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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顏色的行李箱》
一切都是淡淡的，每次風吹過時，就會察覺過去了的一切事情都好像從沒有發生。
我又回到這裏來了，帶著我唯一的行李箱，去了很多地方，裏面已經有了新的顏色。
她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稚氣的笑，後來她就老是大笑，每次都會用右手遮住崩了一小塊犬牙的嘴巴。
聖誕前兩個星期她來了，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櫥窗前看了許久，我開初還以為她是在外國唸書回來過節的中學生。後來我向她敲敲窗，她才向我看過來，嘴角裂開一個稚氣的笑，有點蒼白。她走進來，有點怯，用手指指著掛在櫥窗內那條淺綠色的連衣裙。我告訴她那條裙子標價八百，她好像有點失望，微微張開嘴做了一個”哦”的嘴型。
於是我告訴她那裙子是我自己做的，每一針都是自己用手工縫上去的，她就坐在她自己帶來的行李箱上聽我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想告訴她那麼多事情。我說了很多，我說我小時候跟舅母住，舅母會作衣服，我的書桌反過來就是衣車。我說我大學時並不是唸設計的，後來我自己攢錢跟朋友們合開了這家店，我說這店可能快要關了，我好像沒多少設計的天份。後來天黑了，商場裏的人都走了，她站起來也拖著她的行李箱走了，我站在門口看著她越走越遠，行李箱卻像是她的寵物。
聖誕節前她來過三次，每一次都隔著櫥窗看很久很久，她並不穿裙子，除了行李箱，不變的就是她頭上的冷帽，米白偏黃色的，是溫曖的顏色呀，蓋住了額頭，剛剛露出兩截有點倔強的眉毛，不笑的時候臉比較尖會有點像是男孩子，笑的時候臉圓圓的讓人想起貓咪。
第一次我敲窗叫她，那是距離第一次見她後三天的事，她猶疑了一下，轉身拖著她的行李箱走了。
第二次是再隔四天後，我沒有打攪她，讓她在櫥窗前站了好久好久，後來沒人再在商場流連的時候，她才緩緩拖著她的行李箱要走，我趕出去給了她一包巧克力，她依然只是裂開嘴角笑了笑就走了。
今年的聖誕節好像比往年要暖一些，這幾天我忙著要替店子設計新的鋪面，連平安夜到了也不大清楚，店子的合伙朋友打來催我去玩，我說今晚要選定牆壁的顏色就推了。或許一直跟大家都好像有點格格不入吧，他們倒沒有怎樣為難我要我去。
這個城市的人都好像比較會攢錢，平安夜也不去玩玩，躲在店子裏看著一個個節日的面孔在櫥窗外流過，也可以說吧，那些面孔也不見得有多節日，記憶中唯一的聖誕節是大二那年一個人跑到外國，在路上走了一整夜，用碎布給路上碰上的小孩圍了一條一條的領巾，他們的笑容我就決定要有一家自己的店。
我早早掛上了休息的牌子，一個人點了蠟燭在店子裏想裝修的事，店子沒有隔音設備，外面的人聲還是時不時流了進來。我想起她，那個女孩子，不知道她還來不來。這條裙子放在這裏很久了，一直買不出去，我想是太貴了吧，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執著了，給裙子標了個新價，打了個八折，六百四。外面的聲音漸漸流散了，我坐著想著新店面的事，也不知過了多久，我一抬頭就看見了她。
商場裏的店子大多關了，我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她對我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櫥窗，我才趕快起來給她開了門，她進來後，我又忙著開了燈，這才看見她正裂開嘴對著我笑，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那樣開心，就像當年外國路上，那些帶了領帶的小孩子一樣興奮。她低頭打開錢包，原來她一直握著錢包，我這才發現，她把錢都掏了出來還把零錢倒到桌子上，她在我面前數，剛好八百塊，我說妳是來買那條裙子的吧，她又對我笑了笑當做回答，說著我把裙子取下來，一邊跟她說，妳來得真及時呀，這裙子剛好打了個八折，現在只要六百四。
