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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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天月夜

 

那月   像是開滿了香桂

綻放   在你笑容之間

 

 

 

 

 

擦下了汗珠,他抬眼往道場大門外望了出去。夜空中那明滅星辰正對著自己眨眼,還有一輪明月,皎潔如蒼玉般地懸吊在穹蒼之中。

入夜,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不自覺地發狠練至了夜晚。搔著綠髮,其實自己也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時刻。

再度披上了衣裳,因練習所散發出的熱息正漸漸備寒冬的低溫所澆滅。

掛上了配劍,獨自一人走出了道場準備去食堂找找是否還有東西可果腹。

 

 

『嘿!綠藻!』

 

 

才踏出門檻,他就聽見了討厭的綽號,會這麼無禮地叫喚自己的人也只有那個可惡的死狐狸。

聲源是從上方傳出,劍士瞟了周圍一圈,才緩緩往那前頭的大榕樹上看去。

猜的果然沒錯!那隻狐狸真的坐在榕樹枝上,漾著不知迷倒多少人的笑容綻放,對著自己揮了揮手,然後翩然地從樹上跳躍下去,著地。

 

劍士一直覺得眼前的傢伙很怪,卻又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怪。簡單的分類,應該就是早上和夜晚的差別。

還記得甫遇見時,那天的夜晚把金酥染的像抹月暈,笑容淺的像水痕,眼神卻有意無意地勾著別人的魂魄,有別於女人的嫵媚。不艷、不柔,卻可以讓人逃不開而乖乖陷入。

夜晚,這傢伙就是給人一種掙不開又迷戀的感覺。

若說是早晨,那又有些不同。他總咬著一根煙斗,讓白茫霧氣與冷溫相融。一樣的淺笑,但感覺有點挑釁意味,晶藍色沒有媚惑,而是有種神秘在打轉。有的時候,他的言詞還會故意帶點譏諷,讓人聽了就很想拔刀相向。

劍士不懂,為什麼一個人身上可以有這麼多種影子,變化莫測,讓人抓也抓不住。

 

思緒正在竄流,金酥卻朝自己走了過來。眨眼、偏頭,他有點疑惑地矚著微些發愣的劍士。

 

 

『喂!』他的聲音拉回了劍士的思考,『哪,給你!』他笑著,拿出一個布裝袋給劍士。

 

 

不知道那裡頭裝著什麼,劍士猶豫是否要接過。

 

 

『嘿!我手會痠耶!』

 

「喔。」接過,在打開之前他還不忘多看金酥一眼,希望能從他容上讀出個什麼。

 

 

 

 

 

狐狸也有體貼的一面

 

 

邊吃著手上捧的食物,劍士忖著。瞧了坐在旁邊高興地賞月的傢伙一眼,然後再把視線轉回到手上的餐食。

不知道金酥有啥企圖,或許只是純粹想展現自己的手藝罷了。總之,劍士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確比女人還會作菜,而且自己方才竟然沒多加考慮食物裡面是否有下毒,就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一直直望著手上的食物,劍士覺得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幹嘛?』金酥的視線瞟了過來,『你不會想說很難吃吧?』敢這樣說我就扁死你!

 

「呃,很好吃。」他也不曉得,自己幹嘛這麼老實。

 

 

聽見劍士的小小稱讚,金酥輕笑了笑。自己做的東西沒有不好吃的道理,只不過他喜歡聽別人說出來,那種感覺才叫成就感。

 

 

「喂!你找我幹嘛?」轉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

 

聳肩,他笑著:『沒幹嘛,我好心做東西給你吃而已。』

 

「呿。」

 

 

沉默著,只稀微聽見身旁的人的輕笑。他的笑聲總是很清脆、輕柔,但卻有別於娜美的笑。

 

 

『你是不是有事想問我啊?』輕戳劍士的手臂,他依舊淡笑。

 

 

好像說到了重點,劍士的神情起了些許變化。

對於劍士的表情變化,總讓人覺得有趣。他可以一下子陷入沉思,然後皺眉,又會撇嘴不屑的笑;他會發愣,然後突然又回神,有時候還會靦腆地撇過頭去。

對金酥來說,愚弄劍士也算自己的樂趣之一。

 

 

「沒有,哪有什麼問題!」想到他早上的冷漠以對,就讓劍士覺得十分不高興。

 

『喔這樣喔,』故裝沉思,他故意向劍士貼近,『你確定沒問題?』

 

「呃」搔頭,不知到底應該怎麼反應,「你」轉過去,面迎金酥。

 

 

笑著,更讓劍士覺得頗為尷尬。

 

 

「昨、昨天」吞吞吐吐,他一直在思考到底要問嗎?

 

『拖拖拉拉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挑眉,故意激問。

 

「你!」拉起對方的衣襟,劍士似乎真的受到一些刺激。

 

 

皙白的皮膚,還殘留著那點斑紅。皺眉,放掉了他的衣領。

 

 

「你跟傑克先生的感情不錯啊!他還讓你留在房裡過夜。」

 

「那個是先生留的吧。」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問題變的大膽露骨。

 

 

劍士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左肩上,金酥只是挑眉,盯著劍士的神情瞧。

 

 

『是被蟲咬的。』

 

「騙誰啊!」

 

『喬巴已經幫我看過了,』聳肩,『信不信由你啊!』

 

「這」發現自己好像問錯了什麼,劍士立刻撇過臉去。

 

『喔~綠藻也會關心我啊!』笑著,像似放聲謔笑。

 

「誰要關心你這個成天只會跟在娜美那女人身後跑的圈圈眉!」

 

『嘴巴放乾淨一點!你這個對女性沒有絲毫尊重的爛綠藻!』

 

「哼,我對女人沒興趣!幹嘛尊重她們!」

 

