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極少女
CHAPTER 3 可鈴的心情
洛揚並不是一個特別大的城市,一些基本的設施也不是太充裕。就拿學校來說,不要說大學,就連中學也只有一所。在洛揚居住的青年,要是不願意到別處的話,就只可以在這所中學中讀書。
對於要看店的敬惠來說,自然是不可以離開洛揚。理所當然地,他就在這所中學中上課。
不過,對他來說學校幾乎是沒有用途的地方。因為政府強制的教育制度,他迫於無奈才到學校中讀書。但他其實寧願不上課回店子幫手,始終留下母親一個人在店中實在是不安心。再加上,敬惠喜歡獨來獨往,不喜歡群體生活。連和別人說話都討論的他,朋友自然不多。而這一個亦是他討厭上課的原因。
強迫上課的關係,他幾乎每一天都是臉帶愁容往學校。
但,今天出奇地,他的臉上露出了很多人從沒看過的光彩。這一情景,對於很多認識他的人來說,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
「所以說你不是很奇怪嗎?你真的沒事吧?」略帶粗獷的語氣,說話的是敬惠班中的「不良少年」熱仁。說他不良,是因為他最喜歡和別人打架。當然,敬惠這種弱氣的男人,他其實是沒甚麼興趣的。
「的確,平時經常愁眉苦臉的你,怎麼今天卻是風光明媚的?」這次說話的,是眼戴眼鏡,個子蠻高,聲音帶點傲慢的男子-天滿。在學校之中他算是數一數二的優等生。
被二人說自己奇怪,但是敬惠卻沒有察覺自己不妥。反說道:「就是說很普通。真是的,從朝早便一直在我面前重覆說著這些說話,你們不厭的嗎?」
「甚麼?這算甚麼態度?關心你卻反被你在埋怨,這是甚麼道理?」說話的是女子,語氣帶點自大,臉上化了頗濃的妝,猶如千金小姐的紀鈴。的確,她父親在國際上算是頗有名氣的商人,在世界上算是十分有錢的家族。
「總之,不用你們作多餘的關心。我根本沒有甚麼特別,很普通很普通!」敬惠繼續在辯解,但三人都不太相信。紀鈴更道:「真的?但對我們來說,你今天真的很不尋常。從前你根本沒有出現過這種朝氣勃勃的神情!」敬惠聽了更是傻了,道:「我朝氣勃勃很奇怪嗎?」沒料到三人竟然異口同聲答是。敬惠被他們這麼說,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回應。
「父.親!!」
突然在耳中閃出可鈴的叫聲,敬惠更是一驚。不料可鈴就在窗前出現,更二話不說飛身向自己撲將來,完全不放在場的人在眼內。
當然,在場的人突然看見這種情況,也是啞口無言,不知道應該作些甚麼反應。
敬惠定了神,立即問道:「妳怎麼來了這兒?」可鈴笑了笑,答道:「擔心父親的安危所以來了。」
這時候她才察覺她身旁有很多人,便問道:「這些是甚麼傢伙?」
天滿此時也定了神,冷道:「敬惠,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聽了這話,敬惠立即反問道:「等等,『這種人』是甚麼意思?」天滿冷道:「還作傻?竟然瞞著所有人暗地�堨秅F女兒。」
紀鈴也在這時候叫道:「敬惠,你真的很污穢!!」在旁的學生聽了也不斷在竊竊私語。
一切又是可鈴叫自己作「父親」而引起的誤會。的確,不知情的人聽到這樣的稱呼,很難不會有奇怪的想像。敬惠昨天已經勸可鈴不要再這樣叫自己,不過可鈴好像完全沒有理會過。
無論怎麼樣,眼下要做的事便是要澄清誤會。敬惠於是道:「不是!這種沒常理的東西根本沒可能發生吧!」
熱仁立即便問道:「那,這個可愛的女子到底是誰!?」
敬惠辯稱道:「我,我怎麼知道?突然在我面前出現,又叫我作『父親』…」話未說完,紀鈴立即道:「不是吧?你不是認為這種三流謊話可以瞞天過海吧?」
敬惠並紀鈴這樣質問,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繼續說:「真的!是真的!」其實,他自己也覺得不可相信的事,又怎可能叫人相信?特別是,這兒的人全都和自己不是太熟識而已。
此時,天滿突然一臉認真地道:「的話,真的令人難以理解。這種柔情默默的態度,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女子。真的是不尋常。」敬惠頓時奇怪,天滿續道:「當然,尤其對你來說。」
敬惠立即心知他想說甚麼,肯定是說自己才是真的白馬王子,這種女子應該對他柔情默默才是之類的自大說話。果然,他猜中了。
