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音
滿身鮮血的賽斐克完成了「獵兔」行動，回到住所後馬上洗澡，洗淨染滿鮮血的身體。洗澡過後，他穿上潔白的浴袍，隨手拿起一條白色的浴巾，擦拭著濕透亮麗的烏絲，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翻查檔案。
就在此時，座天使長副官透過電腦與賽斐克通訊。
「賽斐克大人，地天使長奧璃前來召見。」
「請他進來吧！」賽斐克回道。
過了片刻，賽斐克背後傳來敲門聲，奧璃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進來。
「很濃的血腥味，你剛才去『獵兔』嗎？」奧璃問道。
賽斐克點了點頭，冷冷一笑，「沒有其他工作比這更好了。」
「有關你的強制狩獵方法，在最高議會成為問題啊！」
賽斐克回身，以冰冷的眼神凝望著他，不滿地道︰「那班最高議會的妖怪們，全都是一班等待退休的老人家，叫他們別胡言亂語便成了。」
「賽斐克，怎可以那樣說啊！」奧璃續道︰「那個年幼的大熾天使長之監護人而一步登天的薩弼，聽說今次正式入主最高議會了，他也許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這麼開心的工作，為何非要停止不可？」他說著擦乾髮絲。
奧璃無言以對，他知道賽斐克乃是天界最驍勇善戰、殘忍嗜殺的天使。
「還有……你與珂露娜的事情已為人所共知了，你究竟要墮落至何種地步？」
賽斐克以冷酷的眼神瞪著他，臉上露出不快的表情。
「嘿……」他冷笑一聲，「我墮落嗎？什麼是墮落？這只是由神制定而已！」
奧璃沒有把他的說話聽進耳裡去，自顧自說著︰「我身為你的好友，只是勸你一句而已，你這樣下去，只會招惹其他人的譴責，還會受到最高議會的審判。」
「天譴嗎？」賽斐克不屑地說，「我才不管什麼天譴、什麼審判！」
「我不願看著你成為墮落天使，才這樣跟你說。」
賽斐克默不作聲，他站起來，走到奧璃面前，以冰冷如霜的眼神望著他。
「啊？你擔心我嗎？」賽斐克意味深長地牽起一邊嘴角笑了一笑，他繼續說道︰「倘若光明存在，黑暗也同時存在，可是兩者是互相對立的；若然神聖存在的話，墮落也同時存在，兩者也是對立的。因此神醒悟到為了讓天使們不能違抗祂的意旨，祂創造了既不會作出反抗，又沒有無謂的野心，袪除所有多餘的感情，不會思考，只會依照命令去做的玩具兵團，而且還定下了戒律，以防天使們有叛變之心。可是黑暗、墮落依然存在，因為我們不能抹殺它們的存在。」
「那又如何？」奧璃不明白他話中之意。
「奧璃，你敢說你自己沒有墮落的本性、惡性的根源麼？」
語畢，他扳起奧璃的下巴，將自己的唇送上去，輕輕地親吻著他。
沉靜的奧璃並沒有反抗，只是讓他吻著自己的唇瓣。
「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嗎？」賽斐克瞇起雙眼，邪邪地笑著。
奧璃臉無表情的別過頭，移開話題道︰「我可沒有說過自己不墮落。」
「我們生來就是這麼墮落，管祂什麼戒律，對不對？」
賽斐克埋頭於頸項，溫柔地親吻著他的肌膚，指尖寬開他的衣領。
奧璃依舊不動聲色，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好一副撲克臉，難道你是這樣對接受好友的熱情招待嗎？」
賽斐克雙手捧著他的臉，凝視他那雙綠色的眼眸。
奧璃弄開他雙手，「我身為你的好友，我前來只是勸你停止『獵兔』行動。」
話畢，他轉身就走，但賽斐克隨即從後擁著要走的他。
「謝謝你的好意，因此我會以我的熱情來招待你。」賽斐克附在他耳邊低語。
他輕吻奧璃的耳垂一下，繼而親吻耳朵下蜜糖色的肌膚。
「你不怕我嗎？」奧璃突然冒出這一句。
賽斐克愣了一愣，停住自己的動作，「怕你？為何？天使們要怕就先怕我。」
「我屢次迷失自己的本性，在天界大肆破壞，各處都不斷遭受到破壞，變成頹垣敗瓦，傷者不計其數，天使們都對我敬而遠之，難道你不怕我嗎？」
