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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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烽火連夜

 

是誰

燃燒了黑夜

用血

祭祀了塵煙

 

 

 

 

 

降蓋著黑幕,今夜的月暈濺染著血紅。星子低垂的模樣,彷彿是無語地哭訴。

 

寂靜如水,由高處俯瞰而下的房舍,周圍佈滿了火燈,繞著偌大的建築,霎那間,以為有方型火柱成了它的護城河。

警備森嚴,守夜的兵們似乎都沒有睡意,精神良好,緊守著自己崗位。

 

夜風低吹,完美,如他所料一般,沒有缺陷。

 

吐最後一口菸,牽起了笑意。月光移動,照亮了樹半,也明了視線和自己的蹤跡。

守夜的人們仍沒有注意到樹梢上的人影,只是持續他們的工作,走動、巡視卻起不了守夜的作用,對人影而言。

 

翻越,如月弓的形狀成了移動的軌跡。著地,笑著,如計劃一般地順利。

 

蝴蝶,美麗的紅色在空中紛飛。月光槮了它一身的光鱗,引起了守夜男人的注意。

 

 

蝴蝶拍落著月粉,在黑夜中輕舞,上旋,下弧

男人偏離了視線,將目光集中在那隻不知從何而來的紅蝶。疑惑著,他偏移了幾步。循著蝴蝶的軌跡而走,像是中了迷魂帖一般。

身旁的同伴見著了男人怪異的舉動,有些出聲呼喚,有些則走了過去想拍拉男人。

 

移動著,蝴蝶帶領著男人們移動。天上的雲層微移,灑了他們一身光昏。

就像是被月娘暴露了蹤跡,又像突然見著強光般地刺眼,男人揮起手袖,遮著眼前過亮光線,毫不知那隻蝶飛去哪裡。

 

瞬間,兩三位男人倒下,像是沉睡過去。瞬間,光線默黯,像是舞台關掉了燈光一般。

 

發現同伴倒下,原先在一旁出聲呼喚的兩位男人,互看一眼,覺得詭異,卻又奔了過去搖著同伴的身體。

 

 

是吹箭!他們發現了同伴身上的異狀。拔起了刀,警覺地四處尋望。

沒尋見什麼,感到詭譎,男人只看到了蝶影從眼前輕輕飛過,然後嗅到了香味,然後暈眩。

 

笑著,人影從蒼牆黑暗之中步了出來,矇月在他身後輕照,勾起了笑,男人看不清他的臉孔,就昏沉過去。

 

再吐一口薄菸,笑的如月弧一般地優美。伸出了皙色纖指,紅蝶舞著,在空中畫了不規則的線,然後停歇,在他的指尖。

 

湊近了視線,蝶翼微拍著,像在聆聽一般。

人影賞識地笑著,輕揮,隨著風,紅蝶飛去彷彿是在道別。

 

 

 

 

移動著步子,沒有緊迫感,倒是漾著優閒。碧色轉滑過視線,落在白格門上。

淡笑,不像是尋到獵物般的欣喜,而是冷漠的意味,漠然地輕笑。

 

走上木廊,步伐輕盈地如貓一般。拿起身上所帶的細木管,戳破白紙,不用細看,人影深知裡頭的一切。

輕吹,他泛起了笑。倏地抽掉細管,收回腰帶隱處。

彷彿完成了任務,輕鬆地越下走廊,叼著白煙,輕快離開。

 

 

「你是誰!?」

 

 

正想離去,卻被左後方的聲音給愣住。回首,眨了眨眼,原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位守夜男子正拿著火把出現。

似忽被男人的喊喚聲給吸引,沒多久,人影就被一群男人給包圍住。

呼著煙,對於這種情勢似乎見怪不怪。男人們持著火把、掀起刀光對準著自己,他笑,笑的從容不迫。

 

就像被定格一樣,雖然人數眾多,個個都拿著武器,卻沒敢近他的身。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人,一群武士,卻沒人敢輕舉妄動。

 

紙門被打了開來,所有人將目光集中在房門上。

一個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驕傲,不可一世。

 

 

