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羽《凜傲之星》

 

第一章
  北極星島秋天才過,冬天就以迅雷之姿來襲,強烈的狂風夾著皚皚的白雪,把北極
星島化成了一片白茫,從天空望去,還真像漂浮在湛藍海洋上的一顆耀眼的白星。

  「搖光」望月星野立在展望台上,透過強化玻璃,靜靜凝望著外頭漫天的風雪。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早,而且氣候比往年還糟,瞧這風勢看來,也許又會有一
場暴風雪即將到來……那正好,他又有借口可以晚點去大學報到了。

  也不知道「天權」諸葛縱橫在想什麼,這陣子非要他到美國上大學學點心理學方面
的知識,雖然他一再強調許多課業他自修都比去聽那些教授講課還有用,但「天權」仍
然堅持幫他報名注了冊,害他這兩天來心情蕩到了谷底。

  不是他太過敏感,他有直覺,「天權」似乎是故意要支開他,不只是他,連「開陽
」段允飛和「天旋」閻炯也都被要求休長假,各自去找他們的情人去了,加上狄劍淮在
法國走秀,此刻的北極星島,除了「玉衡」石逸和馮冉冉,就只剩下他和諸葛縱橫……
以及路得。

  至於「天樞」……這一個多月來「天樞」幾乎顯少露臉,以往無處不在的他突然間
像是從電腦中消失了一樣,這種奇特的情況讓北斗七星們都有點無所適從。

  望月星野沉吟地轉過身,略顯蒼白的俊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及不安。

  雖然身為北斗七星中最小的成員,但他的聰穎可不比其他人遜色,反而有過之而無
不及,也許是天生就帶點自閉色彩,不多話的他總給人冷冷的感覺,神色間透著早熟的
機警,以及一抹遺世獨立的超然。

  然而,看似對任何事置身事外,他的觀察力卻又比一般人敏銳,加上比平常人高出
五倍的聽力,他的心思總是細如針毫,對許多事情也都能一眼洞悉。

  因此,這次諸葛縱橫不尋常的安排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因為……「應奇裡」這個人嗎?

  他的腦中掠過這個陌生的人名,清朗的雙眉忍不住緊擰起來。

  他是從「天旋」口中聽到這個姓名的,似乎這個神秘人物正是造成現在這股詭異氣
氛的元兇……應奇裡究竟是誰?

  他憑什麼能夠讓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天權」焦郁浮動?並且打亂了整個北極
星島的原有運作和步調?

  慢慢踱回房間,他滿心的疑慮仍找不到答案。

  當他緩緩繞過走廊,一陣刻意壓低的對話聲遠遠地飄進他靈敏的耳裡,他頓住了腳
步,仔細傾聽。

  「你這樣找是找不到任何資料的……」路得的聲音充滿了嘲弄。

  「那麼,從哪裡才能找到?」諸葛縱橫的聲音則是顯得相當疲憊。

  「據我所知,應奇裡博士的身份在他進入變種實驗室前就徹底銷毀了,當時,他以
一個爆炸事件製造了死亡證明,所以,你頂多只能找到有關他三十歲之前的資料而已,
而三十歲之後的……」

  「他三十歲以後的種種,只有『諾亞方舟』才有紀錄?」諸葛縱橫打斷了她。「而
目前『諾亞方舟』只剩下索羅門了,所以,要找他的資料,就必須找素羅門了?」

  「呵……你果然聰明!」路得咯咯一笑,讚許道。

  「那你呢?在『諾亞方舟』多年,你又對他知道多少?」他馬上又問。

  「很抱歉,我對他知道得幾乎不比你多,我只知道他是個兼具醫學、生化和心理方
面的超級天才博士,基因合成及改造變種人類的理論就是由他所提出,其他的我就不清
楚了……」路得歎道。

  「這些我早就清楚了,我要知道的是他三十歲以後的經歷……」

  「三十歲以後他就一直待在變種實驗室做各類的變種實驗。」

  「待在變種實驗室嗎?但……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如果應奇裡這個生化奇才受『諾亞方舟』所聘成立了變種實驗室,為什麼索羅門
他們會不知道『天樞』就是應奇裡的兒子?」他狐疑地說著。

  站在二十多公尺外偷聽的望月星野愈聽心愈驚,渾然僵立。

  「天權」和路得在說什麼?

  應奇裡……是變種實驗室的成立者?

  而「天樞」……是應奇裡的兒子?!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天樞」是應奇裡的兒子,又怎麼可能救出他們並將實驗室爆毀?這一點都不
合乎常理……他臉色難看地握緊拳頭,反射性地拒絕相信這件事。

  「這其中緣由的確令人不解,據我所知,索羅門他們三位『諾亞方舟』的主腦對『
天樞』這號人物完全掌握不了,因此才會非常忌憚『天樞』,這就表示他們並不知道『
天樞』與應奇裡博士之間的關係。」路得也想不透。

  「還是……應奇裡本身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諸葛縱橫費神揣測。

  「就我聽來的訊息,當年應奇裡博士雖受聘於『諾亞方舟』,但他仍然非常強勢,
整個變種實驗室都在他的嚴格掌控之下,外人難越雷池一步,這是為什麼索羅門、宋保
羅和亞伯拉罕一直無法見到那時就已培育成功的你們,應奇裡堅持在研究終結前,不讓
任何人參觀內部,只是誰也沒想到後來實驗室會被毀於一旦,結果他們什麼也沒得到。
」路得又道。

  「可是,如今『諾亞方舟』只剩下索羅門一人,偏偏他前陣子又宣佈將巴比倫財團
交給他的兒子繼承,然後銷聲匿跡,毫無下落,這麼一來,要如何查起?」

  「哼,索羅門一定是躲起來了,近來警方盯他盯得這麼緊,他理所當然會去避避風
頭,不過,我想他不會走遠的,他在紐約還設有一個私人研究中心,要查,可以從他那
裡找起。」

  「如果連索羅門都不知道『天樞』和應奇裡是父子關係,那麼從他那裡又能得到什
麼有用的資料呢?」諸葛縱橫似乎顯得意興闌珊。

  「哎,『天權』,如果你這麼認為,為什麼下乾脆直接去問『天樞』?」路得突然
道,「問?你以為他會說嗎?有關他的身份,不只外人毫無頭緒,連我們離他最近的人
都難以窺探,十多年來,他一直藏在電腦裡,像道解不開的謎,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
不可及……」

  「你們可真能忍哪!要是我,早就把這裡每一寸都翻開,死命找出他來了,哪裡還
能忍這麼多年?」路得啐道。

  「你不會懂的,『天樞』對我們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們,所以這些年來,儘管我們好奇,可是仍不敢太過這次,這也算是我們對『天樞』的
一種尊重。」諸葛縱橫沉聲道。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在意他是誰?你大可以繼續裝作不在乎啊!」

  「我也很想不去在乎,可是……當我知道他就是應奇裡的兒子時,一股憂慮總是纏
繞在我心頭,想想,當年救我們的人,正是害我們的人的兒子,這個疑點不解開,我就
寢食難安,況且,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後果將難以想像……」諸葛縱橫聲音微微緊
繃。

  「可是,事實如果早就存在,那麼還不如早點去面對,反正紙包不住火,隱瞞也沒
用。」路得輕哼一聲。

  「路得,這事非同小可,萬一讓索羅門的人知道這件事,『天樞』將面臨更大的危
機。」諸葛縱橫警告道。

  「可是……」

  「干萬別告訴『天璣』,還有其他人,這事愈少人知道愈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說的,可是……」路得說著突然轉了轉眼珠,一瞼狡黠。
「如果他們自己聽見了……我可不管。」

  「什麼?」諸葛縱橫一愣,立即醒悟。

  「搖光」!

  望月星野的耳力是常人的五倍,他在這裡和路得說的這些話,難保不被那精明的小
鬼聽見!

  真是糟糕,他太大意了……一想到此,他暗叫不妙,立刻衝出電腦室,來回梭巡著
長長的走廊。

  走廊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但他還是不太放心,回到電腦室,打開監視系統
,找尋著望月星野的影像。

  螢幕牆的左下方立刻抓到望月星野瘦削的背影,他正走向基地的停機棚,步履從容


  「『搖光』,你要去哪裡?」諸葛縱橫就著對講機喊住他。

  望月星野站定,緩緩轉頭面對監視攝影機,面無表情地道:「去大學報到啊!你不
是希望我去上課嗎?」

  「但今天天氣這麼差……」諸葛縱橫仔細端詳他的神情,看來並無異樣。

  「無妨,這點風雪難不倒我。」望月星野自信地揚了揚下巴。

  「還是等風雪小一點再出發吧!」

  「不了,剛才學校打電話給我,說最遲明天要報到,我想今天就走。」望月星野又
道。

  「是嗎?」諸葛縱橫說不出來心裡的窒悶所為何來,他只是忽然不太想讓他離開「
我走了。」望月星野自若地轉身,然而,當他背對著諸葛縱橫時,偽裝的平靜就在剎那
間瓦解,清秀俊白的臉複雜且痛苦地絞擰著。

  他是要出門,但他不是要去大學報到,他要去紐約。

  他要去找出真相!

  找出應奇裡這個人的一切……找出「天樞」到底是誰!

  JJJJJ

美國紐約晚上十點,衛德蘭開著車駛入位於紐約大學校區內的巴比倫生技研
究中心,停在停車場中,下了車,把後車廂中的兩大紙袋冷凍食品全抱出來,然後熟練
地用膝蓋頂住紙袋,騰出一隻手鎖上車門。

  接著,她抱起袋子,走向中心的大門。

  這裡是巴比倫財團出資設立的研究中心,雖是私人投資,可是名義上仍是紐約大學
附屬的一部分,並提供優厚的獎助學金,廣納優秀學生實習,然後,研究中心會從這些
實習生中挑選人材,在他們畢業後重金聘入,因此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一直擁有著傲視
群倫的生技研究團隊,名聲顯赫。

  衛德蘭正是紐大生物系研究所畢業的高材生,短短六年修完所有課程,以二十三歲
的年齡取得博士資格,索羅門非常中意她,重金延聘她成為中心內部基因工程研究的主
任,專司基因改造的研究。

  來到門口,一扇結構質地特殊的大門阻擋了外人的窺視和進出,這扇門沒有半個門
把或鎖孔,只有旁邊有個黑色裝置,她對著那裝置輕輕說了一聲:「開門!」

  門應聲而悄悄滑開,她大步走了進去。

  這正是她最近研發出來的得意作品,也是目前最先進的聲紋保全系統,整個系統是
以聲音來辨別出入者,研究中心為了不讓一些閒雜人等千擾研究工作,特地裝設這個系
統來管制門禁。

  今晚正好由她值班,因此下班前,她就將聲紋重新設定,只留下她的聲音紀錄,如
此一來,除了她,沒有人能開關這扇門。

  「上鎖。」她頭也不回地道,門又很快地自動上了鎖。

  老實說,雖然門鎖是她設計的,但剛開始她自己也不太適應這種鎖,常常撞上門之
後才醒悟得出聲音才打得開門,但久了之後,她也漸漸習慣它的方便性,出門不需帶鑰
匙,只要出聲就能開關,這點實在非常適合她怕麻煩的個性,而且,整個系統經過科技
公司精密製造,就連她感冒了,系統都能分辨她的聲音,甚至停電了,它也有自動發電
功能,一點都不會受影響。

  所以,這個研究中心絕對安全,她一點都不需要擔心會有人闖入。

  哼著剛才車上播放的鋼琴曲,她把車鑰匙放在固定的玻璃杯內,將食物抱到中心附
設的廚房內,打開冰箱,一一整理。

  由於忙著研究,她總會一口氣買下一星期份的存糧,省時省力,雖然大半是冷凍食
品,但貪圖方便,加上她對吃向來不太注重,倒也自得其樂。

  忙完了,她順便替自己微波了一盒炒飯,端到休閒廳,打開電視,戴上眼鏡,邊吃
邊看著電視。

  才看了幾分鐘,電視上就秀出了她的老闆索羅門的照片,這陣子,老是在報導一個
叫什麼「諾亞方舟」的慈善組織,據稱,那個組織私醫下似乎在進行著人體基因改造的
活體實驗,而索羅門則是幕後主使的三大財團之一,雖然他極力否認,警方也沒有直接
的證據,但整個巴比倫財團已受到不少的影響,據她所知,索羅門甚至宣告退休,消失
無蹤……皺著眉轉台,她的心情突然變差了。

  基因改進正是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的研究主題,也是她的最大興趣,但她研究它,
又忍不住對它心懷戒懼,站在生物學的立場,人類並沒有權利去破壞或改變自然界的一
切,所有的生物該自行去演化,強力介入,只會嚴重干擾整個生物體系的循環,到時,
後果會變得如何?她不敢去想像。

  可是為了賺錢養家,再加上她本身對這方面的好奇及興趣,她還是繼續工作下去。
現在,只希望「諾亞方舟」的事別鬧大,扯上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才好。

  呼!

  重重吐一口氣,她的胃口被電視上的報導搞壞,吃不下飯,索性將炒飯擱下,關上
電視,決定先去洗把臉,明天還要和其他人開會討論這次聽覺實驗失敗的原因,今晚也
許又得熬夜寫報告了。

  進入盥洗室,她站在鏡前,鏡裡映出一張清秀的小臉,中分的長髮被隨意夾在後頸
,幾綹髮絲加強了瓜子臉的輪廓,長長的丹鳳眼,清秀的唇鼻……她從小就認為自己不
好看,但她去世的爸爸就常說她是典型的中國美女,長大後一定會被一堆男人追著跑。

  結果,和爸爸預測的完全不一樣,在台灣時,男同學嫌她是個只知道唸書的書獃子
。移民到美國之後,美國男生嫌她不懂情趣,又悶又難搞,總是和她保持距離,即便進
了研究中心,她的魅力也沒半點施展的空間,在大家眼中,她等於是無性別的人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她正好可以安靜地做她的研究,不會分心。愛情不過是佔人生中
的一個小部分而已,說得徹底一點,沒有愛情又不會死,起碼到現在還沒有人因為沒談
過戀愛而致死的例子。

  嘲弄地笑了笑,摘掉眼鏡,低下頭,打開水龍頭,彎身掬起水撲打著瞼,冰涼的水
沾上肌膚,頓時讓她精神一振。

  滿瞼的水讓她睜不開眼,伸手摸索著自己的毛巾,陡地,一個輕微的卡嚓聲將她驚
得動作一滯。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那是那扇堅固又安全的聲控門的開門聲哪!

  是誰?難道是其他工作人員?

  不可能!工作人員早就知道,晚上來中心,一定得先打電話通知她才進得來!

  還是……有人偷溜了進來?

  她愕然地抓起毛巾擦拭瞼上的水珠,滿心驚惶。

  可是,很快地她就對自己的神經質啞然失笑。這里門禁如此地嚴密,有誰進得來呢


  啐笑地舒了一口氣,她又放鬆心情。

  可是,不到三秒,一陣陣細微的聲音再次驚擾了她,她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在中心裡


  也許她進門時忘了將門關好……驚恐狐疑問,她抓起眼鏡,匆匆奔出盥洗室,決定
出去看看比較妥當。

  然而,她一腳才跨出盥洗室,陡地一隻手就從她身後蒙住她的嘴,她嚇得渾身僵直
,一顆心幾乎爆裂。

  「唔……」強有力的掌心堵住了她的尖叫聲。

  她腦中不斷地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他是怎麼打開那扇門
的?

  「別出聲。」一個有如中音大提琴般好聽的嗓音在她後腦響起。

  她瞪大眼睛,忍不住發抖,驚嚇掉的魂魄一時轉不回來。

  「乖乖地到研究室去,我有話問你。」流暢的語調和聲音,像水滑過石面般泠泠優
美。

  這歹徒的聲音好聽得讓人失神,為什麼上帝要給個壞蛋如此迷人的音喉?

  怔愣中,她被押著一步步走到研究室,裡頭的燈已熄滅,屋裡一片黑漆,只有儀器
上的紅光微微閃動。

  歹徒的手心冰冷乾爽,而且還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鐵鋼味,沒有半點人氣,她不敢用
力喘息,只聽見自己的心狂跳,還有水滴從她發間滴落她瞼頰的冷冷觸感……怎麼會偏
偏她值夜班時發生這種事?

  她隻身一人,手無寸鐵,毫無反擊能力;而這個男人伸手即可毀了她!霎時,恐懼
像海潮節節升漲,淹過了她的心臟,漫過了她的鼻子,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那股懼意給勒
得窒息了……「只要我問的問題你好好回答,我就不會傷害你,懂嗎?」歹徒陰冷地道


  她僵硬地點點頭,不敢激怒他。

  他慢慢放開手,但仍像鬼魅立在她身後,她不敢回頭,只是顫抖地吸著氣。

  「索羅門呢?他人在哪裡?」他問道。

  「我不知道。」

  「他不在研究中心?」

  「沒有……以前他每個星期都會來一趟……可是最近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

  「你和索羅門是什麼關係?」他狐疑地問。

  「我……我受聘於他,在這個研究中心做研究……」她的聲音因害怕而沙啞。

  「做什麼研究?」

  「動物基因改造……」她囁嚅地說著。

  「你竟然助紂為虐?幫著他做起這種殘忍的實驗?」他的聲音陡地充滿了怒氣。

  她閉緊眼睛,不敢出聲,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如此生氣。

  沉默了片刻,他又問:「你做基因變種的研究,那麼,你知道『應奇裡』這個人嗎
?」

  「應奇裡?你是說……那個提出變種人理論的生技科學家嗎?」她呆了呆,脫口問


  「你知道他?」他倏地攫住她的後頸。

  「不……」她嚇了一大跳,拚命搖頭。「我只是……聽過這個人……也看過他的一
篇有關人類基因變種的論文……」

  「你在哪裡看到的?」他似乎有點急迫。

  「進研究中心前有過一次面試,索羅門先生曾拿給我看過……」

  「除了論文,你在索羅門那裡還有沒有看過應奇裡的其他資料?」

  「沒有……」

  「那麼,這裡呢?這個研究中心裡,有沒有任何有關應奇裡的物品?」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來這裡做研究而已……」她不懂這個人為什麼要來這
裡找應奇裡的資料,那個生物科技界的狂人又怎麼會和這裡有關聯?

  他頓了一下,忽然將她拉到一旁,命令道:「坐下。」

  她乖乖照做,猜不透他想幹什麼。

  他走到研究室的電腦前,打開電腦,十指迅速在鍵盤上敲打著。

  就著螢幕的藍光,她隱約看得出他瘦削矯健的身影,一身黑衣,手上戴著黑手套,
頭上罩著黑色頭罩,全身上下只露出兩隻精鑠的眼睛。

  他正專注地查閱著儲存在電腦裡的東西,她發現他手上並無任何武器,因此膽子稍
稍變大,慢慢地移動著椅子,悄然接近桌邊,打算趁他不注意時啟動警鈴。

  緊張使她全身冒汗,她屏住氣,邊盯住他,邊伸出食指,一寸寸接近警鈴按鈕,正
要按下,他卻閃電般竄到她面前,攫住她的手腕。

  「你想幹什麼?」冷冷的氣息直撲而來。

  「啊……放開我!快放手!你這個壞蛋……」也許被恐懼沖昏頭了,她不知哪來的
勇氣,居然抓起桌上筆筒中的一把文具用品,戳向他的手臂。

  他伸手阻擋,但仍被其中的一把剪刀刺破了手套,滲出了一點血漬。

  不過他似乎毫無痛感,緊接著打掉她手中的東西,扣住她的手,向背後一扭,痛得
她尖叫。

  「啊——」

  「再大聲喊叫,我就扭斷你的手。」他陰騖地恐嚇。

  「你……你到底要找什麼?這個研究中心沒半點值錢的東西,我們只是做學術研究
而已……」她嗄聲怒道。

  「學術研究?哼!你們掛羊頭賣狗肉,欺騙得了大眾,卻瞞不過我,索羅門暗地在
搞什麼勾當我可一清二楚。」他冷譏地笑了。

  「那只是電視上沒有根據的報導而已……」她忍不住替老闆說話,但話才出口就被
猛然扳過身子,拉向前,對上了一雙充滿厭惡的黑色眼瞳。

  她倒抽一口氣,被嚇得動彈不得。

  「你懂什麼?你對索羅門這個人瞭解多少?」他森然地瞪著她,口氣凶惡。

  「我……」她顫抖得結舌僵直。

  純男性的氣息隨著他的怒氣向她輻射而來,她有種被暴風困住的錯覺……「告訴你
,他是個人渣,一個野心勃勃的瘋狂分子,自以為是上帝,妄想重新製造人種,建構一
個以他為王的帝國……」他憎恨地說著,推開她,向後退一步。

  他那種語氣,那種恨意,活像要置索羅門於死地……她愕然又不解,這個人……和
索羅門有仇嗎?

  正疑慮之際,就聽見門外傳來兩三輛車子的煞車聲。

  他押著她來到窗口,向外瞄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掃興的神色。

  「嘖,還是被監視器發現了……」

  說著,他陡地推開她,逕自轉身走向大門。

  「你……你出不了那扇門的!」她怒氣高張,衝著他的背後大喊。

  他在門前站定,轉身冷笑。「是嗎?」

  她等著看他如何打開大門。

  倏地,他朝大門輕喊:「開門!」

  門在他的口令中乖乖開啟,他一副勝利的姿態回頭瞥她一眼,然後在她的抽氣瞠目
之中,大刺剌地走出屋子,在保全人員下車之前飛快閃進黑暗中。

  兩名保全人員忙不迭地衝進屋內,問著瞪大著雙眼,呆若木雞的衛德蘭大喊:「衛
小姐,你沒事吧?」

  衛德蘭一臉像見了鬼似的,根本沒聽見他們的問話,她依然被剛才那個歹徒所發出
的聲音深深地震住,因為,她清楚地聽見,從他喉嚨發出的——竟是她的聲音!

第二章
  望月星野蹺著腿,坐在紐約大學校園的一張椅子上,優閒地看著手上的書,陽光穿
透變黃的樹葉,暖洋洋地照在他俊俏的身上,一件簡單的灰色薄毛衣和黑色長褲,微鬈
略褐的頭髮參差地覆在耳鬢和前額,那一身的暗色系列,正好襯映著他俊逸又帶點蒼白
的臉龐,遠遠看去,那畫面不禁讓人聯想到某家名牌服飾的秋裝廣告……

在外人眼中,他正專注地看著書,但實際上,他只是藉著這個看書的動作在傾聽週
遭的聲音。

  他在等人,而那個人已經來了。

  衛德蘭遠遠的就看見他了,獨自坐在樹下的長椅看著書,不聞不動,可是卻自然形
成一種奇異的光彩,讓往來的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你……就是莫教授推薦來應徵我助理的……望……望……」她來到他面前,一下
子忘了他的日文名字要怎麼發音,剛才在電話中,她只聽他說他是日本留學生,名字相
當特別。

  望月星野緩緩抬起頭,看著她。「是的,我是望月星野。」

  她怔了怔,忽然有些閃了神。

  他……長得很俊俏,也很特別……微鬈的短髮下,眉清目秀的臉龐上透著一種超齡
的沉凝,明明還很年輕,但炯炯的雙瞳隱含早熟的鋒芒,緊抿的雙唇和穩重的神態說明
著他不是個多話的人,看得出內斂,自負,且拒人千里……但最引起她注意的,是他的
聲音。

  低沉得像是來自地底的共鳴,冷冷的,凜凜然,沒有任何溫度,可是就是非常好聽
……她心中劃過一絲似曾耳聞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望月……星野?」她念著拗口的日文羅馬拼音。

  「用中文來寫的話,就叫望月星野。」他改以中文說道。

  「嗄?你會說中文?」她驚喜地以中文叫出聲。

  「是的。」他淡淡地道。

  「望月星野……這名字用中文來寫很美呢!」她由衷地讚歎。

  「謝謝。」他禮貌性地回以微笑。

  有如陽光破雲而出,乍然出現的笑容讓他的俊臉變得柔和炫目,害她看得目不轉睛


  她一怔,好沒來由地,忽然覺得心跳的節奏亂了好幾拍……好奇怪!這是什麼感覺


  一臉呆愕,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又不是沒看過男人的微笑,研究中心裡大部分
都是男人,他們不論大笑、狂笑、輕笑、微笑,看來都一個蠢樣,沒什麼特別的,為何
獨獨望月星野的笑容會對她造成影響?

  「請問,我被錄取了嗎?」望月星野將她從發呆中喚醒。

  「呃……當然,走吧!跟我進研究中心去,我告訴你需要你幫我的事有哪些……」
她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低頭轉過身,快步移開。

  望月星野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她瞥了比她高出快一個頭的他一眼,又問:「你讀幾年級?」

  「大一。」

  「天哦!那你才十八歲?」她低呼。

  「不,我十九歲了。」他冷冷地更正。

  「也才十九,我比你大了五歲耶!」她笑道。

  「我聽說了,你是生物系裡第一個僅僅花了六年就得到生物學博士學位的高材生。
」他已將衛德蘭這個人打採得一清二楚了。

  二十四歲,祖籍台灣,未婚,目前和母親一起住在紐約,是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相
當倚重的一名生物研究專家。

  來到紐約,到處都找不到索羅門,他於是在前幾天晚上潛進了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
,裡頭除了衛德蘭,並沒有索羅門的蹤跡,或是應奇裡的任何線索,不過,他在電腦裡
發現,研究中心做的全是基因變種的研究,由此推斷,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也許會有他
想要的東西,因此,他決定混進中心,想辦法慢慢找尋。

  正巧,透過一些管道,他查出衛德蘭正在找助手協助研究報告,於是運用一些手法
,取代了原有被推薦的學生,藉機接近她。

  「哎,別說了,我只不過是沒什麼錢讀書,才會拚命用最短的時間把課修完而已。
」她不太好意思地解釋。

  他知道她太謙虛了,有些人即使拚了命讀書,也不見得能在六年內得到博士學位,
她在生物學方面確實是個天才。

  但,也只是在學術方面而已,至於其他方面她是不是個天才,還有待商榷。

  兩人雙雙走到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來到大門,她忽然怔住,那一夜的恐懼又悄然
浮現。

  那個人……那個人竟然能模仿她的聲音打開這扇門,這種事光想就令她背脊發寒。
因為就她所知,聲紋會有類似,但絕無雷同,而且這套保全系統的分辨能力已達最精密
的層級,絕不可能誤判才對。

  可是,為何那個人還是借用了她的聲音,打開了門?

  他是怎麼做到的?

