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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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複雜

 

空曠的天空  抓住了沉寂

我的記憶  被夢驚醒

安寧  沒有聲音

纏繞在思緒裡的

是一陣陣空虛

 

 

 

 

 

夜燈猶亮,房裡被染薰成昏黃。他執筆,在草草毛毛上輕寫著什麼。停頓,忖著。放下了毛墨,視線依舊停留在案桌上。

眉心略鎖,腦中持續思索早上所聽見的消息。很難得,他沒有笑容。進來城裡並無大事,但這不代表和平。執起墨筆,他揮寫著龍飛鳳舞。

 

門邊傳來敲門叩聲。他抬眼,望向那印著黑影的紙門。

 

 

「誰?」

 

『是我,大人。』

 

「進來吧。」聽見聲音,他嘴邊勾起笑意。

 

 

紙門輕輕拉開然後再度闔上。走進來的人正捧著方才沏好的熱茶向他走近。

 

坐下,正緩緩倒茶。

 

 

『大人,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著?』停止動作,他端上茶遞了過去。

 

「沒辦法,事情太多了嘛!」接過,他的視線從沒離開過端茶者。

 

『若是不重要的俗務,大可交給我們這些後輩晚生來幫忙。』他笑,金髮被燈光暈的更為柔亮。

 

紅髮將軍只是扯笑,沒有答話,緩緩道:「天冷了,你沒加件衣裳?」

 

 

金酥笑著,只是輕搖著頭沒有說話。

起了身,他朝一旁的櫃桌走去。信手取了件外袍披在金酥身上。

淡笑,沒有什麼特別含義。在金酥身旁坐下,搭著他的肩,幾乎將金酥摟進懷裡。

 

 

「小狐狸,你知道嗎?」靠在他耳畔輕軟道,「最近東方很亂。」

 

 

抬眼,金酥瞅著將軍。

 

 

「還有」他的笑意更濃更為曖昧,「白鬍子將軍那裡有些騷動。」

 

 

金酥笑容退卻,幾乎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矚著將軍。見著將軍的笑,他別過頭去,坐正身子,勉強牽出一絲笑容,腦中卻開始陷入混沌。

 

見他有點慌亂發獃,確實是難見奇景。平時香狐狸總是堆著笑意,遇事也不慌不忙。笑容很冷淡,處世很冷靜,個性有些冷漠。

真的是很難得見他這樣心不在焉又有些焦慮的模樣,將軍有些壞心地笑了笑,湊近了金酥,手指繞著金髮打旋。

 

 

「你覺得我該不該有些行動?」

 

 

似乎聽見了什麼關鍵字眼,回神,看著將軍。

 

 

「例如出兵?或者

 

『不、不要。』下意識地,他伸手堵著將軍的唇畔。

 

 

被自己的舉動嚇著,卻只見將軍笑著輕取下他的手,湊近,故意落上一吻在他手上。

 

 

「很有趣呀你的反應。」笑著,壞心地笑著。

 

 

略微平靜了情緒,金酥淡笑著沒有回話。

 

夜燈依舊亮著,斥著滿是昏暝的空間,透著些許詭譎。

 

 

 

 

晴朗,冬陽暖暖地照著大地,溫度雖然低冷,但見著旭陽就讓人倍感溫暖。

打了個呵欠,劍士想在用早膳之前先去道場做些鍛鍊。

步著,他隨意在廊上張望瀏覽,木蓮園早已凋謝只剩下枯枝,景象看起來是有那麼點荒涼。

 

猶記得自己常經過這裡,時常都可以看見一抹人影站在木蓮樹下。有時見他捧著白花,有時見他輕撫樹幹。

他的動作總是輕柔地像在呵護什麼,他的笑也總讓人呆望許久。

劍士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人鍾情於這植物?

不論是綻放抑或凋陳,那個人總會站在這看著,笑著。連那天也是

 

想起之前把金酥丟入浴池的事,劍士就覺得好笑。

記得那時,他們兩個一起從浴池大門走出方巧遇見了騙人布和小馴鹿。

騙人布指著他問說是不是對金酥做了什麼事,為什麼兩個人會一起從浴池走出來?為什麼金酥穿著劍士的衣裳?