她並沒有回答，我轉身才看到她低著頭，咬著嘴唇。跟剛才興奮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我有點不解，拿著裙子問她怎麼了，她抬頭，眼睛裏有點迷惘，只是一個勁的搖頭，我說妳不喜歡這裙子了嗎？她又搖搖頭，這才說了她第一句話：我不喜歡減價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答案更叫我奇怪。我征了征，就只好說那就算了吧。
她站著好像還有話想說，我就問她還有事嗎？她指了指外面，一會兒我才會過意來，原來她看了我貼在外面的告示，想要在這裏做兼職，我笑著脫口說了一句，在這裏打工呀要懂得說話的呀，她怯生生的就回答了一句：你當我是啞巴了嗎？
其實來過見工的已經有好幾個人了，其中兩個還是大學生，不知怎的我卻讓她留下了，或許總覺得她在外面會讓人欺負吧，這個理由去請一個人可真有點奇怪，我連她叫什麼名字也都還不知道呢。我問她叫什麼名字，她又抿著嘴左看右看結果指著一個英名字”S”，哦，那我就叫你S吧，但妳真的要多點說話呀。
我問她為什麼想要買這條裙子，我覺得背後好像有什麼理由似的，她又低頭了，然後抬頭望著窗外，好像想來想去都不知怎麼說的樣子，然後我就說那我先說說我為什麼我會做這一條裙子吧。
二十二歲那年我重遇她，我中學時暗戀的一個女孩子，我重新喜歡上她，還做了好朋友，她跟我的關係我一直都搞不清，有好幾次我跟她表白她都不大回答，回頭卻打電話來找我，後來有一天，我在街上看見她跟另外一個男孩子挽著手逛街，回家後我問她，我到底算什麼嗎？她說呀，那個人也不叫是她男朋友呀，為什麼一定只能兩個人在一起呢，我說我承受不了，我真的很喜歡她，她卻更不明白為什麼喜歡還要離開她，我求她放我走吧，她說她不想作選擇，那時候我就開始做這條裙子，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我老覺得呀，裙子做好了我就可以離開，結果裙子在半年後的一個晚上做好，我也沒有跟她再聯系，上個月在街上碰見，點點頭就走過去了。
行李箱女孩問我，那我還喜歡她嗎？我也不懂回答。今晚把這事重新說一次，我就像在說一個童話故事般，不知不覺原來就走這麼遠了。女孩說：是呀，我們總是用一些有形的東西去解釋無形的東西，這樣好像比較有安全感也比較實在。不是嗎？忘記一個人是一件無形的東西，我們卻總是認為做了一些事就可加上一個句號，好像哭得死來活去一次，寫一篇小說一次，做一條裙子一次，好像做了就真的能忘記，事實上也真有點無聊，我們就真是憑著這些東西忘記了好些人，離開了好些階段的自己。
女孩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我還真有點不習慣，說著鐘聲就響了，我們才想起今天是聖誕了，跟她互相交換了一個微笑，她的肚子就戲劇性地選中這個時候來響，我們一起楞了一下，望著對方忍不住大笑起來，我這才看見側面的她擁有一顆崩了一小塊的犬牙。我們打開櫃子，把存貨都搬了出來，一邊吃一邊談然後天就亮了。我們說了很多，小時候的趣事，作弄別人的事，關於夢想的事，我沒有問她關於她自己的事，她也沒有說，對於她，我只知道她叫S，帶著一個行李箱來到我的店子，就像是平安夜才會發生的一樣。
女孩就這樣在店子裏住了下來，相處下發覺她倒是常常笑，對客人也很有禮貌，這店子也沒以前那麼悶了，我也有更多時間去做我在大一報的設計課的功課。女孩來後第三天，店子開始裝修，叫作裝修，其實也不過是我自己買一些漆油，一些裝置回來，自己釘釘油油，女孩老是嚷著也要幫手，有一次她從梯子上跌了下來，我嚇得馬上跑過去看她，她卻竟然坐在那裏吃吃的笑，我真有點懷疑她的崩牙也是這樣摔出來的。不過，她在的日子總像比較容易過。
