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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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惦記
我不斷告誡著你
也提醒自己
有一天
我們都會離去
往不同方向尋覓
『我說…』叼著煙斗,他不耐道:『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麼時候!?』轉首對著那個腰掛三把名刀的劍士大吼著。
「呿,誰要跟著你啊!只是我要走的路跟你一樣罷了。」不以為然地,他自然地從金色身旁走過。
『最好是這樣。』
吐了口煙,金酥直覺的無奈。
從宅府大門出來,那個劍士就一直跟在自己後頭。行為並不鬼祟,反倒是很自然的光明磊落。
他停,劍士也停下;他左轉,劍士也跟著左轉。
雖然說劍士沒有跟蹤自己的意圖,但為什麼…會隨著自己的步伐行動?純粹只是無聊?
大街上熱鬧歸熱鬧,但今天出門在街上晃的人還真是稀稀落落少的可憐。真不清楚,人都跑去哪裡了?
難道是因為天氣太冷,大夥都足不出戶?
仰首,幾絲雲棉在天上散亂著。今晨的旭陽也暖和著,並不冷冽。觀察菜販們,他們交頭接耳不知是在討論著什麼。有些人臉上還寫著
尚未平復的驚慌,有些人則是激動的論述自己的看法。
對於從小就是看別人臉色長大的金酥而言,他很清楚這些人的神情暗示著什麼,方才街上必定發生了什麼大事,而且還是那種一瞬間讓人無法反應過來的大事。
走著,正忖著這街上的事是否和自己所擾慮的事情有所牽連,聽到前頭有人聲埋怨著打亂了自己的思緒。抬眼,看起來像是大戰過後的滿目瘡痍,蔬菜水果砸的滿地碎爛,有些已經不能稱坐椅子的椅子也拋在各處,地上還有許多碎瓦舖落在泥地上。
街道兩旁也有些房子損毀,枯樹也歪斜地接近倒塌狀態。
看起來真的是歷經浩劫而苟延殘喘的稀爛。
走在前頭的劍士也停了下來,他的眼神固定在某處店家,看似專注不受任何嗓雜聲所干擾。
沿著他的視線瞄看過去,是一家茶坊。
實在有些疑惑,一家茶坊,對劍士來說是什麼意義?為何他會如此專注?
『怎了?你想喝茶?』
「不是。」他盯著店家瞧,「茶店被拆了…」
『怎麼,關心緊了?』
「沒。」收回視線,劍士暗忖著,不語。
走了幾步,他挨近劍士,偏頭瞧瞧他的神情,而後回復原先的站姿,再吐了口白霧。
不誠實。
在面對某些牽扯到情感有關的事物時,劍士總是會選擇沉默。
嘴上都說不打緊、沒事,其實心裡頭卻不這麼想著。
劍士的表情總是比說的還誠實千倍。他的肢體永遠掩不了自己的情緒,神情都會出賣自己。
對金酥而言,劍士算是容易理解的生物,但有時他又會複雜的讓人想從他頭上狠狠踹下。
單純,劍士其實是一個單純的傢伙,跟自己比較起來…。
『你是想到哪個美女哪?』他笑,『克依娜?』
「你!」
反應果然比預期的好,一提起那三個字,他就好像觸電一般,整個人也神經緊繃起來。
『啊哈!我•猜•對•了!』拿起煙斗,往他手臂戳了幾下。
撥掉那支拿著黑色煙斗戳著自己的細手,劍士睨了他一眼,彷彿有些不悅。
沒有多談,他轉身隨便往一個方向離去。
『氣了?』追了上來,他打趣地問著。
止了步,他撇頭望向那抹似乎想看好戲的笑靨,「你為什麼會知道克依娜的事?」
『你臉上寫的啊!』嘻笑著。
「你少打哈哈。」皺眉,真的很想把那抹笑容給覆蓋住。
沒有答腔,金酥只是輕笑著。見劍士也瞧著自己,炎色瞳中倒影著自己的身影。
淡笑,他轉了身過去。
劍士對那傢伙沒法產生一絲好感。金酥的脾氣總讓人捉摸不定。
就像昨天,早晨他對自己冷言冷語,夜深時卻親手做些吃的給自己送來。死命地開著劍士的玩笑,反擊他時又會發很大的脾氣。
方才見他臭著臉出門,自己好心才追上來瞧瞧,要不然他早在府裡面跟鷹眼打了起來。
這傢伙跟羅賓沒兩樣,雖然兩人還是有差別,但總是會得知別人的事,無聲無息地。
看他到底想打什麼主意,他卻會刻意別過頭,然後笑笑,當做什麼事也沒發生。
反覆無常。對劍士來說,金酥就是如此。
卻也奇怪…對這樣的臭脾氣傢伙,自己卻會…有一點關心。
收回自己的思緒,看見金色正向菜販們攀談。走了過去,反正聽聽也好。
兩個菜販一邊比手畫腳一邊用誇張的神情敘述著為什麼街上會如此凌亂的經過。
他們說著,然後比著身後的雜亂。
『…那些歹人真的很過分,到處搶我們的要賣的東西,還隨便翻掉別人的桌子!一副誰敢招惹他們就一定完蛋的臭架子!』
