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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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木蓮花

 

究竟是怎樣的等待

成了無心的思念

白色卵瓣的凋零

譜成了樂曲

在記憶中   久久不去

 

 

 

 

 

映進眼簾的,是莊嚴不容侵犯的宏偉,入經了城牆走了一些路程才來到一扇大門前。

這裡沒有方才那建築的神聖壓迫感,反而是如一般有錢人們所造的木式庭園。

帶著濃厚的日式味道的房舍位居於高處,彷彿俯瞰著底下那些人們。

房舍內外都種植著不同的樹木,秋天來訪,讓樹木撲上了紅妝,隨風搖曳,然後散落一地的碎心。

沒有一般大戶人家濃濃的錢財權勢氣氛,站在這裡,讀不到上位者們共通的氣味。

 

要說是特別,還是出類拔萃?

 

瞄了瞄附近景緻,不遠處還看的見不久前被大火紋身後的焦黑建築。那裡有些工人,似乎在拆卸又像在整修。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翻越不少灰牆和木樁欄才進去的。在房舍裡面還要注意是否有機關和巡守的武士。

如今站在這裡,不花吹灰之力就輕鬆來道主舍大門前。扯了笑,兩次的遭遇可是大大不同。

 

 

「哈哈,我回來啦!」少年跳到自己跟前,雙手交叉於腦後,對著大門嘻笑著。

 

 

迷路對少年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從遇到他到一路走來此,他都沒有任何擔憂心慌的情緒,只是一股傻笑著,然後望了望四周,看看街上賣藝的、賣布的、以及許多攤販茶水。

迷路像是種樂趣,對少年來說正是如此。

 

 

『呵,注意點,下回可別又找不著路回來。』他笑,聳聳肩。

 

「你要走啦?」回頭,眨了眨眼。

 

『是啊。』已經好心送他回家了,還要待在這做什麼?

 

「去哪?」

 

 

去哪?自己也不知道。沒個穩定的落腳處,去哪不都相同。

 

他聳肩,輕笑著。流浪慣了,也不知道下一步會踏上哪片土地。

 

 

「回家?」

 

搖頭,『不,我沒有家。』微笑,似乎有點苦澀。

 

「啊?」他好像十分驚訝,睜著黑眸瞅著自己。

 

『好了,快進去吧,我得走了,有機會再見了。』拍拍他的頭,金酥轉身離去。

 

「等等!」倏地,他抓住自己的手腕,「跟我來吧!」大笑,他牽著金酥往宅門走進去。

 

『呃

 

 

其實他還蠻不想進去,畢竟自己曾偷闖過這裡,還被人發現了蹤跡。有著不良紀錄,讓他有些猶豫,他可不想進去之後就出不來。

少年牽著自己,他又不好拒絕。雖然不明白少年有什麼用意,他也只有硬著頭皮跟他走吧。反正到時若有變,自己再想辦法溜出來便是。

 

 

『魯夫,那、那個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你不是沒家嗎?那就來這住吧!反正空房多的是!」他轉首,燦爛地笑著。

 

 

什麼!?我才不要!

 

 

『不,不好,這主意不好,我

 

「哎呀,別這麼客氣,我們現在就去找傑克,跟他說一聲就得了!」打斷他的話,少年自顧自的為他做了決定。

 

『不,我不是客氣,只是

 

 

語音未落,他就被眼前的景緻所懾息。

白色的,乳白色的純淨,像一片浪潮般地凍在自己眼前。秋風掠撫,枝椏輕輕顫動,乳白的蕊瓣因風而搖晃。這庭園,種的是同一種植物,而且盛開地讓人屏息凝望。

 

白色的花朵,白的讓人心碎

 

 

『木蓮?』怎麼可能

 

 

牽著皓腕的少年,突然發現金酥愣在那裡不動,靜望著那些樹。

他不懂,那些樹有什麼好看的?

看他望的出神,少年只是笑了笑。

 

 

「哪!香吉士,你在這等我吧,我去叫傑克,你不可以亂跑喔!」不想打擾金酥欣賞花的興致,放開了他的手,少年逕自走去房舍內找人。

 

 

方才沒細看,此時才發覺滿地的皓潔。一朵朵木蓮寂靜地躺在地上,那潔白花瓣染著些許土壤,看起來卻不穢,那種高雅似乎不因一點土色而被忽略。

他蹲下,拾起其中一朵白色,輕拍下灰土,湊近了看看。

木蓮,不是男人會多看一眼的白花,自己卻意外喜愛。那種淡色的典雅,讓他愛不釋手,或許又因為一些故事,讓自己更心繫著它。

好久了他不曾看到開的如此狂獗的木蓮花。在看見的瞬間,心頭猛的一震。那是訝異,也是抑不止的感動。

他好愛這植物,愛的不禁想落淚

 

 

「很漂亮吧,這些木蓮花。」

 

 

沒聽過這聲音,嗓聲卻低沉地讓他覺得心安。

往左側望去,望向那聲源。

 

一名男子,著深黑和服站在離自己一尺處遠。金酥有些驚訝,一方面是驚訝自己竟看花看的出神,連陌生人站在自己身邊都不知道。令一方面是驚訝自己竟這麼快就見著那傳聞中的紅髮將軍

他孤身一人,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在這庭中。沒見著魯夫的身影,表示他們並沒遇上也代表將軍是自己走來這的

 

