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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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片刻

 

你來    不捎音訊

像隻蝶停在花端休息

你走    只留下殘影

像朵被風捎去的花影

這裡

只是你的過冬地

 

 

 

 

 

他點著燈,昏黃燭光熒熒,點綴在如流蘇般的金髮上。

 

抱著膝,他倚靠在牆邊。在微弱燭燈照下,薑黃色的髮絲似乎多了點哀傷。

沒有理會點燈人的注視,他像木偶般地靜坐著,盯著前方的壁,眼神卻是空蕩。

 

將燈掛好,晃動的燭光微盪,搖晃過的光線似乎照不透白袍人的思緒。

 

 

坐下,緊貼著金酥而坐,金酥卻無任何舉動。真的像個漂亮極的木偶娃兒,卻沒有任何生氣。

 

伸手,他輕玩捲著金色髮絲,觸著那柔軟如絲綢般的酥髮。輕碰到他的耳廓,有一點冰涼。

傾了身,靠近,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嗅著髮香還有他身上獨特的芬芳。

手,很自然地勾著他的薄肩,順勢輕滑過手臂攬著腰際。

他輕吻他的耳廓,淡淡地,舐著、囓著。動作輕柔,並不會令人感到不適。

 

似乎有點醒了,轉首,瞅著在自己鎖骨、肩旁埋著的珊瑚色。

他微挪了坐姿,同時也停了珊瑚色的動作。

 

矚著倒映在冰藍眸中的自己,他的手沒有放開。

他喜歡見到那瞳中的倒影,只有自己,此時自己彷彿獨占了他一般。

輕笑,他在金酥額上親落一吻,疼惜似地。

 

 

「你看起來很累。」

 

 

他挪動兩人的姿勢,讓金酥可以完全倒偎在自己懷中。

靠著寬大的胸膛,溫暖,令人可以放心的溫度。

膀臂給人安全,是一種保護,無須擔憂。

 

眼輕輕闔上,很想,就此沉睡,在這熟悉的懷抱之中。

 

 

『蕭萊亞』打破了方才的寧靜,他抬著眸瞅著。

 

 

沒有應聲,珊瑚色只是靜靜聆聽著。聆聽他的言語、他的呼吸、他的視線

 

 

『你知道我來這裡要做什麼嗎?』語氣,帶點憂心。

 

 

他再次順著金色酥髮,輕漾著笑,在昏燈下,若隱若現。

 

 

「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笑,輕淺地。

 

『蕭萊亞,我』語音未落,唇被人用手指輕封,像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同樣的話我講過很多次了。」移開自己的手,從柔軟的唇瓣上,「我說過我不在乎。」定睛地,他注視著晶藍。

 

 

微楞,他很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那如火定睛注視著自己的目光,總會讓人想起什麼似的。

稍移,他坐正了身子。思索著什麼,羽睫微垂。

 

 

我覺得很害怕,』頓,『來這裡,好像逃難似的。』忖著,他瞧著身邊的男人,帶點焦急徬徨的視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會失敗。我不想失敗

 

 

沒有猶豫,他立即將晶藍湧進懷中。感受到的,他在害怕像被雨淋濕的貓咪,令人憐愛。

 

 

攥著男人的衣襟,微顫地,『蕭萊亞,傑克看穿我的行動。他知道我會來找你,也知道我跟艾斯

 

「你也將了他一軍,不是嗎?」他安撫著那微顫緊抓自己衣襟的纖手。「別想那麼多了,好嗎?」溫和地嗓聲,彷彿可以洗滌不安。

 

 

方才略急的呼吸,稍稍平息。心律彷彿不在狂奔,靜了些許。

 

撫平了狂亂,閉著眼,把全身的重量付諸在摟著自己的人的身上。

 

 

「好好休息吧。」溫柔,令人心安。

 

 

是的。好好休息,別作多想

 

 

 

 

 

 

 

 

夜風搖過了枝葉,初春的幾分新綠擺動,些許順著風墜晃了下來。

夜空,算是晴朗的月景,雖然還有些殘缺。

 

 

男人叼著白煙裊裊。尖銳的眼神注視著前方黑暗,像是想要貫穿什麼似的灼炙。

 

灰燼,跌落。

 

沒有什麼聲音可以擾亂他的思緒,儘管,他聽見有踅聲接近。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著,斯摩格先生?」語意摻了些許擔憂以及疑惑。

 

「妳也還沒睡呀,」抽掉大煙,抖落許多菸燼,「達絲琪。」頭也沒回地,他依舊望著相同的方向。

 

 

不語,她靜靜地坐下。感覺出眼前的男人正深思的什麼,自己卻無法摻透。

總是自顧自地任意妄為,黑髮女子多少也能體會到緹娜小姐的無奈與氣憤。

 

 

「達絲琪,妳覺得最近的日子如何?」

 

 

沒頭沒腦地,被丟過來的問題似乎讓她微楞了一下。

 

 

「最近?嗯算還好吧,大致上並沒有什麼問題,日子都算平靜。」

 

「平靜?」挑眉,也毫不掩飾地大笑著,「記住!很多災難都是從平靜中發生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斯摩格先生。」帶了點緊張,她問。

 

笑,他緩道,「妳可能還不知道,最近可能會發生一些大事呢!」神秘地,「雖然跟朝廷沒有什麼太大的關聯,但火還是會燒過來的。」

 

「我不懂,請問先生為什麼會這樣說?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準備隨時迎戰吧,達絲琪。」他依舊沒有把話說清,「對了,搞不好妳很快就可以遇到他了!」起身,他走上迴廊。

 

「他?」

 