  她不懂……真的不懂……「衛小姐,你怎麼了?」看她杵在門前發呆,望月星野故
意問道,「嗄?噢,沒什麼……」她急忙拉迴盪遠的神智,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並道
:「跟我進來吧!」

  大門在她的一聲:「開門!」聲中緩緩打開,她吸口氣,領著他定進研究中心。

  中心裡和那天他所見的都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衛德蘭在她的研究室加裝了一個普
通的門鎖。

  他挑了挑眉,暗暗好笑。

  「呃……等一下……我開個門……」她在口袋裡找著鑰匙,有點尷尬地解釋。「研
究中心三天前被闖入,我不太放心那個聲控鎖……」

  「科技的東西,有時不如古老的來得牢靠。」他說出她心中的想法。

  「沒錯!沒錯!」她點點頭,經過那件事,她多少開始反思科技到底給人類帶來便
利,還是麻煩。

  進入她的研究室,她將手中的書放在她的書桌上,指著對面的桌子道:「你就坐那
裡吧!本來我有個助理,但她因功課太忙而辭掉了,幸好很快又找到幫手,不然我月底
前就無法完成我的新研究報告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很快地環視著四周,看著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書籍和設備,以
及一塵不染的環境,心想,衛德蘭果然如他所揣測,是那種十足的理工科女人。

  對於求學和研究工作,一點都不馬虎,認真專注,實事求是,一件實驗室的白袍,
一副細黑框的眼鏡,讓嬌小秀氣的她多了幾分學術氣息,只是,從她隨性的穿著及垂落
兩腮的凌亂頭髮,又不難看出她的不修邊幅。

  她並不太重視外表,她的生活重心都在她的工作上,思考極具邏輯性,但就是不夠
浪漫,她這種人,肯定一根腸子通到底,不懂得拐彎,也不擅於拒絕別人。

  換句話說,她應該很好應付。

  「聽說,你做的是基因改造的研究?」他不經意地詢問。

  「是的。」

  「是哪方面的改造?」

  「聽覺和聲音。」

  「聽覺和……聲音?」他臉色一變。

  「是啊,一般動物的聽覺都比人類高出許多,我所做的研究就是如何提升人類這方
面的能力……」她自然地介紹起她的工作內容。

  「那你要如何提升?植入其他動物的基因?用外來的力量強行侵入人體,改變人原
有的細胞結構?」他聲音提高了許多。

  她愕然地抬頭看他,奇道:「望月先生……你怎麼了?」

  他擰著雙眉別開頭去。

  「你如果不喜歡這個工作……」她訥訥地道。

  「不,我要做。」他立即打斷她。

  「是嗎?那就好,我實在沒什麼時間再去找助理了。」她吁了一口氣。

  「很抱歉,我不會再亂問一些問題來干擾你了。」他皺著眉,提醒自己少開口。

  她看著他,忽然喟然。「沒關係,我非常瞭解目前人們對基因改造這種事非常難以
接受,有些人還認為人類這項科技已算撈過界了,有違自然原理。」

  他盯著她,目光略含審視。「那為什麼你明知道還是從事這項研究?」

  「但是……如果藉著基因的改造,能讓人活得更健康長壽又輕鬆自在,這也沒什麼
不好,像那些研究中的防癌基因、苗條基因……都是以造福人類為出發點……」她說得
冠冕堂皇。

  「只怕……有些野心分子的動機沒那麼偉大。」他冷冷地訕諷著。

  「你是指有關索羅門先生最近的報導吧?」她馬上就聯想到造成他這種口氣的原因


  他以沉默來回應。

  「很多新聞的真實性還是有爭議的,我想,索羅門先生好歹是個赫赫有名的大財團
總裁,應該不至於做出那種活體……」她連忙解釋。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弄,轉移了話題。「算了,我們還是談談工作內容吧!衛小姐。


  她愣了幾秒,才點點頭。「哦?好……」

  這個大男孩感覺上不像十九歲,個性沉靜穩重、凜傲少言、小心戒慎,在他面前,
她的大人架子一點都擺不出來……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流程表單,她利用遞給他的時候邊
偷瞄他邊暗想,他看來似乎不怎麼好相處。

  他低頭看著那些內容,問道:「我該做什麼呢?衛小姐。」

  「你可以直接叫我德蘭沒關係。」她笑著道,企圖緩和兩人之間有點僵硬的氣氛。

  「我還是稱呼你衛小姐比較習慣。」他堅持以這生疏的稱謂來保持兩人的距離。

  「好吧!隨便你。我這裡有一些相關的資料,要先麻煩你幫我整理……」她聳聳肩
,轉身走向高大的書櫃,伸手想拿下一本厚重的書籍,但因書的位置太高了,她得伸長
手,踮著腳尖才勉強構得到。

  望月星野正要過去幫她,突然,她的手抓不穩,那本厚重的書便從她的五指間掉了
下來,直接砸向她的臉——「小心!」他急喝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攫住她的肩膀,
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避開了那本書。

  「砰」一聲,書掉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上。

  衛德蘭根本來不及會意發生了什麼事,人就已被緊緊擁住,她睜大眼睛,靠在望月
星野的胸前,聞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帶著冰冷鋼鐵的氣息,心臟如擂鼓般咚咚作響,
剎那間,一個怪異的想法掠過腦中,但她又抓不住那一閃而逝的思維……「你沒事吧?
」望月星野扶她站好,看著她呆愣的小臉。

  「嗄?哦,沒事!我沒事……謝謝你……」她眨眨眼,猛然覺醒自己剛剛被他抱個
滿懷,雙頰立刻著了火,慌慌張張地彎身要撿起那本書。

  「我來。」他也蹲下身,兩人同時碰觸那本書。

  「不用了……」她的話戛然而止,只因她在他那只乾淨而修長的手背上看見了一個
像被什麼東西扎傷的疤痕。

  這是……她猶記得那一夜,闖入研究中心的歹徒手背也被她用剪刀刺傷……怎麼望
月星野也傷在同一處?這麼巧?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似乎也和那個人很像……疑竇在心中漸漸擴大,她喘著氣,緩緩
抬起頭,盯著他。

  「怎麼了?」他正視著她,平靜地問。

  「你……」她差點就脫口問他是不是那天闖入的人,幸而理智阻止了她,這種事不
能只憑這點小小的雷同點就妄加斷定。

  全世界,每天有多少人同時撞傷了腿,更何況是在手背上扎個小小的洞……「我什
麼?」他瞇起眼,看出她眼底的驚惶與猜疑。

  她的心思比他想像的還要敏銳嘛!

  他不但不緊張她的起疑,反而還頗為佳許她的反應與機智。

  也許,他對她的評價應該再加個幾分。

  「沒什麼……」她匆忙站起,之前對他的好感正迅速流失,一抹防備悄悄地在心中
築起。

  他幫她撿起那本書,遞給她。

  她接過書,又看了他一眼,強迫自己別胡思亂想。

  「謝謝。」她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現在,我可以開始工作了嗎?」他問。

  「可以,當然可以,請你把這些資料整理建檔……」她說著把書翻到做記號的那幾
頁,可是手肘卻不小心撞到桌上的杯子,杯子翻倒,裡頭的水在桌面漫灑開來。

  「哎呀!」她急急忙忙衝到座位前拿取紙巾,卻又在抽紙巾的時候踢倒了椅子,椅
子上的皮包掉在地上,裡頭的用品錢包全都散落一地,其中,甚至還包括兩片衛生棉…
…「啊……我的天!」她傻在當場,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會搞出這麼一場如此可笑的災難


  望月星野難得會被人逗笑,可他真的沒見過這麼要寶的鏡頭,於是乎,笑意像泡泡
一樣,打他心裡頭往上冒,一個接著一個,擋都擋不住。

  笑氣已在他口中打轉,他得費好大的力量才能忍住。

  她知道他正在看著她出糗,心裡一慌,更加羞急地撿起地上的物品,塞回皮包,偏
偏這時桌上的水已漫出了桌沿,一滴滴冰涼的水滴向她的背部。

  「哇!」她驚嚷著,趕忙抓起皮包,抽身後退。

  眼看著她又要撞上一旁被拉開的資料櫃,他終於笑著出口暍止:「別動!」

  她呆呆地僵在原地,抬頭看著他,彷彿在看著一個什麼奇怪的東西。

  的確奇怪,因為,打初見面到剛才都板著臉的他居然在笑,而且肩膀抽動得好厲害
……「別再……做任何動作。」他哂然地走向她,將資料櫃的門關上,然後撿起地上的
零錢包,以及那兩片足以讓她臉紅透半邊天的女性用品,放進她的手中。

  真的,一個女人要是遇見了這種狀況,還不如死了算了。

  衛德蘭眼下就有這種感覺……他笑著抽出紙巾,將桌上的水漬擦去,接著,將椅子
扶正,輕輕將她拉過去坐下。

  「好了。」他只花了一分鐘就整頓好所有的狀況。

  衛德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拙樣,懊惱得真想殺了自己。

  在一個大男孩面前出盡洋相,她日後還有權威可言嗎?

  「你要我建檔哪些資料呢?」他站在她身旁,已經將那股笑意壓下去了。

  「哦,資料,對,資料……」她找尋著方纔那本書,經過一鬧,她連書丟到哪裡去
了都不知道。

  「書在這裡,衛小姐。」他指了指近在她眼前的那本大書。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中了邪了,她從來不會這麼糊塗的啊!

  咬著下唇,她翻開書,交給他,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只是戴起眼鏡,端起長者的
架子,悶悶地道:「你把做記號的那幾頁輸入,我……得去開個會,要兩個小時才會回
來,你如果資料整理完,就可以先離開。」

  「是。」他拿起書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那我走了。」她交代完之後,便抱起一疊資料,一臉狼狽地逃出研究室。

  他轉頭看著她懊惱的背影,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往上揚起。

  這個衛德蘭……有點意思!

  JJJJJJ

衛德蘭透過眼鏡上方,偷偷地看著在實驗室另一邊忙著的望月星野,兩個星
期來,她盡量和他保持距離,並不時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只為了想確認他是否真的可疑


  然而,望月星野就像研究中心裡其他的助理一樣,沒課就過來打工,很正常,也很
認真,不但動作俐落,資料整理得有條有理,甚至還能幫她解決一些實驗上的難題……
他真的只是個十九歲的男生嗎?

  她不下一千次地懷疑著。

  除了工作挑不出毛病,他也沒有亂翻她的東西,她猶記得那天闖入的歹徒是衝著「
應奇裡」這個人而來,如果望月星野就是他,必定會找機會翻遍整個研究中心才對,但
他迄今表現一切正常,安分又不腧炬,雖然話不多,但還是贏得中心裡其他成員不少的
讚賞,已有不少人開始羨慕她找到了一個能幹的好助理。

  只是,望月星野斯文俊俏的外形還是替她惹來一些揶揄,另一位博士的助理莎曼就
常會開她玩笑,要她小心別迷上了「小弟弟」。

  啐!她怎麼可能喜歡上年紀比她小的男人?莎曼就喜歡胡說八道!

  她眼睛盯著望月星野,在心中自言自語。

  他是一副成熟的樣子,可是畢竟才十九歲,即使肩膀比她想像的還要寬,胸瞠和手
臂也比她想像的還要結實……「嗯,他身材不錯哦!」一個聲音悄然在她耳邊響起。

  「是啊!」她很自然地點點頭。

  「臉蛋也好看……」

  「沒錯!」她有同感。

  「聲音更是好聽得不得了……」

  「的確!」她讚歎道。

  「就是年紀小了點!」

  「可不是嗎?」她說著陡地停住,瞪大眼睛轉過頭,一張美艷的臉蛋貼得快黏上她
鼻尖。

  「在偷看男人哦!」莎曼以一種曖昧的神情盯住她。

  「才……才沒有呢!」她臉紅地否認,並推了推眼鏡。

  「沒有?那你看著那裡看了將近十分鐘又是在幹什麼?」莎曼研究著她剛才視線的
方向。已經七點了,大部分的人都下班了,那裡除了望月星野,沒有別人。

  「我只是在思考……」她忙道。

  「思考什麼?思考如何把上他?」莎曼朝望月星野努努嘴,眼裡有著羨妒的火花。

  衛德蘭還真好運,不知從哪裡找來個小白臉,又俊美又能幹,雖然話不多,但冷冷
的東方氣質中帶著傲氣和獨特的自信,硬是把研究中心裡的男人們全比下去。

  「你在胡扯什麼啊!莎曼。」她白了莎曼一眼,僵硬地走出實驗室。

  「你敢發誓說你沒動心?」莎曼緊跟在她身後。

  「當然沒有!」她立即否認。

  「那太好了,如果你對他沒興趣,那我就不客氣了。」莎曼拂了拂金髮,媚眼瞥向
望月星野。

  「你喜歡望月?」她的心像是被打了一記,整個胸腔突然覺得悶悶的。

  莎曼比她小三歲,還在讀大三,可是明艷照人的她在研究中心裡非常吃得開,經常
迷得這些老男人團團轉。

  「他那白淨的樣子哪個女人不喜歡?你對他來說太老了,我只比他大兩歲,今晚就
由我來搞定他。」莎曼笑著朝她眨眨眼。

  太老了……她也只有二十四歲而已啊!

  在心中悻悻地想著,悶聲道:「你……約他了?」

  「還沒,現在正要約,不過,他絕對會點頭,等著瞧。」莎曼相信,只要她開口,
沒有男人不接受她的邀約的。

  「是嗎……」她眼光不由得又栘向望月星野。

  「小男人不適合你,你專心去應付和你比較登對的男人吧!」莎曼以手肘輕撞她。

  「你說什麼?」她皺起眉頭。

  「黑森啊!別說你不知道他一直想把你弄上手。」莎曼在她耳邊細喁。

  「黑森?他出差回來了?」她暗暗叫苦。

  「對,而且正向你走過來,你一直看著望月時,他的臉色簡直難看極了,我想,他
又想請你吃飯了,你自己保重。」莎曼拍拍她的肩膀,她臉色微變,急著想叫莎曼別走
,但莎曼反而溜得更快,跑進實驗室去找望月星野了。

  「德蘭!」有人在她背後叫住了她。

  她吸口氣,回頭一看,果然是黑森。

  黑森魏爾是研究中心的總負責人,擁有電腦和生技雙博士學位,金髮藍眼,長得算
是英俊瀟灑,三十六歲,目前是紐大生物系的教授,在學校很受女同學的歡迎。

  可是,她卻有點怕他,也許是她多心,她總覺得他渾身帶點邪氣,而且打她進研究
中心上班開始,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想接近她,約她吃飯約了將近一百次了,可她都沒答
應,主要的原因是她不太喜歡他那種看任何人都像在看獵物的眼神。

  尤其是對她,放肆得幾近無禮的凝視,直接又露骨,彷彿把她當成他嘴邊的一塊肉
,令她渾身都不舒服。

  「有事嗎?黑森。」她趕緊退開一步。

  「德蘭,聽說前陣子有人闖入研究中心,你沒事吧?」黑森關懷地伸手拍拍她的肩
膀,這樣的肢體接觸讓她反感極了,可是她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忍耐地道:「我沒事…
…」

  「聽說沒失竊任何東西,你知道對方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不知為何,她並沒有向任何人提到應奇裡這個關鍵人物。

  「算了,反正沒什麼損失,今晚,我請你吃頓飯,壓壓驚吧!」黑森熱切地提出邀
I閒。

  「真的很抱歉,我正好有事……」她緊張地搓著十指。

  「又有事?怎麼每次約你都有事?」黑森的眉頭擰了起來。

  「我已經約了人了。」她的這個理由已經用了一百遍了。

  「又約了人?為什麼每次都約了別人,就是不約我?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吃頓飯?」
黑森沉下了臉。

  「我並沒有……」她辯解道。

  「不行,今天你一定得陪我一起去吃飯,我已經訂好餐廳了。」黑森剛才發現她的
眼光一直繞著那個新來的日本小子打轉,心中極為不快。

  想他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在學校的女學生面前像個寶,怎麼在這個台灣來的小女人
面前就絲毫沒有魅力可言?難道對她來說,他還比不上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伙子?

  這口氣他可嚥不下,衛德蘭雖然稱不上是大美女,但她的東方臉偏就對了他的味,
細細長長的鳳眼,靈秀典雅的氣質,白皙的膚色及纖細的四肢,總會挑動著他最深層的
慾望。

  而至今為止,他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所以,他說什麼也要將她弄到手。

  「我真的沒時間……」她不想得罪他,但更不想強迫自己陪他吃飯。

  「再沒時間也要吃飯吧?走吧!已經快七點了,我的車就在外面……」他不讓她有
機會拒絕,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拉向大門。

  「黑森,我現在還不餓……」她大驚,渾身不對勁地想要掙開他那只搭在她肩膀的
手。

  「去了就會餓了,走吧!別再裝了……」他不理會她的反對,強硬要將她帶出門。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理應被莎曼纏住的望月星野出現了!

  「德蘭,該走了吧?」望月星野施施然從實驗室走出來,手中拎著她的皮包,還直
呼她的名字,好像早已和她約好了似的。

  黑森一怔,轉頭瞪他一眼,又回頭看著衛德蘭。

  「你和他約好了?」他擰著雙眉。

  她呆了幾秒,立刻點頭如搗蒜。「哦,對對對,我就是約了望月,我和他還有事要
處理……」

  說著,她趕緊脫離他的魔掌,躲到望月星野身旁。

  她這個動作擺明了親疏之分,更加讓黑森不是滋味。

  「你們……要處理什麼事?」黑森嫉妒地問道。

  她還想不出該如何回答,望月星野就冷冷地替她開口,「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
?下了班,就是我們的私人時間,要去哪裡,或是辦什麼事,有必要一一向你報告嗎?


  「你……」黑森被他搶白得啞口無言,他一直以為望月星野只是個普通的大男孩,
沒想到他口齒如此犀利。

  望月星野一說完,就搭著衛德蘭的腰,狀似親密地道:「我們走吧!」

  「好……」衛德蘭怔怔地應著,跟他一起走向大門,臨出門前,她還回頭偷瞄了黑
森鐵青的臉一眼。

  黑森瞪著他們成雙的背影,臉上堆起了陰狠的怒氣。

  望月星野這小子太猖狂了!找個時間,他得好好教訓他一頓才行!

  走出大門的衛德蘭和望月星野一直來到停車場,才放慢腳步。

  衛德蘭小手被望月星野握著,一顆心不禁怦怦作響,她不知是她自己的手心在發燙
,還是他的手心太溫暖,總之,一股熱流從掌心竄向她的臉上,把她的雙頰染得嫣紅…
…「謝謝……你……」她囁嚅地說著。坦白說,她沒料到他會幫她脫困。

  「舉手之勞。」他回得淡然,不過,他也很訝異自己會去管別人的閒事。

  向來堅守獨善其身的原則,不相干的人、事、物,他從不會插手,更不會去費神。

  但剛才……剛才他實在是看不下她懦弱的樣子,連拒絕都說不出口,看得著實讓人
生氣。

  兩人就這麼往前走著,他沒主動放開她,她也不討厭這樣被他牽著,氣氛變得有點
微妙,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低下頭,正好看見路燈把她和他的影子拉得好長,那
手牽著手的剪影,像極了一對親密的情侶……情侶?

  天哦!她在想些什麼?

  她被自己荒唐的聯想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抽回自己的手,但因為動作太突兀,引
起望月星野的納悶。

  「你怎麼了?」他盯著她侷促失神的模樣。

  「沒……沒什麼,你不是要和莎曼去吃飯?」她忍不住想問問。

  「我不習慣和不熟的人一起用餐。」他冷冷地道。

  「是嗎?」她一愣,心想,那她和他算是熟,還是不熟?

  「怎麼?你這麼在意我和莎曼出去?」他直視著她,刻意問。

  「在意?當然不……我為什麼要在意?」她乾笑幾聲,避開他的審視,慌慌張張在
皮包中找尋車鑰匙。

  他挑了挑眉,沒忽略她不安定的眼神和被昏暗掩飾得很好的紅頰。

  真是個單純又有趣的女人!她的想法,她的反應,就像單細胞生物那麼容易看穿,
和時下那些矯揉做作又老喜歡拐彎抹角去探測男人心態的女人完全不同。

  瞧,她現在又在緊張了,說不定,她得花五分鐘才會找得到車鑰匙。

  他低頭看著表,開始默數。

  衛德蘭翻找了老半天,明明放在皮包裡的鑰匙就像和她作對一樣,怎麼也不出現。

  她急得滿頭大汗,偷覷了他一眼,他雖沒說什麼,但讓他等這麼久,實在有點過意
不去。

  半晌,她懊惱得真想把皮包整個翻倒出來,就在她開始懷疑她有沒有把車鑰匙帶出
來之時,她的手終於摸到那個該死的鑰匙,於是忍不住驚喜地大叫:「找到了!」

  四分又五十八秒!

  他抿著嘴,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去買張樂透彩券了。

  她興奮地亮了亮鑰匙,衝著他一笑。「我們走吧!」

  他雙手插在口袋,點點頭。

  上了車,她駕著車駛離研究中心,還沒轉過彎,忽然從後照鏡瞥見了黑森立在大門
邊的身影,心裡打了個突,緊張地頻頻回頭,嘴裡念著:「黑森在盯著我們……這下可
好,我們得罪了他了,他肯定不會讓我們好過的……」

  「你為什麼這麼怕他?不想跟他吃飯就直接說『不』啊!」望月星野坐在一旁,蹙
著眉峰回頭看了一眼。

  「你不知道,黑森很有勢力,整個研究中心的運作都由他掌控,只要惹他不快,手
上的研究預算遭到刪減不說,日後做實驗搞不好還會被他百般阻撓……」她急忙解釋。

  「這麼囂張?」望月星野哼了一聲。

  「沒辦法,聽說黑森從大學時代就跟在索羅門先生身邊,替他做研究,索羅門先生
非常信任他。」

  「狐假虎威,拘仗人勢。」他冷冷地下了結論。

  她聽著他厭惡的口氣,忍不住轉頭看著他,有點替他擔心。「望月,你要小心點,
黑森這人不好惹……」

  「放心,他不會對我怎樣的。」他絲毫沒將黑森這個人放在眼裡。

  「那可不一定,以前他的助理不小心得罪了他,後來卻失蹤了,一個月後被人發現
在家中上吊自殺,當警察撞破大門進去一看,竟發現那位助理的背上長了一些奇怪的東
西……」她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什麼奇怪的東西?」他很好奇。

  「一對殘缺的翅膀。」

  「什麼?」他暗暗倒抽一口氣。

  「你……聽過應奇裡博士嗎?」她轉頭看他,一顆心提在半空。

  算是個小小的試探吧!她很想確認他和那晚的闖入者有沒有關係。

  「應奇裡?他是誰?」他故作鎮定,茫然地反問。

  她鬆了一口氣,放心地繼續道:「應裡奇是發明人類基因變種的一個鬼才,他強調
可藉由一些人工研發的特殊基因來改造激發人類的潛在力量,在他的理論中,只要基因
可以相融,就能製造出一個強有力的變種人軍團,獨霸全世界……」

  望月星野的呼吸變得急促,變種人軍團,不正是「北斗七星」嗎?

  應奇裡……這個狂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他真的是變種實驗室的主導人嗎?

  「天樞」……是這種人的兒子嗎?

  他痛苦地閉起眼睛。

  「黑森正是應奇裡的崇拜者,他很熱中研究應奇裡的理論,大家都說,他將會是第
二個應奇裡……」她繼續道。

  「是嗎?第二個應奇裡……」他喃喃地說著,暗想,黑森和索羅門的關係也許不只
外表看來的那麼單純,說不定,反而從黑森手上才能找出一些有關應奇裡的資料。

  「有人說,那位助理正是遭了黑森的毒手,被他抓去做變種實驗……」

  「你的意思是,黑森私下有在進行變種的實驗?」他冷冷地問。

  「這只是傳聞,雖然我不太相信,不過,黑森的確有那個能力去做人體變種實驗,
因為他的博士論文正是將一隻猴子改造成一頭具有強大力量的攻擊野獸……」她顫顫地
說著,這正是她不想和黑森太接近的另一個原因。

  一聽到她這麼說,他氣得不禁將雙手握成拳頭。

  力量的基因改造,「玉衡」受的就是這種罪!

  見他沒吭聲,她轉頭看著他,赫然發現他的側臉緊繃,渾身藏隱著某種深沉的恨意


  他怎麼了?年輕的臉龐這一刻看來像是歷盡了滄桑。

  無端端的,她的心一陣揪疼。

  「望月,你還好吧?」似乎,只要一提起有關變種的事他就會這樣。

  「像應奇裡這種人,一個就夠了……」他調開目光,直視前方,如夢囈喃喃地以日
文說道。

  「望月,你在說什麼?」她困惑地問。

  「沒什麼……」他吸口氣,靜靜凝視著車窗外。

  她看他情緒似乎不太好,想也不想地便提議:「你餓嗎?我知道有家中國餐廳的菜
不錯……」

  「我不餓。」他悒悒地道。

  「我發現你總是吃很少的食物,這樣是不行的,男孩子的發育期比較慢,你現在還
是得多補充營養……」她連忙加以規勸。

  她那活像大姊姊的口氣令他不悅,回頭瞪著她,冷譏道:「該補充營養的是你,長
得干扁又嬌小,我看你到現在還沒發育完全!」

  他毒舌的功力發威了。

  她呆了呆,幾乎有好幾秒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望月星野只是沉默寡言而已,沒想到他的一張嘴卻比刀鋒還利。

  直到發現他以勝利之姿瞅著她時,她才想起自己也該反駁回去。

  「我二十四歲了,該發育的早就發育完了,但我天生就這副德行,雖然干扁又嬌小
,但那又關你什麼事?」

  「的確不關我的事,有些人就算補充再多的營養也豐滿不起來,多吃只是多浪費。
」他只手支著耳際,斜盯著她。

  「你……」她錯愕地瞪大眼睛。

  好可惡!他……他竟然這樣說她!原來這就是他的本性,一個尖酸又無禮的壞孩子


  「不過,如果你需要人陪的話,我還是可以犧牲一下,陪你去吃個晚餐。」他惡劣
地勾起嘴角。

  瞧他說得好像在佈施什麼一樣,她不由得豎眉瞪眼。

  「謝了,我……我一點都不需要人陪,我是看你剛才似乎情緒不太好,才想帶你去
吃點東西,真是好心沒好報,如果你不吃就算了,我忘了你剛剛才說不習慣和不熟的人
一起吃飯……」

  她氣鼓鼓的樣子令他莞爾,他忽地改變了主意。

  「被你這麼一鬧,我似乎有點餓了,我想吃日本料理,你請客。」

  「你……」從來就只知道前進後退,不知該左轉右轉的她被他出爾反爾的態度耍得
團團轉。

  「怎麼?你不是說要請我吃晚餐?後悔啦?」他發現,逗弄她會讓心情變得很愉快


  她吸了一大口氣,用力地踩著油門,在嘴裡咕噥地道:「裝乖的壞小子!臭小子!
我終於認清你這個人了……」

  他將她悄聲的自語聽得一清二楚,別過頭,映在車窗上的俊顏難得地笑開了。

第三章
  「你會喜歡年紀比你小的男人嗎?」望月星野冷不防爆出這個問題。

  「唔……」正專心地吃著美味日式料理的衛德蘭一聽見他的問話,差點被口中的壽
司給噎死。

  猛地捶著胸口,她抓起杯子灌進一大口水,才順了氣。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她擦著嘴,瞪大眼睛。

  「要我問第二次嗎?」他一派優閒地夾起一塊生魚片塞進嘴裡。

  「不用了,但是……你問這個做什麼?」她狐疑地反問。

  「好奇。」

  「這有什麼好奇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如果遇上一個喜歡的男人,年齡卻比你小時,你會選擇逃避,
還是繼續?」他直視著她依然清純得如大學生的白淨臉蛋。

  「我不會有讓自己去面對這樣選擇的機會,因為年紀比我小的男人我連碰都不會去
碰。」她斬釘截鐵地道。

  「是嗎?」

  她對他口氣中的不以為然感到有氣,放下筷子,直接而堅定地道:「對,你也甭試
探我了,放心,我不會去騷擾你的。」

  「真令人失望哪!」他喃喃地道。

  像是收到一份戰書似的,他心頭竟揚起了一股奇異的征服意念。

  這是什麼回答?她翻了個白眼,歎口氣道:「喂喂,望月,你別鬧了行不行?趕快
把晚餐吃完,好回家休息了。」

  「你每天下班回家,除了睡覺,還做什麼?」他又問。

  「看書啊!」她低頭猛吃壽司,鼓著腮幫子回答。

  他看了不禁想笑,她大概在任何男人面前都能這麼自然地大吃特吃,完全不在乎形
象。

  「你除了看書,沒其他的事做嗎?」他再問。

  「嗯……這能做什麼其他的事?看書的時間都不夠了。」她認真地回答。

  「你要把你全部的人生都用來看書和研究嗎?」他眉心輕蹙,這女人真是個書獃子


  「這有什麼不對?」她一點都不覺得讀書有什麼不好。

  「人生光讀書是沒用的,全是死理論,只有去經歷每件事,感受每件事,才能學到
真正的道理。」他勸道。

  「怎麼你的口氣好像個老頭子似的,小我五歲還敢這樣囂張。」她好笑地啐道。

  「小你五歲又如何?我有些朋友比我大了七、八歲,還不是幼稚得可以。」他撇撇
嘴,腦中浮現「開陽」段允飛和「天旋」閻炯的嘴臉。

  「你有朋友啊?我還以為你這種人很難交上朋友……」認識他這麼多天來,她第一
次聽他提到有關於他自己的事。

  「也不算是朋友……」他經常不知道該把北斗七星的關係定位在哪裡,或者,「夥
伴」一詞比較貼切吧!

  她發現他總是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暖意,這一瞬,他凜傲的五官倏地變得柔
和了。

  「我想,你應該還滿喜歡你那些『幼稚的朋友』……」她盯著他輕輕一笑。

  他很快又築起了冰牆,冷冷地反駁:「我可不太受得了我那些『幼稚的朋友』,明
明大了我許多歲,卻老是做些蠢事,讓人看不下去……」

  她心虛地趕緊低下頭把最後一口壽司吞掉。

  他明明在談論他的朋友,但她怎麼覺得他好像在說她?

  「所以,年紀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他接著把話說完。

  「是,有人少年老成,有人就是天生幼稚,而你是少年老成,我就是天生幼稚,你
要說的就是這個吧!」她微抬起眼瞄他。

  他被她挖苦的口氣逗得微微一笑。

  她著迷地聽著他的笑聲,支著下巴,忍不住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聲音真
是好聽……」

  他的笑容陡地僵住。

  他自己的聲音,是他最痛恨的根源……「你覺得我的聲音好聽?」他譏諷地瞪視她


  「呃……是啊!每個人都這麼認為,連莎曼也都說你的聲音好聽……」她納悶地睜
大眼睛。人人不都愛聽好話?怎麼她的讚美竟惹得他變臉?

  「我的聲音是人造的……」他低下頭,譏諷地冷笑。

  「什麼?」她呆了呆。

  「別談這個了,吃飽了嗎?我們走吧!」他說著拿起帳單。

  「帳單給我,我來付。」她朝他伸出手。

  「我請你。」他正色道。

  「不好吧!這餐不便宜,而且說好了我請……」她撐起身,伸手要拿回帳單。

  「沒關係,我還付得起。」他迅速將帳單放進口袋。

  「嘿!別來這套中國人的把戲,這樣爭著誰付錢很難看。」她皺著眉頭,上半身橫
過桌面,想把帳單從他口袋裡揪出來。

  「知道難看就乖乖地由我付帳。」他微閃。

  「你這個小孩子能不能聽話一點……啊呀!」她重心一個不穩,整個人趴向桌面。

  他很快地抱住她,她急著揚起頭,結果兩人的臉幾乎撞在一起。

  這一刻,他們的鼻尖距離不到五公分,他有力的手臂支住她的腋下,她再一次聞到
他身上奇異的氣息,心跳突然如脫韁野馬般奔騰,咚咚咚的響徹耳膜……他的神情也微
微一變,靠近過她的身體數次了,但這一次他突然能清楚地意識到她是個女人!