熱仁聽了立即是暴躁,罵道:「不對,這也是令人難以理解!再者,現在沒有你說笑話的戲份,給我混開。」天滿被他一罵,也是急躁,正欲開口反擊之際,紀鈴卻搶先喝止,又向敬惠道:「她到底是誰?」
敬惠答道:「好像是叫,可鈴…」紀鈴聽了,便向可鈴問道:「可鈴,是吧?為什麼要和敬惠一起?」
可鈴想也沒想,奇問道:「和『父親』一起,很奇怪嗎?」
突然被可鈴反問這樣的問題,紀鈴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回應。的確,和父親一起本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這種情況,怎麼看來也是有點不妥。但她又沒辦法說出當中的問題。
此時卻聽敬惠說道:「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不要再叫我甚麼『父親』,我又不是沒有名字,普通地叫我不就可以了麼?」
不料可鈴卻是不願意,皺眉道:「我不要!明明就是父親,為什麼要去介意這種事?」
對於可鈴來說,敬惠就是自己的父親,所以她不會認為這是一件大問題,她反而不明白為什麼敬惠就是要這麼介意這種事。
忽然地,紀鈴以一張嚴肅的樣子說道:「怎麼樣也好。你知道嗎,這兒是學校,是給有上進心及好學的人讀書的神聖地方。絕不是妳的遊樂場!」一旁的熱仁聽了此話,便嘲笑道:「你也真會說話,昨天卻帶著你的笨狗來學校散步,還把走廊中當成公廁般撒野。」
紀鈴沒料到會被熱仁反咬一口,一時沒辦法辯解,只得紅起臉兒。天滿見狀也笑道:「這真的叫做自殺了。」
自尊心突然受到打擊的紀鈴,也就按捺不住,罵道:「給我住口!你們可不要把我高貴的法蘭斯多拿來和這個小娘比較!看她那種幼稚的樣子,怎可以相提並論!?」
天滿卻是在冷道:「有甚麼關係?反正比你漂亮就行了。」熱仁也說道:「雖不想贊成你的說話,但那是事實沒辦法。」
面對3人突然吵起來,敬惠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但眼下還是先讓可鈴回家比較實際。不想可鈴知道這事後,立即表現得很激動,臉上展現出非常哀傷的樣子。敬惠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更沒料到她竟然問道:「父親難道討厭可鈴?」一時間,敬惠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只得支吾以對道:「那,我沒有這種意思…」
可鈴聽了更是不解,追問道:「那為什麼我非走不可?為什麼不可以留在父親身邊?」
看見可鈴不斷地在撒嬌,加上剛才的怒氣仍沒排解,紀鈴又再發怒,向可鈴罵道:「當然討厭,這種乳臭未乾的傢伙,真沒品!」
可鈴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這個女人罵作「乳臭未乾」,激動之下竟就傷心地向走廊外跑去。
可鈴突然的舉動,令到所有人都驚愕了。紀鈴見了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分,不過,為了顧及自己的面子,她卻仍裝作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道:「怎麼了?說幾句就傷心成這個樣子。下等人的舉止真的難令人理解。」
聽了紀鈴仍然在不可一世地嘲弄,天滿也都怒了起來,道:「我才覺得妳的所作所為難令人理解。妳是不是有問題的,竟然弄哭了我的可鈴!?」
紀鈴聽了此話,也就反擊罵道:「甚麼?首先那個乳臭未乾的傢伙何時變了你的東西?再者,你這種自戀狂蠢材真的很令人反感!快給我消失!」
天滿也回罵道:「妳,妳竟然說這個萬人敬仰的美少年是自戀狂蠢材!?不可原諒!老實說,我對你這個經常裝胸作勢又胡亂使用沒品味化妝品的女妖怪,才令人反感!」
想不到這樣的事也可以令他們二人吵起來。因為二人吵架是常見的事,敬惠及熱仁也就不理會他們。
在敬惠心中,他覺得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的錯,認為自己必須負上責任。看見敬惠作出這樣的反應,熱仁也不解地道:「為什麼這樣說?令可鈴哭的傢伙不是紀鈴麼?」
敬惠卻答道:「但,當初要她走的是我…」
熱仁見狀就感到不耐煩,道:「這不關你的事。這還不是因為你們還沒互相好好了解對方吧。」
敬惠聽了就是疑惑,自己明明已經知道她的名字,也對她的性格有點明目。而可鈴對自己,更是甚麼都知道似的。這樣還有甚麼地方還沒了解?
