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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和天空》——我聽不懂你的心
（我望著自己擦傷了的手掌在難過，或許我太愛自己，這種難過竟久久不能散去——）
甜橙
她坐在窗前的地上，面前放著一個甜橙，她就那樣一直征征看著那個甜橙，混圓，橙黃色，飽滿，新鮮，就像早上的太陽那麼完整，那樣自給自足。她著手掰開粗糙的果皮，一陣刺鼻的味道散開來，她鼻頭一酸。那味道充斥著整個關得密實的小室。散開來空氣中就帶著一點甜味。一塊一塊果皮放在伸直的腳前，那樣整齊。她把圓整的果肉舉高，在月光中仔細的端詳，多麼透徹，就像那年的自己，她復又把整顆果肉放下，低頭掰開了一片，仔細的，溫柔的把上面一絲絲連著的果皮撕走，那麼寧靜，專注，好像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打斷她似的，她就那樣以一個靜止的姿勢把一條一條的白絲剝走。
是一片月亮呀她想，她又把果肉陞高了，一小片，真的就是一片月亮，那樣的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彷彿一點雜質也找不到，她又想誰說過女人是水造的，或許是吧，但若沒有這樣一層薄衣包著，不是早就流散了蒸發了嗎，那來這樣的晶瑩。她把那層薄衣也褪去了，一顆一顆飽滿的眼淚呈現在她面前，原來是眼淚，她應該早知道的，她把果肉含進嘴裏，輕輕體會著眼淚的味道，一顆又一顆，緩慢的。
睡公主
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聽過睡公主的故事。那年，是我唯一一年跟小姨好的那一年，小姨大我十二年，或許我性格的問題，我跟住在一起的親人也不大貼近，我更像一個客人。阿姨買了套童話故事，她給我說過幾遍，後來她到舅舅家去照顧表妹弟，後來，那套故童冊就一直放在舅舅家。
那年，我老聽到外公叫外婆阿怪，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叫阿愛，外婆的名字叫做可愛，懂得叫的人還有多少。
哥哥再小一點時，會讓我騎在肩膀上到處去，後來他的腳踏車後座我只坐過一次。有一次我爬到上格床，撒驕說我要他抱我下來，我從來不會撒他們的驕，我只會哭。然後哥哥說等你長大，叫愛妳的人抱你下來。那裏好高好高。
那年我們玩公仔紙，我跟表妹一起哭了，外公給了我一個耳光，抱著表妹走了。表妹穿著我的裙子，這樣的故事，她對我說過好幾遍。
那年，他們都走了，一個接一個，我沒有哭，那年，我聽過好幾遍的睡公主。小姨說後來王子終於來救公主了，公主醒來後他們就一直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要是我是睡公主，那你是不是王子，但這次，我只想一直睡下去，你不要吻醒我，好不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行了。
吵架
我回來了，在我們吵架後三天，門縫沒有光。妳是不是又去玩了，還是在網上跟陌生人談話。我還是覺很累。地上的玻璃碎片還是那麼的安靜，悄悄的重演著當日吵架時的熱烈，我不忍再去想。我悄悄開了妳的門，我知道妳不喜歡，但我好想跟妳好好的談一談。
妳在睡覺，妳知道嗎，我忽然鬆了一口氣，連我自己也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訝。這是因為我不想去面對妳嗎，就像妳所說我不愛妳了。
妳的臉好乾凈，我好久沒這樣仔細地看妳了，妳知道嗎，每次只會在妳要外出的時候我才能看見妳，還有妳臉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化妝品。
怎麼妳好像從沒有變過似的，變的是我嗎？我又嗅到了自己身上的煙味，其實我也覺得難聞。
我很想替妳撥去額上的頭髮，但我不敢，你的短髮是多麼的陌生，紫紅色的，貼服在額頭上，那樣的刺眼，漂亮嗎？我好像從來也沒有靠近過你似的。我的手是這樣的冰冷，妳卻從來不給我一點溫暖。
相處
連這個醫生也說她沒有問題，還是轉介我們去看心理醫生。我不會帶她去的，我知道她不喜歡。
要是我不跟她吵架，要是我不離開家。那她發燒時我就可以照顧她，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子，為什麼我們老在需要對方的時候離去。醫生說她只是因為幾天沒吃東西所以身體虛弱了點，休養一陣子就會沒事，但為什麼醒來後她就一直不說話，好像也不認得我了，醫生說可能受了點驚怕，我嚇著她了嗎？這一次，我會好好照顧她。
﹙妳不要害怕，我一直都會在。﹚
我餵她吃飯，她不吃，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她就又躲到被窩裏了，沒辦法，我只好再煮過一些稀飯，希望她這一次會吃。
他餵我吃飯，我不吃，他忍不住又發我脾氣了，他的樣子好兇，就像他那天生氣起來打碎玻璃一樣兇，我知道這一次他真的要走了。
我沒有見過他那麼溫柔，他給我煮了稀飯，這一次他沒有再發我的脾氣，他的聲音好輕好輕，我吃了一口，鼻子酸酸的。