  幽香、柔軟、惑人……他聽見了她狂野的心跳,還有他自己胸腔沉沉如戰鼓的節奏


  「對……對不起……」她慌亂地站直身子。

  他卻抓住她,將她拉得更近,略帶不悅地向她抗議:「我不是小孩子了,衛德蘭。


  她屏息地盯著他貼近的臉,久久說不出話來。

  粗細適中的雙眉英氣勃勃,黑湛湛的眼瞳凜凜如冰,直而高挺的鼻粱帶著傲氣,抿
緊的嘴形薄而銳利……她眼前的這張臉深深撼動著她的心,她很不願意去承認,但他的
確是個好看又別具魅力的男人……他的目光從她細長的眼睛緩緩移向她微張的唇上,她
的嘴唇大概是她全身最性感的部位吧?他心蕩地想著,粉紅、滑嫩,讓人幾乎想一口咬
下……她被他盯得臉紅心跳,偏偏又不敢喘氣,整個人差點在他的目光中窒息。

  「你的臉好紅。」他忽地放開了她,藉著對她的促狹來緩和自己乍然激盪的情緒。

  「嗄!真的嗎?」她驚羞地搗住雙頰,低下頭,連耳根子都紅了。

  「走吧!」他面不改色地走向櫃台付帳。

  她怔怔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是的,他不是個小孩子!因為小孩子不會有那麼挺拔迷人的背影!

  灰色短皮夾克內有著寬厚適中的肩膀,瘦削但結實的手臂,黑色短呢長褲裹著一雙
修長的腿,微鬈略褐的頭髮披垂到後頸肩……光是這樣背對著人就已充滿魅力,更遑論
直接面對他……她可以從餐廳內其他女人追隨他的目光中看出這一點。

  他是個俊逸的男人,即使他只有十九歲。

  天哦……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如果她不是有病,就是糊塗了!

  不然不會對一個小她五歲的男人感覺如此強烈,不會對著這樣的背影就胡思亂想起
來……她驚惶失措地撇過頭,急急忙忙走出餐廳,冰冽的空氣迎面吹來,她吸了一大口
氣,努力將心頭的異樣感覺全部拂開,不過這一吸,渾身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好冷……她剛才急著要離開研究中心,忘了帶外套出來,只有縮著肩膀,回頭對走
在她身後的望月星野道:「氣溫好低,我們趕快上車吧!」

  望月星野看她一眼,便將皮夾克脫下,遞給她。「先穿上吧!」

  「不用了,上了車就有暖氣了……」她搖搖頭。

  「你的車子暖氣不強,穿上吧!」他不由分說地將夾克披在她肩上。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愣杵著,任夾克內他殘留的體溫和氣味滲透她的體內。

  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蹦跳了。

  「謝謝……」她不敢看他,直接朝停車處走去。

  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嬌小的身子穿著他的外套,心裡竟意外覺得充實且坦然。

  這些年來,他始終排斥著外人,變種實驗的痛苦和磨難讓他和其他北斗七星成員一
樣,對人類充滿著敵意與排斥,而他尤其嚴重,孤僻到連自己的東西也不准他人任意碰
觸的地步,段允飛就曾說他是個有「生命潔癖」的傢伙!

  也就是說,他根本無法和別人相處,徹底的對人失去了興趣,只想獨自存活在這個
世界,誰也別想打擾他,或是侵犯他設下的自我防衛領域。

  可是,遇見了衛德蘭之後,他發現他居然不討厭她,這個帶點書獃子和傻大姊氣質
的女人,在他被逗得發笑的那一瞬間,不知不覺對她敞開了他禁閉的心,不知不覺地接
納了她……接納,表示認同,而認同又意味著她在他心目中已和一般人不一樣了。

  衛德蘭當然不會知道,把一件外套給個女人穿上的意義對望月星野來說有多麼大,
因為在美國,這種事太平常了,這裡的男性習慣展現紳上風範,她也見怪不怪,只是…
…只是為什麼她還是會覺得有些不自在呢?

  讓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男人照顧,為什麼她還會如此悸動得像個十六歲的小女孩?

  難道是因為自己從未談過戀愛,才會因為別人的一點點體貼就發昏了?

  她邊走邊反省,總覺得自己在望月星野面前得再成熟一點才行。

  從餐廳到停車處,短短的一百公尺,兩人並肩走著,冷風蕭蕭,但他們兩人的心頭
卻同時被某種火苗點燃,照映著彼此,溫暖著彼此。

  來到停在路旁的車子前,衛德蘭找出車鑰匙,正要打開車門,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女
孩與他們擦身而過,邊走邊興高采烈地交談著。

  「……我真不敢相信教授會約我們!我們真的太幸運了……」

  「可不是嗎?黑森可是生物系有名的王子哪!噢,我真迫不及待要去他的那個研究
中心找他了……」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找我們去他的研究中心,而不是他家呢?」

  「管那麼多?只要能接近他,就算是去地獄我也不怕。」

  望月星野倏地站定,轉頭盯著那兩名女孩。

  這麼晚了,黑森找女孩去研究中心做什麼?難道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還藏有什麼秘
密?可是他這星期來天天半夜都潛入中心搜尋,並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事物啊!

  「望月,怎麼了?」衛德蘭見他停下腳步,回頭叫他。

  「你先回去,我還有事。」他說著往研究中心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裡?」她驚訝不已。

  他沒回答,逕自過了街,攔了一輛計程車。

  衛德蘭掀了掀身上的外套,大叫:「喂!望月,外套還給你啊……」

  他沒聽見,上車走了。

  她頹然地垂下肩膀,開了車門鑽進車內,吐了一口氣。

  「吃完飯就像逃走一樣地跑了,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她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方
纔那股盤據在心中的暖意一下子全消失了。

  半晌,她才啟動車子,往回家的方向慢慢駛去。

  行到半途,她停在一家便利商店外,想買些東西回家,一下車,掏了掏口袋,忽然
發現裡頭有個硬物,拿出來一看,竟是一把鑰匙!

  「老天!這該不會是望月的鑰匙吧?」她睜大眼睛低呼。

  沒了鑰匙他怎麼回家?她著急地回到車上,想把鑰匙送去給他,但當車子往前滑行
時她才突然想到,她連他住哪裡都不知道。

  「怎麼辦?又沒有他的手機號碼……」她敲著方向盤思索著。「嗯,研究中心應該
有他的地址才對……」

  一想到此,她沒再逗留,倒轉車頭,朝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疾駛而去。

  WWWWWW

望月星野在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外的陰影處,靜靜地看著那兩名女大學生來到大門
,正當她們在討論著該如何打開門時,門倏地滑開,黑森笑著出來迎接。

  「哈羅,兩位,你們終於來了!」黑森英俊的瞼上堆著迷人的笑容。

  「教授!」她們兩人一副驚喜的模樣。

  「快進來。」黑森攬著她們的肩,將她們帶進中心內。

  兩個女孩高高興興地進了門,深灰色的金屬大門再度關上。

  望月星野雙手插在口袋,又等了將近十分鐘,才緩緩走到門前。

  今晚是黑森當值,那麼,門的聲紋應該是黑森的聲音了。

  他笑了笑,朝那控門裝置,以黑森的嗓音道:「開門。」

  門立即滑開,他噙著冷笑,閃進門內。

  中心內部一片安靜,剛才進來的兩名女孩連同黑森似乎都消失了似的,毫無聲息。

  他小心翼翼地觀望著四周,從每一間個人研究室到實驗室,整整兩層樓的每個角落
都沒放過,但是依然不見他們三人的蹤跡。

  奇怪!他們會跑到哪裡去呢?難不成平空消失?

  他擰著眉,立在樓梯口沉吟,倏地,一個極輕微的喘息聲從黑森的研究室傳出,他
豎起耳朵,慢慢走過去,打開房門,但裡頭一如他剛剛所見,沒半個人影。

  不過,他確定聲音來自這裡,而且是來自地底!

  他的目光移向地面,短皮靴在地板上輕輕拍打著。

  有問題……他開始摸索著牆壁和每一個櫥櫃,憑著過人的耳力,不出幾分鐘,就發
現桌子後方的一個書櫃有點異樣。

  書櫃與牆壁的距離令人起疑,他悄悄地挪動著每個接近書櫃的物品,最後,燈座被
他輕輕轉動,書櫃便無聲無息地移開,露出一整排階梯,通往地下室。

  他悄悄地往下移步,喘息的聲音愈來愈清晰,繞過U形的台階,一個寬大的地下實
驗室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他倒抽一口氣,臉色刷白,一股涼意陡地從背後往頭皮直冒,這間實驗室
一如當年變種實驗室的翻版!

  「如何?黑森,她的反應怎樣?」一個粗嗄嚴峻的聲音陡地冒出來。

  他心中一驚,瞪大了雙眼。

  索羅門!

  那老頭居然躲在這裡!

  從門上的透明窗窺探,他清楚地看見了索羅門就坐在一張椅子上,而那兩名女大學
生則全身光裸,昏迷在平台上,黑森則跨坐在其中一個女子的身上,不停地對她猥褻撫
摸。

  整個平台後方有一整面櫃子,裡頭排滿了數十個大燒杯,裡頭——藥水泡著一個個
未成形的人類胚眙,看來陰悚懾人。

  「很不錯,這個女人比較適合,目前是她的排卵期,在她高潮時進入應該能夠順利
和我的精子結合……」黑森色淫淫地笑了。

  「別只忙著玩她就忘了正事,我要的是她的受精卵。」索羅門哼道。

  「我知道!利用胚胎來植入變種基因,你想提前將應奇裡理論應用在未成形的人體
上,只是到目前為止都失敗啊……」黑森瞄著後方那排泡在燒杯中的胚胎。

  「所以才更需要更多的胚胎,反正你可以順便享受一下,對你來說可沒半點壞處。
」索羅門挖苦道。

  「的確,有這麼多女人可供我享樂是很棒,但,我也貢獻不少我的精子啊!」黑森
邪笑著。

  「你年輕力壯,當然得藉由你的精子,不過,你上了那麼多女人,居然沒有一個受
精的胚胎能用……」索羅門哼了一聲。

  「在胚胎的實驗上雖然失敗,不過,我還是用我的方法弄出名堂來了,不是嗎?」
黑森對他的挑剔不太高興。

  「是,你是弄出了名堂,但那只是藥物注射下的突變,而非真正的變種!我所要的
真正變種人,是像北斗七星那些外表看來與一般人無異,可是身體裡又擁有未知的強大
力量者,那才是完美的變種人!」索羅門激動地說著。

  黑森冷眼瞪著他,藍眸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已經快受不了這個老傢伙了,就快受不了了……「應奇裡……他到底是怎麼做出
那群變種人的?這裡頭有什麼玄機呢?我們出錢聘他實驗變種人,可是他什麼都沒留下
……」索羅門忿忿又百思不解。

  「死人是無法給你答案的,不如去抓個什麼北斗七星來解剖,以我的本事,只要有
個樣品,我就能做得比應奇裡完美……」黑森自負地說著,他真想見識一下傳聞中的那
幾個變種人。

  潛伏在一旁的望月星野聽到這裡,終能確定應奇裡和變種實驗室的關係了。

  當年殘害他和那些孩子的始作俑者,果然就是應奇裡!

  「你以為北斗七星這麼容易對付?光看宋保羅和亞伯拉罕的下場,你就該知道他們
的能耐了……」索羅門沉著老臉。

  「那是宋保羅和亞伯拉罕太笨了,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你給的資料,早就知道北斗
七星的每個人特質,只要遇上了,肯定對付得了那群怪胎。還有,你別忘了,我幫你製
造了一批特製的武器啊!」黑森驕傲地狂笑。

  「嗯,你是做得不錯,不過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揪出他們的首領『天樞』,那傢伙簡
直像個幽靈,無孔不入,他到底是什麼人?我真想不透。」索羅門哼了哼。

  「你確定他不是當年變種實驗室裡的一個孩子?」黑森疑惑地道。

  「應該不是,我記得應奇裡的報告裡沒提到這個傢伙……」

  「也許他瞞著你們,私下又多做一個實驗。」黑森嘲諷地笑了。

  「嗯……這很有可能……」索羅門臉色一沉,應奇裡這個人高深莫測,他始終難以
捉摸。「你沒有從這本日記裡看出什麼線索嗎?」索羅門從桌上拿起一本老舊的精裝冊
子。

  「沒有,應奇裡這個怪人連日記都寫得癲狂混亂,沒提到任何變種人的實驗細節。
」黑森聳聳肩。

  「這本日記是變種實驗室的廢墟中唯一一個沒被燒毀的東西,我還以為是什麼貴重
資料呢,真令人失望。」索羅門不耐地將日記丟到一旁。

  日記?

  在門外偷聽的望月星野心中一震,應奇裡有留下一本日記,那麼,裡頭該有記載他
的生活和家人吧……「喂,那可是我的珍藏!為了看那本日記,我還特地去學中文……
」黑森叫了一聲。

  「就只有你這個怪人會迷上應奇裡這個瘋子,真是!」索羅門哼道。

  「若不是我沉迷於應奇裡,你會找上我?」黑森嘿嘿冷笑。

  兩人談著話,平台上那女孩開始蠕動起來。

  索羅門見狀,眉頭一擰,道:「廢話少說,快上吧!她快醒了……」

  「那正好,做這種事要有點掙扎才會有趣!」黑森說著褪去褲子,進佔那女子的體
內。

  那女子陡地清醒,驚恐痛哭地掙扎,但可能藥性未消,聲音又弱又小。

  「哈……」黑森如野獸般地狂笑著。「如果這女人是衛德蘭,我想我會更興奮哪…
…」

  望月星野聽見他提到衛德蘭,黑瞳瞬間劃過一道冷冽的殺氣。

  這該死的禽獸!他對衛德蘭果然別有居心。

  「你可別隨便對衛德蘭出手,她對基因改造很有天分,我得靠她將應奇裡的耳力強
化部分研究出來,等她把研究做完了,再送給你。」索羅門陰沉地警告。

  「放心吧!我知道……啊啊啊……」黑森說著加快抽動,仰頭狂吼。

  望月星野眼光如寒冰,他現在終於明白「天權」諸葛縱橫所說,「諾亞方舟」早就
名存實亡了,因為不只亞伯拉罕和宋保羅,連索羅門都有私心想自行研造出變種人,這
三個老頭彼此在暗中較勁,都想獨佔變種人的所有成果,如今只剩下索羅門一人,他正
好可以肆無忌憚地全力鑽研變種人。

  哼!這老頭說什麼退休,根本只是個障眼法,他想藉著退休掩人耳目,然後放心大
膽地去發展變種實驗。

  他正在心裡冷笑,突然,一個熟悉的腳步聲躍進他靈敏的耳朵裡,有人打開了研究
中心的大門,進來了!

  而那個人是……衛德蘭!

  他霍地回頭,臉色一變。

  她怎麼也來了?這種時候,要是被索羅門和黑森發現她的話就糟了!

  擰著眉,他匆匆奔回樓上,關上書櫃暗門,隱身在暗處,觀察她到底來研究中心做
什麼。

  衛德蘭根本不知道黑暗中有人盯著她,她躡著腳尖走向她的研究室。

  由於聲紋鎖中存有她的聲紋檔案,因此她才能不驚動任何人,悄然進入。

  打開她個人研究室的門鎖,走了進去,翻找著望月星野的個人資料,但找了半晌竟
毫無所獲,那張資料不知道被她放到哪裡去了,一下子她也想不起來。

  「嘖,我這記性怎麼愈來愈差了……」喃喃地自我譴責,她沒好氣地又走向另一個
矮櫃,重新找起。

  望月星野不知道她在找什麼,他不停地看著腕表,只盼她快點離開,然而她卻沒有
要走的打算。

  就在他暗暗焦急之際,地底下陡地響起一陣叫聲,聲音不大,可是衛德蘭還是聽見
了,她嚇了一跳,呆了幾秒,隱約可以確定聲音是從黑森的研究室傳出,於是想也不想
便衝向黑森的研究室。

  但她才剛打開門,黑暗中,一隻手便突然伸出來,搗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拉回她
的研究室。

  「唔……」她瞪大眼睛,一顆心彈跳到喉嚨。

  又是這種狀況……這手掌上冰冷特殊的味道,分明就是上回闖進研究中心的那個人


  但是,讓她更震驚的是,他身上的氣息,和望月星野借給她的外套上的氣息一模一
樣……一想到此,她又驚又慌,掙扎地想看看他的臉孔,但他雙臂有力地鉗住她,她根
本動彈不得。

  「別動!」望月星野在她耳畔低沉地輕暍。

  這次她更加肯定了,那泠泠如溪水滑過石頭的溫潤嗓音,即使刻意壓低,她還是聽
出了只有望月星野獨有的口氣。

  一股怒氣陡地襲來,她猛地扳開他的手,咬住他的手指。

  「哎呀!」望月星野吃痛地抽回手。

  她乘機轉頭,瞪著黑暗中那張年輕俊秀的臉龐,激動地顫抖著。

  「真的是你?你你你……就是那天晚上闖進來的人……」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裡
的感覺,此時她滿心充斥著失望、憤怒以及被欺騙的複雜情緒。

  望月星野怔了怔,正要解釋,但這時書櫃暗門被打開,黑森扛著一個大型袋子從地
下室走了上來,衛德蘭張口要叫,望月星野大驚,陡地將她壓在門板上,不由分說地便
以唇堵住她的口。

  他……他他他……她錯愕得睜大眼睛,像被下了魔法,整個人全部僵住,連喉嚨也
化成了硬石,發不出半點聲音。

  黑森扛著那個袋子走出中心大門,不久又走回來,從地下再扛出一個長長的袋子,
這回,索羅門也拄著拐杖跟著走出來。

  衛德蘭從門上的小窗瞥見老闆,混沌的腦袋頓時清醒過來,她伸手想推開他,他怕
引起黑森的注意,反而雙手一摟,將她抱進懷中,並且更加緊密地吻住她的雙唇。

  但黑森還是察覺到聲響,他頓了頓,回頭問索羅門:「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怎麼了?」索羅門搖搖頭。

  「好像有人……」黑森將布袋往地上一扔,瞇起眼睛,回頭踱向衛德蘭的研究室。

  「怎麼可能會有人?這扇門一般人是進不來的。」索羅門道。

  「可是上回德蘭值夜時還是被人闖入了,我調出監視器的錄影帶,裡頭拍到一個黑
影,那個蒙面人居然用德蘭的聲音開門出去。」黑森說著朝研究室的門窗往裡頭直瞄。

  望月星野含住衛德蘭的雙唇,眼睛直視著她,他的眼神明白地告誡她別出聲。

  衛德蘭就算想出聲也沒辦法,因為她全身的力量都被他的唇吸光了!

  他貼她貼得好近,他的唇竟比爐火還燙,加上沉而緩的呼吸,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他
的氣息中。

  她有點頭暈,因為嚴重缺氧,因為心臟狂眺,因為一種說不出的悸動……「那個人
用衛德蘭的聲音開了門?難道是……」索羅門微驚。

  「怎麼?」黑森轉頭看他。

  「『北斗七星』中的『搖光』就能複製他人的聲音,難道那個闖入者是他……」索
羅門喘著大氣。

  「『搖光』?你是說那個聲帶和耳力都被改造過的變種人六號?我聽說他的耳力是
常人的五倍,聲帶也是個厲害的武器!」黑森興奮地道。

  「是的,如果是他,這扇門根本形同虛設。」索羅門沉聲道。

  「如果是他正好,我正想會會那幾隻怪物呢!」黑森低笑。

  「走吧!快把這女人處理掉,別被人發現了。」索羅門突然覺得不安。他知道,北
斗七星們絕不會放過他,就像宋保羅及亞伯拉罕一樣,他已成了他們的目標了。

  黑森沒再逗留,扛起袋子,走向大門。

  「開門。」門在他的命令中開啟,他和索羅門雙雙離開。

  當門再度鎖上,望月星野才放開衛德蘭,打開研究室的門,暗暗思索著該如何去拿
到那本應奇裡的日記。

  衛德蘭的呼吸又重獲自由了,但她仍怔怔地發著呆,整個人驚詫地注視著望月星野
的背部,唇上還清楚地殘留著他炙人的雙唇壓在她唇上的重力,身體也還感覺得到他那
結實而有力的擁抱……望月星野轉過身,看著她一臉像被抽掉靈魂似的表情,嘴角微勾
,道:「你還好吧?」

  這句問話可把她滾到天涯海角的理智給叫了回來。

  「是你吧!」她吸口氣,生氣地質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

  「回答我,那天闖進這裡的壞蛋……就是你吧!」她又問一次。

  「我不是壞蛋。」他答非所問。

  「我早該知道……我明明知道……你的聲音,你的氣味,你手背上的傷……這些線
索都在告訴我你就是那個人,我卻一直忽略……」她怒火中燒,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
但她就像個笨蛋,還對他……對他……「我沒有惡意,衛德蘭。」他輕聲道,她一臉受
創,他心裡也不好受。

  「什麼叫沒有惡意?你分明在要我,說,你到底是誰?」她怒叫道。

  「我是望月星野。」

  「我是說你真正的姓名!」

  「望月星野就是我真正的姓名。」他正色道。

  「你……」她呆了呆,又道:「那你真正的身份又是什麼?你不是生物系推薦來的
學生吧?」

  「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麼人,利用我混進這裡有什麼目的?」她愈問愈氣,只因他還是一
副冷漠凜傲的神情,一點也沒有被抓包後的緊張和抱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為了應奇裡而來。」他不再隱瞞。

  「是的……我早該知道……你是為了那個生技界的鬼才而來……」她怔怔地念著。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出去再說吧!黑森隨時會回來。」他皺著眉,抓起她的手往
外走。

  「不要碰我,你這個壞小子!這裡一點都不危險,真正危險的是你!」她甩開他的
手怒道。

  「這裡不危險?哼,你剛才也瞧見了,黑森扛了兩個大袋,裡頭裝的是兩名被他強
暴摧殘的女大學生,和這種色魔共事,你還認為不危險?」他冷笑。

  「什麼?」她吃了一驚。

  「在黑森研究室的地底下,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實驗室,他和索羅門在裡頭做活
體變種實驗,你說過他的那個自殺的助理,應該就是在裡頭慘遭毒手。」他繼續道。

  「不可能……我去看看!」她瞠大雙眼,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你瘋了?黑森把那兩名女子處理掉就會回來,我們快走吧!」他拉住她,低喝。

  「放手!我要親眼看見才會相信。」她怒道。

  「你如果還想安穩地在這裡工作,什麼都不知道會比較好。」他勸道。

  「放手!」她固執地怒斥。

  「你真是……」他正要罵罵她,突然聽見地下室還有奇特的聲音,心頭一凜。「這
裡太古怪了,快走。」他擰起雙眉。

  「哪有?你別想蒙我……哎喲!」她以為他只是嚇她,話才說一半就被他抓住手臂
,往大門衝去。

  望月星野懶得再和她多費唇舌,扭住她來到大門前,低喊:「開門!」

  霎時,門在她的抽氣聲中乖乖地開啟,這是她第二次聽見他的口中發出別人的聲音


  上次是她的,這次……則是黑森的!

  這已經不是模仿而已,就像索羅門所說,這是複製!

  望月星野……可以複製任何人的聲音!

  他……真的是什麼「北斗七星」?什麼「搖光」?他真的是……變種人嗎?

  這世上……真的有變種人?

  被抓著手奔出研究中心時,她心裡的問號如繁殖般一個個冒出來,但她沒有機會再
問,因為一衝出研究中心,望月星野就將她丟進她的車內,替她把車鑰匙拿出來,迅速
開著車子離開。

  車子超速地在馬路上行駛,她驚恐地緊抓住車門上的把手,一顆心提在半空中,猜
不透他有何意圖。

  不久,他猝然將車子停在路旁,打開車門下車,彎身就著車窗叮囑道:「趕快回家
去,明天照常上班,別去探查任何事,若是黑森問起什麼,你就裝傻,懂嗎?」

  「什麼……」她傻眼地看著他。

  他說完便轉身要走,她才急忙下車叫住了他。「喂……你你……你要去哪裡?」

  他回頭看她,淡淡道:「明天見。」

  明天見?他的意思是他還要繼續待在研究中心?

  她呆了呆,立刻氣急敗壞地大嚷:「你被解雇了!請你別再來研究中心了!聽到了
沒?再讓我看見你,我就拆穿你的身份!」

  「你不會的。」

  他信心十足地撂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衛德蘭獨自呆立在夜色之中,
整理不出一條清楚的頭緒。

第四章
  翌日一早,衛德蘭帶著兩隻熊貓眼來到研究中心,忐忑心虛地進人大門,本想悄悄
地溜進她的研究室,但才繞過走道,突然背後有人輕拍她一下,她嚇了一大跳,險些叫
出聲。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莎曼。

  「莎曼,你嚇死我了……」她撫著胸口低嚷。

  「幹嘛?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了?德蘭。」莎曼賊賊地瞅著她。

  「沒有啊!」她正了正臉色。

  「別騙我了,你和望月那小子昨晚一起離開中心,怎樣?你們有沒有……」莎曼瞇
起眼質問。

  「我和他怎麼了?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她急忙道,但那掩飾不了的緊張仍讓莎
曼起疑。

  「哦?真的嗎?他拒絕了我的邀約,卻跑去替你解圍,看來他比較在乎你這位『大
姊姊』呢!」莎曼酸溜溜地道。

  「你別瞎扯了,他只是……」她陡地住嘴,心裡一陣酸澀,暗想,他怎麼可能會喜
歡她?他之所以會親近她,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昨夜,她失眠了一整夜,也生了一整夜的悶氣。

  睜著眼到天亮,她不停地在想,望月星野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找應奇裡的資
料?他和索羅門之間有何仇怨?他為什麼來到巴比倫生技研究中心?

  為此,她還特地上網搜尋前陣子與「諾亞方舟」有關的消息,但警方公佈的資料有
限,所謂「變種人」的進一步資料她也無從查起。

  至於「北斗七星」,網路上全是星象學的網站,根本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但愈是找不出望月星野的真正身份,她就愈痛苦,因為真正讓她耿耿於懷的,是望
月星野對她的欺騙!

  他利用她混進研究中心,隱瞞真的的身份和企圖,卻又像朋友一樣地接近她,讓她
不知不覺地,毫無防備地……喜歡上他……是的,她喜歡望月星野,喜歡他的冷傲沉穩
,他的內斂早熟,還有他那不輕易展現的伶牙俐齒……也許,在第一眼看見他時,她就
被他迷住了!

  但,她又怎麼猜得到,那個小她五歲的大男孩竟是居心叵測?她對他的好印象一夕
之間全毀,那種感覺,比被人往心口捅一刀還痛!

  看她表情益發憂怒,莎曼更是疑竇叢生。「只是什麼?」

  「沒什麼,我還有事要忙……」她不想談望月星野,她要徹底地把這個人趕出她的
腦裡、心裡。

  「你看起來不太對勁哦!德蘭,你該不會是真的愛上那小子了吧?」莎曼銳利地追
問。

  她臉色一變,脫口怒道:「我怎麼可能愛上他?像他那種乳臭未乾的小男生根本不
是我喜歡的類型,小我五歲,連當我弟弟就還嫌小呢!況且,我最討厭像他那種表裡不
一、來歷不明的人……」

  話聲剛落,望月星野正巧走了過來,她震驚得連忙住了口,而莎曼則幸災樂禍地走
向他,笑著打招呼。

  「早啊!望月,今天早上沒課嗎?」

  望月星野冷凝著臉,沒有理會莎曼,只是直視著衛德蘭。

  他知道她很生氣,但她剛才那句話還真是傷人。

  衛德蘭從呆愕中覺醒,立刻衝上前,怒氣勃勃地責問:「你……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

  「上班。」他冷靜地說著,繞過她,走進她的研究室。

  衛德蘭生氣地跟進研究室裡,忿忿地摔上門,把一臉好奇的莎曼阻隔在門外,然後
一把拉住正要坐下的他。

  「你昨天沒聽清楚嗎?我叫你不要來了,否則我就……」她既緊張又焦怒地責罵。

  看他若無其事地出現,她一顆心險些跳出喉嚨,這小於難道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了?
他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就怎樣?去拆穿我啊!」他輕輕掙開她的手,好整以暇地靠在他的座位旁,接
下她的話。

  「你……你以為我在開玩笑?我是真的會去告訴黑森……」她威脅道。

  「黑森今天出差,不會進來了。」他早已查清楚,黑森去參加全國生物系學會的研
討會,要明天才會回來。

  「什麼?」黑森出差了?她一呆。

  「不過,你還是可以跟外面的人說啊!去啊!」他挑釁地冷笑。

  「你……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她惱火地說著,可是,說歸說,她也只是放放話,
什麼都沒做。

  「我沒說你『不敢』,我只說你『不會』。」看著她又慌又怒的表情,他不由得想
起昨晚的吻。

  他忘不了她在他懷中青澀的反應,這女人雖然虛長他五歲,可是卻沒什麼戀愛經驗
,一個吻就讓她手足無措,但那樣子……竟比任何美艷的女人都還要揪緊他的心。

  「我不會?我為什麼不會?」衛德蘭氣呼呼地擦著腰反問。

  「因為你喜歡我。」他直截了當地道。

  她瞪大雙眼,一時啞口,足足好幾秒鐘才想到要反駁。

  「誰……誰誰誰說我喜歡你了?」她急得臉紅結巴又跳腳。

  「你啊!」他覺得好笑。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她急忙否認。

  「你的心告訴我的,每當我靠近你的時候,你的心跳就加快,脈搏會驟升到每分鐘
一百六十下,我可聽得一清二楚。」他噙著微笑。

  「你聽得到別人的心跳?」她愣了愣。

  「我還可以聽見一百公尺外的街上一對男女吵架的內容。」他瞇起眼看向窗外。

  「什麼?」她腦中猛地憶起了昨晚聽見索羅門所說的話,望月星野不但擁有異能的
聲帶,他的耳力還是常人的五倍……「怎麼,嚇到了?」他嘲弄地揚了揚眉。

  「我才不會被這種小事嚇到,我只是要告訴你,我絕不可能喜歡一個年紀比我小五
歲的小鬼,而且,我更不會讓你擅自胡來,這點你最好搞清楚。」她嚴肅而鄭重地道。

  「是嗎?」他的自尊微微受挫,臉色一沉。

  「你千萬別給我鬧事,要是你被索羅門逮了,我是不可能會救你的……」她繼續斥
責。

  「我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管我的事!」他冷冷地說道,反身踱出研究
室,沒再多說一個字。

  她心焦地瞪著他的後腦,心裡很清楚他一定準備做些什麼事,要阻止他的唯一辦法
就是當著其他人的面拆穿他的身份,可是,她又擔心這樣會害了他……天!她在這種時
候居然還會為這種人擔心!