那天，一個穿得挺性感的女人來到店裏，看中了我的綠裙子，女孩什麼也沒說就把裙子收了下來放進櫃子裏，我忙著向那女人賠不是，女人走後，女孩一聲不響又把裙子穿到模特兒身上，她不說話，其實我也不想把裙子買給那個女人。
那天晚上女孩不說話，我有點擔心，就留下陪著她，她只是一直把頭放在她自己抱著的雙膝上，就這樣坐了好久好久，後來，鐘響了，一直響到第十二下，女孩就哭了，我從沒見過一個女孩子這樣哭，什麼都不理，只是一個勁的哭，我遞手紙給她她也不要，只是用自己的袖子一直去擦那哭得紅通通的臉，我唯有蹲在她面前讓她哭完，我突然好想知道她為什麼要買這條裙子。
想要忘記一個人呀。後來她說。
那次之後，一沒事做，女孩就唯持那種抱膝不語的姿態，我好不習慣這種寧靜。有一次，我把裙子除下來給了她，她拿著，睜著眼睛望著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然後她又把裙子給掛了上去。
有一次，我忍不住很大聲的跟她說，喜歡他就去把他找回來呀，她閉著眼睛什麼也不說，嘴唇好白好白，我搖晃她的肩膀像在搖晃一棵很小很小的樹，落葉紛紛都落下了，她還是緊閉嘴唇，什麼都不說，我好怕，覺得她好像走得很遠很遠要消失了。我放下她，跑過去想要打開她的行李箱，她跑過來跟我爭，我說沒了行李箱妳就永遠也不能走了，她聽著呆了，我拿著行李箱的手始終沒有打開，我走了。丟下她一個人在店裏。
回去的時候她離開了，帶著行李箱和她的冷帽離開了，只留下一隻兔仔公仔，米黃色的跟她的冷帽同一種顏色。還有一張她長頭髮時的照片和兩幅她畫的畫，
那兩幅畫叫做《are we looking at the same
moon》，第一幅有一個男孩子站在樓梯望著月亮，整個天空都是紫色的，男孩拖著長長的紫色的影子，第二幅同樣紫色的天空，一個穿著淺綠色裙子的女孩坐在石牆上望著天空，男孩長長的紫色的影廷續到她的身上，她也就沾染上了那種紫色。我想起有好幾次她都指著很深很深的紫色說，那是黑色。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要買我的裙子，我想這些就是她行李箱裏的東西吧。聖誕節過後兩個星期，她離開了，帶著她的行李箱。
那年我十八，十一月時舉家移民澳洲，一月中開學，我堅持要一個人留在香港過這個多月，一月自己過去，媽媽不夠我吵，想想我也大了，就照我意願留下了一筆生活費讓我自己在香港生活，還千萬囑咐有什麼事就要去找姑姐她們。好不容易他們都走了，屋子裏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除了怕黑外，日子還算好過，
第一個星期我就把媽媽留下的生活費甩了一半，第二星期就只剩下可憐的三分一了，我扣除必要開支後還有一小筆錢剩，我給自己買了個行李箱，蜜瓜奶色的。
那年，我喜歡上你，我好想做一些事情然後告訴自己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如你所說我已經成長過來了，我看了一本小說，女主角一個人帶著兩千元到日本流浪了兩個星期，晚上就在街上睡。我沒這樣的膽色，我只是在想這城市我住了這麼多年，很多地方都沒去過，是時候到處走走。
我把我的手機關了，那陣子沒有人會找到我，我白天就帶著行李箱到處去，晚上就拖著行李箱回家洗澡睡覺，那時候的確很任性而且幼稚極了，我天天走在路上，我天天在想要是你碰見我了會怎麼樣，我在想要是我碰見你，我應該會把行李箱裏的畫拿出來給你看，那是在一個晚上完成的，叫作《are
we looking at the same moon》。畫裏的你拖著長長的紫色的影子，紫色就染到一直站在你身後的我身上。
