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中

終章 雨季盈夢

「嗯?」雨梅清秀的臉龐探出店門外,怎麼好像有個人站在外頭?

她早把行李打包了好,雨櫻坐在店裡,幽幽地望著雨梅嬌小的背影。

或許,她的妹妹真的長大了不少,會替她想,想很多,也長大了很多。

可不是嗎?思緒至此,她的唇邊勾起一淺淺地笑容,就達成她要的,做姐姐的也只有這個權力,只能管到這。

門外人傻傻地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道:「想說來這看看,你們好嗎?雨梅,怎麼看起來像要走似的?」

「我要走啦!明個兒的下午,我想去環遊世界。」雨梅露出一純真的笑容,讓李在勳的笑意似乎有些兒變淡。

「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在醫院就決定好了的,想說明天再去醫院告訴你,進來坐坐吧!」雨梅笑著對他招招手,示意要他進來。

當你心中真的開始有了那種感覺,或許就是錯了。
因為總是相信不可能,但不去試試怎麼會知道拒絕的感受?

「我怎麼都不知道你要走了呢?」他溫柔一笑,雨梅回道:「想離開這兒,有些傷心事兒。」

「是嗎?就這樣打算走啦?」

「嗯…來喝杯茶吧?我倒。」雨櫻緩緩地站起身,轉過頭就是去倒茶。

「欸…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著你們三姐妹團聚?這樣以後要見著可不容易了。」他一邊接過茶杯,一邊笑著說道。

「我也不知道,但看心情吧!如果我想回來了,就會回來了。」正當雨梅也喝了口茶時,只見雨櫻緩緩地坐到一旁的琴椅上,笑道:「要不要聽我唱唱歌?斷雨軒也挺久沒開門了,聽我唱唱如何?」

「好呀!我要聽。」雨梅轉過身來,雨櫻素手一撫瑤琴,紅唇微開,那聲音極為好聽,聽見她唱著:「
……野塘水邊碕岸側,森森兩叢十五莖。
嬋娟不失荺粉態,蕭颯盡得風煙情。
舉頭忽看不似畫,低耳靜聽疑有聲。
西叢七莖勁且健,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見。
東叢八莖疏且寒,憶曾湘妃廟�堳B中看。
幽姿遠思少人別,與君相顧空長歎。
蕭郎蕭郎老可惜,手顫眼昏頭雪色。
自言便是絕筆時,從此竹尤難得!」雨梅霎時還納悶著姐姐唱的是誰的詩句,李在勳卻一個拍手,笑道:「唱的好極了,白居易的畫竹曲。」
「閣下見笑了。」雨櫻一笑。

「這真是畫竹曲?我怎麼沒聽過?」雨梅問道。

「總不可能什麼都讓你聽過吧?」她眨了眨眼,笑道。

「但唱的真是好聽,讓我有些許遺憾,沒在斷雨軒還在開店時,來聽你們三姐妹合唱一曲。」他說。

「可別聽我唱歌,我唱的可難聽了,倒是大姐和二姐的歌聲與琴藝,配在一起簡直是千古絕唱。」雨梅望著姐姐,敬愛之意不在言語。

「明天,要不要來送你?」李在勳手中拿著茶杯,問道。

「不用了…我自己走便是。」雨梅笑笑,那笑容真的讓人認不清,是幻是實。

※ ※ ※ ※ ※ ※ ※

雨滴,這是不是雨滴?
不是,它是雪,直到眼前明朗了,我才緩緩地看清,它是雪。
那雨呢?雨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但還是謝謝你了…
雨櫻緩緩地睜開眼,清晨了,窗子的隙縫傳來陣陣冷意,是冬季的雪讓她醒了,該起來了。

