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殺機
文:蔡青樺〈心雨〉
2005(初稿完成)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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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卿磨在家輝的舊唐樓裡的時間越來越多。她姐姐的責備也越來越多,說話也越說得更尖銳難聽,甚至於用一種極其輕蔑的態度,帶著一種近乎咀咒一樣的語調說,放長雙眼看她們有甚麼好結果 ,這樣的刺心說話。她恨姐姐這樣剌傷她的自尊心,無奈,她一向怕她姐,加上又覺得自己做了超出母親和姐姐可接受的範疇的事。總知,〈男人〉在這個家中不免總是帶著犯罪者的象徵。但是,她喜歡在唐樓裡跟他做的每一樣事情。
第一次邀請貴卿到家裡作客正碰上唐太太回鄉看病母,秀珠又不得不回到家裡來。他想,將來婚後貴卿將是大妹回家短住時的保母,甚至於有日或可免讓唐太太照料了,兩姑嫂作個伴兒,貴卿看孩子,看小姑。早日讓她們多見點面也是好事。想到,終於有人可以為他分擔這個擔子,他心情真的很愉快,特地體貼地準備了大妹愛吃的燒肉,還外賣了貴卿喜歡的日式雜菜沙拉。
可,世事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貴卿踏進大門的一刻,當秀珠把視線從電視螢幕移到貴卿的面上,一切預期中的和諧愉悅都在秀珠那連綿不絕,驚天動地如泣鬼神的驚叫聲中破碎了。她捧著自己的大面大頭亂掐亂擦,狂呼大叫,鬼呀!鬼呀!
貴卿給嚇得忙退閃到大門外,惶恐地看著眼前這面容扭曲,頭髮蓬亂,發出驚心動魄怪叫著的女子。
這突如其來的突變也把家輝嚇呆,他對大妹呵叱,繼而大吼大叫,憤怒地用手去控制她制止她。無奈,她是狂呼亂踢的把家輝踢痛,把茶几上的杯子、零食、雜誌踢翻,割傷了她的腳踝,流出血來。一陣瘋狂的糾纏拉扯,椅翻桌倒後家輝才把大妹推進房裡去,砰然把房門關上,他氣極又把房門再鎖上。大妹還在那裡狂呼怪叫,鬼呀!鬼呀!
那晚,心情如深海中的暗潮洶湧下,家輝和貴卿的晚餐在上海飯店草草解決。
隔了幾個星期,家輝費盡唇舌遊說下,貴卿在惶恐下無奈再次接受安排,嘗試再跟大妹秀珠見面,可惜,是一場更瘋狂的場面出現,把家輝氣得七孔生煙,把貴卿嚇得面青唇白的一整夜想吐。自始,貴卿死也不願再跟大妹碰面。家輝開出價碼讓唐太太每次回鄉時也把大妹一併帶去。家輝真的又氣又恨又心痛,且有一種因事情未能按他計劃而進展的失望。
此刻,看著床上目光呆滯,嘴角垂著口沬的父親,他想到,難道結婚後貴卿跟秀珠能完全不碰上一面嗎?有日唐太太不能代照顧大妹時又如何打算呢?不容易找到願看顧她的人呢?他為原先的如意算盤打不響而感氣餒又氣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