有些竟已燒至衹剩木架灰燼，裡面有些屍骸燒至一團團焦黑難辨。

「嘩！」迎兒忽然嬌軀搖搖晃晃，嘔心欲吐。南宮奇連忙伸手扶持。

「救命！救我……」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女子哀叫掙扎聲。南宮奇未及反應，袁、莊二女已衝上前去。幾聲嬌叱後，傳來幾聲男子慘叫聲。

「有敵人呀！」一陣氣急敗壞的驚叫聲傳來：「兄弟們快來殺韃子呀！」接著是一陣急如潮湧的喊殺聲，夾雜著「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擊聲響。

南宮奇正要上前，已見二女匆匆退回，身後跟隨著大隊手執明晃晃火把兵刃的紅巾軍。

南宮奇怒揮屠龍刀，一道強勁無倫的刀風掃過，把前方兩旁燃燒著的房舍拂上半天，無數火舌落向紅巾軍陣中。

眾軍士驚恐後退。卻聽得一名軍官大聲呼道：「八格也鹿！大夥兒一起上，把這幾個韃子狗男女宰了！」

南宮奇大感奇怪：「聽此人口音，分明乃東瀛浪人，何以竟是紅巾軍頭領？」未及細想，幾百人已高舉利刀長槍，呼嘯而上。細看那一排排森森利刀叢中，果真有不少是細長的浪人倭刀。

「少爺，這班畜牲禽獸不如！」袁凌波趨近南宮奇身邊，怒叫道：「快把這些浪人全殺了！」素手一揚，漫天銀芒閃電般掠過，衝在前頭的一整排士兵登時紛紛倒地，抱頭慘啍呻吟。

袁凌波盛怒之下，竟然用上了她的師門銀針暗器。南宮奇心知銀針帶劇毒，厲害非常。果然紅巾軍被嚇得窒步不敢上前，遠遠地包抄圍住四面八方。

三女立即背向中央，守在外圈護住南宮奇。

「這班人是浪人軍團？」南宮奇這才發現這班紅巾軍與別不同之處，除了頭縛紅巾之外，他們雙臂上亦縛上繪有紅點的白巾作識別。

「可不正是！」袁凌波哼道：「這班畜牲殺人放火，姦淫擄掠，那裡是義軍所為？莫要被他們敗壞了紅巾軍名聲！」

「可是對方少說也有數千之眾，那能盡殺？看來須來一招擒賊先擒王，把這領頭浪人擒下再細細審問。」南宮奇意念一轉，長嘯一聲，身形一躍而起，憑空躍過三丈，落到對方陣前，手中屠龍刀橫掃，砍斷對方無數兵刃，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那名浪人首領。

南宮奇這一記動作快如閃電。敵軍發喊要衝上前救人時，南宮奇已提著那浪人身子躍回己方圈內。

南宮奇一手把那浪人摔倒地上，一腳踏住對方胸膛，怒聲道：「紅巾軍無軍紀麼？誰讓你等胡作非為？」

「是……監軍大人……」那浪人胸口被踏得難以呼吸，斷斷續續地道：「南宮奇將軍大人答應過，先入城者重重獎勵，可免守軍紀一日……！」

「甚麼？」南宮奇怒吼：「胡說八道！」挺身向前方無數軍兵朗聲呼道：「你等好好聽著，南宮奇在此！免守軍紀之說實是無中生有！大家別聽從此人妖言惑眾！任何人違反軍規，必定軍法處置！」那知連喊三遍，眾軍兵毫無反應。

「軍令不可能假！」那浪人掙扎著叫道：「你冒充南宮將軍……你……」

袁凌波一腳踢在那浪人身上，叱道：「你等搶掠錢財便罷了，幹麼姦殺人家婦孺幼女？」

「她們投靠韃子為奴，活該……」話未說完，已慘叫一聲吐血如泉湧。原來袁凌波氣憤難平，一腳重踢他身上死穴，登時氣絕身亡。

「韃子狗男女害死了頭領，咱們為頭領報仇！」

「殺呀！」浪人們見首領慘叫斃命，大叫著圍攻上前。這一下子成千上百人一湧而上，登時把四人防守圈衝散，南宮奇這方陣勢大亂。三女手中並無寶刀利器，陷在近身纏鬥中頓時凶險非常。若非南宮奇以屠龍刀適時一一施以緩手，眼看非要身上掛彩不可。縱是如此，三女亦鬧得滿臉滿身血跡斑斑，十分狼狽。

