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
「你好，我是娉，暫時不能接聽你的電話。請在信號聲後留下你的口訊，我會盡快回覆你。……Bep……」
「……嗯……娉，我是添……我約了何律師，明天下午兩點半到他的辦事處簽字……嗯……那，就明天見吧。」
晚上黃金時間的電視劇集似乎播得很熱鬧。娉獨自坐在沙發裏，雙眼注視著電視機的畫面，裏面的角色，正在認真地說著他們的對白：「我約了何律師明天下午兩點半簽字……明天簽字……約了何律師……」。換了幾個電視節目，看來看去內容還是一樣，好煩。娉索性關上電視機，不大的屋子卻好像無限的空洞。其實，也無所謂空洞不空洞，這一年來的分居生活已習慣了。對於娉來說，離不離婚早就無所謂了。
娉認識阿添是在六年前，那時她和添都是新聞系一年級的學生。添是個頗受歡迎的男孩子，身邊總是圍著不少女生，樂就是其中一個。大學生活過了三年，娉就和樂爭了三年。沒有人說這樣的生活過得開心，但不知為甚麼，當時就是那麼瘋狂，不顧一切地要把添搶過來。結果是娉贏了。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算了，現在分析這些也沒有甚麼意義。忽然，娉竟然覺得有些掛念樂，聽說畢業後，她就到美國去了。也許，樂的選擇是對的……難道樂比她更有先見之明？娉又不禁有些妒意。別去想她了。大學畢業的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好像特別多，忙完了畢業論文，就開始找工作，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面試。到了八月份，兩個人才都安定下來，娉在一家電視台做記者，添也做記者，但是在另一家電視台。添是照舊的受歡迎，於是那年十二月，兩人便結婚了。
娉走進廚房，在咖啡機的蒸漏糟裏放上一張新的濾紙。她從廚櫃裏取出咖啡瓶，把剩下的最後一點咖啡倒了進去，在旁邊的水糟裏注滿了水。打開電源，不久，咖啡機便發出了「咕嚕、咕嚕」的響聲，打破了屋裏的寧靜。
記者的工作太不定時，於是娉把工作辭掉了。舊同學都說這很可惜，但娉只笑笑，舊同學都說她總是這樣固執，但娉還是笑笑。添還是照舊在那家電視台工作，還是照舊的受歡迎，只是職位比以前高了。人家都說添是個能幹的人，所以娉很得意。她一直沒有發覺身邊有甚麼不正常的事情在發生，其實有甚麼不正常呢？添身邊圍著很多女人，是極正常不過的事呢。於是某天，添說還是離婚吧。那天娉大哭大鬧了一場，然後地上鋪滿了碎破璃、碎瓷片、碎了的花和碎了的金魚。她把添大罵了一頓，添便把巴掌印在她的左臉上，再用大門把自己和影子都隔到外面去了。跟著的大半年時間，就是在糾纏中渡過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軟的硬的都試過了，到最後結果還不是一樣？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跟人家搶來的，如今天又被別人搶走了，不知這是上天公平還是老天爺愛開我們這些凡人的玩笑。
咖啡機裏開始傳出一陣陣濃烈的味道，娉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這味道很香，苦得很香。娉全神貫注地看著，咖啡正從蒸漏一滴一滴地滴進下面的玻璃壺裏。
添走的時候，只拿了很少的東西。添說要分居的話他搬出去好了，因為娉沒有工作。應該說句謝謝嗎？但娉只是將剩下的那些添的東西都扔到門外去。當時廚房裏的咖啡機好像也是開著的，因為那天的記憶裏好像有咖啡一滴一滴落到壺裏，娉的眼淚也一滴一滴落到臉上。此後，娉便無端地愛上了煮咖啡。
明天下午兩點半……明天要向老闆請半天假才行。好在前幾天報館新請了兩個人，工作不像先前那麼忙了。咖啡仍然一滴一滴地滴進壺裏，像眼淚，娉的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落下的咖啡，但再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