她把稀飯給吃掉了，真好，我鬆了口氣。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她抬頭看我，眼裏有點驚慌就又躲到被子裏去了，我發覺原來我們真的很久沒有好好談過話了，只是一次一次的吵架。為了那些不成理由的理由。她的耳洞，她的七彩衣服，她橙色的頭髮。我的煙味，我的遲歸，我的沉默。我的電腦，我的icq，還有她的手電，她的遲睡。，地上的紙屑，所有所有都可以是吵架的開端。吵到後來。我們就只為吵而吵，還有她斜眼相視咄咄逼人的一句你到底愛不愛我，然後就以我的沉默終結。
我喜歡穿著他的大T-shirt，很久以前就喜歡，但我不會在他面前穿，不知道為什麼，他在的時候我就只會關著門。
這樣的日子可以唯持多久呢？他不再晚歸了，衣服上也沒有煙味，地上乾乾凈凈的，還有陽光，他的工作做得累了，就會陪我在地上滾來滾去，像兩隻慵懶的小貓。
這樣的日子可以唯持多久呢？我給她穿我的大T-shirt，我把她的耳環都給除掉了，她也沒有爭扎。第一次跟她吵架是我要她除掉耳骨上的耳針，結果我在外逛了一天，回來時她又多了三個耳洞。
那一次我跟他吵架，我生氣起來把他的電腦弄得一塌糊塗，那是他第二次離家，其實我想告訴他我不喜歡他上網上得那麼晚，生氣他跟陌生談話也不跟我談話。他上網上到三點，我就上得更晚，但他從來都沒有罵過我，我知道他不想再理我了。因為我只會讓他覺得疲倦，我令不了他快樂。
﹙我想你快樂，我想你因為我而快樂。﹚
染髮
我買了染髮膏打算親自幫她把頭髮染回黑色，我給她洗頭，她老是咪著眼睛害怕泡泡會掉進眼裏，真像個小孩。
她端坐在椅子上，就那樣凝神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好像也有點緊張了，嗯，我也期待看見黑色頭髮的她。我仔細幫她染好了每一根頭髮，我快要看到我所熟悉的她了。
他很認真很溫柔，幫我把每一根頭髮染回成黑色，其實我是喜歡黑色頭髮的，我在鏡子看見自己，沒有耳洞，沒有紫紅色的頭髮，沒有黑色的眼影，這真的是我嗎，我們真可以回到從前嗎？以前我的臉是紅紅的，現在沒有了。
﹙你還愛這個我嗎？﹚
洗掉了頭上的染色膏，我給她吹乾頭髮，乾了就能看到以前的她，她一直望著我，嘴角一直有著淺淺的，甜甜的笑，我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我覺得好辛福，這是我的她。我忽然有點懷疑到底我曾經有沒有了解過她，到底…
…有沒有愛過她？我忽然不希望她會好過來，從前，到底我們有沒有相愛？我覺得就一直這樣好像會快樂一點。
他給我吹乾頭髮，他的手好大，在我的頭髮穿來穿去，像風一樣，是溫暖的風，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我想抓著他的衣角，這樣我們就能一直靠近而不吵架了。這樣我就能聽懂他的心，我就可以給快樂他。
﹙妳/你明白我嗎？﹚
樹
每次跟她吵架，我都會躲到這裏來，好像這樣會安全一點，那年我愛過一個女孩，這棵大樹記載了我們的所有，那些簡單的日子，令人懷念的日子，樹很高，不知何時我就學懂了爬上去，在上面什麼也可以不想，沒有她沒有電腦也沒有緊關的門。
自從她不再說話後，我們之間好像輕鬆了，我們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時候，我可以跟她說很多的話，我的爸爸，我小時候的事，我喜歡吃的東西，我喜歡過的女孩。
今晚，我告訴了她我跟那個女孩的事，那個我愛的她，一直住在我心裏的她。
在我說完一切後，她也只是望著自己的腳趾在玩耍，我知道她現在不會聽得明白的了，我只是好想好想告訴她。
她坐著的側影好孤獨，我知道我們一直都忽略了對方，我叫她，她抬起頭來看著我，我好像在她眼裏看見了悲傷，好孤獨，為什麼我從來都讀不懂妳的心，我心裏一酸，好想告訴她我會好好照顧她。
他終於沒跟我說他愛我，他抱著我說他會好好照顧我，他的身體好暖，我知道他內疚了，他在同情我，他愛的是他口裏那個女孩，我永遠沒法認識最簡單時候的那個他，我永遠沒法令他幸福，他的幸福已緊緊抓在另一個女孩手裏，他的身體好孤獨，就算我們這樣貼近他還是感到孤獨。他沒法愛我了。
樹上
我在他睡著時走了，我好想知道怎樣可以貼近真正的他，他是那麼的遠，好像抱著也會消失般，他在想些什麼，為什麼他會那樣孤獨，為什麼我們無法貼近。
這裏你過帶我來的，你記得嗎？你終於告訴我你和她的故事了，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嗎？對不起，我躲進了你和她的回憶，這樣可以更貼近你嗎？
好高，這裏真的好高，我終於爬了上來，每次，你是帶著怎樣的心情爬上來的，我的手很疼，我望著自己擦傷了的手掌在難過，或許我太愛自己，這種難過竟久久不能散去，我想起我哥哥，想起每一個離開我的人，我好想告訴他們沒有人愛我了，這裏好高好高，我不懂如何爬下去。天空好黑，你在哪裏？
11.02.2001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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