賽斐克冷笑了兩聲，他的下巴架在奧璃的肩上，雙手摟抱著他。
「他們害怕你，只因他們是弱者，弱者是被狩獵的對象。若果他們是強者的話，他們也沒有必要懼怕你，他們懼怕你全都是弱者的表現，你還不明白嗎？」
奧璃提起雙手到胸前，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手。
「身為地獄守門人的我，施行刑罰是我的職責。對付地獄冤靈，我會以鐵釣刺穿罪人的舌頭，把他們懸於半空，讓他們痛號而死；對於死不悔改的靈魂，我會以鐮刀割下他們的頭，投進『業障之火』之中；對於褻瀆神明和罪孽深重的亡魂而言，我是一位最冷酷的行刑者，在我雙手下被制裁的亡魂不計其數。」
賽斐克聳肩笑了一笑，「那你的工作與我的工作也是同出一徹。」
奧璃對他的說話沒有作出回應，他只是說︰「我的名字⻍⻍奧璃，意即『神之火燄』，其實那是指『業障之火』，我們真的是神的兒子嗎？」
賽斐克雙手移到衣領，慢慢地寬開奧璃的衣服。
「你也對神抱有懷疑嗎？」他在奧璃耳邊輕聲道。
「身為屍天使的我，所擁有的是與其他天使不同的黑色翅膀，使人又懼又怕，與生俱來已被賦予了一種不祥的靈力，也就是魔法中的『魂咒法』，只要唸出咒語，就可以對生之年輪加以詛咒。當詛咒改變了輪迴，那個被詛咒的人即使轉世多少次，也只會跟隨著可怕的命運流轉，被詛咒束縛著。這是對於墮落天使的最高刑罰，這種殘酷至極的魔法，與魔鬼的行為無異，猶如魔鬼對天使施下惡毒的詛咒。」
「就是因為你是天使，所以『魂咒法』才會被稱作白魔術。」
賽斐克親吻著奧璃的頸項，指尖輕撫著他那赤裸的胸膛。
「我不願看著你被烙上墮落天使的烙印，由身為裁判長的我審判，然後自我的嘴裡吐出詛咒之音，令你經歷無數次悲慘的命運。」
奧璃握著賽斐克的手腕，提起他的手，唇瓣輕吻著掌心。
賽斐克倚著他，落下眼簾，低聲說道︰「你的聲音很好聽，在天界能吐出詛咒之音的天使，就只有你，你是與別不同的；在我心裡，亦然。」
「你的聲韻是詛咒之音，天使們為你的聲線而陶醉，還有你的花言巧語也欺騙不少天使，天使們為你的言詞而墮落，就像珂露娜她被你牽引著。」
「那麼你呢？」賽斐克停頓了片刻續道︰「你有否被我牽引？」
奧璃默不作聲，只是低下頭，長長的髮絲遮蓋著他的臉。
「我的花言巧語是受到惡魔的詛咒，彷彿魔鬼的咒語般欺騙他們的心、將靈魂賣給惡魔，沒有一位天使能抵擋得了我的詛咒，可是我的聲線真的讓天使們陶醉嗎？」
「至少……我就是了。」奧璃悄聲道。
此刻賽斐克張開眼睛，驚訝地凝望著他的背影。
奧璃接著前話道︰「神創造你這個惡魔，玩弄天使的心。」
「神創造我們根本就是錯誤，我們都是背負著原罪而生。」
「也許你說得對吧！」奧璃淺淺一笑。
賽斐克走到奧璃面前，他將自己的唇送上去，輕輕親吻奧璃的嘴唇。
奧璃閉上猶如葉子般縹綠的綠色眼瞳，讓賽斐克吻著自己。
賽斐克擁抱著他，放開奧璃的唇，然後兩唇再次相疊，兩舌雙纏。
奧璃他那雄壯的雙臂回抱他，緊緊地擁著，像是害怕賽斐克離他而去似的。
賽斐克抽離他那濕潤的嘴唇，向下熱情地吻著，唇瓣掠過下巴、頸項，然後親吻著裸露的胸膛，指尖在他的鎖骨徘徊不走。
「賽斐克……」奧璃低聲呼喚著他。
賽斐克驀地停止親吻，他抬頭凝望他，奧璃張開了眼睛，深切地回望著他。
「你是不是……被我牽引著？」他說著輕撫奧璃的臉。
奧璃雙眼露出安祥的神色，「你對我……真的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麼？竟然要我對你說讓自己最心痛的說話、讓自己苦惱不已的思念。」
賽斐克的手指移到他的唇上，奧璃輕吻他的指尖。
「告訴我……你對我的真正感覺……」
「你對我真的很殘忍，竟然要我親口說出來。」奧璃臉上露出哀痛的神色，「明明思念不能變成真實，你根本不可能屬於我，我對你說又有何用？」
賽斐克冷冷一笑，他空出的手撫摸著奧璃胸膛的肌膚。
「假若你不能屬於你，我寧可用我的嘴吐出詛咒之音，將你永遠地縛於鮮血淋漓的輪迴巨輪上，也不容許任何人的雙臂擁抱你。」
賽斐克倚著他，「你害怕失去我嗎？」