有一個朋友說過當兩個人很接近時，就會影響了對方的磁場，會把對方的想法也變得跟自己相同起來。我從來沒有跟你接近過，你卻好像真的改變了我的想法。
我第一天流浪碰不見你，第二天也碰不見，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內碰不見對方，我天天數著自己走過的腳步。
第三天，第四天過去了，第五天，我忽然好怕，我第一次想起自己真的是要離開這片土地了，明天，明天，還有多少個明天，醒來我就不再住在這裏，我就不再有機會看見你。
我好累，我拖著我的行李箱，我感覺自己真的是在流浪了，沒人理，沒人認得我，我好怕，停了在一間服裝店前，我看見，我好累的臉，在櫥窗裏，我看見櫥窗裏的那條綠色的裙子，不正是我的畫裏我穿著的那一條裙子嗎？
我突然真的好想買下這一條裙子，然後穿著到你面前告訴你我要走了，我突然覺得我真的這樣做了我就可以忘記你。
我好亂，或許我真的站了很久，裏面的售貨員敲了敲櫥窗，我有點怕，我走進去，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怪，天天拿著行李箱在屬於自己的城市裏流浪，我指了指那條裙子，他告訴我竟然要八百，我要點驚訝，長這麼大我還沒有買過這麼貴的裙子。我剛想走，那人看我有點失望吧，竟然告訴我那裙子是他自己做的，他還說他小時候跟舅母住，舅母會做衣服，他的書桌反過來就是衣車。他說他大學時並不是唸設計的，後來自己攢錢跟朋友們合開了這家店，他還說這店可能快要關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沒多少設計的天份。他說了很多很多，我一直坐在我的行李箱上聽著他說話。
他說起那年在外國過聖誕節，沿路給許多小孩戴上他自己做的領巾，他說著笑了，眼睛閃亮亮的，我就想起了你，你老想做個好演員，每次談起做戲眼睛總是閃了又閃，笑起來時眼睛咪成一條縫兒，就像一隻剛開眼的小貓，叫人看見忍不住心軟極了。後來店子要關了，我就拖著我的行李箱離開，我在想要是每個人都會在路上留下一種顏色，那我留下的是一種怎樣的顏色，還是，我已經沒有了自己的顏色呢？
我就這樣每一天在街上流浪，或者帶了畫板到街上畫畫，行李箱就可以拿來坐，我老想起那條裙子，我知道我在給藉口自己去見你，說了要忘記一個人就不能再找他，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冀盼自己在路上碰見你，然後輕輕發現自己以經不在意，每天的畫裏每一個人都有一種顏色的影子，我的畫不再出現紫色，每天我都不帶那些畫回家。
我很久沒跟別人談話了，我忽然好想好想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帶著你的影子，後來我到過那家店幾次，每一次我都很好很好的控制了我自己。
那裙子一直都在，真好，你知道嗎？我看著裙子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跟你好接近，比我見到你時還要近一點，
生活總有不一樣的地方，二零零一年平安夜，我沖到那家店，我想穿著那裙子在你面前出現，我把所有的錢帶了來，剛剛好八百元，我有點發神經，我不知道剩下的日子我可以靠什麼生活，我只知道我好想見你。我需要一個藉口去找你。
當我興致勃勃走進那家店，老板跟我說那條裙子減價了，我忽然泄了氣，不是嗎，愛情不也等於裙子嗎？減價的東西擁有了跟沒擁有又有什麼分別，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多見一面跟不見一面有什麼分別，多見一面失望的只會是自己，我很抱歉搖頭告訴老板我不要了，我告訴他減價的東西我不要，剛要轉身走，我突然又覺得好不捨得，我好想好想再看著這條裙子，但我不應該再放縱自己，我不能買，我不能穿著到你面前。
