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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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 時間靜止
唯一能感受到的
是彼此的呼吸
夜晚,海波起伏的頻率與搖籃曲相似,船艙內傳來陣陣因熟睡而發出的安詳鼾聲。
獨自一人坐在瞭望台上,或許正接近秋島,海面吹撫的風挾著冷冷的溫度。
總是會忘了自己正在守夜,劍士早已沉睡。因冷風之故,他下意識地拉緊了被褥。
夢中,是不會產生嗅覺,但劍士真的聞到了菸草味。
微睜眼,其實自己真的很想睡。
又是菸草的味道,他懷疑船廚在甲板上抽菸。
勉強起了身,有點不大甘願地往下俯視著。環視了一圈,梅利號靜謐地像艘鬼船,哪裡有人在甲板上逗留。
錯覺,他為自己方才嗅到的菸味下了個草率結論。
就如此醒了,他也無法再次入眠。坐靠著木板,他拉了被褥覆蓋著,並仰望天上的星空。
菸味。
他真的聞到廚師身上散發的淡淡菸草味道。
不是厭惡,而是一直嗅到此味卻四處找不到元兇來源,這種感覺會令人有點焦急。
菸草味。
找到了…他拿起被褥,靠近了鼻尖輕嗅著。這就是兇手藏匿的地方。
淺笑。雖然劍士不清楚是從哪沾染到廚師的菸味,但聞著這菸味,確實令自己有熟悉溫馨的感覺。
那是很奇怪的開始,在兩人依慣例大打一駕之後,都會互不理會地離去或者再惡言相向一番。
但那天不同,事件發生的時間是七星劍那事之後的一個夜晚。船廚從離開那島之後就不大搭理自己,感覺上好似在生悶氣,他卻矢口否認。
反正劍士也沒興趣去理會一個笨蛋耍彆扭,兩個人一直是相處甚差,彼此都恨不淂對方下船滾蛋。
劍士很清楚彼此都有著這樣的共識,卻也奇怪,兩人還是可以互相配合的很好,尤其是一致向外的時候。
這倒底是默契,還是信任?
那天為什麼會在甲板上打架,劍士也想不起來是為了什麼,反正都只是一言不和或者只是對方不小心踢到自己一腳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疼痛的緣故,船廚很快就跌坐在木板上。好心伸手想拉他起來,他卻惡狠地把自己的手打撥掉。
這等舉動讓劍士很火,卻在發怒之前,看見廚師自行起了身,背對著自己離去。
很倔強的背影,還有跟自己一樣不服輸的個性。
〝明明是夥伴,為什麼卻無法彼此信賴?〞
多天來,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是自己最苦惱的事。
沒錯,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信任的存在?
沒有答案。
腦子想也沒想,也很訝異自己會有如此舉動。
從後頭,他緊摟著金髮廚師。
那種感覺很微妙,因為彼此都無法肯定…信賴是否存在?卻如此,互相牽絆著。
究竟是為了什麼?劍士不喜歡去思考那麼多無法用言語解釋的事。
那一刻,他只是想感受廚師的存在。
他的呼吸、他身上的菸味、他的體溫…
那真的是詭異的開始,但就這樣…持續地相處著。
擰著被褥,它不像毛毯般溫暖,卻因為沾染著廚師的味道,讓人產生了微溫的錯覺。
天上的星子閃爍著,有幾顆藍色的發光體隱約笑著。
星辰的藍令劍士想起那驕傲的珠眸。
有別於天上星辰的顏色,廚師的眸子,是冰晶色的。
那種帶著冰石的色澤,就像是會散發低溫氣息一般。
廚師可以算是一個冷漠的傢伙,除了女人和做菜之外,其餘的事他都持著事不關己的態度。
如此的處事風格,也跟自己的個性在某些方面雷同。
更正確的說,這船上的每個人幾乎都是這樣,有著自己的想法、作風。是不是因為如此,他們才互相吸引?
表面上的冷淡,跟骨子裡的細心不同。
廚師的反差個性令自己厭惡,卻同時吸引自己好奇想一探究竟。
接觸,劍士漸漸發現,與那冰晶藍瞳背馳的,是他的體溫。
在自己懷裡的廚師,總是安靜,偶爾會強烈掙扎。
但廚師的溫度令人溫暖…他可以在寧靜的夜裡感受廚師勻和的呼吸,以及那令人不捨放手的溫度。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船長喜歡黏著廚師,船醫喜歡找他的原因。
他的體溫,令人眷戀著…變成一種依賴…。
將被褥再度覆蓋在自己身上,劍士似乎可以感受到廚師的溫度正包圍著自己。
這是一種習慣,也成了依存…牽扯著彼此。
有一點點的明亮,即將接近破曉的時分,海面上映著穹蒼的深黑藍,從海平線那端逐漸消散。
無法入眠的清晨,卻是能沉澱心緒的片刻。
輕嘆了口氣,他將被褥放置一旁,逕自下了瞭望台,離開了守夜的崗位。
摻一點晨曦的光芒,走在吱吱作響的甲板上,步子刻意放輕,不希望吵到還在大睡的人們。
打開木制的門扉,自己鮮少會進來的空間。
如往昔一般的擺設,卻多了點聲音漂流。
瞄了一眼那正背對著自己的金髮廚師正料理今晨的愛心早餐。
沒見到白線煙的冉升,廚師沉默地做自己的事。對於進來的人、聲音,似乎是充耳不聞。
或許不在意,也或許早已料到走進廚房兼會議室的傢伙是誰,廚師沒有回頭,也沒做任何回應。
拉開了椅子,劍士爽朗大方地坐下。
封閉的空間,寂靜的分子也似乎不曾流動,停著、緩著。
安靜,恍如時間靜止,除了切菜的聲音,好似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如此清晰。
像這樣的時刻,值得多享受一番,因為兩人很少有如此靜謐的一刻。
「廚師…」他頓了幾秒,金髮廚師沒做回應,「你覺得…我們之間會有團隊精神、信任這種東西嗎?」低穩的嗓聲,並非帶著疑惑的疑惑。
緘默了一些時段,廚師只是繼續做著自己未完成的早餐。
『沒有。』果斷地回答,劍士則挑眼瞅著他的背影。
『反正呢,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好啦!你做不好,我就踢死你這麼簡單,懂嗎?』
扯了笑,這答案似乎是大家的共識,記得之前自己也跟小馴鹿說過這樣的話。
真的,不需要去想太多。
對於團隊精神、信任這種事,多想無益,大家都早已默持著相同的想法。
做好該做的事,如此而已。
步伐接近,在木板上的聲音正不對稱的作響著。靠近了金色髮梢,他自然地攀摟上廚師的腰。
『喂!你離我遠一點!混蛋!放開我!!』
廚師的強烈掙扎,只差沒拿起菜刀對準劍士。
但這樣的激動似乎起不了什麼作用,劍士依然故我地緊摟,沒有放手的意念。
埋在廚師頸窩的臉龐,似乎正竊笑著什麼。
掙扎漸漸停止,好像選擇無奈地放棄。
空間依然寂靜,幾綹光線從窗口柔照進來。
嗅著廚師身上的菸味,那打擾自己睡眠的味道…
懷中的體溫依舊溫熱,令人感到舒服的溫度…
金色的旭揚從海平線浮了上來,暗色的海水正粼粼閃著耀眼。
小船上的廚房內,只見兩抹身影交疊著,是一名穿著圍裙正努力準備早膳的廚師與似乎站著睡著的劍士…
安祥地,帶點愉悅及沉默,新的一天…正在開始。
你的體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