  為難地在座位上坐立難安,一整天下來她根本無法做任何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到了下班時間,她打完卡,才發現望月星野不知何時已經
先走了,一股不安攫住她的胸口,她急忙問著管理人員,今晚值班的人是誰,結果得到
的答案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今晚本來是哥登博士,不過他臨時有事,助理望月說要幫他值班。」管理人員道


  望月星野?今晚由他值班?

  她驚愕又焦慮,他到底想幹什麼?

  在大門口杵了許久,即便有些不安,她還是咬牙走出研究中心,決定不去瞠這淌渾
水。

  只要她什麼都不要看,不要管,這樣一來就算出了什麼事也與她無關。

  但是……但是為何她就是放心不下?為什麼就是不能不去管他?

  來到車前,她遲遲無法把車鑰匙插進孔內,整個人如同站在烤盤上,煩灼又心亂如
麻。

  望月星野的來歷,索羅門和黑森的詭異行徑,以及應奇裡在整個事件中所扮演的角
色,都是她尚未釐清的謎團,她可以不去看,但她就是不能不去想,更重要的,是她根
本無法對望月星野坐視不顧。

  不敢在他面前承認她喜歡他,可是她卻騙不了自己,雖然理智總是告訴她不能把他
當成對象,總是提醒她兩人之間五歲的差距,但人心如果管得住的話,又何苦會有這麼
多煩惱?

  她管不住她的心,愈是想拴住,就愈往望月星野飛奔而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
的、心叛逃,攔都攔不了……所以,她不能就這樣回家,不能不看不管,她得留下來,
把一切都搞清楚,她得查清楚黑森和索羅門是否真的在研究中心地底下幹些什麼壞事,
如果只是場誤會,那她更不能放任望月星野破壞這個研究中心。

  心中有了定案,她把車鑰匙放回皮包,反身走回研究中心,並告訴管理人員,她今
晚要熬夜做實驗,不回去了。

  十五分鐘後,工作人員一一下班,研究中心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惶惶地躲在實驗室
的儲藏櫃裡等待著,打算暗暗觀察望月星野的行動。

  又過了五分鐘,中心大門打開,望月星野走了進來。一進門,他就聽見了一道刻意
壓抑的呼吸聲,那淺淺細細的喘息,以及心跳的節奏,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誰。

  雙手插在口袋裡,緩緩走進實驗室,來到儲藏櫃外,他冷冷地道:「出來吧!」

  衛德蘭一驚,嚥了一口口水,才慢吞吞地打開櫃子。

  「下班了還不回家,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直盯著她,明知故問。

  「我……我……」她無言以對。

  「擔心我嗎?還是想監視我?」

  「我……我只是要做點實驗。」她很努力才找出這個借口。

  「躲在櫃子裡做實驗?」他譏諷地勾起嘴角。

  她愣愣地紅了臉頰,再度被問得語塞。

  「回去吧!這裡不安全。」他陡地拉下瞼,轉身走開。

  「我不走,我想知道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她跨大步追上他。

  「知道太多,當心會要了你的小命,你不怕嗎?」他驟地站定,回頭盯著她。

  「不怕。」她抬高下巴,固執地道。

  「真的?」他出其不意地低頭湊近她。

  她連連抽氣,瞪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瞳,心又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他對著她小巧的鼻尖呼氣,輕聲道:「我不想把你拖下水,你如果還想安安穩穩過
日子,就快點離開這裡。」

  她堅決地搖搖頭。

  「衛德蘭!」他皺起俊眉。

  「不,我不走,我要親眼看看黑森和索羅門是不是如你所說在地下弄個什麼實驗室
!」她固執地道。

  「你看了會吐一個月。」他恐嚇她。

  「我膽子沒那麼小。」她怒道。

  「哦?我倒覺得你膽子很小,小到連承認喜歡一個小你五歲的男人都不敢。」他揶
揄地睨著她。

  「不是事實我當然不承認。」她猶然逞著強。

  「不是事實嗎?」他更向她逼近,咄咄地追問。

  「當然,我怎麼會對一個小鬼……」她才要否認,唇就被一道怒氣封住。

  真是夠了!

  望月星野聽煩了她言不由衷的謊話,他只相信她的眼神,她的心跳,他知道從她口
中說出來的全是反話,她明明愛他,明明放心不下他,卻又裝作沒那回事,這種逃避的
態度,著實惹惱了他。

  所以,她該罰!

  該被狠狠地懲罰!

  火熱的吻夾著怒氣,他第一次展現他冰冷面貌之下的狂野,以舌尖挑逗著她的貝齒
,她的紅唇,緊緊地吸光她的氧氣,他要讓她昏厥,讓她休克,讓她再也沒力氣撒慌!

  衛德蘭的確沒力氣了……她被吻得雙腿發軟,渾身乏力,她的大腦停止運作,她的
心臟疾速蹦彈,她不知道東南西北,不知道何年何月,她的每一個細胞只感受到他,只
聽見他,只臣服他——這是個男人的吻,也是個情人的吻,香醇濃烈得教人迷醉,這一
瞬間,她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愛情的滋味……他倏地放開她,氣息不穩地道:「我可不是
個『小鬼』,衛德蘭。」

  她迷濛地望著他,除了不停地吸氣,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他輕輕拂開她臉上的亂髮,以沉沉柔情的聲音命令道:「承認吧,承認你喜歡我。


  「不……我沒有……」她閃躲著他,僅存的一絲理智仍未放棄最後的矜持,只是聲
音虛弱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眉頭微皺,瘁然捧起她的臉,再度攻擊她那不誠實的雙唇。

  柔膩繾綣得能讓人昏厥的深吻,教她那份早已悸動的心再也無從躲藏,她軟軟地偎
在他懷中,溫馴地貢上自己最真實的愛情……許久之後,他慢慢抬起頭,以揚惑的聲音
又問一次,「你喜歡我嗎?」

  她的心早被他吻走了,而她的魂,則在他好聽的嗓音中徹底被擄獲。

  「是的,我喜歡你……我愛你……」她喃喃地道,糊里糊塗地道出了對他的感情。

  他滿意地笑了,他就是要聽她親口說出這句話才甘心。

  「記住這句話。」他低下頭,重重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臉上掛著一抹勝利的神情。

  她陡地醒悟自己剛剛說了什麼,愕然地搗住嘴,瞪著他,熱氣轟然衝上雙頰。

  「你……」可惡!他竟用這種方式誘惑她……「怎麼?」他挑了挑眉。「你又想解
釋什麼?說你剛才說的話不算數?」

  「喜歡……的意義有很多種,我對你的喜歡……只是……只是基於一種姊弟之間的
感覺……」她強詞奪理地爭辯著。

  「姊弟?」他冷譏一笑。「你看過哪一對姊弟會像我們這樣接吻的?」

  「我……」她再度被堵得啞口無言。

  不等她開口,他倏地握住她的手,直接走向黑森的研究室。

  「喂……我們要去哪裡?」她急道。

  他沒有回答,按下開關,書櫃向一旁栘開,露出一扇通往地下的密門。

  她瞪大雙眼,小心翼翼地隨著他拾級而下。

  一間寬敞的地下實驗室在她眼前出現時,她忍不住驚呼出聲,「天哪!這裡竟然還
有這種地方……」

  「這就是素羅門的變種實驗室。」望月星野指著牆櫃裡那些瓶瓶罐罐。

  她走近一看,立刻覺得頭昏眼花,搗住嘴頻頻作嘔,迭步後退。

  那些全是未成形、甚或是畸形的胚胎!

  他一把將被嚇到的她拉進懷中,沉聲道:「這些就是黑森引誘女孩上門,強迫與對
方交合所懷下的胚胎,索羅門以為,只要提早將人造基因打入人體內就能製造出變種人
,哼,真是可笑!」

  「我的天啊……我的天……」她埋首在他胸口,渾身顫抖,萬萬沒想到,這個名聲
響亮的研究中心私底下竟做著這種可怕的勾當!

  「索羅門是個混蛋,而黑森是個變態,你別再為他們做事了。」他擁著她道,有些
擔心她日後的處境。

  「我一直都不知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被蒙在鼓裡……」若非親眼看見,她真的
難以置信。

  「索羅門早就有前科了,之前我就說過,他正是當年變種實驗室幕後金主之一,在
那個實驗室裡,有多少孩子被凌虐致死,唯一存活的,又得接受比死還痛苦的折磨……
」他沉痛地說著。

  感覺出他在輕顫,她抬起頭看他,恍然低喊:「望月,難道你是……你就是……」

  「我就是變種實驗室裡的活體實驗品!生技界稱呼像我這種人叫做——變種人!」
他說出自己的身份。

  變……變種人?

  她瞠目結舌,手不自覺抓緊他的衣袖。

  望月星野真的是變種人?

  「我這個聲帶是惡魔給我的!從小,我的喉嚨就被植入變種基因,我的喉嚨有個晶
片,能將我聽見的聲音完完全全地複製出來;你要聽誰的聲音,我就能發出那個人的聲
音,例如……美國總統、麥可傑克森、貓王……」他說著說著,每提到一個名人的名字
便用那個人的聲音說話。

  那完美無缺的聲音,準確得教人心裡發毛。

  「夠了!夠了!」她愈聽愈驚,也愈聽愈難過,因為他每變換一個人的聲音,臉色
就益發悲恨。

  「還不夠呢!我不只喉嚨異於常人,連同耳朵也遭改變。」他瞇起冰冷得結霜的眼
瞳。

  「耳朵?」

  「沒錯,就是你在研究的『聽覺』,應奇裡早就完成了,托他的福,我的聽力是常
人的五倍,我的聲音悅耳善變!」他自嘲地仰起頭。「聽來似乎很不錯,我比一般人聽
得多,聽得遠,然而,在大家眼裡,我充其量只是一個怪物!」

  「不,望月,你不是……」他仇恨憂憤的神情讓她的心一陣陣揪疼。

  「而我竟然最近才得知,索羅門只是出資者,把我們造成怪物的真正兇手,就是應
奇裡。」他恨恨地梭巡著一旁的桌面。

  「但是……我不懂,如果索羅門成功地製造了你,為什麼他還要拿應奇裡的論文研
究變種人?」她想不通,按理說,索羅門早該有了變種人的研究資料了才對。

  「因為變種實驗室後來被炸毀了,所有的資料全部付之一炬,我們則幸運地逃出去
。」

  「『我們』?難道除了你,還有其他的變種人?你所說的『朋友』,該不會全都是
變種人吧?」她駭異地問。

  「北斗七星」全都是變種人嗎?

  他腦中掠過一絲困惑,「天樞」也是變種實驗室的實驗品之一嗎?這個問題他從來
沒去想過,但現在他卻亟欲得知,「天樞」……他究竟是不是變種人?他也待過變種實
驗室嗎?他是被實驗者,還是……研究者?

  一股刺痛劃過胸口,他痛心地暗忖,如果「天樞」是應奇裡博士的兒子,那麼,他
又為何會救了他們,成為他們的老大?

  「望月!望月,你回答我啊!」她揪住發怔的他。

  他回過神,擰著雙眉道:「我來這裡,正是想確認這一點。」

  他輕輕推開她,走向黑森的實驗桌,開始找尋昨天看見的那本日記。

  「你在找什麼?」她納悶地問。

  「一本日記,應奇裡的日記。」他一層層拉開抽屜。

  「日記?什麼樣子?」她幫忙一起翻找。

  突然,他瞥見那本日記本了!它就被擱在最底層的抽屜裡,封面是褐色的真皮材質
,看來老舊,而且有著不少被燒過的痕跡。

  「在這裡!」他興奮地道。輕輕拿起日記,放在桌上。

  「就是這本嗎?」她來到他身邊。

  他沒多說,打開日記,迅速地閱讀裡頭的文字,這本日記是記載著應奇裡受聘成立
變種實驗室的前後兩年,並未天天記載,應奇裡是跳著寫日記的,似是想到才寫,有心
情才寫,因此日期沒有連續。

  前半部稍微提到和他分居的妻子「艾青」,他們夫妻兩人的感覺似乎不好,後半部
則有一疊空白頁,裡頭什麼都沒寫,接著,有一頁日記裡突然寫著:我把「栩生」帶來
了!艾青死了,該由我來照顧「栩生」了!

  我用我的方法照顧他,現在,他就和以前沒有兩樣。

  呵……我深信,只要變種實驗成功,「栩生」就能得到全新的生命!

  我的「栩生」,我的寶貝兒子,為了你,犧牲再多其他孩子都值得。

  望月星野看到最後一句話,整個人彷如掉入冰窖,冰冷的寒氣凍僵了他的血液,他
的呼吸,還有他僅存的一點點希望。

  應奇裡的兒子,叫「應栩生」?他……就是「天樞」嗎?

  應奇裡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才做那些慘無人道的變種實驗?

  怒火交織著恨意,潛藏在望月星野心底深處的仇怨,一下子全爆發出來,他拿著日
記的手不停地顫抖,俊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如果,犧牲了那麼多無辜的孩子全是為了應奇裡的兒子……如果,「天樞」真的是
應栩生……那麼,「天樞」根本不是北斗七星的恩人,而是敵人!

  「怎麼樣?望月,你看到什麼了?」衛德蘭疑惑又擔心地看著他。

  他緩緩抬起頭,森冷的眼中還是存有困惑。「不對……『天樞』怎麼會是應奇裡的
兒子?應奇裡為了兒子製造變種人,但『天樞』卻救了我們,還炸毀整個實驗室……這
太奇怪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誰是『天樞』?應奇裡的兒子又怎麼了?」衛德蘭完全聽不懂
他的話。

  「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要一個答案!一個清楚又明白的答案!」他煩
恨地將日記往地上一丟,氣得雙手往桌上一捶。

  這時,實驗室的厚牆突然栘開,緊接著響起一串笑聲——「哈哈……讓我來給你答
案吧!」黑森與索羅門赫然現身。

  望月星野驚異地轉頭,憑他的耳力,他竟然沒發現牆後躲著人。

  衛德蘭更是差點驚掉了魂,她倒抽一大口氣,當場愣住。

  「看了昨晚的監視錄影帶,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會再出現,望月星野……不,我該
稱呼你『搖光』,真是久仰大名了!」黑森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狡獪的藍眼直盯著望月
星野打量。

  「歡迎光臨我的實驗室,『搖光』。」索羅門沙啞地說著,聲音裡有著難耐的興奮


  「原來……你們早就在等著我了……」望月星野猛地覺醒,這是個陷阱,是索羅門
和黑森設下來誘捕他的陷阱!

  他太大意了!黑森和索羅門早已在懷疑他了……「德蘭,我們走!」他握緊衛德蘭
的手,打算衝出去。

  「你以為你們走得了?」黑森嘿然冷笑。

  望月星野尚未會意,衛德蘭身子一晃,整個人陡地倒下,昏了過去。

  「德蘭!」他愕然地想扶住她,結果連他自己都開始暈眩。

  「全身有點麻麻的,對吧?我在實驗室的門上塗上了麻藥,你撐不了多久的,『搖
光』。」黑森得意地大笑。

  望月星野的意識愈來愈模糊,他想攀住桌面,但手根本舉不起來,於是,咚地一聲
,栽倒在地,眼前一切全被黑暗吞沒。


第五章
  北極星島諸葛縱橫臉色凝重地掛上電話,鏡片後的狹長俊眼中全是焦慮。

  「怎麼了?『搖光』沒去上課嗎?」提前結束休假,趕回到北極星島的閻炯著急地
問道。

  「他沒去,那小子一定跑到紐約去了。」諸葛縱橫雙臂交環在胸前,目光微慍地掃
過立在「天璣」狄劍淮身旁的路得。

  路得鼓起兩腮,娃娃頭下的俏臉裝出一副無辜樣。

  「怎麼了?」狄劍淮敏感地察覺到諸葛縱橫和路得之間緊繃的氣氛,疑惑地問。

  「沒什麼,大概我惹惱了『天權』了。」路得隨口說著。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闖禍了?」狄劍淮剛走完秀回來,整個人看來有些疲憊,卻
依然俊美逼人。

  「也許……闖了一點小禍。」路得吐吐舌頭。

  甫於兩天前從日本回來的「開陽」段允飛立刻冷哼一聲,道:「『天璣』,以後出
門記得把寵物一起帶著,免得留在這裡鬧事。」

  「可不是嗎?劍淮,你可不能學冰室寒把寵物亂丟的壞習慣,瞧,這樣寵物會變得
沒教養耶!」路得像只小貓一樣偎在狄劍淮身邊,反諷回去。

  段允飛怎麼會聽不出她的挖苦,他暴怒地站起,指著路得暍道:「你說誰沒教養?


  「我在說冰室寒的寵物,又不是說你……」路得嘟囔著。

  「你……」他一愣,忽然醒悟自己已在口頭上吃了大虧,金髮下的帥氣臉蛋頓時蒙
上一層灰。

  這個臭丫頭!伶牙俐齒得氣人!

  「『開陽』,你遇上對手了。」「玉衡」石逸笑道。

  「啐!她也配當我的對手?」他斥道。

  「喂,別鬧了,『搖光』現在不知所蹤,你還有心情抬槓?」閻炯皺起眉頭。

  「誰在抬槓啊?我還懷疑是不是她氣走了『搖光』呢!」他指著路得嚷嚷。

  「『開陽』,路得是我的女人,你對她客氣一點。」狄劍淮不悅地替女友說話了。

  「我對她還不夠客氣嗎?真要不客氣,我早轟她離開北極星島了!」他氣呼呼地道


  「你這傢伙……」狄劍淮手上突然多了一根金屬羽毛。

  「怎樣?」他挑釁地說。

  「劍淮,別這樣……」路得忙著緩頰,但遠遠不及諸葛縱橫的一句怒喝。

  「夠了!」諸葛縱橫嚴峻地瞪著他們。

  眾人都是一呆,因為他們難得見到諸葛縱橫如此鐵青沉怒的臉色。

  「到底是怎麼了?『天權』,這陣子不但『天樞』不對勁,連你也怪怪的……」段
允飛奇道。

  「的確,自從『玉衡』帶著馮冉冉回來之後,你就變得很奇怪。」閻炯若有所思地
看著諸葛縱橫。

  石逸心中一動,脫口道:「難道和『應奇裡』有關……」

  「『玉衡』!」諸葛縱橫臉色一變,出聲喝止。

  石逸看著諸葛縱橫,隱約感到諸葛縱橫的緊張,立刻閉上嘴巴。

  閻炯早就懷疑了,自從「應奇裡」這個名字出現之後,整座北極星島就有種山雨欲
來的低壓形成。

  「應奇裡是誰?」段允飛不解,由於沒能把「玉衡」帶回來,他和「搖光」跑到日
本去避風頭,因此沒聽過這號人物。

  「你在隱藏什麼?『天權』,難道『搖光』的失聯和應奇裡有關?」狄劍淮直指重
點。

  諸葛縱橫看著大家,憂煩地暗想,這團火就快包不住了,他該如何是好?

  「我看……與其讓他們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告訴他們好了。」路得陡地冒出這句話


  「什麼?」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在北極星島,竟然有他們不知道、而這個外來的女人卻知道的事?

  「應奇裡是誰?『天權』。」閻炯追問。

  諸葛縱橫沉默著。

  「『天權』,你倒是說話啊!」段允飛跟著催促。

  「你們去問『天樞』吧!」諸葛縱橫雙眉絞緊,冷冷地望向那只已經沉寂了半個多
月的螢幕。

  「問『天樞』?上哪兒去問?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們怎麼問?」段允飛簡直
快受不了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路得,你說!」狄劍淮轉頭盯住路得,他感覺得出她一定
知道些什麼。

  路得無奈地搖搖頭,輕聲道:「我不便插嘴,這是屬於『北斗七星』的事,得由你
們自己去解決。」

  說完,她一溜煙地逃出會議室。

  石逸只知道「天樞」是應奇裡的兒子,但他卻不知道應奇裡是誰。而其他人則什麼
都不清楚,他們都看著諸葛縱橫,等著他的說明。

  諸葛縱橫閉上眼睛,愈想愈氣,霍地大怒,轉身衝著螢幕喝道:「你還不出面嗎?
你欠我們一個解釋,『天樞』,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難道你真的希望看到『北斗七星
』分崩離析嗎?」

  黑沉沉的螢幕忽然亮光一閃,接著,久違多日的「天樞」終於出現了,那只以前讓
北斗七星最覺得乏味的白色頭顱,此刻卻奇異地舒緩了每個人心中的焦慮和不安。

  才短短十多天,在場的五個人忽然有個感覺,沒有「天樞」的北極星島,就不是「
北斗七星」的家,「天樞」對他們而言,如同茫茫宇宙中的領航員,他是整個北斗七星
的支柱,是他們精神上,也是實質上的領袖……這種感觸,向來覺得「天樞」無所不在
又陰魂不散的段允飛特別深刻。

  「天樞」定定地「看」著他們,依然以那種清冷得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去把『
搖光』找回來,等他回來,我會把所有的事告訴你們。」

  「所有的事?指的是什麼?」閻炯糾著臉問。

  「我會告訴你們我是誰,還有,我會讓你們見到我……真正的我……」「天樞」緩
緩地說著。

  每個人臉色都微變,躲了他們十多年的「天樞」,真的要現身了?

  「等大家齊聚了,我會告訴你們我的秘密,現在,先去救『搖光』吧!他落入索羅
門手中,那老傢伙是『諾亞方舟』三巨頭中最陰狠狡詐的一個,想辦法救出『搖光』。
」「天樞」又道。

  「『搖光』被索羅門逮住了?他現在在哪裡?」段允飛一驚。

  「在紐約,不過,他體內的微晶片訊號非常微弱,似乎有人在干擾我……」

  「什麼?」大家臉色愀變。

  變種人腦中體內都有一個微晶片,這是當年應奇裡為了掌控他們的情緒和行動所植
如的,這小得幾乎用肉眼看不見的晶片向來只有「天樞」追蹤得到,如今竟有人能釋出
干擾,到底是誰有這種本事?

  「看來,索羅門身邊有個厲害的角色……」「天樞」沉吟道。

  「是誰?少了亞伯拉罕和宋保羅,索羅門還能靠誰?」諸葛縱橫隱約感到危機。

  「對方可能是個叫做『黑森魏爾』的人,他是生物科技和電腦雙料博士,在生技界
小有名氣,對電腦網路也很在行……」「天樞」又道。

  「黑森魏爾?」諸葛縱橫對這號人物倒沒印象。

  「總之,『搖光』狀況危急,『天權』,就由你負責安排行動吧。」「天樞」的聲
音中首次洩漏了焦慮。

  諸葛縱橫定定地與「天樞」那空洞的眼窩相望,半晌才回話,「是,交給我吧!但
是,等我回來,我就要你親口說出真相。」

  「放心,我不會再逃避了。」「天樞」正面回應他。

  諸葛縱橫於是命石逸留守,他則和閻炯、段允飛、狄劍淮四人前往紐約。

  這天,北極星島被濃霧掩蓋,從空中鳥瞰,完全看不見這座小島,滄海茫茫中,彷
彿它不曾存在……

JJJJJJ

一陣陣嗡嗡的聲響不停地傳進望月星野的耳裡,他從黑暗中找回自己的意識,然後
,他聽見了索羅門的聲音。

  「他還沒醒嗎?」

  「就快了。」回答的人是黑森。

  他心頭一凜,用力睜開眼睛,有那麼一瞬,他以為他還待在變種實驗室,因為他就
躺在一座手術平台上,身邊圍滿了一群穿白衣的研究者,他們蒙著口鼻,只露出一雙冰
冷的眼瞳,虎視眈眈地直盯住他。

  他大吃一驚,下意識想起身,可是卻發現四肢都被鋼圈圈套著,根本動彈不得。

  「別動。」一個研究人員將他按住。

  「『搖光』,麻藥還沒完全退去,你別急。」黑森走了過來,衝著他微微一笑。

  頹然地倒回平台,他瞪著黑森,冷冷地道:「衛德蘭呢?」

  「放心,她沒事!」黑森彈了一下手指,兩名研究人員就架著衛德蘭出來。

  她看來雖然醒著,可是卻極為委靡,而且一臉驚惶恐懼,一雙長長的鳳眼充斥著不
安。

  「望月……」一看到他,她立刻焦急地呼喊,但聲音相當虛弱。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腦中的記憶只到她和望月星野在地下實驗室被抓包就中
止,接下來,腦中只是一片混亂。

  他看她一眼,不悅地轉頭瞪視著黑森。「你對她做了什麼?」

  「別緊張,只是測了一下她的體質,還有排卵日。」黑森賊笑道。

  「排卵日?你……」他臉色一變,馬上猜出黑森想幹什麼。

  「呵……應奇裡曾實驗過,東方人的基因較適合變種,所以,我一直想找個東方女
人試試……」黑森說著伸出手捏住衛德蘭的下巴。

  「別碰她!」他怒喝。

  「嘖嘖嘖,真難想像,你竟然會喜歡上一個比你年長五歲的女人,怎麼,你有戀母
情結嗎?」黑森挖苦地笑道。

  「誰說我喜歡她了?是她一直黏著我不放,我對老處女可沒半點興趣。」他強裝冷
漠,就怕連累了衛德蘭。

  但衛德蘭又怎麼會明白他的用心,一聽到他這麼說,小臉整個刷白,整顆心幾乎要
碎裂。

  他在說什麼啊?之前百般挑逗她,又逼得她承認對他的感情,難道都只是要她?

  「是——嗎?」黑森可沒那麼容易受騙。

  「別再扯了,你們到底想怎樣?」望月星野沒耐性再和他蘑菇,索性直問。

  「我想怎樣?別那麼凶哪,我是要幫你啊!」黑森定回他身邊,彎下身,瞇起雙眼


  「幫我?」

  「是啊,你不是想知道『天樞』的身份嗎?正巧,我們也想知道。」

  「這件事不用你們幫。」他沉怒地道。

  「我們不幫,你就永遠查不出『天樞』的真面目,北斗七星個個像個傻瓜一樣為他
賣命,結果,他卻是應奇裡的兒子,你不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嗎?」索羅門拄著拐杖
走向前,蒼勁尖瘦的瞼上掛著憐憫的表情。

  「別說了!」望月星野心中早已潛伏的怒火很快地被挑起。

  「其實,我們得感謝你,要不是從你口中得知『天樞』就是應奇裡的兒子,想破我
們的腦袋也猜不出他的身份。」索羅門又道。

  「這件事還沒確定……」他咬著牙道。

  「你還不肯相信這件事實嗎?沒錯,連我也不太相信,因為就我所知,應奇裡的兒
子早在七歲那年就出了一場車禍,變成了植物人了。」索羅門開始道出關鍵的線索。

  「什麼?」他驚愕地睜大眼睛。

  應栩生,早就是個……植物人了?

  「應奇裡和他太太鐘艾青離婚後,他兒子跟著太太住,但他太太和兒子發生一場嚴
重車禍,鐘艾青當場死亡,他於是就把他兒子接到變種實驗室。」

  「一個植物人,又怎麼可能操控著電腦?所以,即使見過他,我卻從來沒懷疑過他
。」索羅門根本沒想過,他萬分懼怕的會是個已有一腳踏進棺材的人。

  「你……見過應栩生?」他詫異地問。

  「當然,應奇裡接他進實驗室時,還是我派車接送的呢!黑森,你應該有應栩生的
照片吧?」索羅門說著轉向黑森詢問。

  「當然。」黑森笑著走到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便秀出一個模樣俊秀伶俐
的小男孩。

  望月星野掙扎地轉頭想看,索羅門於是下令撤去望月星野四肢上的鋼圈,他撐著沉
重的身軀坐了起來。

  他直視著那張照片,緊張而急促,十多年來,他們每個成員無時無刻不在想像著「
天樞」的容貌,現在,面對這個小男孩,他竟無法將他和「天樞」那顆白色頭顱聯想在
一起!