「雨梅,起來吃點早飯吧!還沒起床嗎?」她敲著雨梅的房門,卡!一聲,木門緩緩地打開了。

她輕輕地推開門,只見到房內窗明几淨,像是擦過了、掃過了一般,瞬間,她似乎已經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雨櫻的腳步很慢,這時的腳步聲像是飄移的,打開衣櫥,除了幾件簡單輕便的衣物,剩下的全都安讓無恙地在這…

原以為她不會走的。

無力地跌坐到雨梅的床上,臉上的淚流了下來,安靜地房內只有她的哭聲,很安靜,但卻不知道為何,淚水卻又不爭氣地掉了。

此時,另一邊的火車站內,月台邊有一似快被風兒吹倒的人影,深黑的眼眸中沒了光,寒風襲著她的臉頰,有點冰…

半晌,她緩緩地回過頭去,像是對什麼東西有些留念;像是還在盼望著什麼,她的眼神癡癡地望著那兒,月台的入口,唇角勾起一點悲哀的微笑,看的清楚點,淚水盈在她眸子裡,沒掉出來。

何雨梅啊…

遠處傳來嗡嗡地蒸氣聲,火車就要來了,就在不遠的地方。
戰爭已經沒有了,她相信的是,共產黨人可以讓中國人過好日子。

台灣,是她下一個要歸屬的地方。

沒有什麼旅行,靠著她一手好女紅,雨梅深信自己可以在臺灣闖出一片天空,離開這個傷心地方…

手張開,她想看看最後一眼,這裡是她的家鄉,永遠的家。
這裡飄的雪是什麼樣子,她要記著,雪的溫度,夢的綺麗,活過一段精采,她可以離開了。

火車駛進月台,颯颯的狂風呼吹著,再見了,我的故鄉…

淚水是相思最好的出口,這時她想的是兩個姐姐,想的是家,想的是爸媽,想的是那個讓她心碎的男人。

「再見了…!」她輕聲地道出這三個字,走進車廂。

門關上,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將行李擺好,等待著火車開動。

「雨梅!!」一個聲音讓她緊閉的雙眸再度睜開,是誰在喊著她的名字?

這個時候才了解,雖然已經太遲…
但我不會去相信什麼命運,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要自己去開創。

我不會讓什麼命運支配著自己。
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沒有人的月台,鏡片下的眼眸慌張地尋找著他所深深珍惜的人,雪在飄,他沒穿幾件衣服。

雨梅睜大著眼望著他,顯然,他沒見著自己。

李在勳來這兒做什麼?

我要去追,不管多久,不管她是不是接受我,我都只想保護她,讓她快樂,別再讓她哭,別再讓她悲傷…

眼淚流動的速度更快了,雨梅看著他,內心升起的竟是些許的不捨。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她真的和幸福無緣嗎?她真的不可能得到所謂的幸福?

還是說,她做錯了些什麼?
告訴我好嗎?老天爺,如果這是你的安排…

告訴我理由好不好?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原來幸福就離自己很近,原來他昨天是想要挽留自己,叫她別走,原來…原來…她這個時候才知道…

火車緩緩地開動,留下的東西,除了雪,沒有別的。

我真的想告訴你啊…
為什麼你總是不等我?為什麼?!

愁容緩緩地在他臉上蔓延,蔓延的很快,他沒有找到她,沒有來的及阻止,阻止她走…為什麼?就差那樣一點,為什麼…你不能等等我…

雪下的速度慢了起來…
雖然他懷念的還是雨季,但雪也別有一種味道。

「怎麼了?」雨蝶輕聲地問道,艾力歐只是沉默不語,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沒什麼…你別走。」他輕撫著她柔順的髮絲,感覺自己很幸運,幸福畢竟沒有離他遠去,雨蝶還在他身邊,還在,而且完完整整地屬於他。

「我怎麼會要走呢?艾力歐。」她一笑,將臉埋在他的手臂間。

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走,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

