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我們都怕死。

即使口口聲聲說不怕死的人，知道要死時，還是會很害怕。

為什麼怕？有什麼可怕？如果知道死後像我們看的鬼片般，人變成鬼魂，在第N度空間漂浮，那不可怕；如果死後如佛家所說，人會失去一切前生記憶，輪迴轉世，做狗做螞蟻，也不可怕；如死後要進行審判，被天主打入地獄，不得永生，也不可怕。

起碼我們知道自己要往那兒去，也許可以提早做好心理準備。

沒有人從死裡回來告訴我們死後會怎樣，會變成什麼，會有牛鬼蛇神或死神來帶走我們嗎？真的要喝孟婆茶？死後要吃什麼？還是根本不用吃？冥通銀行的紙幣面額那麼大，那麼下面的東西是否都很貴？

死的那一刻感覺是怎樣的？是先休克才死去嗎？我會不會知道自己在離開，還是那時候我已失去知覺？人有靈魂嗎？如果有，會立即隨著軀殼停止運作而消失掉嗎？還是如電影橋段，靈魂自肉體飄到半空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跳探測器發出「咇──」的長響？靈魂飄離時，那感覺會不會像一個人乘小船流落荒島，與對岸的親人永隔一方？

人死後仍在這個空間嗎？那時我還可以看到家人和朋友嗎？唔，我不要這樣，看著他們傷心難過，見到某些舊東西也許仍會想起我，明明在他們中間，卻不能安慰他們，心一定會很酸；相反，要是他們很快便忘記我，我會覺得更孤獨寂寞，所以，最好還是讓我離開，什麼都不知道好。

末日傳說很流行，人們都說不會在我們有生之年看到，也許是吧。但，如果人有下一世，那麼來世的我總有機會遇上，真為未來的那個我擔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會不會有上一世，也許曾經歷過某些歷史大事，只是今生的我忘記了。佛家教人擺脫輪迴，達至涅盤境界，但誰知看透一切不是痛苦的一種呢？

以前常想怎樣死才好？現在流行燒炭自殺，好像很舒服似的，但聽說人會窒息而死，也很辛苦。跳樓的死相太醜；被火燒死更慘；如果溺斃，我一定會很寂寞，手腳亂撥亂踢地掙扎太無助了；在空難中死去是最轟烈的，但若事先讓我知道飛機快要撞毀，要寫遺書，我會怨自己為什麼不做一早就想做的事，而且那恐懼必然很大；病死的話又要與病魔搏鬥好一陣子，一定很痛苦，我怕痛……所以，結論還是不去想了，橫豎怎麼個死法也由不得自己作主。

人年紀愈大，面對的死亡便愈多。生命無常，所以現在也不敢定太長久的計劃，誰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更遑論未來？其中一個怕死的原因，是怕來不及做想做的事情，我還有很多東西想做，我怕到死的那一刻會後悔。現在，我不斷提醒自己對身邊的人好一點。有時上學前頂撞了媽媽或跟妹妹吵嘴，心裡會很不舒服，因為，我怕來不及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