  「或許……搞錯了吧!既然應栩生已是個植物人,那就代表他已經腦死,但『天樞
』卻是個聰明又機警的人……」他仍不想去面對這樣的事實。

  「就是因為腦死,應奇裡才會想盡辦法要救他啊!我們不是都看見日記裡的記載,
應奇裡做的所有變種實驗都是為了應栩生,不是嗎?而答案已擺在眼前,顯然,應奇裡
成功了。」索羅門那天從望月星野的口中得知「天樞」就是應奇裡的兒子,便由此揣測
整個來龍去脈,經他推斷,應奇裡百分之百有可能是為了救兒子才會如此瘋狂投入變種
實驗。

  「不……」

  「當年應奇裡不准我們進入研究室,一定就是瞞著我們為他兒子治療,利用變種實
驗得來的經驗,來救回他兒子,你們哪,成了冤大頭還不自知。」索羅門接著又插風點
火。

  望月星野痛苦地閉上眼睛,心中掀起了波濤大浪。

  過去十多年來,他最信任的人,如今卻成為他最恨的人,是非黑白全顛倒過來,他
忽然不知道該去相信什麼了。

  一直靜靜聆聽著他們對話的衛德蘭完全搞不清楚整個事件,她只是很擔心,因為隨
著黑森對「應栩生」這個人的深入調查,望月星野的臉色就愈來愈難看,也愈來愈痛苦


  「我聽說,『天樞』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連對你們也避不見面,難道你們都不
覺得奇怪嗎?」黑森譏諷一笑。

  望月星野一怔,被黑森的話擊中心底最軟弱的部位。

  是的,「天樞」從來不露面,總是與他們北斗七星成員隔了一道牆對話,這件事最
教他耿耿於懷。

  「他一定是怕被你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所以就躲在暗處監視你們,利用你們為他
賣命,為他賺取暴利……」黑森順著話又說下去。

  「夠了!如果『天樞』就是應栩生,那他為什麼又要救我們離開變種實驗室?為什
麼?」他激動地怒叫。

  「望月,你冷靜點……」也許是個旁觀者,她發現黑森和索羅門兩人所說的每一句
話都像是故意在望月星野的痛處撒鹽,為的就是挑起他的怒火。

  這時,索羅門和黑森交換了個眼神,黑森輕笑一聲,道:「我這幾天都在找有關應
栩生的資料,結果,我查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檔案……」

  黑森又敲下鍵盤,螢幕上列出一整頁文字,他接著念道:「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哪!
應栩生從小就是個天才,智商超過兩百,他六歲就已拿下美國全國青少年科展的首獎,
經評定可以直接跳讀高中……」

  望月星野屏息地聽著,彷彿在等待著判決。

  智慧傲人的「天樞」,無所不能的「天樞」,的確是個「天才」……「因此呢,應
栩生七歲就進入高中就讀,他特殊的身份引來不少驚嘩,當時,有記者採訪他,問他最
感興趣的科目是什麼,結果他說,他最喜歡研究天文,而且最喜歡看天空中的『北斗七
星』!」黑森轉頭看了望月星野一眼。

  望月星野驚愕地變了臉。

  應栩生最喜歡的,就是「北斗七星」?

  這……絕對不是個巧合……「接下去還有更精采的,當記者問他為何會特別喜歡北
斗七星時,他竟然說……北斗七星如杓狀,長年在北方的天空閃耀,而北方是中國人的
帝王之位,中國古代也傳說『北斗注死』,是握有大權的星象之神,所以他很喜歡觀看
北斗七星,經常幻想自己變成其中的一顆星,帶領著其他的星子,組成一個橫掃千軍的
超級強隊……」

  望月星野倏地跌進了恨火狂灼的地獄裡了!

  根本毋需再懷疑,這樣的論調,這樣的想法,除了「天樞」還會有誰?

  搞半天,他所信賴的主子,竟只是個利用他、利用其他人來達到他瘋狂目的的傢伙
!他之所以會救他們這些變種人,純粹是為了滿足他個人的私慾……可惡!不能原諒…
…不可原諒……握緊雙拳,他慢慢撐起身,下了平台,走向電腦,直盯著螢幕裡的那篇
多年前報紙的紀錄。

  就在這時,原來的畫面突然閃了一下,然後,被「天樞」那個白色頭顱取代。

  「『搖光』!」「天樞」透過電腦喊他。

  所有的人全都嚇了一跳,但這下包括黑森和索羅門,他們兩個互看一眼,臉上表情
有算計,更有興奮。

  衛德蘭則詫異地瞪大眼睛,她從沒看過這麼奇特的畫面……「呵呵……『天樞』來
救你了,『搖光』。」黑森雖然高興不已,但他多少也有些心驚,他在他主機系統內裝
設了許多關卡和防火牆,沒想到還是擋不住這個傢伙!

  望月星野愕然地瞪著「天樞」,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搖光』,快離開那裡!別被他們所迷惑了……」「天樞」向來清朗平緩的聲音
中竟多了一絲急躁。

  望月星野吸口氣,十多年來在心底焚燒的仇恨憎惡,正好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他
陰鷥地瞪著他,冷笑。「『天樞』……不,我該稱呼你『應栩生』才對……」

  「『搖光』,先回北極星島,這件事我會解釋……」「天樞」不斷催促。

  「不用解釋了!我已經都明白了!」望月星野憤怒地叫道。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怎樣?難道你敢否認你是應奇裡的兒子?你敢嗎?」他厲聲質問。

  「天樞」頓了好幾秒,沒有回應,但他的沉默等於承認了這件事,也讓望月星野僅
存的一點點忠誠化為烏有。

  「哼……你以恩人的姿態救出我們,為的就是想把我們六個變種人變成你的玩具,
以完成你的『偉大』夢想……你真厲害哪!應栩生!」望月星野痛恨地瞪著螢幕上那一
雙空洞的眼窩。

  「『搖光』,回來再說,先回北極星……咦?這是……這是……」「天樞」話說到
一半,畫面突然扭曲變形,他的聲音也變得走調模糊,然後,「啪」地一聲,他便從螢
幕上消失。

  望月星野驚疑地看看電腦,又轉頭看著黑森,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嘿嘿嘿……他中了我設計的病毒了!」黑森開心地大笑。

  「什麼?」

  「我只是在我的主機系統上設了個小陷阱引他前來,既然他藉著電腦通行全世界,
那麼,我就送他一隻病毒,去癱瘓他的系統……」黑森笑得非常得意。

  「沒錯,多虧黑森想到這個計畫,『天樞』彷彿是個電腦人似的,只要有電腦他就
能入侵,既然如此,我們也利用病毒對付他。」索羅門沙啞地笑了。

  望月星野心下恍然,他們是以他為餌,他們知道,「天樞」能偵測出他的位置,所
以才設下這個陷阱引誘「天樞」前來,進入他們的主機。

  不過,他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從剛才開始,他已和「天樞」徹底畫清界線了。

  「任何病毒都難不倒『天樞』,你以為你的小病毒制得了他?」他冷冷地問。

  「這可不是普通的病毒,不管『天樞』如何消除,它永遠會自行複製和再生,吃掉
原有電腦的主機檔案,更重要的,是我的病毒可以揪出他躲藏的位置,只要鎖定,這個
連接著衛星導航追蹤系統的電腦就會發出聲音。」黑森眼底閃過一絲狡色。

  「真的?」他心底微驚。

  「只要鎖定他的位置,到時,就算『天樞』躲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把他挖出來!」
索羅門一臉得逞的笑容。

  「我想,你應該也很想找到他吧?」黑森直盯著他邪笑。

  找到「天樞」?他怔了怔。

  是的,他一直想找出他,想見到他,想親眼目睹那個不見首尾的「天樞」……眼下
,終於有機會把那個虛偽卑鄙的小人從陰暗處挖出來了!

  突然間,電腦發出嗶嗶的響聲,黑森大喜,叫道:「賓果!抓到他了!」

  語畢,黑森就坐在電腦前,飛快地敲著鍵盤,進行追蹤。

  望月星野回頭看著螢幕,上頭有著全世界的地圖,然後,他看見一顆紅點不停地移
動,到最後,紅點竟然停在北太平洋的海洋之中,定住不動。

  望月星野一驚,渾身僵愕。

  那裡……那裡是……北極星島!

  「天樞」在北極星島上嗎?

  「找到了!『天樞』就在這裡!」黑森興奮地大喊。

  「可是……那裡是一大片海洋……」索羅門可沒高興得太早。

  望月星野依然愕然地瞪大眼睛,最初,他們北斗七星的成員都認定,「天樞」就躲
在北極星島上,但是幾經明查暗尋,依然查不到「天樞」的行蹤,後來他們便以為,也
許「天樞」遠在別的地方,才會以電腦和他們聯繫……不過此刻盯著那顆紅點,他終於
可以確定,原來「天樞」一直在北極星島上,一直在他們身邊。

  他得回去!馬上回去!

  他要親眼見見「應栩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把六個大男人耍了十多年?他要
親口問問,多年來養著一群變種人,他真正的居心究竟何在?

  「『搖光』,接下來,就看你了,你應該知道要怎麼找到『天樞』,只要你和我們
合作帶路……」索羅門轉向他道。

  合作?

  憤怒的光芒在他黑瞳中閃逝,他在心裡冷哼。

  他一點都不想讓黑森和索羅門這兩個傢伙湊熱鬧,他們別想利用他侵襲北極星島,
北斗七星就算要毀滅,也得毀在他手裡,而不是外人手中!

  「我從不和任何人合作!」他冷哼。

  「是嗎?你不跟我們合作啊……那麼……你和她就都逃不了了……」黑森走到衛德
蘭面前,突然出手撕開她的上衣,露出蕾絲胸罩和白皙的前胸。

  「不要……」衛德蘭又驚又怒,急著想遮住自己,無奈雙手被人架住,只能任憑研
究室內的男人們飽覽她的身體。

  「住手!」他沉怒地大吼。

  「你最好為她想想,如果你不和我合作,我也許等一下就把她脫光壓上平台,當著
每個人的面強暴她……」黑森色迷迷地撫摸著衛德蘭的臉頰。

  衛德蘭噁心地閃躲,氣得全身顫抖。

  「你敢!」望月星野森然地斥道。

  「要不要試試?」黑森說著獰然將她拉過來,摔向一旁的平台,整個人向她壓去。

  「放開我!走開!」衛德蘭氣憤地掙扎著。

  「放開她。」望月星野厲聲道。

  「怎麼,你不是不喜歡她嗎?」黑森譏諷地看他一眼。

  「我是不喜歡她,但我更不喜歡你。」他反諷地瞪著他。

  「只要你和我們合作,我們就放了她,『搖光』,你既已知道『天樞』對你無情,
你又何必再對他講義氣?」索羅門試圖勸誘他。

  「我和『天樞』之間的事,由我自行解決,誰也別插手!」他話一出,突然衝向黑
森,一拳揍向他的下巴。

  黑森向後仰倒,他便乘機將衛德蘭拉過來,向她低喊:「搗住耳朵!」

  她還未會意,他的雙掌已堵住她的雙耳,接著,他吸了一大口氣,揚聲狂嘯——「
啊——」

  但他才喊了幾秒,就發覺喉間一陣刺痛,令他呼吸一窒,連忙收口,險些換不過氣
來。

  「望月……」衛德蘭擔憂地看著他。

  「哈……」黑森大笑地站起,賊賊地瞄著他,「你這招不靈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他怒瞪著黑森,馬上就猜到,他一定對他的喉嚨動了手腳。

  「也沒什麼,只是在你的聲帶上加了一點點藥劑,讓你無法大叫嚇人。」黑森聳聳
肩。

  「可惡……」他氣得咬牙切齒。

  「誰不知道,北斗七星中的『搖光』最厲害的就是令人聞之色變、聽之卻步的『魔
音』,為了讓你安分點,我就趁你昏迷時灌你喝了些我自製的藥劑,不過你放心,藥效
只有三天,這三天只要你不亂吼亂叫就沒事了。」黑森一臉狡猾,手指輕彈一下,一道
暗門突然打開,十來個高壯得異常的蒙面人緩緩走入,圍向望月星野和衛德蘭。

  「乖乖和我們合作吧!『搖光』,你若跟著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索羅門再
一次想說服他。

  「你們休想!」他怒火沸揚地斷然拒絕,然後,不顧黑森的威脅,毫無預警地仰天
怒號。

  「啊——」

  一陣劃破空氣的叫聲像顆炸彈在研究室裡炸開,高頻得如尖掠,刺入在場眾人的耳
膜,只見每個人都搗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接著,裡頭所有的玻璃器皿、燒杯全
都一一爆裂。

  「笨蛋,再叫你的聲帶會壞掉——」黑森掩耳大喊,但他的聲音完全被嘯聲掩蓋。

  喉嚨燃起的灼熱讓望月星野痛得冷汗直流,但他不能就此罷手,為了安全衝出重圍
,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忍住難以言喻的疼痛,他那驚人的聲勢不但不曾減緩,甚至還愈來愈高亢,已有部
分研究人員受不了而昏厥或狂吐不止,連黑森和索羅門都難逃噁心反胃的命運。

  衛德蘭連驚愕都來不及興起,就被望月星野的吶喊聲震得眼耳鼻口全都脹痛,不管
她再怎麼搗住雙耳,那拔尖銳利的聲音就是能鑽進她耳裡。

  「不要再叫了……求求你……」她忍不住尖聲大叫。

  但她的聲音也如同沉人大海,連她自己都聽不到,耳裡嗡然大響的,只是望月星野
口中發出的魔音。

  就在她幾乎要吐血之際,魔音戛然而止,望月星野向前跪倒,連聲咳嗽,咳沒幾聲
,突然從他口中噴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她頭昏腦脹地睜開眼,差點被目睹的景象嚇掉了魂,因為那些溫熱的液體,竟是一
攤鮮紅得驚人的血,沾滿了他的口,以及前襟。

  「望月!望月!你怎麼了……」她刷白了小臉,衝上前扶住他,驚喊地哭出聲。

  「別叫……快走……」望月星野以殘破沙啞的聲音警告,撐起身子,走向電腦,扯
斷電源,毀了黑森的追蹤系統,然後拉著衛德蘭,在一片狼藉哀號聲中,顛躓地衝出研
究室。

  就在他們離開後一分鐘,黑森喘著氣爬起來,喃喃地道:「這小子……真是不要命
了……」

  索羅門則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他平躺在地面上,虛弱地問:「追蹤系統當機了…
…怎麼辦?還有衛德蘭……她知道太多了……」

  「別擔心,衛德蘭早在我的監控中,她跑不掉的,至於追蹤系統……望月星野太天
真了,他以為我非得靠他才行嗎?哼哼哼……沒有他,我照樣能找得到北極星島……以
及『天樞』。」

  黑森說著,踉蹌地走向電腦,重新插上電源,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沒多久,本來
斷電的螢幕陡地一閃,自動又連線上網,然後,畫面上出現一幅精密的世界地圖,而那
顆紅點,則定定地在北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閃耀著。

  「這是?」索羅門詫異地瞪大眼睛。

  「嘿嘿嘿……如果我沒猜錯,只要順著光點走,就能找到北極星島……索羅門,我
想,我們就快見到北斗七星們了……到時,我會替他們準備一場特大的驚喜……保證特
大的……」黑森眼底閃過一絲謎樣的光芒。
第六章
  衛德蘭和望月星野逃出了黑森的實驗室,才發現這個實驗室就在巴比倫生技研究中
心的地底,和之前他們所發現的實驗室似乎是連在一起的……真是驚人!

  一般人豈會知道,在他們每天步行的街道下,竟有個如此可怕的變種實驗室。

  衛德蘭怔怔地望著眼前矗立在黑夜中的巴此倫生技研究中心,有種掉入噩夢深淵的
錯覺。這個世界,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正不停地進行著許多醜陋違法的事,這黑暗處的
正義,又有誰能去維護呢?

  「北斗七星」呢?他們……是好是壞?是善是惡?

  這點她無法去評論,根據她剛才聽到的種種,她只能歸納出一個重點,那就是,望
月星野正是一個叫做「北斗七星」的組織的一員,他的外號叫「搖光」,很顯然,其他
組員一定分別是「天樞」、「天旋」、「天璣」、「天權」、「開陽」和「玉衡」了!

  這七個人之中,除了「天樞」,其他全是變種人,「天樞」是他們的首腦,也是救
他們脫離當年那個變種實驗室的人,可是,現在卻證實了一件令望月星野震驚又憤怒的
事實,原來,「天樞」竟是當年那個罪魁禍首應奇裡博士的兒子——應栩生!

  目光栘向望月星野,她好心疼他所受的折磨,過去的十多年,他經歷了多少的凌虐
和酷刑?她可以理解他的憤恨和痛苦,那種遭到同伴背叛的震怒,可是,不知為何,她
卻覺得之前在螢幕上出現的那個虛擬的人形白色頭顱似乎充滿了哀傷……「咳……」望
月星野又咳了幾聲,整個人彎身嘔吐起來。

  他的血已經止住,可是喉嚨的掠痛卻漸漸往心臟處移動,整個胸腔如同著了火,燙
得他連呼吸都不順。

  「望月!」衛德蘭又想拍拍他的背,卻被他閃開。

  「快走……」他皺起眉峰,困難地說著。

  他的冷淡,再加上聽見他原本溫潤好聽的嗓音變得破碎嘶啞,她的眼眶忍下住紅了


  「望月,你的喉嚨……」她哽咽地看著他。

  「我沒事。」他擰著眉道,「讓我看看,需不需要去醫院……」她大步來到他面前
,拉住他。

  「不用。」他再次掙開她,連看也不看她一眼,逕自往前走。

  「可是你剛才吐了血啊!」她跟在他身後,急得快哭了。

  「吐點血死不了的。」他聲音粗嗄又不客氣。

  「但……」

  「你可不可以安靜點?年紀大的女人就是愛嘮叨!」他猝然站定,轉頭怒斥。

  她愣住了!

  他的不耐和凶樣令她錯愕又不解,這和平時的他一點都不一樣,平常他雖然少言又
尖銳,但他並不刻薄啊……他忿忿地轉身,招來一輛計程車,冷冷地命令道:「上車…
…」

  她吸了一口氣,上了後座,他也坐進車內,這時,他看見司機透過照後鏡不時瞄著
衛德蘭半裸裎的前襟,頓時火氣竄燒,也不管喉嚨多痛,怒喝:「你看什麼?專心開你
的車!」

  司機嚇得坐正乖乖開車,他則遷怒地瞪著衛德蘭,生氣不已。

  「把你的衣服拉好!」他沉聲責備,差點被乍燃的妒火灼傷內臟。

  她吃了一驚,才想起衣服被扯破了,連忙緊緊抓住胸口,又羞又急又委屈地低下頭


  她其實心裡很難過,因為從在黑森的實驗室醒來開始,望月星野就沒給她好臉色,
彷彿……彷彿真的很討厭她……車子在午夜的街道行進了不久,最後依她的指引來到她
家門口,他忽道:「下車。」

  「什麼?」她愣了愣。

  「你快點進去收拾東西,和你母親立刻離開此地,走得愈遠愈好。」他一口氣把話
說完,從喉嚨到胸腔已痛得他汗水直流。

  「那……你呢?」她驚問。

  「我……也要走了……」他轉頭看向遠方的夜空。

  自從來到紐約,他從來沒有在天空中看見任何星星……「你要回去了?」她有如失
重般,墜入了慌張不安之中。

  「對,我必須回去……」

  「那我……」

  「為了你好,把我忘了吧!就當做沒見過我,從來沒認識過我,去過你平靜的日子
……」他冰冷地道。

  她的心像被狠狠抽了一記,痛得喘不過氣來。

  他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可以誘惑了她,吻了她,讓她意亂情迷之後才惡劣地想甩掉她?

  「是你把我扯進來,是你強迫我遇見你,認識你,現在你卻叫我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生?」她氣苦地大叫。

  見她失控,司機又賊頭賊腦地偷窺著,他頓時火氣更大,拖她下車,把計程車遣走
,才一臉沉怒地對著她道:「請你搞清楚……我可沒欠你什麼,衛德蘭。」

  她被他生氣的模樣震住,一時啞口。

  「不過是和你玩玩而已,難道你還當真?老女人就是老女人,老是禁不起玩笑,真
是!」他盡量撿惡毒的話說,只想快點把她趕走。

  「你……」她小臉一下子刷白,瀰漫在胸口多時的酸楚終於從眼眶溢出。「你好過
分……」

  他刻意別開頭,不去看她受創流淚的表情,他不希望再拖累她,更不希望她攪進他
的問題之中,這趟回北極星島,會發生什麼事連他都無法預測,對於愛情,他更無暇去
顧及……一向孤傲又自閉的他,第一次為一個女人心動,逗她,開她玩笑,一步步向她
靠近,全都因為情不自禁。

  可是,他不像北斗七星其他人,能把心愛的人帶在身邊,衛德蘭也不像佟心語、冰
室寒、馮冉冉她們一樣孤苦伶仃,她還有個母親,她有她原本安定的生活,如果不是他
,她也許可以不必受這麼多罪。

  她更不像路得、程唯恩,與北斗七星有直接的關聯,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他沒理
由把她帶入他充滿仇恨的世界,更沒理由在這個混亂的時刻要求她陪他一起去面對「天
樞」,面對一場即將展開的復仇。

  他只要她好好活著。

  這樣就夠了……就夠了……「進去吧,我走了……」他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說,
轉身就定。

  「望……」衛德蘭張開嘴,然而卻發不出聲音,她盯著他凜傲的背影,知道他這一
走,她將再也不會見到他,可是,再怎麼不捨,她也毫無理由可以留住他,只因為從頭
到尾,他都沒說過他喜歡她,從來沒有……泫然地閉上眼睛,淚水不爭氣地滑下臉頰。

  她的心……好痛……才剛懂得什麼叫做愛情,愛情就又離她而去,愛神頑皮地與她
擦肩而過,卻帶走她的心,徒留她單獨一人去療傷,去舔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痊癒的傷
口。

  怔怔地立在街邊,望月星野沒有回頭,走得乾脆又瀟灑,走得毫無留戀……原來,
從一開始就是她一個人在自作多情,而他,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在逗弄著她而已……淚
水迷濛了她的雙眼,她失了魂似的踱回屋子,無意識地找尋著鑰匙,半晌,才想起鑰匙
連同皮包都留在研究中心了。

  輕輕按了門鈴,她很快拭去臉上的眼淚,不想讓母親看見她狼狽的模樣。

  門被打開,努力擠出微笑,正要找個借口解釋她一夜未歸以及上衣殘破的原因,不
料門內出現的,竟是一張陌生的黑人瞼孔!

  「你……」她大吃一驚。

  「你可回來了,衛博士,我們等了好一陣子了。」那黑人不懷好意地笑著,並伸出
粗壯的大手,一把將她扯進屋內。

  「啊——你幹什麼?」她驚怒地大叫。

  那黑人將她拉進客廳,甩到沙發上,她在昏暗的燈光中看見屋裡還有兩名高大的白
人,接著眼睛一轉,赫然發現她母親已被折騰得奄奄一息,倒臥在沙發上,臉有被揍的
烏青,還有更多的驚恐。

  「媽!媽!」她氣急敗壞地爬上前,抱住母親。

  「德……德蘭……」她母親氣若游絲地喚著她。

  「媽……」她哭喊著,伸出顫抖的手輕撫著母親臉上的傷。

  「對不起羅,老太婆說不知道你人在哪裡,我們以為她裝蒜又嘴硬……」一名白人
摩著拳頭,嘴上抱歉,臉上卻是訕笑。

  「你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氣得忘了害怕,站直身子怒聲質問。

  「魏爾博士要我們把你帶回研究中心。」黑人道出來意。

  「黑森?」她倒抽一口氣,臉色大變。

  「對,他要我們把你剝光了送回去,好讓他好好地研究你……」另一名白人淫淫地
大笑。

  黑森這混蛋,竟然還不放過她?

  她氣得握緊拳頭,生平第一次充滿恨憤。

  「你們這群垃圾!居然幫一個變態欺負弱小!」她破口大罵。

  「只要有錢,我們什麼都做。」黑人狠笑地走向她。

  「你……別過來……」她小臉刷白,嚇得迭步後退。

  「快跟我們走!我們可沒多少時間可以陪你玩。」黑人向其他兩人招手,同時欺向
她。

  「走開!」她才逃開一步就被他們抓住。

  「放開……我女兒……」她母親使盡力氣,抄起沙發旁的燈罩,砸向那黑人。

  黑人伸手擋開,但碎燈片劃傷了他的手臂,他轉頭一瞪,猙獰地拔出一把槍,對準
衛母。「你這個臭老太婆!」

  「不要——」衛德蘭尖叫地想撲過去救她母親,但,只聽得「砰」的一聲,子彈貫
穿了她母親的胸口。

  她整個人呆掉了!

  噩夢……還沒結束嗎?

  頹然地跪倒,她幾乎無法行動,說不出話,哭不出來,茫然地瞪視著被血染紅身體
,斷了氣的母親……她不想再見血了!不想再看到暴力了!誰能讓她醒來?誰能來……
把她叫醒……「Shit!你幹嘛動槍?」那白人怒斥一聲。

  「誰教她先動手?」黑人暴躁地頂回去。

  「快把她帶走!別被人發現。」那白人急急催促。

  三人於是架起衛德蘭,另一個白人瞥見她裸露的前襟,乘機摸上她的胸前,色迷迷
地道:「嘖,東方女人的肌膚果然嫩,難怪魏爾博士會打她主意……」

  「不如我們三人把她……」黑人慾念頓生。

  「呿!她是魏爾博士的貨!」

  「用過了再送去,又有什麼關係?」

  「說得也是……」

  三人你二曰我一語,都起了歹念,同時拉扯衛德蘭身上的衣服,就在這時,門被撞
開,望月星野喘著氣衝了進來。

  三人回頭愕然地看著他,嚇了一跳。

  當望月星野看見眼前的景象時,氣得血液逆流,滿腔的怒火、懊悔、憎惡在同一時
間爆發。

  他錯了!

  他不該把衛德蘭留下的!他早該知道,黑森和索羅門不會輕易放過知道太多的她,
早該明白,一旦沾染上黑暗世界的污垢,即使想洗,也永遠洗不清……但他醒悟得太晚
,過了兩條街,那聲充滿不祥惡兆的槍聲遠遠地傳進他耳中時,他才震驚地回頭狂奔。

  可是,終究還是遲了一步……「你們……該死!」他嗄聲道。

  「臭小子!你是誰……」黑人怒叫,率先出手攻擊。

  他什麼廢話都不說,身形微閃,一個縱身飛踹,掃向那黑人的瞼,接著反身朝那兩
名白人連續揮拳,只見他瘦削的身形輕如飛燕,翻身、旋轉,出拳,不出十秒,三個高
大的男人已鼻青臉腫、東倒西歪地倒下……以聲音為武器的他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他不
但練過中國功夫,還是個中好手,只是平常不想弄髒自己的雙手,因此遇敵始終以魔音
傷人。

  但這一次,他已忍無可忍,他要親手殺了這三個敗類,親手……替衛德蘭清除她親
眼目睹的污穢。

  那黑人苟延殘喘,拔出手槍,卻來不及扣下扳機,就被他踢掉,接著他上前以手肘
勒住他的脖子,往外一擰,那黑人頸筋被扭裂,當場翻眼而死。

  那兩個白人嚇得瞻戰心驚、屁滾尿流,他們怎麼也沒料到,這個看來白淨斯文的東
方小子居然這麼厲害。

  「你們……也碰過她?」望月星野冷冷地走向他們。

  「我們……我們……」他們結結巴巴,連否認的話也不敢說。

  殺機再度於望月星野眼中迸綻,他陡地出腿,兩個重踢,毫不留情地踢斷他們的肋
骨,再奉送兩掌,肋骨刺穿他們的肺臟,兩人瞠目顫抖,在驚駭痛苦中嚥了氣。

  除掉三人之後,他走向跪坐在地、兩眼發直的衛德蘭,憐惜又痛心地喚道:「德蘭
……」

  她彷若未聞,只是望著自己的母親。

  「德蘭!」他搖著她,沙啞地喊道。

  她終於被搖醒了,可是,一清醒過來,母親慘死的屍體近在眼前,她才發現,噩夢
就是殘酷的現實,醒或不醒,都一樣痛苦……「德蘭……」望月星野不知該說什麼,他
被她臉上的表情深深震撼住了,只因那種凍結著恐懼與憤怒的深惡痛絕,他完全懂!

  終於,傷痛的累積已超過衛德蘭的負荷,她張大嘴巴,發出了淒冽的哭叫聲——「
啊——」

  痛徹心肺的呼喊,這是她向人性醜惡的控訴,也是向暴力罪孽最嚴重的抗議!

  望月星野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好緊,好緊,心頭也如巨浪翻攪。

  十九年來,他哭不出來的淚,全藉著她的眼,傾洩而出:他說不出的痛,都在她的
吶喊聲中一併抒發出來。

  JJJJJJ

衛德蘭一直沒說話,自從被望月星野強迫帶離開兇案現場,來到這問偏僻旅
館之後,她就沒有開口,而且一進門就坐在窗邊,木然地望著遠處曼哈頓輝煌耀眼的夜
景,動也不動。

  「德蘭,要不要休息一下?」望月星野來到她身邊,擔憂地問道。

  她沒有回應,憔悴的臉上明明寫滿了疲倦,但她就是不躺下,也不合眼。

  「睡一下吧!你累了!」他再次勸著。

  渾然未聽到他的話,她似乎已進入了自己閉鎖的世界。

  「德蘭,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啊!」他忍無可忍了,扳過她的肩膀,逼她面對他。

  許久,她的視線才很慢很慢地栘向他,黑色的眸子充滿冰冷與疏遠。

  「德蘭,別這樣……別把痛苦鎖住,堅強點。」他直視著她,知道她正準備把所有
的仇恨鎖進心底,就和他當年一樣。

  她看了他半晌,匆地掙開他,蹣跚地站起來,走向房門。

  他大驚,連忙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裡?」

  「放手!」她冷冷地道。

  「不放。」他皺著眉道。

  「放手!」她惱火地大喊。

  「我不放!再也不放開你!」他也以粗澀的聲音吼了回去。

  她怔了怔,痛苦地笑了出來。

  「你不放開我?你不是要趕我走嗎?不是嫌我囉唆嗎?現在又來說這些迷惑我的話
……別再要我了!滾開!離我遠一點,我要回去看我媽,我不能把她丟在那裡……你給
我放手——」她愈說愈恨,到後來整個人激動的狂叫。

  「你冷靜點!」他猛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警方已經處理你母親了,你回去能幹什
麼?你以為索羅門能在紐約幹盡壞事是誰縱容的?他和警方勾結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那我就直接去找黑森那混蛋報仇,我要直接去找他!你走開——」她一點都聽不
進他的話。

  他沒轍地擰著眉,猝地出手摑了她一掌。

  「啪」的一聲,她愕然地呆住了,瞪大雙眼看著他。

  「你以為你對付得了黑森嗎?你報得了仇嗎?你也看到了,黑森不是個普通傢伙,
他和索羅門擁有一群奇特高壯的手下,你一個人去只是自投羅網而已。」他的喉嚨已經
很痛了,但他仍忍著痛罵醒她。

  她愣愣地聽著,又何嘗不知道她去找黑森只是以卵擊石罷了,但,她就是恨!就是
不甘心哪!