「唷~貴客啊。」男人瞅著他,冷笑。

 

 

聳肩,他優雅地笑了笑,儘管自己有多厭惡眼前的男人。

 

 

「克、克利克大人!」武士們瞧見府上大人走了出來,無不尊敬行禮。

 

「真不曉得你找我有什麼事啊?香吉士。」男人挑著眉,傲視地笑著。

 

笑,『沒什麼,過來看看你們過的好不好。』聳肩,『看你們是否還活著。』笑意充滿了戲謔,眼眸閃著詭譎。

 

 

男人走下了木廊,與他對峙著。對於他的言語,男人感到十分不滿,卻緘默抑著怒氣。

 

 

「大人!」從右方出現了一名黑髮男子,撥開人群,就像走進了氣氛緊繃的圓圍。「香吉士先生!?」

 

『嗨~阿金。』他笑,不受站在面前男人所散發的壓迫感所懾。

 

 

被稱做阿金的男人似乎對眼前的情勢感到進退維谷,他的視線在金酥以及自家大人之間遊移。

周圍的氣氛仍然僵凝著並沒有因為黑髮男子的現身而稍顯冰解。

擰著眉,他看著自家大人與恩人之間的對峙,令人感到不安。

 

薑黃色的笑容,總是那樣的撲朔迷離,讀不出意思,揣不出他的心思。

握緊了拳,指甲就像快嵌入膚肉之中。腳彷彿綁了重鉛,或者說是被釘進了地。動彈不得地,目前只能睜睜地望著眼前這令人屏息的氛圍。

 

從容,彷彿如呼吸般自在輕鬆,手指拈起白煙,對著魁梧的男人輕笑著,毫無畏顏。

 

 

「我不管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反正,你得乖乖地被拿下,並且交出任何你在這拿走的東西。」男人命令的口吻,帶著諷刺的味道。

 

『呵,大人言重了。』笑著,『我可沒從你那拿走什麼呀!』

 

「廢話少說!把人給我拿下!」『你確定這些人動的了我?』

 

 

笑靨漾了開來,在吐煙的自若時,身邊那圍著自己的武士幾乎是同時地朝自己殺砍而來。

沒有移動任何步伐,晶色瞳眸微瞇,他笑得令人寒慄。

笑容綻放的軌跡與月柔灑映相疊,白煙冉起的速度與大批武士刀刃的吶喊頗類。

嘴角勾起的弧度太美,瞬間,黑髮男人察覺了詭譎。

 

 

「糟了!」

 

 

男人喊出聲時早已遲緩了些晷刻,那跟笑靨一同泛開來的,是一陣強烈的劍氣。

地上塵沙被風颳起,只瞧見兩抹快速的刀光橫切而來,速度之快令人躲避不及。

在眨眼的瞬間,只聽間一圈慘叫揚起,奔在最前方的武士如排山倒海的浪潮反戈了回來。

血色濺起,噴灑在昏色光照之下。絳色珠液降落,只見晶藍色的眸子寫著笑意,以及俊容上未退潮的嘴角弧度。

 

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不是金酥所散發出來的豪氣。那是種脅迫,像是在面對鬼神般地氣勢前那心律奔跳狂亂的節奏。

 

與亮藍相反的鮮紅,比血液更深沉的碘色,在金酥身後出現了個人影,身高相若,卻比他更健壯些。

搶眼的鮮綠被月光照的更為刺眼,炯亮的目光炫著令人怯步的光芒。

他的身上散發著寒氣,令人悚慄的霸魄,摻點邪味,雙手持的名刀映著冷蔑的光輝。

 

 

「羅、羅羅亞•索隆?」認出,那天在茶館遇到的男人,如今以敵人的姿態矗立在自己面前。

 

 

再度被凝凍住的氣氛,伴隨著慘叫聲,讓人不知所措。

 

 

羅羅亞•索隆?那不是傑克的家臣之一?