熱仁見了也是無奈,笑道:「我不是說這些。我是說,你們都還沒了解雙方的心意。即使多麼情投意合也好,要是沒辦法掌握對方的意願,就不是叫理解了。」
敬惠聽了只是思索,熱仁卻續道:「對。人世間的誤解,就是因為沒有相信對方,不了解對方而產生的。」
敬惠聽罷笑道:「想不到原來你隨了打架外,這方面也有點道理嘛。」
對,自己的確仍然沒有掌握可鈴的「心」,表面的認識是不足夠的。心中想到這處,敬惠便往門口朝去。熱仁見狀便問道:「喂,你幹甚麼?」只見敬惠笑笑地回應說:「當然,是去理解她了。」
學校的庭園,本來是屬於學生互相嬉戲玩樂的小天地。在那地方,人和人可以因為交流而互相理解。不過在這一刻,學生都在上課。現在此處卻是靜悄悄的,只有可鈴獨自在一角落的坐騎上哭泣。
可鈴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遭受到這樣的事。難道陪伴自己的父親是不應該的事嗎?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要保護父親,但這時候卻被父親親口對自己說回去。為甚麼會這樣,可鈴一時間也沒辦法想通。
或許,他不是我的父親?
儘管她仍然沒辦法否定敬惠是自己父親這一念頭,但這一切的事情,都像是告訴自己這件事。
「咦?怎麼這時候會有人在…?」
正當可鈴心情仍未平伏之際,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女子-穿著校服,紅色的短髮配上眼鏡。手中拿著一疊疊的簿本。可鈴看了她一眼,並不怎麼在意,又獨自在苦惱。
那女子見狀,只得再問道:「妳,沒有事吧?為什麼在這處…」話未說完,可鈴已經感到不耐煩,便是喝道:「沒事!別管我!!」
那女子並沒有放棄,又道:「但,妳在哭耶。」可鈴仍然是一肚子氣,罵道:「哭不哭都和妳沒有關係!」
此時此刻,可鈴仍然是只相信自己的父親,對於其他人,都是覺得不可信。不過那女子仍然不忍心放下她一個,又道:「和別人吵架嗎?難道是,喜歡的人?」
這句話正刺中可鈴的心,自己的確是和喜歡的人吵架。為甚麼這個女子會猜到自己的心事,可鈴不理解,也覺得挺震驚。
那女子見了可鈴的神情,也知道自己料中了她的心事。可鈴對於她感到不思議,只聽她說道:「不要介意。反正我也曾經好像你一樣失落過。」她的聲線突然轉得很酸楚,可鈴也是不其然感到有點苦澀。
「就在我六歲一年,那一天正好就是我的誕辰。本來我父親和我約好會到遊園地去遊玩。因為父親很忙,經常要出外公幹,所以很少會歸來,更不用說和我一同遊玩了。但是父親是很喜歡我的,每次他歸來的時候,一定會在我旁邊說故事,直到我睡著。所以當時我真的很期待,很期待…
「但是,到了誕辰的當天,他最終沒有回來。而且之後的一天,再之後的一天…
「終於我哭了,就像你剛才一樣哭泣。那時我胸口突然充滿怨恨及怒火,因為我最喜歡的人居然失約,這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
「不過,後來才知道我父親他其實…其實在當天回來的時候,因為車禍中離我而去了。而且,他還是為了買我一隻最喜歡的布偶才…」
說到此處,她已經自制不住,眼淚亦從她眼睛上灑下來。她沒有再說下去。明明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為甚麼卻會討厭他的?可鈴聽了也不發一言,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其實,對父親的了解,是否真的足夠呢?自己又明白,父親的心情嗎…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或許,這正是自己的知能所無法理解的。
「同樣的事,現在又重現了嗎?」這一句說話打破了沉默,也激起了可鈴的思維。同樣的事,難道自己的父親也要離我而去?
