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維諾式的等待

作者：鮪魚


　　科學家發現，宇宙邊沿有一種類星體，以等同光的速度遠離地球，簡言之就是以光速在膨脹，觀察類星體的紅移現象間接證明了宇宙膨脹學說。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指出：速度越快，時間會變慢。

　　假使大爆炸是對的，假使愛因斯坦沒騙我們，想像一下，我和你擠在異常密集的點上，突然，奇點的條件滿足，大爆炸發生了，宇宙有了時間，有了體積，熱度開始冷卻……

　　我一直不明白，那件事如何發生，一切本來不是好好的嗎？我們和許許多多的物質重疊，溫度無限高體積無窮小，我們不分不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之前，你和我永恆的見著面，永恆的聊著天，熱呼呼的彼此緊貼，周圍沒有光，沒有空氣，甚至沒有原子中子，有的只是夸克，但你沒半刻鐘離開過；你的唇貼在我的耳朵上，我感到你的呼吸，聞到你的吹氣，聽到你的聲音，觸到你的體溫。那時候，外面什麼也沒有，世界上只有你和我，至少在我心頭上，你就是一切。

　　你說注意我很久了，自我出現那一分鐘就注意我。

　　記不起自己從哪裡來，也想不起奇點之前是什麼，我在黑暗中凝視你的鼻端，不對，那可能是你的腳丫，幸好沒有空氣，我嗅不出你沒穿鞋子的腳氣。然後你打了自己一記爆粟，你說看見我傻瓜一樣的神情就知道說錯話，不是注意我很久，而是你存在以來就注視我。

　　你能不注視我嗎？我也是你的所有。　　

　　你說你喜歡我，但我想聽一個「愛」字，卻從沒聽見你說過，「愛」字有多難說嗎？「愛」比欣賞，比喜歡，比一切一切都要好聽，但我一直沒聽見，我以為終有一天你會說，反正你都在身邊，所以我耐心等待。

　　你說話老不正經，嘴上說五，心裡卻想著六，我摸不清那句話真，那句話騙我，不管謊話真話也罷，只要永沒揭穿就成，人家說女人喜歡聽謊話，做為宇宙上第一個女人的我（你曾經這樣說過），或許就是這套宿命的肇始。

　　你讚我漂亮可愛，我相信的，即便沒有鏡子，但在你深情的眼瞳中我獲得証實。

　　你讚我聰明活潑，我相信的，我是世上唯一的女子（你曾經這樣說過），沒有比我更笨的女人了，你說的就對。

　　不知道變化始於何時，好像是某一個很隨意的時刻，你說要當兵，為了抗衡你，跟你耍個小小的別扭，我說去留學，我們還嘻嘻哈哈的笑笑笑笑，直到我把眼淚也笑出來。然後，事情像發酵的酸奶，靜悄悄起了變化，外表瞧不見半點端倪，直到喝下它，才知道早就變了質。

　　條件滿足了，大爆炸奇點被點燃，來得太快太突然，來不及告訴你我在等那個字，你便消失了，好像是十憶分之一秒的事。

　　你消失了，一秒、十秒、一小時、十小時、一天、二天、三天、一星期、二星期、一個月、三個月……到我驚覺你太久沒跟我說話的時候，你早就在幾千億里外，連你的影子再也找不著。

　　或許離別時，你想過幾分鐘後才跟我說清楚，你不知道，你離開太快，大爆炸那一刻，你騎在類星體上向無邊的宇宙進發，時間於你幾乎是靜止的，你可能只是伸一個懶腰。但，我在銀河系旋臂上一個小小太陽系的行星上（叫地球吧），已寂寞地過了一百五十億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