自己望著站在身後的金酥一瞧,才發現他根本沒把衣裳拉好,不對,應該說衣服尺寸對金酥來說略大了一些才造成他人的誤解。

對於騙人布的質問加上小馴鹿的淚水攻擊,劍士真的懶的多解釋什麼。撥開長鼻子的男人,逕自離去。

後來,印象中這無聊事還在府上傳了一陣子,劍士也莫名其妙的遭到娜美的揶揄還有被魯夫那有點敵意的眼神矚目著。

 

反正都是沒啥意義的事情,劍士也懶的去多想什麼。

 

望了一下前頭,再走過去一些就會經過將軍的寢室。劍士微忖,記得去道場的路好像不會經過這裡。難道將軍已經搬過房間不成?

 

停下腳步,劍士正忖著。同時,他聽見了紙門被拉開的聲響,抬眼一瞧,大概是將軍吧。

眨了眨眼,是將軍的外袍沒錯,但是金髮?

 

那人關上了紙門,轉身,與自己視線交集。碧眼透著些許疲憊,他的柔髮有些凌亂,白皙纖手攥著外袍,像是在掩蓋裡頭鬆垮的白色睡袍。

對望了一會兒,劍士嗅出不對勁,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金酥不理會他的疑惑逕自從劍士身旁離去。

 

擦肩,劍士轉身扯住金酥的薄肩。力道過大,也扯下了他左肩衣裳,露出皦然肌膚,還有顯眼的紅印。

拉掉劍士的手,金酥拉回跌掉的白袍,眼神些許不耐地盯著劍士。

 

 

『做什麼?』開口,語氣冷淡。

 

「你」壓下不明的情緒,低著嗓聲,問著,「昨晚都待在傑客先生的房裡?」

 

『是啊。』

 

 

語塞,劍士突然不知道要問什麼。金酥見他微愣,也不想開口接話,瞟了劍士一眼轉身掉頭就走。

 

 

「等一下!」拉住他的手,露出些許焦慮。

 

『還有什麼事?』柳眉微皺,口氣十分不耐,『我很累,想回房休息。你有什麼事就快說。』

 

「你」頓了一下,「昨夜在先生房裡...做些什麼?」

 

 

聽見他的話,金酥扯了笑,打量劍士的神情,晶藍勾著些許曖昧。

 

 

『在意嗎?』挑眉。

 

「一點也不。」

 

『那就不要問。』淡然,有些冷漠。

 

 

輕拉下劍士的手,金酥走開,身影消失在迴廊中。

有種感覺,在心中滋生。劍士搔首,他搞不大懂這是什麼情緒。對於金酥的反應,劍士其實也有頗些不悅。

抬眼,又瞧了那鎖閉門扉。愣著,雖然腦中有個念頭要他前去叩敲,但劍士還是決定離去。

 

 

 

劍道場中那拼命揮劍的身影以及乾燥空氣與刀面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掩蓋某種情緒。

揮汗,他停了動作,見那因熱度產生的汗珠滴滑落至冰涼的木製地板上。

劍士看著汗漬,腦中的思緒有些糾纏。

他不懂,自己拼命揮劍就是為了撇去這惱人的感覺,沒想到在停下歇息時,這莫名感覺卻如此清晰。

搖頭,試著甩掉這討人厭的情緒。

 

 

〝在意嗎?〞

 

 

「嘖,煩死人了。」實在十分討厭縈繞在腦海的詞句、情景。

 

 

 

『劍士先生看起來有些煩惱呢。』聲音背對著自己,是女人的聲音。

 

 

劍士轉首,微感訝異。

 

 

「是妳?」扯了笑,「什麼時候回來的?」

 

『任務完了就回來呀。』笑盈盈地,她走前了幾步。

 

 

深紫色和服,黑髮,還有那烏亮晶眸的深邃,女子總散發著優雅氣息和危險的神秘。

她笑著,就像是已看穿一切。

劍士對她總有些防備,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能力卓越,確實是府上不可缺乏的人物。

 

 

「妳有什麼事嗎?」他拾起扔在一旁的衣袍,著上。

 

『應該是劍士先生有事吧。』笑著,『你連午膳都沒用呢!』

 

「喔。」淡然地,他不想多談什麼。

 

『其實你大可去找傑克先生問個究竟,』她笑,令人捉摸,『這方法不是比較好?』

 

 

微愣,劍士停了繫腰帶的動作。他實在覺得怪異,為什麼眼前這女子好像早就知道所有的事?