『沒錯、沒錯!他們還大聲囔囔叫囂,說他們是克利克大人的手下,誰敢反他們就叫誰完蛋!』
『克利克?』似乎又聽到了什麼關鍵字眼,晶藍眸子頓時充滿著仇視。
發現身旁人的異樣,劍士瞅著他,見那皺彎的眉心,似乎擰著痛苦。
沒有詢問,只是默默地看著。
「我說,憑幾個小角色也能把街道毀成這樣?」轉首,他看著心有餘悸的菜販們。
『當然不是!後來來了一個黑衣服的老兄,看起來像個貴人似的!他帶著一把大黑刀,眼睛像老鷹一般銳利!』說著,菜販還模仿著動作。『然後那幾個小嘍嘍就和他起了衝突,沒幾下就被收拾掉了!』攤手。
『是啊,你看,人還在那呢!』指著,那方向的確有幾個倒在地上的傢伙,『不過我們也倒楣,沒招誰惹誰就遭池魚之殃,可憐喔…。』說著,菜販兩人又自顧聊了起來,無視劍士和金酥的存在。
果然是鷹眼幹的好事…
撫了撫下巴,他瞧見一旁的金酥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沉思。沒有笑容,很少見他這樣。
「喂!你沒事吧?」出聲,也出手搖了搖他。
『啊?』好似方醒,矚著劍士。
「那個叫克利克的跟你有過節啊?」其實,劍士一向都很敏銳,只是很少表現出來罷了。
『沒,沒什麼。』他笑,有點僵,『他…』
沉默,沒有矚著劍士。眼神低落在泥上,像在思索…。
『只是…』淡笑,『只是個…可恨的敗類。』
茶的熱氣隨著與地心引力相反的方向上騰,庭園卻有幾朵白梅隨風輕跌。
捧起,啜著燙熱。坐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不發一語地盯著自己瞧。笑了笑,放下了杯。
「怎麼今天有空來啊?」
牽著淺笑,讀不出個意味,「找你聊天,不行?」
「當然歡迎。」大笑,「我本以為你是來找索隆那小子玩的!」攤手,依舊掛著笑意。
「說到這個…我還真不曉得你幾時開始收養動物?」
笑著,紅髮將軍聽出個意思。
「怎麼?你對動物有興趣哪?」再沏杯茶。
「沒。不過呢…」抒著姿勢,淺笑,「朝廷尋他可緊啊!」笑的…顯些詭譎。
「這樣啊…」挑眉,他的神情從沒改變過一絲。
「進來這時,本在想,那個金毛小子似乎在哪見過。還真沒想到真是那隻小媚狐,」拿起熱茶,貼近了嘴旁,「傑克,狐狸可從不是隻乖巧的動物喔!」
「哈~我懂,謝啦!」
梅色砌亂,傲枝在外頭被寒風搖晃著。
落梅,帶著一點淒冷,掺著一些憂危…。
他的神情沉了好一陣子,沒有笑容,也沒有任何情緒,淡然地,彷彿像個漂亮的瓷娃兒,只是少了點笑。
沒見過他這樣,不像失神失魂,卻也不是憤怒生氣。
已經好一陣子了,他呆坐在椅上,應該…算是在思考什麼。
離開方才待的地方,找了間茶坊歇著。對面的金酥卻只是沉默,沒有任何動作。
自己也不想搭什麼話,只是一頭栽著喝酒,時而看看他有沒有回神之類的舉動。
拿起酒壺,瞟了對面的人一眼,聳肩,他倒酒。
『喂!別喝了!哪有人把酒當水在灌的?』制止他的動作,淡道。
「喔?」抬眼,「你是終於醒啦?」有點戲謔意味。
『呿…』
沒說話,劍士撥開他的手,繼續未完的斟酒。
『…索隆。』
很難得,聽見他喚自己的名字,劍士瞅著他,見他想說什麼。
『說點你跟克伊娜的事吧?』輕笑。
「不要。」立刻回絕,「我幹嘛要說。」灌酒,眼前的傢伙怎不談點別的。
『小氣。』
「幹嘛?你是在意個什麼?」
『誰會在意這種事啊?』撇笑,『你也不想想,我們之間沒什麼話可談啊...』
「那就不要談,省點力氣啊!」
『你這沒情調的傢伙,以後誰嫁給你誰就倒楣。』搶過他手上的酒,同時對他做個鬼臉。
「喂!還來!」
劍士真沒想到他竟然會搶自己的酒,還做鬼臉…
要說幼稚嗎?不過還挺有趣的。
「還我!」
『不要。』
「嘖!你又不會喝酒,搶什麼搶?」
『你又知道我不會喝了!』不服輸的脾氣驅使著自己,他拿起酒壺就開始猛灌。
『咳…咳咳…』
搶下他手上的酒,順便斥責幾句,不會喝酒就少逞強。才喝沒幾口就嗆到,真是拿他沒輒。
金酥瞪了一眼過來,劍士忽略他的眼神,隨手把酒壺放著,拿著一條…算是手帕的布遞給他。
懷疑地,他似乎不想接過。有點被他的神情激怒,劍士把布丟在他臉上就不多作搭理,逕自斟酒,不理那個不領情的傢伙。
『幹什麼?』抓下布,他正想開口繼續罵…
在門口,傳來了自己似乎聽過的聲音,金酥往那方向撇望過去,見著一個黑髮男人站在那,似乎在跟老闆詢問著什麼。
看似眼熟,他不禁多瞧著那身影。
男人似乎也發現有視線在自己身後,轉首,回望。
睜大了眸,有點…不大可思議,對金酥來說。
『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