「絕不會重現!父親不會離我而去,我會保護他!」
可鈴突然激昂地說出這句話,那女子也是嚇一跳。不過同時,敬惠出現,並呼喚可鈴的名字。可鈴回應一句「父親」然後歡天喜地跑去,這一幕更令那女子感到莫名其妙。
敬惠見了那女子,也問道:「小朱?為甚麼你會在這兒…」話未說畢他已感到可鈴已經緊緊地抱著自己,並喃喃地說道:「父親不會死的!可鈴會保護父親的!」
突然聽到她這樣說,敬惠就是奇怪。但可鈴卻是越抱越緊,連自己也覺得很難忍受。只得苦笑道:「別抱這麼緊,我透不過氣來…」可鈴聽了也是一驚,立即放開了敬惠,只是握著敬惠的手又道:「對不起,沒事吧?」
敬惠苦笑道:「差不多要上天國了。」卻見可鈴只是含羞地道:「對不起,父親…」
這樣的一幕,一旁的小朱也是一時間沒辦法理解。敬惠只得把山上的事重覆一次向她解說。當然,小朱聽了也是覺得不可相信。不過她卻笑道:「算了吧,反正這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的事,最重要的還是將來如何罷了。」
敬惠沒有回答,但他心中卻實在是這麼想。此時,可鈴又再道歉,敬惠便道:「要道歉的話應該是我才對,我沒有理會妳的心情就叫妳出來…」
可鈴卻是自責地道:「不對,是可鈴不對!可鈴沒有理會父親的難處就自我下決定才是不該…」
一旁的小朱聽了二人說這樣的話,就感到不耐煩,道:「總之,你們二人還是對對方的事沒有充分了解吧。不過正因為經過這事,大家的關係也就再進一步不是吧?」
敬惠笑了一笑道:「的確如此。真是多謝你,小朱。」<
小朱卻是笑道:「不用道謝,反正你還欠我三頓飯。」
敬惠聽了就是一驚,他沒想到這時候她還要提起這種事來。可鈴在旁也是奇怪,問道:「父親很貧困的嗎?為甚麼會欠人飯錢?」
小朱笑道:「不是貧困。只是他太忙了,就是要借我的作業來抄考抄考。」
可鈴聽了只是「哦」了一聲,敬惠卻是很慌張,辯解道:「沒辦法吧!就是店的事太忙,就是沒時間…」小朱卻沒等他說完,笑道:「怎麼樣也好,<欠就是欠了。對了,連帶這件事,算起來你欠了我四頓飯了,別忘記唷。」說著,她就逕自離開,只留下敬惠和可鈴二人呆在庭園。
二人沒有說話,只是互相對望。接著,都不其然地笑了起來。
可鈴笑道:「父親!之後作業上的事,都交給可鈴好了。」敬惠就是一奇,可鈴卻續道:「對,這樣就再沒有人可以在父親的飯錢上打主意囉!」
敬惠卻是不安,問道:「你可以嗎?」
「當然!」可鈴爽快地回應,敬惠也不再說甚麼。只是在想,自己可能真的對這女子的事,仍然是甚麼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