收回思緒,他也習慣這女子的神通廣大,反正她總是有辦法得知別人的事,劍士也不想計較些什麼,只是還是會存著些許防備之心。

對劍士而言,府裡的怪人只有增多沒有減退趨少的現象。不過,這大概就是這裡的特色吧。

 

 

『有疑惑,就快些解決比較不會影響你的練習,不是嗎?』依然笑著,卻感覺的到她的意味。

 

 

想了想,女子說的沒錯,若是真的覺得不安,去找將軍詢問的確是個不錯的方法,至少不用看那傢伙的臉色和忍受他的爛脾氣。

 

 

聳肩,劍士拾起了劍,「謝了,羅賓。」淺笑,他自有打算。

 

 

 

 

薄茶的熱氣冉冉上騰,如帶霧狀的蒸氣縹緲著。

劍士跪坐著,望著將軍批閱呈摺。啜口茶,他停下了動作。笑著,對著劍士。

 

 

「索隆,找我有事嗎?」

 

「嗯,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抿唇,他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不打緊的,說吧。」他再度為自己沏茶。

 

「嗯。」頓著,還是硬著頭皮問吧,「先生,昨夜香吉士在這待上一宿?」

 

「是啊!」點首,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之處,「怎麼了?」

 

「不,沒什麼。」聽見將軍的說辭,心裡突然沉了一截。

 

「你們在談公事?」有點試探性質的問著。

 

將軍想了一下,視線上移飄了飄,最後還是落在劍士身上,「不是。」笑著,充滿故意的味道。

 

 

語畢,劍士雖然覺得有些驚異,但也不好多問些什麼,只是微點首,而後陷入自己的沉思。

 

放下水杯,將軍起身走到劍士跟前,蹲下。故意抬起他的下顎,好讓自己看清楚那沉思的帥勁臉龐。

勾著微笑,將軍的笑容此時看起來十分危險,又像是狩獵者發現獵物時的那種得逞的笑意。

 

 

「在意嗎?」他挑眉,仍舊笑著。

 

「不不是。」劍士不明,為什麼他們兩個人都問著相同問題。

 

「還是說」將軍的手指沿著劍士的頸部線條下移,「我來示範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覺得自己好像掉入陷阱,劍士覺得自己處境危險,「不、不用了,謝謝先生。」聲音有些不知所措。

 

 

聽見他的話,將軍突然大笑,不知道他到底為何而笑。起身,他離開了劍士跟前走回去原先的位置。

停止, 將軍轉首瞅著劍士。

 

 

「索隆,」他笑,「你的反應真的很可愛!」

 

 

突然有種被玩弄的感覺,劍士真覺得自己今天莫名的倒楣。

 

 

 

 

小大夫拿著藥箱正收拾著瓶瓶罐罐,不時盯著幫自己一道收拾藥箱以及分類的穗金瞧著。

 

 

「為什麼會沒有消呢?」偏頭,牠一直矚著穗金的左肩鎖骨附近的紅印瞧著。

 

『嗯?』明白小馴鹿的意思,他笑道,『不知道呢,只能說那蟲子太厲害了,雖然已經過了幾天,但還是覺得有些痛癢。』

 

「香吉士,你千萬別亂抓,如果會留下疤痕那就不好了!」牠放下手邊的藥材,走近,拉合起穗金的白衣袍。

 

拍拍馴鹿的頭,其實他並不在意這種事,但自己還是點頭答應牠,『好,聽你的。』淡笑。

 

 

 

 

天氣晴朗,無風無雲,但綠髮劍士身旁卻纏繞著詭異的低氣壓,久久不散。

今天整個府裡,除了劍士被自己困擾的不知所措而在道場中死命揮劍之外,其他人倒是過了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