這店正在請售貨員，我也顧不了什麼，胡亂就希望能在這家店打工，老板竟也答應讓我這怪怪的女孩子在這裏打工。老板還以為我是啞的，他問我名字時我就胡亂指了一個英文字母S，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像一個影子。這店就成了我往後兩個星期的家。
那晚我沒有去找你，老板問我幹嘛要買他的裙子，我說不出來，我自己也不大清楚，後來老板告訴我他是為了忘記一個女孩而做這一條裙子的，我忽然覺得真的好巧，一個想忘記一個男孩的女孩穿著另一個男孩為忘記另一個女孩所做的裙子。我告訴他我們總以為做了一些事，就能給一些事情劃上句號。我沒有告訴他這樣子只能給這些事情加上了一個又一個省略號。
聖誕夜就在這家店子裏過了，我有點想你。
流浪了幾個星期後，我好喜歡在這家店子的生活，他當真當了我是無家可歸的人，我就在店裏住了下來，有空時就坐在行李箱上看書，箱裏有我的畫，要不就看著那條裙子，他是一個挺好的人，跟他相處也挺輕鬆，我漸漸又說多了話。
店子在裝修，只是小裝修，我們自己油油釘釘，刷天花板的時候我一不小心從梯上掉了下來，他馬上趕來看我，就像一個哥哥，我覺得自己摔得很好笑，就只是一直不停的笑。我往上只有一個不疼我的姐姐和一個不咬弦的弟弟，倒沒有人像哥哥般對我好。
那天，一個穿得挺性感的女人來到店裏，看中了那條綠色裙子，我覺得就算我不穿這裙子也不能買給她，至少也要買給簡簡單單的女孩，她沒有氣質穿這裙子呀，我什麼也沒說就把裙子收了下來放進櫃子裏，他只是忙著向那女人賠不是，也沒有罵我，女人走後，我便把裙子再穿到模特兒身上，他沒說話，也沒問我，我知道我有點過份，但我真的覺得她不會珍惜那裙子呀。
那天晚上我不想說話，我好怕，我又想起了你，他有點擔心，就留下來陪著我，我只是一直抱著自己的膝頭，就這樣坐了好久好久，我真的覺得要是時間停下來了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去問自己在想一些什麼，後來，鐘就響了，一直響了十二下，我突然好想好想哭，只想一直哭下去，什麼都不要理，我不要長大，我不要自己生活，我不要去陌生的地方，我不要喜歡你，我不要什麼都不要…
…我真的哭了出來，我以前一直以為要是我真的哭了，我就可以忘記你。我只是一個勁的哭，他遞手紙給我我也不要，我知道我好失儀，但我真的真的只想一直哭下去。
後來，我告訴他，我想起你。
往後對著他不知怎的我就不大想說話，有時覺得靜靜的就好了。
有一次，他把裙子除下來給了我，我望著他，忽然我覺得自己好陌生，比你還要陌生，我好怕，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怕自己不喜歡你，你是我的行李箱，裝著我的所有，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這麼害怕，只要不想一陣子就好像真的要忘記了，我用力我用力拖著這份回憶，我不要失去過去。
他老是生氣。他也生我的氣了，我老惹氣他，有一次，他用力拉著我的肩膞要我去找你，我去那裏找你？你真的存在嗎？我真的存在嗎？你於我是一個實質的人還是一個代表喜歡的符號？而我是符號的影子？影子有顏色嗎？
他走了。拖著好長好長的影子。
我把給你的畫留下了，我只是純粹想留一些東西給他，然後我走了，帶著我的行李箱到新的地方去，裏面除了一些我解答不開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的位置，可以放很多新的東西，或許那些問題真的需要時間去解決,但我的行李箱不正有四個角落可以把它們好好藏著嗎?
我好想用一個新鮮的面孔走一段新鮮的路。
我帶著我的行李箱一路上留下我自己的顏色。
30.12.01/31.12.01 0139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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