  她母親一直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從來不和人計較什麼,而且還經常幫助朋友……為
什麼就得落到橫死的下場?

  眼淚已在眼眶打轉,她硬是咬著下唇撐住。

  「你的仇,我會幫你報的。」他心疼地看著她。

  「不用勞你費心了……你要走就走吧!」她吸口氣,不願在他面前示弱,轉身走開


  「德蘭……」他再度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會黏著你不放的,更不會賴著你。」她回頭冷笑。

  「不,從現在起你得和我在一起……」

  「你不是不希望我跟著你嗎?」她諷刺地瞪著他。

  「是的,之前我的確不要你跟著我,因為我希望你遠離繞著我打轉的是非恩仇,希
望你平靜地去過你的日子……可是,我發現我錯了,因為早在我們相遇的最初,我們的
命運就綁在一起了。」他焦急且認真地道出心裡的話。

  他終於能夠理解北斗七星其他成員為何要緊緊把心愛的女人帶在身邊的原因,真正
的愛,不但喜怒哀樂共享,連挫折危機也要一起分擔,像他們這種出生入死的人,恨得
透心,也愛得入骨,他們只有承諾,沒有婚約,只有現在,沒有未來,所以,他們用生
命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愛,這樣即使生離死別,也才不會後悔!

  「綁在一起?我一點都不想和你綁在一起!」她陡地發怒,情緒又瀕臨決堤,「全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要是沒遇見你,我也不會經歷這種悲慘又痛苦的事,如果不是你
,我和我媽現在還像平常一樣地生活著……」

  「對不起。」他真的很抱歉。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你能把原來的一切還給我嗎?你能把我媽的命還給我嗎
?能嗎?」她大聲哭吼著,上前拚命捶打他的胸口。

  他強忍著喉嚨和胸腔內針刺般的灼痛,直挺挺地站著任她發洩。

  她打到手軟,打到心痛,最後整個人滑坐在地上啜泣。

  為什麼她要遇見他?老天是嫌她過去的二十四年過得太平淡了嗎?還是認為她的心
還需要悴煉?短短的時間,就讓她嘗透愛情的辛苦和親情的悲痛,接下來,她連該怎麼
活下去都無所適從。

  他緩緩蹲下,伸出手想拭去她的淚,卻被她擋開。

  「別碰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抬頭破口怒斥,可是話說到一半就呆住了。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又滲出了血跡,俊秀的瞼上全是疲憊,她睜大眼睛,怒焰陡地
消褪,代之而起的是一抹驚慌、自責、歉意和心疼。

  他的傷還沒好,她竟還往他胸口拚命捶打……複雜的心一時亂了,淚又潸然滑落她
的臉頰。

  明明被他害得這麼慘,她卻還是恨不了他,還是這樣的愛他……是不是全天下的女
人都這麼笨呢?還是只有她而已?

  「別哭。」胸口的疼痛遠不及她的淚在他胸腔裡所引發的激盪,他一把將她擁進懷
中,憐惜地撫揉著她纖瘦的背脊。

  「你別碰我……」她含淚推擠著他。

  他摟得更緊,沙啞而深情地道:「我愛你,德蘭。」

  她愕然了好幾秒,眨眨眼,淚留得更凶。

  「你這個……壞傢伙……又想……耍弄我……是不是……告訴你……這回……這回
我可不會這麼容易……上當……而且……而且我根本不可能喜歡一個……小鬼……」抽
噎著,她只覺得氣惱,也想說些話來氣氣他。

  「不,你愛我,而且你需要我。」他低聲道。

  「沒有沒有沒有……」她大聲且心虛地反駁著。

  他暗歎一聲,低下頭,用老方法堵住了她那雙老是說著反話的唇辦。

  她本想推開他,但從他口中傳來的血腥味道卻讓她愕然了片刻,隨即徹底卸了偽裝
,軟了心腸。

  她是這麼地愛他啊!不管他曾經傷她多深,不管她多氣他,她就是愛他這個小鬼…
…就是愛他……再聰明的人,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變得愚昧、白癡又脆弱,高智商在愛
情的國度裡一點都不管用,沒有規則,沒有邏輯,找不出原因,測不出結果,就只知道
傻傻地愛,跌撞出渾身的傷也不後悔……他微涼的唇在她嘴上輕吮著,細細地,溫柔地
,用那種令人難以抵擋的方式吻她,在他的溫柔懷抱中,她的氣慢慢地消了,痛也漸漸
地緩和了,愛情的慰藉,或者真是治癒傷痛的良藥啊!

  抬起頭,他輕柔地拂開她的髮絲,拭去她臉上的殘淚。

  「我愛你,德蘭……」他由衷地低喁。

  這遲來的告白讓她又泫然欲泣。

  「可是……我比你大五歲……」她提醒他他們之間的差距。

  「年齡不過是一種毫無意義的數字。」他吻了她一下。

  「我笨手笨腳……」她道。

  「我知道。」他再吻她一下。

  「我已經一無所有……」她又道。

  「你有我。」他的吻停在她的唇上,下再放開。

  帶著男性的霸氣和迫人的氣息,他要讓她明白,她可以依靠他,可以信任他,可以
安心地讓他為她遮風擋雨……她心中被深深地撼動了,明明小她五歲,卻比她成熟穩重
,比她老成世故,他在她心中,早已不是個十九歲的大男孩,而是個真正的男人!

  兩心坦誠以對,不再有誤解和忌諱,濃情蜜意盡在吻中發酵,慾望也如直線加溫,
他的吻變得熱切激狂,強烈得教她焚燒……她心悸地抱住他的腰桿,張開了唇,迎著他
不停地探索的舌尖,主動回應了他。

  他渾身一震,麻酥的感覺竄遞全身,血脈在她的女性馨香氣息中逐漸沸騰,進而摟
住她的細腰,貼向他,更加加深與她唇齒的糾纏。

  她無力地依偎在他身上,幾乎要在他的口中窒息。

  這個吻一發不可收拾,他微抬起頭,看著她醺然誘人的神情,還有前胸破衣露出若
隱若現的雙峰,心中一蕩,一直被冰凍著的慾望瞬間瓦解。

  彎下身,他喘了一口氣,狂吻向她的耳後、頸肩,還有她雪白的胸口……她低頭嬌
吟了一聲,十指揪扯著他柔軟的髮絲,他雙手從她上衣下擺伸入,解開她的胸罩,挺立
飽滿的乳房便從上衣破裂處跳脫而出,嬌嫩欲滴地誘發出他滿腔的慾火。

  他低哼一聲,張口含住玉峰尖端的粉紅蕾心,輕輕吸吮,舔弄。

  她敏感地抽了一大口氣,被那陌生的刺激惹得芳心顫顫。

  他埋首在她胸口,不停地搓揉吸吮著那象徵母性的渾圓,孩子氣地不願放手,直到
他的下身緊繃,直到他再也克制不了體內發出的強烈佔有欲,他才抬起頭,嘶啞地向她
喊著:「我要你……德蘭……」

  她知道他的渴望,也明白自己無法拒絕,因為她也想要他,她需要有個人來幫她填
滿她心靈上破掉的大洞,她需要有人來撫慰她冰冷的身體,所以,她捧起他俊逸的臉,
用一記熱吻來應允他的要求。

  他狂野地拉下她,纏吻著她的唇,將她壓在床墊上,邊吻著她的胴體邊褪去彼此身
上所有的衣物,當她姣美白皙的女體全裸地映入他的眼簾,他忍不住以指尖撫摸著那凹
凸有致的曲線,屏息地探索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她害羞地緊閉雙眼,他的撫觸非常輕
柔,但愈是輕柔,卻愈是令人銷魂,皮膚下的每一個細胞彷彿被喚醒了似的,不停地在
她體內收縮、撞擊,尤其他的手來到她雙腿之間,輕柔地愛撫時,她本能地弓起了身體
,張口驚呼……他很快地用唇封住她的呼聲,手則更加深了觸探。

  她輕顫著,難以想像他會是個比她小的男人,他在性愛中所展現的技巧,比生澀的
她熟練得多了!

  感官強大的刺激全掌控在他手中,加上唇被他密密封住,她無以宣洩,反更增添了
興奮的倍數,隨著他舌尖的纏蜷和指尖的挑弄,她已難以克制地蠕動嬌軀,下腹不斷地
膨脹,全身燥熱難耐……「嗯……嗯……」她在他唇裡吟哦著,呼吸急而短促。

  「你真讓人神魂顛倒……」他的唇在她耳邊吹氣,同樣慾火灼身。

  「望月……望月……」她無助地擺盪著頭,整個身體全為他伸展開來,等待著他的
進駐。

  他在迷亂之際,正要進入她的身體,卻猛然想起黑森魏爾提到,這幾天是衛德蘭的
排卵日,他心頭一驚,立刻硬生生停了下來,氣息粗重而急促地低喊:「天……德蘭…
…不!我不可以……」

  她張開充滿煙嵐情火的雙眼,困惑地望著他,微喘道:「望月?」

  「我沒準備……我沒戴保險套……這樣你有可能會懷孕……你也許會生下像我這種
怪胎……」他忍耐且痛苦地道。

  「你才不是怪胎……而且,我一點都不介意有你的孩子……」她揉著他的頭髮,滿
臉愛意地道。

  「我是個變種人哪!」他嚷道。

  「變種人又如何?對我來說,你就是你,唯一的你……」她拉下他的頸子,吻著他
的唇角。

  「德蘭……」他被她的話深深感動著。

  「我愛你……」她張開雙臂抱緊他。

  他再無顧慮,癡狂地吻著她、愛撫她,在她動人的輕喊聲中,挺身占入她女性深柔
且極具包容力的中心點,與她合而為一!

  痛、快、生、死……在短短一瞬間體驗了這多層次的感覺,衛德蘭緊攀在望月星野
身上,成為他的一部分,心靈中那份冰冷的絕望也被他灼人的體溫暖化,哀傷已遠離,
她缺了口的生命,已被愛情填滿。

  全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一直讓望月星野備感煩囂喧嚷的世界在這一刻頓時變
得鴉雀無聲,此時,他的耳裡除了衛德蘭的心跳聲、嬌喘聲,什麼也聽不到了……

第七章
  翌日,衛德蘭直到中午才醒來。

  一睜開眼,他就在她眼前,睡得很沉,俊逸的瞼龐有著難得放鬆的神態,披垂在前
額的劉海,讓他看起來一反平常的早熟,反而稚氣得像個男孩……男孩!他本來就還是
個大男孩啊!連個投票權都沒有,卻輕易擄擭她的身心!

  真是不可思議,她為什麼會愛上他呢?二十四年來,她企盼的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
,一份平凡的愛情,但是,她卻愛上了一個不平凡的男人,他帶給她不平凡的愛情,也
許……還會有個不平凡的孩子……孩子?

  悄悄將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這只是她女性的直覺,至於准不准,時候到了就會
知道。

  正當她微笑地胡思亂想時,望月星野睜開了眼睛。

  其實,她一動他就醒了,但他想多品嚐一下昨夜的溫存和美夢,他捨不得這麼快就
醒來,因為這可是他十九年來首次安穩入眠,並作了個美麗的夢……有衛德蘭陪在他身
旁,糾纏著他不放的夢魘也消失了,他不再半夜驚醒,不再痛苦難眠,一整夜,她沉穩
平和的心跳及呼吸聲,都成了他最動人的催眠曲。

  可是,最令他動容的,還是一早醒來,就能看見她溫柔的微笑,這也許就是所謂的
「幸福」吧!

  「你醒了!」她輕聲地道,吻了吻他的前額。

  他伸手將她抱住,吻了吻她,才將頭埋進她發問,聞著她身上迷人的氣息。

  「早安。」她下巴靠向他的肩膀。

  他原想回她一句問候,豈料,張開口,居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大吃一驚,倏地坐起,她被他嚇了一跳,納悶地看著他。

  「望月,怎麼了?」

  我的聲帶出了問題。他擰著雙眉,比手畫腳地解釋。

  「你的聲音?你發不出聲音?」震驚地大喊:「是黑森的藥……昨天他對你下了藥
……」

  他點點頭。

  「這該怎麼辦?怎麼辦?」她焦慮得臉色發白,提起黑森,母喪的痛又被引發,那
個惡魔似乎要毀了她愛的每一個人才甘心。

  他冷靜地拍拍她,要她別擔心,沒了聲音對他的影響不大,反正他經常一整天說沒
半句話。

  「一定是昨晚你吼得太勉強了……黑森魏爾,他殺了我母親,還把你弄成這樣……
」她又急又氣。「我們要不要去找他?向他要解藥?」

  他摟住她,輕吻她的唇,穩住她的情緒才搖搖頭,指指北方天空,以嘴形道:不,
我得回去……「你要回去嗎?」她讀著他的唇形。

  他驚喜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讀唇語。

  「我大學時學過唇語。」看出他的疑惑,她解釋道。

  他欣然地擁住她,更加確定衛德蘭是他此生唯一的伴侶。

  以前,他一直厭惡自己的聲音,因此他很少開口,也不想開口,他總認為,要是能
有個人,即使他不說話,不出聲,也能懂他,那就好了……現在,他的「願望」不就實
現了?

  衛德蘭就是他要的女人!

  她不知道他何以欣喜若狂,她只是煩惱著他要離開的事實,心中不禁揚起了淡淡的
哀愁。

  「望月,你……要去找『天樞』嗎?」她看著他,囁嚅地問。

  他又要離開了嗎?留下她,回到他原來的世界去?

  我要回北極星島,「天樞」就在那裡,而他欠我一個解釋。他沉下臉,無聲地道。

  「你……恨他?要殺他?」她擔憂地又問。

  殺「天樞」?他怔了怔,事實上,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總覺得,『天樞』並不像黑森說的那樣,他也許真是應奇裡的兒子,但他說不
定有什麼苦衷……」她把心裡的直覺說了出來。

  苦衷?他會有什麼苦衷?他哼笑。

  「想想,他好歹也和你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一起生活?不,你不懂,「天樞」從以前就對我們避不見面,他從頭到尾根本沒把
我們當夥伴,他一個人躲在暗處,以我們變種人身上的微晶片監控我們,把我們當傀儡
操縱,當玩具玩耍……他激動地說著,喉嚨發出嗄嗄的聲音。

  「好了,別出聲,別再損害你的聲帶,既然你要回去,就回去吧!」她上前抱住他
,急著安撫他。

  他在她的勸慰下,心情稍微緩和,道:你先進去梳洗,我們馬上出發。

  「我們?」她怔了怔,心「咚」地重重敲了一下。

  怎麼?他看著她。

  「你要我和你一起去……回去?」她屏息地再問一次。

  是的……你願意嗎?為我放棄這裡的一切?願意陪著我回北極星島嗎?回到一個下
知會是天堂還是地獄的地方?他認真地看著她。

  他還問她願不願意為他放棄一切?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她可以留戀的東西了啊!她
除了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眨眨眼,把湧上眼眶的熱氣眨了回去,她吸口氣,才道
:「我也只能跟著你了,不是嗎?只要有你在,不管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我都不怕。


  他心頭微熱,悸動地將她擁入懷中,深深地吻著她。

  四片唇舌如膠似漆般貼吮著,裸裎的身軀在磨蹭中又火熱起來,他們互相愛撫,互
相纏綿,直到慾火向他們席捲而來,他們又一次徹底地交付了彼此,藉著身體的結合,
成就了完整的自我。

  在人生旅途中孤寂了許久的兩個靈魂,終於找到了攜手同行的最佳伴侶了……之後
,她進浴室梳洗,他則起身下床,穿上衣服,手無意中碰到了口袋裡的手機,不禁一怔


  他前些日子離開北極星島時就關機了,這麼一關,也許就意味著他和北極星島的關
係即將畫上休止符了……但,畢竟已有十多年的感情,即使他再恨再氣,一想到北斗七
星這個組織即將崩毀,竟也難忍心中的惻然。

  正沉思間,倏地,有些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臉色驟變,凝息靜聽。

  兩百公尺外,四個熟悉的腳步聲同時向他這裡逼近,一個沉穩,一個輕盈,一個深
重,一個疾快……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天權」、「天璣」、「天旋」和「開陽」!

  四種步伐,反應了那四人的性格,他從小聽到大,早就分得一清二楚。

  他們來了,一定是來找他的……他抿緊雙唇,迅速整理好衣褲,敲開浴室的門,急
道:有人來了,快走!

  衛德蘭看他臉色難看,慌張地問:「誰來了?」

  他沒多做解釋,只是拉起她的手,匆匆奔出房間下樓。

  可是,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開陽」的快腿,才想從小旅館的後門離開,段允飛
就已經堵在那裡了。

  「真沒禮貌哪!我們大老遠跑來,你卻避不見面?」段允飛雙手環胸,皺著眉責難


  衛德蘭睜大眼睛,眼前這金髮帥哥一身紫色襯衫,黑色西裝,炫亮得讓人兩眼發直


  她馬上就想到,這人很可能就是「北斗七星」中的一員……望月星野俊臉一沉,沒
有作聲。他早該知道,短短兩百公尺對「開陽」來說只消跨一步就到了,加上其他三人
,他根本走不了。

  「臭小於,你說話啊!」段允飛見他不吭氣,立刻一肚子火。

  為了找他,他們差點把紐約給翻遍了,原本由「天樞」透過衛星搜尋,偏偏「天樞
」在昨天莫名其妙地斷了訊,害他們明知他就在附近,卻又找不到人,累了一整夜。

  「他的聲帶受傷了,發不出聲音。」衛德蘭連忙替望月星野解釋。

  「聲帶壞了?怎麼回事?」一個穩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望月星野心一震,臉色更差了。

  北斗七星中,除了「天樞」,他最敬重的就是「天權」,他就像父親、兄長,在他
面前,他向來不敢造次。

  衛德蘭轉頭看著來者,不由得驚瞪發呆。

  三個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時已來到她和望月星野身後,為首的一人戴著金框眼鏡,長
得斯文俊雅,書卷味十足,不過眼中卻散發著一股睿智的光芒,襯著一身整齊的名牌西
裝,透著一抹冷厲懾人的氣勢。

  在他身後,有兩個男人,一個陽剛,一個陰柔,陽剛的那人高大冷峻,不苟言笑,
五官凌厲,全身黑衣打扮,如同來自地底的閻羅,霸氣逼人。而陰柔的那人,則美得令
女人也會屏息嫉護,無瑕得像是上帝雕出的完美人形,那凡人無法擋的美顏,充滿了魅
惑和性感,唯獨他的眼神非常冷淡,好像對這世界上的人都不屑一顧。

  這些出色又搶眼的人……都是北斗七星?都是……變種人?

  她簡直難以置信。

  「你還好吧?『搖光』。」「天旋」閻炯濃眉一攏,問道。

  望月星野還是沒開口,他甚至沒有轉身。

  「『搖光』,難不成你啞啦?」段允飛最受不了悶葫蘆了。

  「他……他的喉嚨被下了藥,加上他使用聲帶過度,昨天還吐了血……」衛德蘭怕
他們又誤會,再次替他說明昨晚的大概過程。

  「黑森魏爾……又是這傢伙,他到底是什麼人?」諸葛縱橫對這號人物興起了好奇


  「他是個變態……那種人比惡魔還邪惡,還恐怖……」衛德蘭恐懼又憎惡地念著。

  「你是誰啊?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段允飛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這個秀氣典雅的
女人。

  嗯,雖然骨架小,不過從膚質看來大概有二十三、四歲了,她會是「搖光」這小子
的情人嗎?不會吧?她比他大了將近五歲耶……段允飛暗暗驚異。

  「我叫衛德蘭,是望月的……的……」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自我介紹,有點尷尬地瞄
著望月星野,接不下去。

  這時,望月星野表態地伸手擁住她的肩,抬頭迎向他們四位的好奇眼光,以行動回
答了他們的揣測。

  諸葛縱橫第一眼就看出了衛德蘭和望月星野的關係,愛這種東西是絕對隱藏不了的
,更何況,短短一些時日,向來冰冷凜傲得不屑與人接觸的「搖光」已變得較有人味了


  「『搖光』,恭喜你了,你找到值得你付出真心的人了。」他誠心地看著望月星野


  望月則轉頭看著衛德蘭,眼中全是回護與眷愛。

  衛德蘭對上他的目光,害羞地一笑,低下頭。

  「天噢!你這小子竟也搞起姊弟戀來了,怎麼?你有戀母情結啊?」段允飛語帶揶
揄。

  望月星野被他的話惹惱,臉色一變,直瞪著他。

  「嘿嘿,瞪我沒用,你『失聲』了,發不出魔音,現在我可不怕你。」段允飛惡劣
地笑了。

  「你安靜點行不行?現在重點是『搖光』為什麼要跑到紐約來,不和大家聯絡?」
閻炯厭煩地朝段允飛喝道。

  「咦?我說話也不行嗎?你念什麼念……」段允飛擦著腰向閻炯揚了揚下巴。

  「你老是說些白癡的話,真受不了。」閻炯啐道。

  「你的問題就不白癡?想也知道『搖光』是瞞著大家來查應奇裡的資料的。」段允
飛頂了回去。

  「才怪,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還會有什麼其他目的?不就順便把個馬子嗎?」

  「就只有你會想得這麼簡單,笨蛋!」閻炯罵道。

  「你才是笨蛋!」段允飛也開罵。

  衛德蘭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忍不住發噱,她終於明白望月星野所說的「幼稚的朋
友」是指誰了,她看了望月星野一眼,正好遇上他一副受不了的眼神,她於是噗哧一聲
笑了出來。

  兩個吵得正烈的人同時住嘴,轉頭看她。

  「你笑什麼?」兩人同時怒問。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就和望月說的一樣……」她溫暖地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他們這些所謂的變種人,比索羅門和黑森那些正常人可愛多了。

  「臭小子,你對她說了我們什麼?」段允飛轉而質問望月星野。

  「好了,別再扯了,有什麼疑問,回程的路上再說,『天樞』要我們快點帶『搖光
』回去,只要大家到齊了,他就要解釋應奇裡和他的關係……」一直懶得開口的「天璣
」狄劍淮不耐煩地道。

  望月星野突然冷笑一聲,無聲地道:不用他解釋,真相早已大白了!

  「你在說什麼?」閻炯納悶地問,「他說,不用他解釋,真相早已大白了!」衛德
蘭充當翻譯。

  「什麼意思?」狄劍淮也問。

  諸葛縱橫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藥錠,遞給望月星野,道:「吃了它,這是湯博士的應
急藥,然後親口告訴我怎麼一回事。」

  望月星野吞下藥錠之後,不到五分鐘,聲帶已略可發聲,他困難地擠出沙啞的聲音
,「我已經可以確定,『天樞』就是應奇裡的兒子,他的真實姓名就叫『應栩生』。」

  四人一聽他音色粗嗄難聽,都是一怔,不過,更讓他們驚愕的還是他所說的話。

  尤其是諸葛縱橫,斯文的瞼上倏地結了一層冷霜。

  「『天樞』……是應奇裡的兒子?但應奇裡又是誰?」段允飛根本還搞不清楚來龍
去脈。

  「原來你們還不知道……」望月星野很快地瞥了諸葛縱橫一眼。

  「我們不知道什麼?」段允飛又問。

  「應奇裡就是當年變種實驗室的主導人!人類基因變種的理論正是由他提出,而我
們所受的種種酷刑,都是他設計的!」望月星野略顯激動地道。

  除了諸葛縱橫,其他三人全呆住了。

  應奇裡……竟然就是變種實驗室的真正主導人?「天樞」……是他的兒子?

  「哼!我們全被『天樞』騙了!他和他父親是一丘之貉,他以恩人的姿態救了我們
,騙得我們團團轉,為的全是滿足他個人想稱霸世界的私慾!」望月星野痛苦地公佈事
實,並把黑森秀給他看的資料詳細地道出。

  他們愈聽愈驚,愈聽愈怒,他們眾人視為再造父母的「天樞」,從頭到尾只是在利
用他們嗎?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段允飛難以接受地狂吼。

  「『天權』,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閻炯盯著諸葛縱橫,喝問。

  諸葛縱橫沉默著,這段時間他的確查出應奇裡有個兒子,但他一直不敢進一步去探
究,只因他怕一旦事實揭穿,北斗七星就真的會毀了……「不用再懷疑了,『天樞』,
不,是應栩生,他自己也默認了,他默認他就是應奇裡的兒子,他根本無法反駁我的話
!」望月星野痛恨地怒喊,乾涸的聲音彷彿聽得見血絲。

  衛德蘭情急地拉住他,叫道:「不要激動,望月,你別太用力說話,拜託你……」

  「怎麼會有這種事……」狄劍淮俊美的瞼孔瞬間變得慘白,他所受的刺激更大,他
一向最服從「天樞」的指令,豈知,「天樞」居然是仇敵之子?

  「可笑吧?應栩生七歲時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應奇裡甚至是為了他兒子才開始
著手變種實驗……我們這些當年被帶進變種實驗室的孩子,都只是『應栩生』的祭品—
—」望月星野說著說著,嘴角又流出血液。

  「植物人?如果『天樞』是植物人,那麼他怎麼可能領導我們?這會不會是你弄錯
了……」段允飛還抱存一絲希望。

  「你還不懂?他被治好了啊!應奇裡成功地改造出變種人,他利用合成基因治好了
他兒子,但可笑的是,這對父子到頭來竟然互相殘殺……他們都想成為變種人的首領而
鬥爭,到後來,應栩生贏了!炸了實驗室,假裝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利用我們替他稱霸
世界……」望月星野憤恨地冷笑,他已經抽絲剝繭,把一切全想通了。

  「不……我不相信有這種事……」狄劍淮仍難以接受。

  「別傻了!你們醒醒吧!別再被當成玩偶……」望月星野生氣地大喊。

  「別再說了!」諸葛縱橫陡地制止他,森然地道:「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得聽聽
『天樞』怎麼說,回去吧!我相信,那裡一定有我們所要的答案。」

  「我是要回去!我已經知道,應栩生一直躲在島上,他十多年來不露面見人,躲在
暗處盯著我們……這次回去,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望月星野冷鵝地道。

  「『天樞』人在島上?你怎麼知道?」閻炯疑惑地看他一眼。

  「我……」

  望月星野正要解釋,諸葛縱橫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手機接聽道:「喂?」

  「『天權』,北極星島遭人入侵……快回來……我們……」路得的聲音焦急緊迫,
話還沒說完就斷了訊。

  「什麼?」他臉色大變,急呼:「路得!路得!」

  「怎麼了?」閻炯驚問。

  「有人人侵北極星島!我們立刻趕回去!」他說著轉身就定。

  其他人驚駭得面畫相覷,有人……入侵了北極星島?這……這怎麼可能?除了北斗
七星和內部工作人員,從來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啊!

  但望月星野馬上就想到了黑森魏爾!

  雖然他扯斷了電腦的連線,但那個瘋子還是找到了北極星島了……衛德蘭和他有相
同的想法,她不安地看著他,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快走!」諸葛縱橫回頭催促。

  段允飛、閻炯和狄劍淮都鐵青著臉跟上去,而望月星野也握住衛德蘭的手,低聲道
:「走吧!」

  她忐忑地點點頭,知道這一去,她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回不到她原來的世界和原
來的生活。

  不過,那一點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他陪在她身邊,即使是地獄,也會像是天堂……

JJJJJJ

北極星島眼前的景象,幾乎讓機上的每個人瞠目結舌。

  望月星野等一行人搭直升機回到北極星島時,就發現整座島瀰漫著一股混亂的詭譎
氣氛。

  原本戒備森嚴、人煙少至的島嶼,此刻卻停了好幾架武裝直升機,諸葛縱橫盯著那
些直升機機尾的標誌,心中一凜。「是索羅門的私人武力!」

  「他們怎麼會查出這個地點的?」段允飛驚愕地低吼。

  「是啊!基地裡設有反偵察干擾發射器,應該沒有任何雷達采側得到啊!更何況,
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天樞』應該會發出警告……」閻炯想不透索羅門如何發現他們的
基地。

  「事情有點古怪……」狄劍淮疑慮地攢起雙眉。

  望月星野突然冷笑一聲,道:「應栩生那傢伙的電腦中毒了!他為了找我,入侵了
黑森的電腦,結果中了黑森設計的病毒,那病毒癱瘓了他的系統,並且鎖定了他的位置
,所以索羅門才會找上門……」

  「你在說什麼?『搖光』,『天樞』怎麼可能會中毒?他是百毒不侵的電腦天才…
…」狄劍淮聽出他口氣中的風涼,俊臉一擰,瞪著他。

  「這叫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冷譏一聲。

  「『天樞』是為了找你才中毒的,如果他真是個壞蛋,又何必在意你的死活?」狄
劍淮氣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救我?算了吧!他是怕我知道他的身份,黑森魏爾查到他的過去,他不希望我戳
破他的面具,才會來找我的……哼,這叫自作自受!」望月星野憎惡地道,他對其他人
仍對「天樞」死心塌地的樣子極為不滿。

  諸葛縱橫看他一眼,嚴肅地責備,「別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就擅自定『天樞』
的罪,別忘了,你還是北斗七星的一員!」

  望月星野回瞪著他,一股火氣霍地衝上腦門。

  「從現在起不再是了!什麼北斗七星?都只是可笑的稱謂!」他大聲怒吼,抓起一
臉慌張不知所措的衛德蘭,逕自衝出直升機,朝基地的另一個隱密的入口奔去。

  「『搖光』!」閻炯喊著他,正想追上去。

  「別叫了!先別管他,我們快進去看看,這些入侵者必定進入基地內部了,其他人
不知怎麼樣了……」諸葛縱橫比較擔心裡頭的狀況。

  閻炯皺了皺眉,心情壞透了。

  到底是怎麼了?他們北斗七星難道真要毀了?