奧璃反問︰「我擁有過你嗎？」
奧璃的說話讓賽斐克怔了一怔，他無言以對。
「現在你終於明白了吧！我的思念是惡毒的，我的靈魂是醜惡的。」
「你是這樣的話，那我的慾望是墮落的，我的軀體是污穢的。」
奧璃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二人只是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你的花言巧語既漂亮又殘酷，讓對方的心魂不知不覺地被你攝去。」
「我的花言巧語早被惡魔詛咒了。」賽斐克在他耳畔低聲道。
「就連我的心魂都被你欺騙，我的靈魂也賣給你了，不過這是我心甘情願。」
賽斐克牽起一邊嘴角笑了一笑，他撩起奧璃深褐色的髮絲輕吻著。
「倘若主有聆聽我的禱告，將我的思念變成真實，也許……」
「我們不是神之子，所以主不會聆聽我們的禱告，而且神禁止愛，即使祂聆聽你的禱告，祂也不會將你的思念變成真實。」
奧璃落寞地輕輕一笑，「神已不再聆聽我的禱告，那麼我如何才能擁有你？」
賽斐克凝望著奧璃那副泫然欲哭的樣子。
「此刻，我將自己交給你，讓你擁有我、擁抱我。」
奧璃望著他那微微顫動的唇瓣，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嘴唇湊上去，溫柔地親吻著他，吸吮唇裡的芳香，讓他為之目眩神馳。
賽斐克忘情地吻著他，他那不安份的手在奧璃的肩膀游走著。
奧璃的指尖像風般輕柔地撫摸他的烏絲，他的唇瓣像火般熱情地擁吻他的嘴唇，他的眼瞳像水般溫柔地凝望他的眼眸；他從賽斐克的眼睛看見自己的倒影。
賽斐克也從奧璃清澈的眼睛望見自己的影子，他深情地望著。
奧璃移離了他的唇，他的唇瓣卻尚有餘溫。
「你的眼睛縱然漂亮，可是你的眼瞳卻沒法反映出真實，彷如鏡子那般只反映出實物，真實也永遠隱藏在實物之下。」他說著輕撫著他的眼簾。
賽斐克閉上眼睛，奧璃在他薄薄的眼簾輕輕一吻。
「真實永遠都在這裡……」賽斐克的指尖按著奧璃的胸口，「……隱藏下去，我們也沒有必要正視真實，反正我們亦是在虛偽下生存。」
「因此你就去欺騙別人嗎？」奧璃停頓了一會續道︰「為了自己不想被人欺騙、不想受到傷害而欺騙別人？然後踐踏他們的心來保護自己？」
奧璃如風般輕吻他的鼻尖，伸手輕撫他的臉。
「你現在只是將自己內心的罪惡正當化，但自己的罪孽還是要自己來背負，其實你也正受痛苦的煎熬，你能原諒那樣污穢不堪的自己嗎？」
賽斐克怔怔地凝視著神色安祥的奧璃，堅定不移的心已經動搖。
「你的墮落源於自己對神的懷疑，然後將自己的罪孽加諸於別人身上，可是被你欺騙的人會因為你的墮落而變得醜惡。」
「那麼……你有沒有因為我的墮落行為、我的深重罪孽而變得醜惡？」
「這就要由你自行判斷了。」
奧璃主動埋首親吻他的頸項，賽斐克撫摸著他的髮絲。
「在審判罪人之前，罪人會在神面前為自己所造的一切罪孽懺悔，祈求神饒恕他們的靈魂，讓靈魂得到救贖、得到解脫。」奧璃說道。
「向早已捨棄我們的神祈求，到死前才懺悔，太遲了吧！」
「既然你懷疑神的存在，卻又能想到這種方法來表示不滿？」
賽斐克無話可言，他懾服於奧璃的說話。
「奧璃……」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你看透我的心。」
奧璃耳語著︰「你也看透我的心，賽斐克……」
奧璃，請你來審判我，
聆聽罪人──我座天使長賽斐克之懺悔，
請賜予我最殘酷的刑罰，
斬下我那雙墮落不堪的羽翼，
將罪證刻烙在我的胸膛上，
讓詛咒之音加諸於朽壞的命運巨輪，
令我無法掙脫惡毒詛咒之束縛，
經歷無數次悲慘苦痛的命運，
讓我既污穢不堪又罪孽深重的靈魂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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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