「少爺快撒！」袁凌波迎上前去擋住他身前數名士兵，嬌呼道：「敵人太多了！再不走可來不及了！」南宮奇仍待要鬥，莊玉蝶已拉住他手臂，焦急地道：「你要害死迎兒麼？」

南宮奇長嘆一聲，奮力劈出一記刀風，砍翻前面十數兵士。

「我們走！」南宮奇一手拉住迎兒，領先殺出重圍，躍上街上一所房舍屋頂。二女先後跟上。眾兵士取弓箭要射時，四人早已失去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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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間破爛小屋。昏暗火光從破窗外映照而入。

這屋子裡本來住了一家老小四口人，三個人已被白布蓋掩在地上。

南宮奇與三女哀傷地看著老婆婆撫著白布蓋掩的屍體痛哭流涕。

「千辛萬苦盼來王師，豈知竟是家破人亡！嗚嗚。媳婦兒子孫子都死了。活下來還有甚麼意思？」老婆婆一面以手捶胸，一面哭訴蒼天無情，聲聲斷腸。

「老婆婆別傷心，蒼天有眼，必還妳一個公道。」莊玉蝶低聲安撫道。

「蒼天若有眼，叫紅巾賊都死到十八層地獄去！」老婆婆的詛咒使南宮奇非常尷尬。

這一天汴梁城中無數人家破人亡，恐怕紅巾軍受了不少惡毒詛咒。

原來南宮奇領著三人逃避紅巾軍追兵，迅速竄到城中某一處破落貧民區，闖進了一戶人家裏暫避。這才發覺亂兵竟連貧民區也不放過，洗劫之時，還對女眷染指，結果夫婦抗賊慘遭殺害。屋中唯一生還倖存者便是這位老婆婆。南宮奇與三女躲在此間稍作休息，終於明白了一切。東瀛浪人軍率先攻破汴梁城東門，據說紅巾軍有令特許他們免守軍紀一日，於是他們便在城中胡作非為，挨家挨戶去搶掠錢財，姦淫婦女，稍遇抵抗，往往屠殺全家整戶人。事後更一把火燒光，掩人耳目，害得城中十室九空，死傷無數。

南宮奇喟然長嘆：「想不到我竟然助紂為虐，紅巾軍竟是如此行事！」心想：「我再也不想插手紅巾軍的事了！還不如早點回泉州算了！」當下心情低落，衹欲早日回江南老家。

「少爺！不成！我們不能便這樣一走了之！」袁凌波說道：「少爺你好歹是位監軍，你若不出面阻止他們，這幫東瀛浪人軍目無軍紀，如此下去如何了得？老百姓可真苦了！」

南宮奇心忖道：「對啊！我要去見軍中將領，下令東瀛浪人軍立即退出城外，重整軍紀。」

四人馬上摸黑偷偷離去，便要出城潛往紅巾軍大營。

忽然聽得遠處傳來幾聲尖聲清嘯。

三女面色一變，紛紛側耳聆聽。

「是姐妹們急召求救！」袁、莊二女面面相覷，又望向南宮奇，神情實是為難。迎兒卻顯得十分不情願。

南宮奇頷首道：「咱們一起去罷！」

二女大喜過望。急急領在前頭。四人施展輕功，飛簷走壁，不一會兒已見前面一所院子被無數紅巾軍重重圍困。兩名女子持劍守於門內，身前不遠處橫七豎八地倒下了幾具士兵屍體。紅巾軍團團圍住院子，卻不敢造次，祇能叱喝著大呼小叫。

南宮奇想起那院子正是怡香院。細看那守著大門二女，其中一人竟是小鳳姑娘。小鳳嘴中不住發出尖嘯，顯然有些焦急了。

「姐姐勿慌！小妹們來了！」袁、莊二女馬上一躍而下，袁凌波手中寒森森的長劍一揮，逼退十幾名士兵，殺入包圍圈。南宮奇和迎兒無奈也祇好跟上，加入戰團。小鳳姑娘喜孜孜地迎上前，一手執住莊玉蝶玉手，淚盈於睫。三女本是舊相識，重逢恍如隔世。