只要你說,時間和幸福成正比,時間越久,幸福離你越遠…
但得到手的幸福是,時間越久,你越是感到幸福,越是感到快樂,因為你已經感到滿足…

人去樓空,聽雨軒只剩下她一人。

她癡癡地望著聽雨軒前的道路,因為雪已經下的很深了,沒有人在上面行走,沒人會想要讓身體接觸到冰冷的雪…

「人都走了…就走了吧…沒人要陪著我…」她細聲地說道,一人徘徊於此,獨自傷悲,悲痛,沒有人分享…

一股熟悉的感覺出現,她緩緩地抬起頭,一個人打著傘站在她之前不遠處,眼神同樣癡,深邃…讓她感到心痛,感到溫暖卻又心痛…

「你來做什麼?」

「來給你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她問。

「一個口信。」他說。

「誰的口信?」她再度問。

「一個有能力讓雨梅幸福的口信。」他說「李在勳告訴我,他要去台灣找雨梅。」

「李在勳?」她不曉得,從不曉得李在勳那雙眸子裡看到的到底是誰。

「是…他很久以前,就想告訴雨梅他的心意了,但中間夾個我…」他苦笑著「但他現在辭去院長職位,準備到台灣去找雨梅,順便幫他的恩師在那發展他的願望,台灣現在一切都還很落後,相信他會成功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她同樣也在苦笑,兩人間的距離很久以前開始就只差那樣一點,雖然感到心疼,但她不能,要把他讓給妹妹,她想讓雨梅快樂。

「我現在跟大哥一起做生意,想離開中國。」

連你也要走了?雨櫻絕望地抬起頭來。
她每個摯愛的人都要離她而去?現在她好孤獨,沒有人可以在她身邊了。

她的動作停住,雙眸直望著他,裡頭有絕望,裡頭有悲傷。
還有那樣一點的眼淚……

「你們…真的都不回來了?每個人…都要離開我走?」她的聲音在顫抖,何雨櫻也是很無助的…真的…

「是,不回來了。」他嘆了聲氣,就因為他了解,就算自己再怎麼深愛眼前的女人…她現在一定還是告訴他,自己不會去靠近愛情。

「雨櫻…」他輕輕地摟住她,任憑她在自己懷中滴著淚。

「你們每個人都要走了…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大哥說你不想離開這兒,那你就在這,我們會定期匯錢給你,沒關係的,別哭,別哭…」他細聲安慰著她。

「你們不知道,這樣…就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待在我身邊了,我會感覺很孤單,當我知道自己現在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會很無助…真的…」她放聲大哭,終於讓所有的感情宣洩而出…

「別哭了,別哭了…」他吻過她的臉頰,仍細聲地安慰著這個久久不曾將真正感情透露出的女子。

「那,你跟我一起走,好嗎?嫁給我…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問你這個問題,我發誓我會永遠照顧你,讓你有個家。」他的聲音仍是如此輕柔「如果你的答案還是不,那也沒關係,只要你知道,有個男人仍愛著你,永摯不渝。」

哪一天,黑雲會散去,有一天,你看看窗外,一定是個好天。

中國人終於靠著自己的力量創造新帝國,邁向進步的時代。

「我說好,也是真的,我說好,真的…好…」雨櫻的聲音很小聲,星眸中露出堅定與不悔。

好天,我看到了太陽,感受到陽光灑到身上的溫度。

熟悉安定,我會陪著你去看雨、聽雨。

每個人都會擁有幸福,只不過你還沒去發現,努力去找,一定會有。
幸福是上天賜給善良人的禮物。

雨季雖然過去,但總是還會再來。
細心聆聽萬物,也會得到喜悅。

雨中誰人來送行,夢中國度,有個人對我真誠地微笑,笑的很真,很漂亮。

幾隻彩蝶翩翩飛舞於花叢間,萬象更新,一元復始。

櫻花垂首不屈,粉紅美麗,繽紛花瓣舞動著每個人喜悅的心。

梅花是中國人的表?,傲骨寒梅,雖然下著雪,但它不會懼怕,仍開放著屬於它的美麗。

─雨季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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