為了什麼而來?散步嗎?木蓮嗎?還是自己呢

 

 

『小的見過將軍大人。』

 

 

他想跪下行禮,卻被一股力道攙扶著。抬眼,紅髮將軍正扶著自己。

 

 

「好端端地,別行什麼禮。」他笑,「還有,別叫我將軍什麼的,聽不慣呢!」

 

 

沒遇過如此灑脫平易近人的在上位者,他不禁失了笑。

 

 

「你也喜歡木蓮?」他望著自己,也瞧了瞧手上那朵白花。

 

 

 

 

『算是吧,』轉轉自己捧掬的花朵,『大人呢?您也愛這花嗎?』

 

「還好啦!覺得它挺漂亮的。」大笑,他瞅著枝椏上的花朵。

 

『不過挺怪的,這時節木蓮早就謝了,不可能開花的。』

 

「是啊,我也覺得怪。夏天都過了理應木蓮不會開花的。但它們卻開到了秋天。」聳肩。

 

『這園子的木蓮』他環顧著,像是欣賞,像是記憶著,『開的好放肆啊

 

「放肆?哈,這形容詞真好!」笑聲隨著掃來的秋風,飄著、繞著。

 

『夏季的花,卻開延到了現在。』若有所思地,他看著手上那朵白,『好似在等待什麼

 

「在等你吧。」他看著自己,「你不這麼覺得嗎?」

 

 

因大人的反應,他微愣,似乎有點訝異。紅髮將軍果然與眾不同。忖著,他輕輕笑著。

 

 

『木蓮大人覺得它是怎樣的花呢?』甜甜的笑靨,對著將軍綻放。

 

「這個嘛」撫著下巴,微忖,「這花,跟你很像。簡直一模一樣。」微笑,意味不明有點危險又有點令人不自覺的想接近。

 

 

又是個出乎意料的回答,金酥止不住笑意。他實在說不上對這大人有什麼具體的看法。

他瀟灑、平易近人、讓人想接近。

有點像火,溫暖,卻十分危險。

 

 

『謝謝大人的稱讚。』笑著,他的笑總會化了人的防衛。

 

 

                               

 

「喜歡嗎?」他取走了金酥捧的花蕊,轉了轉,他將花兒湊近了被風吹舞的金髮,手指曖昧似的碰觸過他的臉頰。「喜歡的話,我可以全部都給你喔。」他的嗓聲低沉,似乎就在耳畔縈繞,讓人禁不住的迷戀。

 

 

他笑著,對著自己,很危險的笑容。眼瞳直矚著自己,有種很強烈不容忽視的感覺纏繞著金酥。

接收到這樣的訊息,他沒有絲毫疑惑或害怕。笑容仍舊,不過多了點嫵媚。

 

 

『喜歡啊。』他掠過將軍的手指,技巧地取下了花,『我很喜歡。』

 

 

將軍笑著,眼前的人沒有畏懼想逃避,反而大方地接受。

 

 

「很有膽識啊,」輕撫著他的柔頰,「小狐狸。」

 

 

 

 

「啊!原來你在這啊,傑克!」

 

 

少年從木道迴廊上瞥見紅髮將軍,沒有多疑,他興高采烈地往將軍所站之處跑了過去。

聞聲,將軍很快地收回了手,動作自然地沒有刻意隱藏的意味。將軍回首,帶著笑容迎接從後面奔過來的少年。

 

 

「跑去哪啦?到處都找不到你呢,魯夫。」

 

「沒什麼啦!只是迷路而已。」他繞過將軍,跑至金酥身旁環抱著他的手,「是香吉士送我回來的唷!」

 

「是這樣啊。」他笑,眼前魯夫的舉動可真令人玩味。

 

 

嘴角笑意不止,將軍很快地發現以後絕對會有好戲上演。他也清楚,香吉士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只是沒想到,這故事推手竟然會是魯夫。

 

 

「對了,傑克。我們可不可以讓香吉士住下來啊?」圓睜的黑瞳,眨呀眨地。

 

 

喂!別為我亂下決定好不?

 

 

正想開口拒絕,卻被將軍的笑聲打斷。

 

 

「好啊,你們高興就好!」

 

『這謝謝大人。』話說的有點勉強,但他也只好隨魯夫的意思。

 

 

明知道這麼快答應一定是有問題。將軍不可能不知道前幾天的事就是自己做的。況且從方才的對話,他也讀出了些味道。

明擺著是個陷阱,自己卻得往裡頭跳,他不禁覺得這難道是天意嗎?

 

 

「哈哈,走吧走吧!」他拉著金酥往屋裡走去,「我帶你去逛逛。」

 

 

兩抹身影在走廊盡頭消失。扯笑,將軍朝別的方向離去。

迴廊上有抹人影,靜望著所有經過,人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寂靜地將一切收盡眼底。

退身,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上哪啦,老大?」背對自己,策士正在沏茶。

 

關上紙門,他走了過去,坐下。「去會會小狐狸。」

 

「喔?有什麼感想嗎?」倒杯薄茶遞給將軍。

 

「嚐起來味道不錯。」啜茶,「小狐狸長大了。」笑著。

 

「什麼意思呢?」明知道他的意思,但策士還是笑著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轉轉茶杯,嘴角勾勒一抹不明笑靨。

 

 

輕笑,他們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品香。

 

外頭那盛開的木蓮又跌落下來,降落,泛起一圈圈淪漣,漾著詭譎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