 

 

微愣,那位大人立即判斷出事情緣由。嗤笑,帶點自嘲,他倒是沒想到,香吉士這隻小狐連將軍府都擺平了。

 

 

「羅羅亞•索隆啊」他笑,「這麼說,就是傑克派你們來的。」

 

「克利克大人,請你別直呼先生的名諱,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劍士移動,將刀子收了起來,有點微怒地矚著男人。

 

 

『猜•錯•了!』他仍然笑著,『不管大人你是怎麼想的,反正呢,別忘了一件事』笑著,他向男人跟前移動。

 

『我的行動,是不受任何人約制的,懂嗎?』笑意黯了下來,換上了邪魅味道。

 

 

眼神瞄了一圈那些倒地的武士,聽著他們的呻吟,看來劍士根本沒有所謂的手下留情。

站著的人沒幾個,情勢一下子就換邊掌握。

金酥走到男人面前,丟下了菸,淡笑著,眸子閃著不明意味。

 

 

「香吉士,你也最好記住,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人,你們兩個小子也不會是我的對手。」男人依然持著驕傲,相信自己的不敗。

 

『你確定?克利克大人?』笑,訕笑,甚至是挑釁。

 

「哼,憑你們」語音未落,他立刻發覺不對勁。

 

 

胸前一股氣衝了上來,像是在肺部爆裂。

男人抑著胸口,卻遏不住咳出血花。越想壓抑,卻越咳越多,更嚴重更瑰美的紅色在地上噴裂。

 

金酥的笑聲像是炸了開來,他忍不住捧著腹大笑。看見男人越發痛苦他就好像越開心似的。

 

男人站不住腳,搖晃幾步就攤坐在地。見狀,黑髮男子立刻奔至他身旁,並吩咐人馬上去找大夫。

他感到暈眩痛苦,止不住的咳血,抬眼,惡狠地瞪著那笑得開心的元兇。他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金酥的笑聲,引來劍士和男子的疑惑,他們都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笑的如此猖獗、如此得意,就像報復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抆去眼角因笑意出現的眼淚,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在男人跟前蹲下,彷彿嘲笑他的窘狀。

 

 

『憑我們怎樣?你又能拿我怎樣?』他笑,輕蔑地。

 

「香吉士先生!」

 

『閃開,阿金!這沒你的事。』冷冷地,他道。

 

「香

 

 

沒說完的話硬生吞了進去,在金酥瞟了一眼冷漠給他時。

男子站了起來,稍微離開幾步,視線移不開他們,深怕他會趁機傷害自家大人。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血不再咳出,卻全身沒了力,只能瞪著眼前金酥

 

 

匕首抵著男人的下顎,冰涼感傳了上來。對著那晶色,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冰冷的,像冰霜般地低溫。

 

 

『芭拉蒂在哪裡?』

 

男人撇了笑,「那個破村子沒有存在的價值。」

 

 

刀子深劃過男人的左臉,血珠剎那間濺了開來。

 

 

「你!」黑髮男子作勢要衝過去,卻被一把刀給擋了去路。

 

 

雖然不明白金酥到底在做什麼,但劍士似乎可以感覺到他正抑著怒氣。

永遠猜不著他在想什麼。劍士幾分鐘前還以為他是第一次相遇時的鬼魅,現在卻又覺得不同。

反正不懂他的想法,也摸不透他的性子。現在劍士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擋住男子的去路,然後靜觀其變。

 

忍著痛,男人抬眼瞪上了燃著怒氣的藍色。

沒有了笑容,金酥看起來冷酷了許多。

 

 

『你再講這種話,你的舌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平淡的口吻,卻挾著嚴厲威脅。

 

「你想殺我?朝廷是不會放過你的,小狐狸。」扯笑,不吃他的威脅。

 

聽見男人這麼說,他突然漾出了笑,『究竟朝廷會選擇誰,你很快就會知道。』

 

 

起身,他將匕首丟插在男人身邊的土上。泛著笑意,退了幾步。劍士收回了刀,也往後退步離去。

轉身,逆著月光,金酥冷冷地笑著。

 

 

『克利克,你的命,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夜訪,鬧了一夜的血祭。晶藍色的出現以及離去像是個謎,沒有答案的謎語。

留下的言語,懸疑,在空中,縈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