 

對話稍微頓了頓,打破沉默的依舊是笑聲,但是有點嘲弄意味的笑。

 

 

『我知道了!你一定有“那方面”的障礙!而且感到自卑,所以才對女性沒有興趣!』大笑,他對自己的推論十分得意。

 

「你胡說什麼!」似乎有點惱怒,他再度揪起對方的衣領。

 

『被我說中了!哈哈──!』一直笑著,捧著腹,笑意不止,金酥似乎沒有察覺劍士真的怒了。

 

「好!」劍士的笑容變得有些詭譎,「那你就來試試看我到底有沒有“那方面”的障礙好了!」

 

『啊?』察覺些許不對,他好不容易停了笑意。

 

 

劍士抬起他的下顎,一把撈住他的腰,然後立刻覆上自己的唇。

睜大了圓眸,這一切都來的太快,讓他完全無法反應。腦袋呈現空白無法思考,他只覺得劍士的舌探入唇內、撬開皓齒,然後在裡頭肆意妄為。

眨眼,思緒終於收了回來,纖手擋在劍士的胸膛,他開始用手死命的推開彼此的距離。

劍士的手圈的死緊,金酥根本沒法掙開。他覺得有股冰涼伸入了自己的衣服內,剎那,理智斷了線。

 

狠狠地,金酥往劍士的腹部踢下去。吃痛,他終於放開了手。

 

 

『混蛋!你在做什麼!』跳開,他臉頰有些紅暈,微喘著。

 

有種終於捉弄到他的感覺,劍士勾起邪邪的笑意,「唷~初吻啊?」

 

拿起放在一旁的布袋,他擲起往劍士臉上砸下,『你去死!』

 

 

撥下布袋,他看見小狐狸氣憤憤地離去。突然覺得,原來捉弄別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難怪將軍這麼喜歡捉弄小輩們。

勾勒起一抹笑,看著金酥的離開,心中泛起得逞的成就感。

在唇瓣相貼的瞬間,劍士直覺得柔嫩,讓人有種非征服不可的慾望。

 

打了個呵欠,劍士伸伸懶腰,確實有些疲憊了。明月瀉下一地柔光,有一點曇暝,有一點矇昧

淺笑,此時劍士突然覺得,今天其實並沒有過的很糟。

 

 

暘烏淺照,園子中的暗香疏影拈來了一抹淡香。白色的傲梅,與木蓮的姿態有些相若,實卻大大不同。

信手拾起一朵小梅,他把玩了一陣,就隨興丟在一旁的泥濘中。平時不會做如此粗魯舉止,今晨的一切動作彷彿暗示自己的不耐外加一些小小的洩憤。

 

坐著,習慣隨處走走而後坐在木廊上隨意觀望。暄和,他感到今天十分暇豫,卻透著些許無聊。

沒有需要幫忙批閱的呈子,小大夫和長鼻子男人去大街上購物,魯夫和娜美小姐出去辦些府裡事宜,至於是什麼大事,他也不甚清楚。昨天回來的美人羅賓和班大人在商議著什麼,或許是她的任務摘情吧。

剩下有空閒的人就只有那兩人。

嘆了口氣,他寧可無聊發獃也不願把自己送進虎口。

 

腦中忽然掠閃過昨夜那令他不快的事,撇嘴,輕哼一聲。

其實自己並沒有生氣,但劍士那討人厭的態度令他莫名地想發火。

覺得自己昨天吃了悶虧,心中著實難受。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卻又嫌麻煩。

 

 

『初吻?少臭美了!笨綠藻!』

 

 

目光轉回樹上的白幼花朵,搔亂穗金色,他朝宅第大門方向走去。

心情有些浮躁,或許出去走走會好過些。

 

大門就在視線所及之處,叼著煙斗,準備出去市集閒晃閒晃。

門那方向有點吵雜人聲,他停下步伐,抬眼瞧著。猶記得今天可沒有任何人要來訪,大門那怎可能那麼擁鬧。

和著人聲走出來的,是一名男子。黑色和服,染了幾朵紅花飛舞,戴著一頂大帽,上頭有些棉羽,不大會形容那帽的樣式,那個男人,背著一柄大黑刀就朝這裡大剌剌地走了過來。

男人散發不凡氣勢,懾人耳目,眼神銳利地似一頭飢渴的雄鷹,讓人有些膽戰心驚。有些人一接觸到他的視線,就立刻攤坐在地,身子還會微些顫抖。

莫名地,自己似乎也被懾震,眐眐地看著那男人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男人抬頭,視線與自己交集。金酥堆不出一絲笑,只能有些傻愣地望著他。

晶瑩的金瞳,交織著霸氣和傲慢,他的眼神如鷹般地清澈銳寒,不帶著任何情感,冷酷似個冰岩。

他的眼神一直逗留在自己身上,腳步卻沒有停歇。

 

擦肩,金酥緊攥著自己前襟,希望能敉平些心悸。勉強地牽出一絲笑,希望這男人快些離去。

但事與願違,男人在他身旁停下步子,直矚著他瞧。不知道是否要開口說話,他只能僵著笑,有點不知所措。

 

挑眉,男人勾起危險的笑,多看了自己一眼,便瀟灑地離去。墨黑披風所遺留的風,在自己腳邊打旋。

 

望著男人離去,他不懂為什麼那個人會出現在這,自己似乎又在哪見過他

思索,沒找出答案。

 

 

「鷹眼

 

 

聲音就在自己的後方,他回頭瞧著。

不知幾時出現的劍士,正站在自己身後盯著男人離去的方向矚著。

鎖著眉,他覺得劍士的神情異常認真。劍士抿唇,他解讀不出劍士眸中的複雜。

 

那是第一次,自己發現劍士那莫名的異常、激動、甚至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