  這時,一個奇特的巨響從基地裡傳出,他們大吃一驚,匆匆衝進基地內部。

  平常明亮的內部此時一片昏暗,他們小心翼翼地來到停機坪,一到裡頭,閻炯按下
照明開關,當燈光亮起,他們就全部呆住了!

  停機坪內,維修人員幾乎全遭屠殺,控制儀器也被破壞殆盡,停機坪上方的天棚蓋
還開出一道隙縫,冷風正從上頭直灌而入。

  「這到底……」狄劍淮驚愕地走向前,難以置信。

  閻炯蹲下身,檢視著死者的傷口,凌厲的眼中充滿困惑。

  這些傷痕好像……好像是用他的鋼爪,加上石逸的力道,所弄出來的!

  「看來,索羅門帶來了一批不可小覦的軍團……」諸葛縱橫俊眉擰成死結,鏡片後
的雙瞳中進出怒火。

  從腳印上看來,這次入侵的敵人起碼有五十人!

  「為什麼『天樞』的防護系統沒發揮功效?」閻炯想到了令所有人擔心的重點。

  北極星島上,有著電腦主機中控的雷射槍自動防衛系統,平常,連一隻螞蟻都爬不
進來,何以能讓索羅門整團的人輕易闖入?

  諸葛縱橫憂心仲仲地看著四周,道:「你沒發現嗎?電力系統已有部分損毀,空調
也似乎停了,這些,原本部是由電腦主機在控制的,而控制電腦的人,是『天樞』……


  眾人這才發現,整座基地靜得出奇,靜得……令人不安……「難道『天樞』出事了
?」閻炯緊張地道。

  「也許只是電腦中了病毒而已,『天樞』正忙著修復……」段允飛的心情七上八下


  「先找到『玉衡』再說。」諸葛縱橫不想浪費時間去揣測,他得先把整個情況弄清
楚才行。

  「對了,『玉衡』呢?他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這些人?他還要保護馮冉冉和路得…
…」段允飛喃喃地道。

  「路得……」狄劍淮心驚膽戰地低喊一聲,旋即向銜接內部的通道狂奔。

  「小心點,『天璣』!」諸葛縱橫急聲驚告。

  但他警告得太遲,狄劍淮一奔進通道,裡面就傳來一陣槍響,閻炯和段允飛臉色大
變,跟著衝過去,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通道飛了出來,只見狄劍淮展開了金屬雙翅,
但他右邊的翅膀竟被打穿一個大洞,因此飛得顫顫巍巍。

  眾人都震驚地看著狄劍淮,怎麼也沒想到有東西能貫穿他那防彈的雙翼。

  諸葛縱橫駭然地盯著通道口,一群蒙面的武裝部隊從通道裡散出,他們每個人虎臂
熊腰,異常高大雄壯,手中拿著特製的武器,眼瞳閃著怪異的光芒。

  「這是……」段允飛驚愕地瞪著這群人。

  「呵呵呵……終於……見到你們了……」索羅門沙啞地笑著,從部隊後方緩緩踱出
來。「事隔多年,我終於見到屬於我的變種人了!」

  「放屁!誰屬於你了?」閻炯怒斥。

  「哼哼哼……你們哪,你們原本就都屬於我,要不是當年的爆炸,你們早該成為我
的所有物……」索羅門興奮地看著眼前的四人。

  「別廢話了,臭老頭,你把其他人弄到哪裡去了?」段允飛不耐地打斷他。

  「你是指誰?『玉衡』和他的小情人嗎?還是背叛我的路得?」索羅門冷笑。

  「你把路得怎麼了?」狄劍淮降落地面,焦急地問。

  「路得啊?她很好啊,我太久沒見到她了,所以剛剛和她敘完舊呢!」索羅門一揮
手,一個手下拎著一個軟軟的小身軀走上前。

  狄劍淮一看,一顆心幾乎痛碎。

  路得全身是傷,像只破布袋一樣被提在半空中,奄奄一息地半垂著雙眼,「路得!
」狄劍淮激動地喊她。

  路得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虛弱地喚著:「劍……劍淮……」

  狄劍淮衝動地想奔過去,但索羅門立即冷笑,「別動,只要你動一步,我就把她小
小的身子弄成碎片。」

  「你……」狄劍淮氣得握拳瞪目。

  「『玉衡』呢?其他人呢?你把他們怎麼了?」段允飛怒喝。

  「『玉衡』啊?呵呵……剛才領教他的強大力量,果然驚人,不過,憑他一個人又
要對抗我這群兵團,又想保護他的小情人和其他工作人員,似乎忙不過來……所以呢…
…」索羅門說著忽然轉頭喊了一聲,「黑森,他們想看看那個大力士呢!」

  他一說完,停機坪內的牆上那隻大型液晶電腦螢幕便出現了一個人形,衝著在場的
每個人打招呼。

  「哈羅!各位,我沒想到這個基地的電腦設備如此先進,到哪裡都能以電腦畫面互
相對話,太有意思了……」黑森大聲地笑道。

  諸葛縱橫等人都臉色驟變,那個螢幕,向來都是「天樞」的舞台,從來都只看得到
「天樞」那顆白色的虛擬頭顱,可是……可是現在卻出現了另一個臉孔!

  一張有血有肉的臉!

  那……「天樞」呢?「天樞」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段允飛和閻炯驚怒地互看一眼,想的都是同樣的疑問。

  「你就是黑森魏爾?」諸葛縱橫真的被惹火了,這些人不但入侵了北極星島,連「
天樞」的位置也想取代?

  「沒錯,我就是黑森魏爾,你們最好記住我,因為將來我很可能就會是你們的新頭
目了……」黑森魏爾猖狂地說著。

  「呸!你也配?」段允飛啐罵道。

  索羅門對他的說法也非常不滿,他回頭瞪著他,怒道:「別太放肆了,黑森,北斗
七星是我的,我才是他們的領袖……」

  「你?哼!老頭,你年紀太大了,該是躺下的時刻了,別再想做什麼大事,這裡的
一切,我會幫你打理得很好的。」黑森譏笑地道。

  「你在說什麼?我花費了這麼多金錢和時間,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索羅門舉起
拐杖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你有什麼資格擁有這些?這支兵團可是我幫你研發出來的,你以為你號令得了他
們?」黑森冷笑。

  「你說什麼?」索羅門一怔。

  「不信,你可以試試。」黑森在螢幕上的笑容煞是刺眼。

  「哼!快進去把黑森給我抓出來!」索羅門朝那些兵團下令。

  可是,那群蒙面人動也不動,對他的喝令彷若末聞。

  「你們……」

  「沒用的,索羅門,他們只聽我的話而已,真是謝謝你多年來提供的金援資助,從
現在起,你可以消失了。」黑森一說完,執起胸前的一個哨子含在嘴上,以哨音命令那
群兵團殺了他!

  「你……」索羅門驚駭之際,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就被圍上來的幾名大漢舉起撕碎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是這樣的死法,因此斷氣之後,雙眼凸睜,猶似死
不瞑目。

  「哈哈哈……」黑森魏爾揚聲大笑。

  諸葛縱橫等人冷眼目睹這幕內訌血腥的戲碼,震驚不小。

  這個黑森魏爾,絕對是個狠角色,而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兵團更不能小覷。他們
同時暗付,心底興起了戒備。

  「有趣吧?各位,我替你們擺平了這個老頭了,接下來,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了。
」黑森從螢幕裡盯著他們。

  「你把『天樞』怎麼了?」閻炯的怒火已達燃點。

  「哦,你是指應栩生吧?老實說,我也正在找他,那傢伙可真會躲,我已經把這裡
全翻遍了,就是沒看到他,不得已,我只好改變策略了……」黑森慢慢後退,讓出螢幕
,然後拔出一把特製手槍,抵住身後的一名高大男子。

  「『玉衡』!」閻炯和段允飛同時驚呼。

  被黑森用槍抵住的人正是石逸,由於整座基地的武力自衛系統因主機中了病毒而失
效,他獨力奮戰這群入侵者二十多個小時,最後還是不支被縛。

  馮冉冉則倒在他的身邊,像是昏了過去。

  「你想怎樣?」諸葛縱橫冷冷地瞪著黑森。

  「我想怎樣?我只想見見你們那位『天樞』羅!你們最好叫他快點現身,否則,你
們這位夥伴恐怕就要死在我手裡了……」黑森嘿嘿一笑。

  「不需要用到『天樞』,由我來對付你就綽綽有餘了!」段允飛朗聲怒斥。

  「要對付我,得先擊敗我的愛將們,他們可是我送給你們的一個大驚喜哦!」黑森
詭異地笑了笑,接著猝然發令,「攻擊!」

  那些高大雄壯的蒙面人一聽到指令,陡地掀開蒙在臉上的頭罩,露出了一張張活似
大猩猩的毛瞼。

  諸葛縱橫等人莫不愕然,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群兵團全是猩猩所組成……但,接下
來的變化,更讓他們瞠目結舌,因為一隻隻的大猩猩竟然開始變體,從他們的身上長出
了各類畸形怪狀的銳利金屬,有的長在手肘,有的長在肩膀,有的則長在耳朵……種種
怪模怪樣的形體,簡直就像個怪物!

  「驚喜吧?這可是我努力了多年的傑作哪!我雖然無法贏過應奇裡,能製造出像你
們這麼完美的變種人,但我用我的方法,竟意外地製造出如此強力的人種,他們像你們
一樣能異變基因,而且非常凶猛有力,唯一的缺憾就是……『退化』,每一個接受實驗
的人都退化成難看的猩猩,這真是我最大的敗筆!」黑森愈說愈大聲,臉上的肌肉也不
停地抽動。

  「這些……原本都是人?」狄劍淮倒抽一口氣。

  「對,他們是人,可是現在全被我改造成猩猩猛將了,哈……」黑森大笑。

  「你這個混蛋!」閻炯握拳,體內的基因開始騷動。

  「你們最好打贏他們,否則,你們每一個人都會成為我的實驗品!」黑森勝券在握
地說道。

  「小心……他們手上的……槍……」石逸用盡最後的力氣警告。

  黑森一腳踹開他,整張臉貼在螢幕上,輕聲道:「好好玩吧……動手!」

  他話一說完,那群異變的猩猩有如收到啟動的咒語,團團朝諸葛縱橫他們飛撲而來


  緊急中,閻炯的手臂,狄劍淮的雙翅,段允飛的雙腿,諸葛縱橫的雙瞳,都在瞬間
完成基因變化,他們和這群獸人卯上了!

  一陣激戰於焉展開,他們以四對五十,仍絲毫沒有懼色,每個人打得虎虎生風,全
力出擊。

  螢幕上,黑森興味地旁觀著這場對戰,不過,仍有事讓他分心,他一直盯著另一個
監控畫面。

  畫面裡,望月星野正和衛德蘭匆忙地在迷宮似的基地內部搜尋著,他也不攔他,因
為他相信,望月星野一定會幫他找到應栩生的,所以他只需等待就行了,等待著北斗七
星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第八章
  望月星野從另一個入口進入基地內部之後,就馬下停蹄地衝向基地內部的醫療室。

  他想過了,整個基地裡,湯仲臣是唯一一個除了他們六個變種人之外,和應栩生相
處最久的,所以湯老一定知道些什麼關於應栩生的事。

  衛德蘭跟在他身後,打從一進入這座建於地底和山洞內的龐大建築便驚歎不已。

  從外部看來,這個島就像個無人島一樣,除了峻嶺叢山,沒有任何人煙,誰會想到
,在這片自然的掩護下,竟有座活像什麼軍事電腦基地?

  「望月,你……一直住在這裡?」她邊走邊問。

  「是的,上學之外的時間,我都住在這裡。」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著。

  內部昏暗,地面上還有不少碎裂物,想必索羅門的人一定早已把整個基地翻遞了。
可是他相信他們應該尚未找到應栩生才對。

  「這裡是誰蓋的啊?太厲害了……」她左右張望,心想,美國太空總署也沒這麼隱
密和先進。

  「不知道,當年我們被送到這裡時,這個基地就存在了……」他說著說著忽然一呆


  應栩生七歲被帶進實驗室,如今算來,應該比諸葛縱橫大三歲,今年也有三十一了
……那麼,他等於是在十八歲時救他們離開變種實驗室,十八歲……十八歲就已有能力
建立這麼一座龐大的要塞基地?他哪來的財源,又是如何瞞著他父親應奇裡的呢?

  望月星野突然覺得有些混亂,按理說,應栩生如果在變種實驗室待過,為何他和其
他五位變種人始終沒見過他?

  當時的應栩生,到底在哪裡?

  現在,他又在哪裡?

  衛德蘭見他停下腳步發呆,奇道:「望月,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走吧!」他回過神,握緊她的手,又繼續往前走。

  「你要去哪裡找『天樞』呢?」衛德蘭看著眼前如迷宮般的陰暗通道,心裡多少有
些恐慌。

  「我要去找湯仲臣,他是我們的醫療負責人,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天樞』在哪裡。
」他皺著眉,整座基地裡的電力設備斷斷續續,由此可知,主機中毒的情形頗為嚴重。

  「湯仲臣?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她思索著。

  「你聽過?」他回頭看她。

  「嗯……在哪裡呢?啊!我想起來了,他是中國有名的基因變種權威,不過,早在
十二年前,就聽說他遭綁架,而且被撕票了啊!你說的湯仲臣,和我想的是同一個人嗎
?」她大叫一聲,但隨即又覺得納悶。

  「應該沒錯,湯仲臣是曾遭到綁架,但他沒死,是『天樞』救了他!」他解釋道。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天樞』是真的很厲害了……」連她都忍不住想見見應栩
生這個人了。

  「他不只厲害,他還很陰險。」他冷笑。

  不久,兩人終於來到醫療室,可是望月星野一看到眼前的混亂模樣,不由得大吃一
驚。

  整個醫療設備全遭人搗毀,地上也都佈滿了許多醫療人員的屍體,從種種跡象可知
,湯仲臣必然也凶多吉少了。

  「湯先生?」他屏息地走進去,找尋著湯仲臣。

  衛德蘭全身顫抖地跟在他身後,這裡的景象看起來簡直和地獄沒兩樣,她難以想像
人類竟能如此殘忍地殺害同類。

  四周沉寂得令人不安,他一具具屍體翻看著,只想確定裡頭有沒有湯仲臣。

  繞完一圈,他毫無所獲,正打算離開,倏地,他聽見了一個非常微弱的呼吸聲。

  他心中一凜,馬上循著聲音找尋,很快地,他找到了呼吸的出處了,就在角落的一
隻大型冷凍櫃裡,聲音是從裡面傳出。

  他想開啟櫃子的大門,可是怎麼用力都沒用,著急之餘,便用力拍著門大喊:「湯
先生!湯先生!是你在裡面嗎?」

  片刻之後,裡頭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開門!」

  門在聲控下應聲而開,當門打開,湯仲臣便軟軟地倒了出來。

  「湯先生!」他急忙扶住湯仲臣,發現他的身體雖然藏在冷凍櫃,卻一點都不冰冷


  湯仲臣胸口中彈,血流不止,但他仍保有一口氣,緩緩地睜開眼,看著他道:「『
搖光』……」。•斗是—乙他應了l聲,「本來……不會那麼嚴重的……」

  「什麼?你在說什麼?」他聽不懂湯仲巨沒頭沒腦的話。

  「要不是……你們一直逼他……逼他出面……他就可以好好完成手術……偏偏……
你們就是不放過他……老是要他現身……他如果能現身……又何必等到現在……」湯仲
臣抓緊他的手又道。

  「湯先生……先別說這些,」他搖搖頭,焦急地問:「『天樞』呢?告訴我,他在
哪裡?」

  「他為了救你……明知自己的狀況太弱……還是闖進那個防火牆……才會染上病毒
……才會耗盡腦力……才會……讓敵人有機可乘……破壞了保護他的那個裝置……」湯
仲臣仍頑固地說著。

  「我不是要聽這個!」他急得音調拔高。

  「望月,別這樣,他正在告訴你『天樞』的事啊!」衛德蘭點醒他。

  他怔了怔,仔細想想,湯仲臣口中的他,的確是「天樞」!

  什麼手術,什麼耗盡腦力,難道湯仲臣是在責備他?說眼前的情況全是他和其他人
造成的?

  「湯先生,你說清楚一點……」他快沒耐性了。

  「唉!你自己進去看『天樞』吧!你自己去看他就會有答案了……」湯仲臣伸手往
冷凍櫃裡一指。

  他愕然地看著那只空蕩蕩的櫃子,不解地瞪大眼睛。

  「只有用我和『天樞』的聲音,才能啟動進入『地墓』的門,這點……應該難不倒
……你吧?」湯仲臣喘了一大口氣,臉色更加蒼白。

  「『地墓』?」在北極星島這麼多年,他從沒聽過這個名詞。

  「『天樞』一直在那裡……去……救他!」湯仲臣的聲音愈來愈弱。

  「救他?『天樞』怎麼了?」他大驚。

  「他……一旦島上的電……即將用t下…:到時,他就會死……」

  「什麼?」他渾身一震。

  「去救救……那個……比你們可憐的……孩子吧……」湯仲臣說完便斷了氣了。

  比我們還可憐?

  湯仲臣這是什麼意思?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怎麼會可憐?怎麼會?

  望月星野胸口澎湃難平,思緒也雜亂如麻。

  「為什麼湯先生要這麼說?他根本不懂……」

  衛德蘭傷感地攬住他的肩膀,道:「望月,冷靜點,先進去看看吧!」

  他吸口氣,稍稍平緩疑惑和怒火,站起身走到冷凍櫃前,檢視著這個約兩個人可直
立站入的空間。

  「『地墓』?這個櫃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扇門……」他半信半疑,不敢貿然行事。

  「嗯……而且你現在的嗓子沙啞,能不能複製別人的聲音都下知道。」她說出重點


  「的確,我現在無法複製他人的聲音……」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那怎麼辦?」

  「但我還是得去找應栩生!」他堅定地牽著她的手走進冷凍櫃,道:「試試看吧!


  其實衛德蘭的心也是惴惴不安,但她相信湯仲臣應該不會欺騙望月星野才對。

  兩人進入冷凍櫃中,他清了清喉嚨,模仿著「天樞」那種清冷人工的中音調,說道
:「關門!」

  可是,門動也不動,很顯然接收器拒絕了他的聲音。

  「不行……」他懊惱地歎了一口氣。

  「別急,再試一次。」她拍拍他的手臂。

  他這次放鬆心情,閉起眼睛,試著去回想「天樞」的聲音,那十多年來盈繞在他耳
中的獨特嗓音,他應該比誰都還清楚。

  「關門!」他又喊了一次。

  冷凍櫃的門刷地關上,然後在他們毫無心理準備的當口,櫃子內的地板倏地往下降
落。

  「啊!」衛德蘭驚訝地抓緊他。

  他也頗感意外,沒想到這只外表看來像是冷凍櫃的東西竟是個隱密的電梯!

  高速電梯一直往下,約過了一分半鐘才停住,接著,門再度打開。

  他瞪大眼睛,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驚人景象,幾乎忘了要步出電梯。

  百來坪的一問房間,天花板呈拱型,形狀就像是個東方人死後埋葬的墓穴,不過,
裡頭的設備卻類似電腦主機機房,超低溫的環境中,放置著一整排的大型精密儀器,而
儀器所有的線組,全都匯聚向一個奇特的玻璃球體。

  球體以一個底座支撐,底座上有著各種顯示燈號,並連接各種管線。

  球體內充滿了一種不知名的液體,一團乳白色且帶著層層皺折的東西就浸漫在裡頭
,不斷地收縮、膨脹,彷彿在呼吸似的。

  他屏息瞠目,總覺得那個「東西」活生生就像個……像個……「天……那是個人腦
!」衛德蘭驚呼出聲,喊出了梗在他心中的那個駭人的名稱。

  是的!那是個人腦!

  他全身震了一下,走出電梯,一步步跨向那顆在半明半滅燈光下的球體。

  「這就是『地墓』嗎?這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他低頭看著那依然在活
動著的人腦,顫顫地抽氣。

  衛德蘭跟在他身後,眼光一轉,忽然看見一個有如太空艙的特殊儀器,儀器的上方
有個透明窗,看上去,隱約可以看見裡頭似乎躺了一個人!

  「望月,你看!」她拉了拉他的手臂。

  望月星野轉頭一看,立刻衝了過去,趴在儀器上的窗口,瞪著裡頭那個眉清目朗的
年輕男子,震愕地道:「是他!是『天樞』!這一定是他!」

  「你確定嗎?」衛德蘭眉心一蹙。

  「不會錯的……他的臉……和我看見的那個小男孩非常相似!」望月星野激動地低
嚷。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奇怪……」衛德蘭直覺這個躺在裡頭的人不太對勁。

  「『天樞』!你給我出來!應栩生!」他用力捶著儀器。

  但裡頭的年輕男子動也不動,隔著厚厚的玻璃看進去,像是睡著了,又好像是昏了
過去。

  「可惡!應栩生!你給我起來——」他正嘶吼著,就在此時,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
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你在叫我嗎?『搖光』。」

  他和衛德蘭都嚇了一跳,回頭張望。

  「『天樞』!」他脫口呼喊。

  「你能來到這裡,表示湯仲臣已經死了。這個地方……也快毀了……」「天樞」逕
自喃喃自語。

  「你……是你在說話嗎?『天樞』……不,應栩生!你別再裝死了,出來!」他生
氣地瞪向儀器。

  「那個人不是我。」應栩生冷冷地道。

  「什麼?」他愣了一下。「這個人不是你?那你又在哪裡?」

  「你一進來不是就已經看到我了嗎?」應栩生又道。

  「我看到你?我幾時看到你了?我一進來只看到那個——」他轉身朝那個球體一指
,陡地臉色大變,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在瞬間暫停。

  難道,那顆人腦就是……「對,這才是我!」應栩生滄涼地笑了。衛德蘭手搗住口
,簡直無法相信雙眼看見的事。

  「你……你……」望月星野說不出話來,因為這種見面的方式和他預想的差太多了


  「怎麼?嚇到了?你無法相信,和你們相處了十多年的,只是沒有軀體的一顆腦袋
?」應栩生的聲音中有幾許悲哀。

  「你……你到底……」由於太過錯愕,他的思考嚴重阻塞,完全無法開口。

  「我本來想用另一種方式和你們見面的……只可惜,手術無法順利進行,終究功虧
一簣……」應栩生喟然道。

  「你別想再搞鬼!如果這個人不是你,那他為什麼這麼像你?」他狐疑地問。

  「很簡單,因為他是我的複製人!」應栩生緩緩地道。

  「復……制人?!」他看著那顆人腦,又看著那具人體,整個人都傻住了。

  「天樞」……怎麼會只是一顆人腦而已?

  「你……你不該是這種模樣的!你父親……應奇裡不是把你治好了嗎?」結舌了許
久,他終於擠得出聲音了。

  「治好?你真以為我那位瘋狂的父親這麼有良心嗎?」應栩生諷刺地道。

  「什麼?」

  「你以為你知道我的身份,就等於知道了全部嗎?『搖光』,有太多內幕你不知情
……」

  「不!我都已經知道,應奇裡之所以拿我們當實驗,全都是為了治療你……」他怒
喝道。

  「那麼,為什麼我比原來植物人的模樣還糟呢?如果我已經痊癒,為什麼我不能像
正常人一樣走出去,非得要躲在這個陰暗的地底,藉助著各種儀器發聲、說話,藉助著
電腦去面對世界,甚至還得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個複製人身上?」應栩生激動地反駁。

  望月星野呆了呆,一時無言以對。

  「你絕對不會懂的,和這種怪樣子比起來,我寧可在七歲那年的車禍中就死去。」
應栩生痛苦地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相到底是什麼?

  望月星野聽得更加迷亂了。

  「是不是……應奇裡……你父親對你做了什麼?」衛德蘭突然開口。

  望月星野轉頭看她一眼,臉色微變。

  應栩生沉默了半晌,才道:「衛德蘭小姐,紐大的生物系高材生,『搖光』,你找
到了一個不錯的女人……」

  衛德蘭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她,有些詫異。

  「你也想到了吧?一個走火入魔的生技科學家,在找不到實驗品的情況下,就可能
會拿自己的親人下手……」應栩生接著又道。

  這話聽得衛德蘭心頭揪緊,而望月星野則是屏息聆聽。

  「那個人……我無法叫他父親,他也不配當我父親,他……只活在他自己的野心中
,他早就瘋了!為了實驗,他可以不要家人,甚至殘害家人……」應栩生歎了一口氣。

  「你把話說清楚!」望月星野急道,他受夠了自己像個傻子似的去揣測任何事了。

  「好吧!我沒有太多時間了,就利用現在把真相從頭到尾告訴你……」應栩生憂鬱
地道。「沒錯,應奇裡是我的父親,但他同時也是把我弄成這副模樣的兇手。」

  望月星野擰著臉,靜靜聽下去。

  「你知道我七歲那年發生了車禍吧?那場車禍奪走了我摯愛的母親,也毀了我的未
來,我成了一尊植物人,等於被上帝宣判了死刑。後來,打從我出生以來就沒再見過我
的父親,在這時候出現了,他像一個傷痛的父親,到醫院把我接走,帶到一個實驗室,
然後拿我當實驗品……」應栩生清平的音調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早已察覺一點端倪的衛德蘭小臉蒼白,手緊揪住滿臉驚異的望月星野。

  「後來我才明白,那場車禍是人為的,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科學家為了實驗他所研發
出來的特殊基因,所設下的『意外』,為的就是要拿到他那個年僅七歲的兒子的身體來
實驗……」

  「不!」衛德蘭心痛地低呼。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父親?老天爺……「他成功了,千方百計不讓他接近我的
母親死了,他以監護人的資格把我帶進了變種實驗室,利用我的腦,我的耳朵,我的眼
睛,我的喉嚨,我的手臂,我的雙腿……我的全身,來測試他的基因改造實驗,然後再
從我的體內取出合成人造基因,注射到其他的孩子身上……」應栩生緩緩地說出驚人的
往事。

  望月星野聽到這裡,渾身忍不住發顫。

  他在說什麼?難不成……難不成他們六個變種人身體內各部分的變種基因,都是來
自……「天樞」?

  就連他的耳力、他的聲音……也都來自他?

