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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
我們總是過於緩慢
常常望著背後
我們隱祕的自己
在一路上我們留下記號
並且相信有天能回到那樹
一直立著的地方
只要稍稍回轉
便能瞥見那雲間的枝丫
我們終不至走得太遠
一直往下走去沿著海岸線
過於緩慢我們常常
望著背後我們唯一的
陽光照不進去且有著
旋轉花紋的殼
堅硬如玻璃軟弱非常
有時我們會捉些螢火蟲進去
看著它們慢慢熄滅被黑暗
噬去。我們屈膝熟睡
向下走去拖著我們的殼
途中遇見快樂的人
他們要求我們一起往上爬
怎麼可能呢這
我們有著脆弱而笨重的殼
於是他們提議把它丟進海裏
拒絕了他們的好意我們深信
往下走的路也有回到起點的一天
於是他們離開了於是他們
成了路過的人，這時
秋天到了，樹丫上的葉子變得灰蒙
為著這一切
我們的殼又重了
腳印就深深陷進沙裏
我們那旋轉的旋轉的旋轉的
旋轉的殼
晚上海水舔我們的腳跟
殼就有了海水的鹹味
我們十分害怕那水母
躲在殼裏我們盡畫著烏鴉
跟它說話給它名字跟它說很多很多的話
然後你來了
有著半透明的身體以致
眼睛看起來十分的藍
好看如那樹
你從沙裏抓起十八顆貝殼
晶瑩剔透，在月光中流動著它們的波紋
你要以此換我們的殼
如小孩被糖果迷住
我們雙手捧著
那十八顆貝殼如出自我們的掌心
海風吹過它們發出愉悅的聲音
不要刮花了要把它們收藏在
我們堅硬的殼裏
倏忽我們的殼已飄蕩在海中心
慢慢下沉下沉
手中的貝殼頓然成了石子
我們呼叫著你看你看
你的貝殼到了我們手裏還不是回復了石子模樣
可我們的殼呢
在哪裏呀我們那
旋轉的旋轉的旋轉的
旋轉的殼呀
半透明的你漸漸隱去
眼睛成了淡灰色
你也要離棄我們了嗎
你淡淡你淡淡如煙飄散
(背上彷彿
我們背上彷彿正在長出新的殼
沉重如那樹結的果子)
夜 2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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