「姐姐，發生甚麼事了？」

「這班……禽獸……」小鳳咬牙道：「亂兵衝進來，硬要眾姐妹們從良，那知實是……要姑娘們跟從這些混蛋！」

南宮奇目光掃過驚愕的一眾軍兵，心想：「這幫老粗軍士長期打仗，熬得久了，衝動起來果真甚麼事都敢做出來！」

「你們好好聽住了。」南宮奇朗聲道：「本將是監軍南宮奇，快找你們頭兒來見我！」

圍住院子的士兵面面相覷，耳語一陣後，幾個人轉身離去，想是去找救兵去了。

不一會，前方出現大隊紅巾軍。踏著整齊步伐緩緩而至。遠遠地停下，列陣守著。

後方又有兩大隊紅巾軍自左右列陣逼近，把怡香院圍得水洩不通。

一時間各人面面相覷，同時想到當日耶律千山葬身於千軍萬馬的慘烈一戰。

驀地，十數騎奔雷逐電般踏破長街而來。一匹快馬領先疾奔而至。一名將軍翻身滾下馬，迅即半跪地上大聲叫道：「末將參見監軍大人！」一眾兵丁登時慌忙跟隨著跪滿一地。

南宮奇認得此人正是曾經追隨自己的一名大將。

「難道本將監軍之位果真未失？」南宮奇心中暗喜，沉聲道：「本將早有命令，與民約法三章，不得騷擾百姓，為何本城亂成一團？那些東瀛浪人如此猖獗，為何無人理會？」

「啟稟監軍大人，這……」那將軍訥訥地道：「據說東瀛浪人是監軍大人東瀛請來的友人，監軍大人許諾先攻入城者重重有賞。東洋軍率先破城，監軍有令在先，是故下屬等不敢攔阻。」

「胡說八道！」南宮奇怒叱道：「本將何曾如此公佈？」

那將軍面露畏懼之色，低頭不敢答話。

「這裡軍隊馬上全部撤下，改派由你負責巡城！」南宮奇暴喝道：「傳我號令：全軍嚴禁擾民，違者立斬！」

「是！」那將軍大聲應諾，回身手一揮，指令下屬率軍退兵。不一會，全軍走得一乾二淨。

小鳳姑娘望著南宮奇，暗嘆道：「想不到我派在汴梁近百年基業，竟被你明教一朝踹了！」

南宮奇心中明白，滿臉歉意道：「小鳳姑娘，對不起了。」

小鳳姑娘嫣然一笑，說道：「公子何出此言，小鳳豈會怪你。」說罷低聲輕笑道：「但怡香院露了餡，小鳳現在無法混在這裡了。公子準備如何安置小鳳？」說時滿臉媚態，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南宮奇含情脈脈，既似十分傾慕，更有七分欣賞。

南宮奇方才神威凜凜，以監軍之威，一句話輕易打發十萬雄師。眾女看得清清楚楚，獨有小鳳才敢於出位表白心跡。南宮奇雖出身名門，但出門浪蕩已久，也算閱女無數，但所遇女子多是巾幗英雌，亦未見過小鳳如此媚態江湖女子。偏是這種傾慕眼神，最是令男子感到飄飄然，直似得到紅顏知己賞識，內心十分滿足。

「姐姐，別逗少爺了！」袁凌波皺眉道。小鳳回頭白了她一眼，媚笑道：「唉呀！咱們好妹子終於吃醋啦！乖乖不得了！可知妳家少爺與我早有了……嘿嘿……」小鳳故作神秘，媚眼一瞟已開始面紅耳赤的南宮奇，續道：「那個……肌膚之親了！」說時故意挨近他，嗲聲嗲氣地道：「南宮少爺，你倒說啊？」南宮奇手足無措，六神無主，訥訥地道：「這……當時事非得已……姑娘妳……」想不出回應之話，急得望向袁、莊諸女。但見二女神色如常，迎兒卻粉臉剎白，別轉了面。南宮奇正要分辯，忽然背後大穴一麻，頭腦如觸電殛，心中暗叫不妙，眼前已發黑，登時倒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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