「那個妳一直很想念的人。」大笑著,男人頭也沒回地離去。

 

 

那隱沒在迴廊黑暗中的身影,留下了一大堆的謎給自己。她想著、猜著,卻有不了解男人話中的意義

 

 

「很想念的人?是誰?」眉心微擰,思索著。

 

 

她回首,望著那微缺不飽和的月。月光金柔地輕糝著,暈蓋了眼及的一切。

 

 

香吉士?」喃喃,「會是你嗎?」

 

 

無法透徹的思緒,螺旋,迴向了天。

 

 

 

 

 

 

 

 

撫過樹林的風動,更帶了夜半的冰涼襲來。

其實她並沒有那種在涼風中賞月的雅興,不過是因為睡不著又不想在房裡翻滾而起了床走到庭中來罷了。

拉緊衣裳,她瞧著不圓的月缺。

柳眉微顰著,靜靜地思索近來的一切。

 

 

對於金錢以外的事物,她確實從不過問。除了錢和橘子,其他的事一點都不重要。

她的確是這麼想的,在自己進入這府邸之前。

 

 

撥髮,她環顧了四周一圈。

 

夜靜極了,無聲地彷彿這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被黑夜所包圍的自己,或許也從來就不存在。突然,她這麼思索著。

 

 

這時代太亂

 

 

深橙色的美眸瞟到一席乾淨的地方,接近木蓮花園的路徑。

移動了步子,前進。

 

風起,滲過那柔軟的橘絲。

 

坐下,在小迴廊的轉角。她可以從這裡看見木蓮園,也可以看見,最接近木蓮園的那間廂房。

那間原本無人居住的廂房,在去年,木蓮放肆盛開的日子,多了一分生氣,在那房裡。

 

 

這時代太亂

 

 

如此的思緒又不經意地掠過腦中。

甩了甩頭,其實自己並不是很喜歡處在這樣的生活裡。

那個人,那個目前不在府裡的人似乎,也是這樣吧。

 

她從他的身上可以嗅出,那跟自己與其他人不同的滄涼。

似乎,那個人所經歷的一切,跟自己、其他人相差許多。

 

明明年紀相仿,不是嗎?

 

沒有所謂的快樂,那容上的笑靨彷彿是個模糊的荒唐。

很真實,又好像是喬裝。

 

他與他們不同。

 

這是早就知道的,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神秘地來,又神秘地離去。

不帶聲響地奪走寶物,也不發一語地擄著大家的心。

 

從頭到腳都是謎,一推解不開的謎

 

 

開始想著,究竟,在互相接觸之前,他是過怎樣的生活?

在接觸之後,他是否有產生變化?

 

 

在那之前

 

在那之後

 

 

風再起,拂亂了心緒。抬眼,月娘又往高空移了一些。

晚了、涼了。自己也該歇一歇。

起身,依舊瞟見那廂房透著孤獨的味道。

 

 

會不會呢?

那個人還會不會回來呢

 

 

想著,杵著。她轉身漸漸走遠。

 

 

 

 

 

 

 

 

『蕭萊亞,你覺得月亮離我們有多遠?』他笑,很難得見他笑得燦爛。

 

 

那笑靨彷若會將人牽引回從前,彷若看見那童稚的笑語,清澈的笑意。站在不遠處,被詢問的男人思索著。

 

 

「我不知道。」聳肩,「可能很遠吧!遠到要等我們死了之後、上了天國之後才有可能接近她吧!」

 

 

聽見男人的言語,他的笑容淡了一些。

 

金酥把視線從男人身上抽回,放至更遙遠更無垠的天際。

 

 

『那如果說我要月亮,你會不會摘給我?』笑,頑皮地。

 

 

似乎是心情較為放鬆,金酥的言行也較為活潑了一點。類似小孩、姑娘家無理的頑皮,但又有那麼些許的挑釁意味。

 

笑,男人走近了他的身邊。眼珠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麼,輕笑。

 

 

「月亮是不能用摘的!」

 

『啊?』

 

「哪!你看!」他牽起他的手,捧手似的弧狀,對準了鑲在天際的月娘,「看到了嗎?現在月亮在你手心唷!」

 

 

他望向那高興地看著月、牽著自己的手的男人,又看向手心中的月,笑,這種想法大概也只有他想的出來。

 

羽睫輕垂,瞬間,在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畫面。

以前也是這樣吧。總是從不會拒絕自己,比自己更為體貼。

 

 

「在想什麼?」他輕放下彼此的手,溫言問道。

 

 

對上了那視線,熟悉的目光,彷彿可以包容一切的一切。

勾起笑,男人總是能讓自己平勻呼吸、延順了心律,他的視線好似可以望透自己的思緒。感覺的到彼此相同的頻率

 

 

『我在傑克那裡看到了一大片的木蓮園!』往前走了幾步,『那個時候是秋天,沒想到那些木蓮竟然開延了夏季,很不可思議,對吧?』

 

木蓮?」顰眉,心中突然湧起許多念頭、疊影。

 

『真的很漂亮!我沒看過那麼美的景象』輕道著,笑意仍舊不減。

 

「香吉士」喚道,卻又止了住言語。前頭的金酥回首望著,等待。「你想做什麼呢?」

 

 

沒有言語,他們彼此靜了一會兒。

被夜風挾落的葉,勻飛過彼此之間。月光柔柔地,映著那纖瘦的身影

 

 

『我還想再看一次木蓮花開』他笑,如月暈。

 

 

漫長的夜,不同的人,不同的地點,互相遙望相同的月互相想著相同的事情

 

是緣?抑或只是一股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