  「呵……就某方面來說,他真的是一個天才,我那早已沉睡的大腦,在他的『整理
』下,竟然醒了,而且腦力比原來還要發達、活絡……可惜的是,我的身體卻因基因改
造而委靡,許多組織開始壞死,他為了搶救他得來不易的成品,於是摘下我的大腦,用
特殊方式保存,然後再將我的大腦與電腦連結,運用我強力的腦波,透過電腦與我交談
,這就是我這副模樣的由來。」應栩生輕鬆的語氣中有著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悲哀


  「他……他竟然用自己兒子的身體……來……來……」望月星野的恨怒一寸寸地消
融了,原來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天樞」竟經歷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不知道世上
還有人的遭遇此他還要慘絕……衛德蘭早巳淚流滿面,她似乎可以聽見,當年那個七歲
孩子說不出口,抗議憤怒的哭喊聲。

  「我的身體死了,但我的大腦卻活著,很詭異的存在,是吧?應奇裡還告訴我,身
體毀了無所謂,只要他的變種人研究成功,他就會幫我複製一個更強健的軀殼,他要把
我造成一個無敵的強者……呵呵呵……很好笑吧?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如此玩弄著
無數個孩子,還包括自己的兒子,將他們像玩具一樣拆卸又組裝,粉碎後又重新捏出人
形……他說得多麼輕易?又多麼殘忍?」應栩生尖酸苦澀地諷笑著。

  一滴淚滑下了望月星野悔悟的臉龐,他不知該說什麼,抱歉的話,安慰的話,在此
刻已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在實驗室裡十多年,我與電腦主機連線,每個孩子的實驗都記錄在我的大腦,我
感受得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吶喊,他們有的在恐懼中死去,有的在疼痛中掙扎,那一
聲聲比救命還要急切的呼喚,始終壓迫著我的腦神經……直到最後,六個變種人實驗成
功,這六個人的身體正好能接受從我身上取出的各部分變種細胞,他們是許許多多孩子
中碩果僅存的精品,是應奇裡的心血結晶!」

  「那六個人……就是我們……」望月星野震懾地低語。

  「那時,我的複製人已成功孕育,可是他卻打算再用這個初生的嬰兒去實驗,他甚
至預備將這個嬰兒與這六個變種孩子進一步組合,製造一個超級變種人,然後再把我的
大腦移植進去……他真是瘋了!他怎麼能凌遲我的身體兩次?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那時我心中逐漸滿溢的恨意,再加上我還發現狠心設計車禍撞死我母親的他竟然與實驗
室裡的女助手荷莉有染,當下,我便興起了毀滅一切的念頭,我要把這個充滿罪惡的實
驗室,以及罪無可赦的應奇裡,全數消滅,全都燒成灰燼……」應栩生說到一半,電源
突然滅了一下,他的腦部頓時急遽收縮,好像極為痛楚。

  「『天樞』!」望月星野大驚,他想起了湯仲臣說的,只要電源中止,「天樞」也
會死,過了好幾秒,電力又恢復,應栩生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已變得虛弱許多。

  「黑森魏爾霸佔了電力系統,我的大腦快支持不下去了……」

  「『天樞』!」望月星野焦急地大喊。

  「其實,我雖然很想毀了一切,但事實上,我並不想死,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不
甘心我的一生都被我的父親任意糟蹋……而且,我更不能讓無辜的你們也跟著陪葬,所
以後來我作了一個決定。」

  「你決定把我們全救出來?」望月星野已經大概知道所有情況了。

  「是的,我要找個地方安置你們,還有我自己,身為變種人,我很清楚你們日後要
活在這世上太困難了,而我更見不得天日,所以我才買下北極星島,建了這座要塞。」

  「可是,你哪來的錢?你又不能離開實驗室,你是如何辦到的?」望月星野納悶不
已。

  「這都要歸功於網際網路的發達,在實驗室的那幾年,我經常藉著電腦與外界相交
,並且在網路上做各種買賣交易,只需開個戶頭,什麼東西都能賣,錢就自然而然滾進
來……後來,我接觸到軍火販售,便開始為一些國家暗中仲介軍火生意,因此賺了不少
錢,我就是用這些錢,請專人為我建造這裡。」

  「但……那時你不是才十幾歲……」衛德蘭驚佩下已。

  「十幾歲又如何?根本沒人見過我,不是嗎?」

  「但你又是如何把我們救出實驗室?」望月星野又問。

  「很簡單,我花錢雇了一些傭兵,請他們炸了實驗室,並將你們和我,還有我的複
製人全帶到這來。」應栩生解釋道。

  「傭兵?」望月星野一怔,有些恍然。

  「對,這群傭兵後來都留了下來,也就是這十多年負責訓練你們的那些人。」

  「原來……」望月星野這才明白,訓練他們的那群凶神惡煞般的教練竟是當年救他
們出來的傭兵們。

  「那時你們都還小,我請他們保護你們,務必將你們訓練成能獨立面對各種險境的
高手,十多年來,他們有的死去,有的離開,但都謹守著承諾,沒將這裡的一切說出去
。」

  「湯仲臣也是他們救回來的?」望月星野匆道。

  「不……湯仲臣是我綁回來的……」應栩生輕笑道。

  「你說什麼?」

  「綁架他,再救他,為的只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

  「你……你竟然……」望月星野恍然,忍不住低喊。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應栩生骨子裡多少也繼承了他父親的狡猾習性……但,這就
是他認識的「天樞」啊!

  高超的聰明,絕對的才智,些許的冷酷,以及適當的狡黠……這樣的人才是「天樞
」,也才能成為他們的老大!

  「呵呵呵……我很詐吧?不過薑是老的辣,湯仲臣一眼就看出我的詭計。」應栩生
笑歎。

  「那他為什麼還要留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我』,還有『你們』。」

  「嗄?」

  「有哪一個生技科學家拒絕得了這麼獨特的研究對像?」應栩生自嘲地道。

  「沒錯,你們七個人對研究者來說……太吸引人了……」衛德蘭以一個生物學家的
立場感歎。

  「湯仲臣一來,我就展開了我重生的計畫,諷刺的是,我的複製人在實驗室爆炸時
頭部受了傷,最後也成了一個植物人,不過湯仲臣認為,複製人的腦死更有肋於我的腦
部移植。等了這麼多年,我終於等到了手術的時機,我恨不得想早點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我等不及要與你們面對面,碰觸你們,與你們把手言歡……」應栩生的聲音變得有點
激動。

  「那……全是因為我……我害你手術會失敗!」望月星野驚道。

  「是因為病毒……我的腦波與電腦早已連結成一體,電腦中了黑森的病毒,吃掉了
我的部分腦部運作能力……手術因此無法執行……這個保護我腦部的球體也出了狀況,
內部的氧氣存量正大幅降低……」應栩生頹然地道。

  望月星野愕然地瞪大眼睛,喃喃地道:「果然是我!是我害了你……你是為了我才
闖進黑森的電腦中,全都是因為我……」

  如果他沒有私自到紐約去,如果他沒有去招惹黑森魏爾,如果他沒有被擄……那麼
,「天樞」就不會中毒,黑森就不會找出北極星島的位置,一切的一切也都會改觀!

  都是他!一個衝動的行為,替北極星島和北斗七星惹來多大的禍端!

  「不能怪你,是我太大意了,我不該太自信,低估了黑森,他設計的病毒比我想像
的還要難纏,現在,他趁我無力掌控電腦主機,入侵島內的系統,說不定我們的談話也
被他監聽……」

  應栩生正擔心地說著,電腦螢幕突然閃了一下,黑森的臉乍然出現。

  「嘻嘻嘻……一點都沒錯,應栩生,我從頭到尾都聽得一清二楚了……你跑不了了
……我的兵團馬上就會來找你了……」黑森魏爾奸笑著插嘴。

  「黑森!」望月星野大吃一驚。

  「小子,真是多謝你了,我就知道你能幫我找到應栩生!」

  「什麼?」月星野暗暗自責,他實在太大意了,他早該料到黑森這傢伙一直在監控
他!

  但懊悔已太晚,黑森連應栩生躲藏的「地墓」都找到了,這下子,整座基地將再無
秘密可言。

  「哈哈哈……要不要看看現在的情況啊?我的兵團似乎打贏了你的北斗七星了,瞧
!應栩生,你的變種人都將屬於我了……哈哈哈……」黑森在螢幕裡大笑,並調出另—
個畫面。

  畫面裡,諸葛縱橫的手臂受傷,閻炯的生化手臂似是斷裂,段允飛一腿中彈,狄劍
淮則倒在路得身邊,生死未卜。

  「『天璣』!」望月星野驚駭地怒吼,他實在難以想像,黑森的這批兵團到底是何
方神聖?為何能將他們傷得如此慘重?

  「新型X子彈……」應栩生喃喃地道。

  「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這種最新研發的子彈。」黑森佩服地道。

  「『天樞』,我……」望月星野又急又怒,直想衝上去幫助夥伴,卻又放心不下應
栩生一個人在這裡。

  「『搖光』,你走吧!」應栩生忽道。

  「什麼?」望月星野一呆。

  「快帶著衛德蘭上去。」

  「可是……」

  「快走!去看看『天權』他們!替我去看看他們!」應栩生冷靜地喝令。

  「去也沒用了……」黑森再度狂笑,可是,才笑到一半,便從畫面上消失。

  「他太吵了,我切斷了這裡與上面的影像傳送線纜了,你快走。」應栩生又道。

  望月星野猶豫了半晌,才道:「知道了,我去看看,德蘭,你留在這裡看著『天樞
』。」

  「好。」衛德蘭點點頭。

  「不用了,帶她一起走!」應栩生急道。

  「不,讓她留在這裡,『天樞』,讓她替我留在這裡看守著你。」望月星野說著又
回頭看了人腦一眼,不待「天樞」開口,逕自奔進電梯裡,去到地面上了。

  「『搖光』!」應栩生想叫他,已經來不及了。

  「讓我陪著你吧!這是望月的一點心意,你該知道,他覺得對不起你……」衛德蘭
平靜地走向他,輕輕撫摸著那顆球體。

  「他沒有對不起我,是我父親對不起他們……」應栩生幽怨地道。

  「你們……都很了不起……在那樣的環境下,還能抵擋命運……」她潸然地流下淚
來。

  「不,衛小姐,人都非常脆弱的,正因為見過人性最脆弱的一面,我才逼著他們要
堅強。」

  「『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永遠閃爍的七顆星。你……為什麼會取這樣的名稱呢
?是因為喜歡?」她吸著鼻子,暗□地問。

  「黑森魏爾很厲害,他竟找得到我過去的紀錄……的確,我是很喜歡北斗七星,從
小,我在我母親懷中,對天文學頗有研究的她就經常指著天上的星辰,告訴我它們的名
字,在這片廣大的星海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北斗七星』,這七星始終連結在一起,
形狀永遠不會改變,如一支杓子,像是要從天空倒些什麼寶物給地面的人們……」應栩
生感性地道。「身為獨子,我一直很孤單,希望能有一堆兄弟朋友,所以當我救了『搖
光』他們六人之後,我很直接就替我們這個團隊取這個名稱——北斗七星!」

  「很適合你們,你們七個人,都是那麼地耀眼……」她溫柔地道。

  「以後,『搖光』就要請你多照顧了,衛小姐,他的年紀最小,看似冷漠凜然,其
實只是傲然地守護著自尊,事實上感情比任何人都濃重,他習慣將情緒鎖在心中,一旦
累積太多,就會潰決……」他像在交代什麼似的。

  「我知道,我會永遠陪著他的,不管是活,還是死。」她已看破一切,也許她再也
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你們不會死的……」他輕聲道。

  「什麼?」她愣了愣。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衛小姐。」他匆道。

  「當然……可是我有點笨手笨腳……」

  「這件事你絕對能做得很好……絕對……」應栩生微微一笑。

第九章
  望月星野回到上面,立刻衝出醫療室,他心急如焚,只怕諸葛縱橫他們真的被黑森
魏爾的手下擊垮,那麼,他將會愧疚一輩子……他來到停機坪,只見諸葛縱橫等人倒在
地上,而五十多個黑森的手下也只剩下六、七人,但驚人的是,那些猩人即使血流不止
,依然直挺挺地站著,把諸葛縱橫四人團團圍住,永遠不會覺得累,也不會覺得痛,好
像擁有無窮的體力,不到斷氣不會倒下。

  「『天權』!」他大喊一聲。

  他一出聲,那些猩人的注意力全都指向他,他們迅速移動身體,向他衝來。

  「『搖光』!小心!」閻炯急喝。

  他無暇細想,吸了一口氣,揚聲狂嘯。

  閻炯、段允飛,還有諸葛縱橫立刻拿出耳塞塞住耳朵,但他們都非常擔心,因為望
月星野的喉嚨早已受了傷,如此強行吶喊,他怎麼受得了?

  望月星野的聲帶當然受不了這樣的吼叫,但就算再痛,他也要忍耐,因為今日的一
切,全是他造成的,所以就得由他來收拾後果。

  「啊——」

  尖銳的高頻率魔音震得四周微微晃動,可是那些猩猩卻彷若未聞,仍繼續朝他撲殺
而來。

  他錯愕地收聲,翻身閃開他們的第一波攻擊,但被五人夾擊,他身手再好依然背後
遭其中一個猩人的尖掠劃中,滾向一旁,另外兩個猩人則乘機對他開槍。

  「小心!」諸葛縱橫連忙以雷射眼射出紅光,打偏其中一人的槍口。

  這時,狄劍淮也射出一根羽毛,擊掉另一人手中的槍。

  但接下來其他猩人一擁而上,望月星野一躍而起,徒手對付他們,只可惜他的拳腳
一點用處也沒有,因為那些猩人絲毫沒有痛覺,打不倒,踹不退,不到幾分鐘,他的肩
膀被異變的金屬刺中,肚子也中了一拳,噴出一口鮮血。

  「『搖光』!」段允飛很想過去幫他,無奈他的左腿受重傷,根本動不了。

  一個猩人一把將望月星野高高拎起,再用力摔向諸葛縱橫身邊,讓他們五人聚在一
起。

  「哈哈哈……就到此為止了!」黑森魏爾笑著現身,他身後一名猩人扛著馮冉冉,
手中押著石逸,從通道內走了出來。

  「早就算準你會來這招,所以我在出發前就替我的猩猩們加裝了一個特製耳塞,除
了我胸前的哨音,他們什麼都聽不見。」黑森得意地說道。

  「可惡……」望月星野瞪著他咬牙切齒,既自責又憤怒。

  「『玉衡』,你們沒事吧?」諸葛縱橫看著石逸。

  「我和馮冉冉都沒事。」石逸低聲回答。

  黑森比了個手勢,猩人就將石逸押了過去,接著,他開心地大笑,「北斗七星,現
在全部到齊了!」

  「你別得意,黑森,還有『天樞』呢!」狄劍淮真是沒想到他們會敗在這種人手上


  「『天樞』?天哪!你們還在指望他啊?真可笑,望月星野,你告訴他們,告訴他
們你們最敬重的『天樞』不過是一顆被泡在藥水裡的腦袋!」黑森魏爾諷笑地道。

  「什麼?」除了望月星野,其他人全都呆住了。

  「應栩生早就是個死人了!這十多年來,他只能靠著電腦顯像出聲,竟也能騙得你
們對他信服遵從,笑死人了……」黑森捧腹大笑。

  「『搖光』,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找到『天樞』了?」閻炯驚疑地瞪著望月星野。

  望月星野鐵青著臉,悶不吭聲。

  「『搖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話啊!」段允飛怒喝。

  「『天樞』……根本不存在嗎?」石逸總覺得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我不相信……」狄劍淮瞪著雙眼,難以接受。

  「他當然存在!他還活著,別說得他好像已經死了……」望月星野嘶啞地吼著。

  「他……一直是無法現身,而不是不願現身,是吧?」諸葛縱橫多少已猜得到一些
真相。

  「他……」望月星野還想說什麼,但才一開口,鑲嵌在四周的照明頓時變得明亮,
然後牆上大型的液晶螢幕突然一閃,「天樞」那顆白色頭顱出人意表地出現了!

  「你們在討論我嗎?」應栩生清平的調子就和平常沒有兩樣。

  「『天樞』?」六個人同聲齊呼。

  黑森魏爾詫異地轉身,愕然地道:「你……難道你已經排除病毒了?」

  「是的。」

  「不可能……」黑森不相信。

  「整個北極星島的電力已經恢復,你還認為不可能?」應栩生冷笑。

  「沒想到你這顆腦袋還挺有辦法的,既然你這麼行,何不露面給我們瞧瞧呢?」黑
森瞇起眼睛瞪著螢幕。

  「有何不可?」應栩生說著,螢幕上的白色頭顱頓時消失,換上的,是一個光著頭
、長相清俊的年輕男子。

  眾人無不震愕,尤其是望月星野,因為眼前這個「人」,分明是他剛剛在「地墓」
看見的那個應栩生的「複製人」哪!

  「他」不是植物人嗎?為什麼現在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你就是『天樞』?」段允飛怔怔地看著螢幕,兩眼發直。

  「是的,我就是『天樞』,我的真名是應栩生。」應栩生對著他們優雅地微笑著。

  諸葛縱橫也盯著螢幕,不過他眼中有著一抹深思。

  「啐!你別耍我,你明明只剩下一團腦漿……」黑森怒道,憤而轉身朝那群猩人,
以哨音命道:「去把他給我挖出來!」

  三名猩人衝進通道找人。

  應栩生沒有理會黑森,逕自對著北斗七星的六人,道:「『天權』、『天旋』、『
開陽』、『天璣』、『玉衡』,還有『搖光』你們還能動吧?」

  「可以。」諸葛縱橫應道。

  「很好,那麼,立刻到北口去。」應栩生道。

  他們六人心中都一緊,「北口」是北極星島的隱密出口,那裡只有他們七人知道,
從一被送來島上,他們就被告知,只有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才會用到。

  現在,「天樞」命令他們到北口,是否意味著要棄守這裡?

  「聽到了嗎?快走!」應栩生雙眼一瞪。

  「是。」六人同時起身,閻炯扶起段允飛,諸葛縱橫撐著石逸,狄劍淮抱起路得,
望月星野則在扛起馮冉冉的同時,焦灼地想到了衛德蘭。

  他把她留在「地墓」裡,他得找機會去帶她出來……黑森見狀,與其他三個猩人圍
住他們,惡笑道:「真可笑,你們真以為你們還走得了?我還有五十名猩猩猛將已經到
了,你們根本逃不了。」

  「那你就擋擋看。」諸葛縱橫冷哼。

  語罷,他們立刻展開行動,也許是因為「天樞」的現身給了他們勇氣,雖然每個人
身上都有負擔,但依然奮力反擊。

  當那三名猩人都被消滅,他們正打算衝向北口,但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
基地外逐漸逼近,黑森大笑道:「來了!——的另一批兵團來了!你們插翅也難飛了!


  「快走!」應栩生透過擴音器喊道。

  他們進入迷宮通道,飛快往北口衝去。

  就在他們身後,猩人緊追不捨,他們照著應栩生的指引,從秘道穿過基地,暫時擺
脫追兵,直達北口的停機坪。

  停機坪上停著一架大型直升機,衛德蘭就站在那裡等候著他們。

  「德蘭!」望月星野正焦急著該如何去找她,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

  「望月……」她衝過來,投入他懷中。

  她等了好久,久到差點變成化石,「你怎麼會在這裡?剛才是怎麼回事?」他攫住
她的肩膀,心裡有太多的疑問。

  「是『天樞』,他送我出來的,不過,在出來之前,他要我幫他按下一個按鈕,他
說,只要按下那個按鈕,你們就有救了……真的很奇妙,那開關一按,整個基地裡的燈
全亮了,而『天樞』他也連線上電腦去找你們……」她笑著道。

  「你說……你按下什麼按鈕?」諸葛縱橫渾身一顫,緊拉住她的手追問。

  「我也不太清楚,是一個紅色按鈕……」她被他嚇了一跳,更往望月星野的懷裡縮
去。

  「『天權』,怎麼了?」望月星野訝異地問。

  「沒什麼……可能是我想錯了……」諸葛縱橫臉色不定,喃喃地道。

  據他所知,當年北極星島建構時,就設立了一個自毀裝置,一旦發生了什麼事,這
裡的一切就會引爆,不會留任何資料和線索……「你沒想錯,『天權』,快帶著眾人離
開,北極星島再過五分鐘就要爆炸了。」應栩生在北口的螢幕上再度出現。

  大家臉色大變,都難以置信。

  衛德蘭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老天爺……她做了什麼?她竟然按下了自爆的裝置?

  「『天樞』,你……你說什麼?」閻炯驚號。

  「你要把這裡炸掉?那你呢?」望月星野倒抽一口氣,臉色發白。

  「我走不走都無所謂了,各位,剛才你們看見的,只是我用我的複製人製造的虛擬
影像,事實上,黑森說得沒錯……我只是一個沒有軀殼的腦袋而已……」螢幕畫面一轉
,變成了「地墓」,鏡頭慢慢栘向那顆泡在玻璃球體裡的人腦,放大,再放大。

  十多年來,北斗七星的成員第一次見到他們的首腦,他們千猜萬想,卻完全沒料到
「他」會是這種模樣!

  一顆腦……一顆脫離了軀體,獨自存活的腦……每一個人都呆愕地杵著,就連思緒
敏捷的諸葛縱橫也一樣傻眼。

  「就如同你們所知,我的父親確是應奇裡,我是他的獨子應栩生,他在你們身上製
造的苦痛,就由我來償還吧!」應栩生緩緩地道。

  「你真的是……」狄劍淮駭然地後退一步。

  「不!你沒有錯!你也是個受害者啊!你不也是應奇裡手中的實驗品?你根本不需
為這種人犧牲!」望月星野啞著嗓子急吼。

  「什麼實驗品?什麼受害者?『搖光』,你說清楚……」段允飛扯住他的膀子,驚
聲地追問。

  「別再問了,總之,當初會救你們,就是為了利用你們,你們傻傻地被我使喚了十
多年還不自知,真是太蠢了!不過現在,北斗七星的遊戲我已經玩膩了,我放你們自由
,你們全都給我滾吧!」應栩生換上了一種冷酷譏諷的語氣。

  「什麼?」段允飛瞪大雙眼。

  「別這樣!『天樞』,別故意說這種話!你剛剛還在『地墓』裡對我說,他們都是
你渴望的兄弟和朋友,你以『北斗七星』命名,正是因為這七顆星永不分離,永遠團結
在一起,不是嗎?你其實孤單又寂寞,一個人深埋在那個活似墳墓的地底,除了黑暗,
什麼都沒有……你明明很想擁抱他們的,為什麼要騙我按下按鈕?為什麼又要用這種方
式與他們分別?」衛德蘭難過地駁斥應栩生的反話,忍不住哭了。

  她的一席話讓其他人動容,大家這才恍然,「天樞」是想扮演惡人角色逼他們離開
,他想獨自死在北極星島上!

  「『天樞』……」諸葛縱橫向前走一步。

  「什麼話都別說了!」應栩生知道他再說狠話都沒用,因此怒聲下令:「沒時間了
,你們全給我走!馬上走!」

  「我們不走!北斗七星要生死與共!」閻炯堅定地道。

  「你們……」應栩生著急地罵道:「你們不懂,我的腦即將因缺氧而停止運作,你
們何苦跟著一個殘缺不全的人送死?」

  「你不殘缺!你的身體雖然被毀,但是……你的身體早就被移植到我們體內了!我
們六人的身上都有你的細胞,你的血液,我們就是你的身體!」望月星野第一次把內心
的情感全都表露出來。

  他終於領悟,之前因誤解應栩生而產生的恨會那麼重,正是因為他在他心裡的份量
已不是任何人能代替,不知不覺中,他已視他為父,為兄,為自己的親人。

  其他人從他話中大概得知所有的情況,他們在驚駭之餘,一樣心潮澎湃,激動難抑


  「『搖光』……」應栩主已說不出話來。

  「移植在我們身上的變種細胞……原來都來自於你……」諸葛縱橫輕聲道。

  望月星野看著螢幕,又道:「所以,我不能離開,我的耳朵必須為你聆聽,我的喉
嚨必須為你說話……」

  「我的眼睛,必須為你觀看。」諸葛縱橫接著道。

  「我的雙手,必須為你揮動。」閻炯道。

  「我的雙翼,必須為你飛翔。」狄劍淮道。

  「我的雙腿,必須為你奔跑。」段允飛道。

  「而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石逸道。

  他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同心,那份凝聚力,是如此令人悸動……應紉生感動得
幾乎哽咽,但就因為他們是他最珍惜的夥伴,他更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死去。

  「認識了你們,我這一生……夠了……」他正說著,突然一個人影跳進畫面,打斷
了他,並搶了鏡頭,嘿然冷笑。

  「好感人的生離死別啊!北斗七星們,你們最好一個都別走,否則,我現在就轟掉
這個球體,踩碎應栩生的腦袋!」黑森舉起特製的X手槍,對準球體表面。

  「不——」他們同聲驚呼。

  「全都給我束手就擒吧!哈哈哈……」在黑森的大笑聲中,另外的五十名異變猩人
已衝向北口。

  「『天樞』!」他們全部打算奔回基地救他。

  「別進來,快走!」應栩生倏地大喝,這時,北口的停機坪竟震動了一下,慢慢地
脫離了基地,正好將他們與追來的猩人隔離開來。

  「這是?」黑森大吃一驚。

  「快走!」應栩生又喊了一次。

  「不!『天樞』……」望月星野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跳,狄劍淮更想展翅飛回去。

  「你們都別過來!想想你們最愛的女人!想想她們這群用全心愛著你們的女人,別
把生命浪費在這裡,你們有權去過平靜的生活,都走吧!」應栩生厲聲喝止他們。

  他們都怔住了,望月星野回頭看著衛德蘭,她早已淚流滿面,卻始終沒有阻攔他,
那一張臉,只寫著「你死,我也不獨活」的堅毅,那種表情,比千言萬語拉住他還要力
道強勁。

  而狄劍淮看著昏迷不醒的路得,心中更是萬般不捨;石逸則無論如何都無法撇下馮
冉冉,他已答應她,要永生永世照顧她。

  段允飛想起了遠在日本的冰室寒;閻炯放心不下在台灣等他的佟心語;諸葛縱橫呢
?他對程老大承諾過,要好好對待程唯恩。

  六個人的心,都分成了兩邊,一邊是肝膽相照、情同手足的主子;一邊是深愛至極
的女人,但兩者如何只選其一?他們頓時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縱橫……」應栩生第
一次喊諸葛縱橫的本名。「為了我,請帶他們走!」

  諸葛縱橫向來冷靜自持的臉微微一變,他雖悲痛難抑,但他知道,只有活著才能有
希望,他們得為「天樞」而活!

  「上機!」他朝其他人下令。

  「『天權』,你怎麼可以……」閻炯和段允飛都疾聲大喝。

  「我們不能……」狄劍淮和石逸也衝向他。

  「我不走!由我留下來……」望月星野怒道。

  諸葛縱橫陡地揪住望月星野的領口,沉痛地環視大家,道:「聽好,我們唯一能為
『天樞』做的,就是活著!為他活著!」

  望月星野震了一下,呆立著。

  他一把將他和其他人推上直升機,然後直升機的螺旋槳開始轉動……爆炸進入倒數
計時,十、九,八、七……「喂喂,你們真的不管你們的老大了嗎?」黑森沒想到他們
真會棄應栩生於不顧,連聲威脅。

  「黑森,別叫了,安靜地和我一起欣賞煙火吧!這裡就要爆炸了!」應協生譏諷地
道。

  四、三、二、一!

  「什麼?不——」黑森的驚呼聲被一陣轟隆巨響給湮沒。

  就在直升機飛離北極星島,整座基地如火山爆發,進出一道壯麗的火花,那爆炸的
後勁震得直升機搖搖晃晃往外直曳……諸葛縱橫沒有回頭,駕著直升機往前直奔,但他
的臉上和其他人一樣,慘白而哀傷。

  望月星野臉貼在窗前,盯著那團燦爛的火光,像要燒熔世上所有的罪惡一樣,燃燒
得狂肆、徹底,不留一絲痕跡……濃煙漫了過來,遮住了北極星島,在直升機機械的引
擎聲中,他彷彿聽見了「天樞」向他們道別的聲音……淚,在六個男人的心裡流著。

  北極星島消失了。

  北斗七星也從此銷聲匿跡……

第十章
  一艘白色遊艇在北緯六十度的太平洋上緩緩繞行,望月星野穿著潛水衣,站在船頭
的甲板上,定定地看著眼前這片海域中殘存小島上的廢墟,久久不發一言。

  北極星島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本星狀的島嶼,缺了一大角,而且島上的植物全被燒
得焦黑,看不見一點綠意。

  除了風聲,海聲,什麼都沒有!

  「星野,起風了,我們該回去了。」衛德蘭挺著微凸的肚子來到他身旁,輕聲道,
「好。」他點點頭,卻沒有移動。

  「有沒有找到什麼?」她看著閃著粼粼水光的海面。

  已經六個月了,自從爆炸之後,望月星野每個月都會來這裡,從未間斷。

  她知道他在找什麼,在他心中,他始終認定「天樞」沒死,所以才會執著地每月到
此找尋。

  「沒有。」他很清楚,「天樞」存活的機率太渺茫了。

  「那下個月再來吧!」她溫柔地環住他的腰。

  「不用了,下個月不用來了,以後也……」他擰著雙眉,終於決定放棄。

  「別再自責了,不是你的錯。」她心疼地擁著他,不願見他如此難過。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髮際,反摟住她。

  現在,只有她才能填補他心中那份空虛,只有她,以及他們即將擁有的孩子。

  兩人相擁了許久,才進到掌舵室,將船掉頭,駛回港口。

  衛德蘭為了提振他的心情,笑著道:「那天段允飛來電,說冰室寒也懷孕了,他為
了想孩子的名字想得頭好痛,結果,閻炯卻說他已經幫他孩子想好名字了,叫『段欲』
,說是從此好色的段允飛得斷了他的慾望,呵……好笑吧?」

  北斗七星已解散,他們便都以真名相稱,那七星的代號,已塵封為歷史了。

  「真受不了他們!」他輕啐一聲,完全笑不出來。

  「喂,你這個小鬼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段欲』好像是一本很有名的武俠小說
男主角的名字,你不知道嗎?」她輕捶了他一記。

  「無聊。」他不改嘲弄本色。

  「你……」她氣他不給面子,講笑話也不捧場。

  「有,別再叫我小鬼,我都快當爸爸了。」他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哼!當爸爸又怎樣,都還不滿二十歲,以後可苦了我羅,要帶兩個孩子。」她白
了他一眼。

  她的預感成真了,在紐約旅館裡的那一夜,她擁有了他們愛的結晶。

  他聽了有氣,一把將她摟了過來,唇湊近她,一臉揶揄。「不滿二十歲又如何?一
樣能讓你懷孕。」

  她瞼一紅,嗔道:「還敢說?年紀輕輕,就這麼色……」

  「這哪叫色?這叫身體健康強壯,才能讓你受孕。」他說得面不改色。

  「什麼嘛……」她羞得臉更紅了。

  看她嫣然酡紅的臉蛋,他忍不住低頭吻住她的唇辦。

  懷孕的她身形變得豐滿誘人,那充滿原始母性的性感,總會挑起他內心的火熱,他
挑開她的口,與她舌尖交纏,手也輕輕搓揉著她飽滿如脂的雙峰……「啊……」她喘著
氣,敏感地輕聲嚶嚀。

  他緩緩解開她的前襟,低身吻上那腫脹的乳尖,輕輕吸吮。

  「星野……船……」她喘著氣,快站不住了。

  「讓它漂吧!只要和你在一起,隨便它愛漂流到哪裡,我都不在意了……」他一把
將她抱起,走進後方的房間,全心在她身上感受著生命的喜悅。

  載滿了愛的船慢慢地向前航行,望月星野深深明白,只有幸福地活著,就是給「天
樞」最好的禮物!

  陽光灑在午後的太平洋上,望月星野的船在湛藍的海面劃出一道水痕,水痕下,一
個殘破的玻璃球體正載浮載沉,向東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