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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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空白時間
聽夜 咆嘯了整個春天
呼吸 狂奔了整個季節
你聽不見
我看不見
誰
敲碎了一夜月眠
幾乎是用最輕的力道,彷彿是輕壓死螞蟻的一點氣力,拉,盡可能不出任何聲響地抽開格門。
裡頭沒有任何的光線,闃黑地有如深墨的宇宙一般。
「你來啦?」
視線輕然飄過,抓準了聲音的來源。
原猜想著,就寢時刻,裡頭的人大概也安然入眠。於是,才不想多做多餘的聲響侵擾,儘管自己是奉命而來。
外頭的月光滲透了進來。
或許是因雲被風撥了開,才讓細柔的月光有機會糝下來。
連呼吸都成了一種緩慢蔓延,那黑的看不清的空間,彷彿真空般地吸噬著人的魂,抽絲著人的氣力一般。宛如跌進了無法掙扎的淵…
直到…
空間被糝月劃片。
直到…
瞳吸了那微弱光線。
抓準了該對焦的方位,他輕拉闔上格門,關閉了進入這漆黑世界的入口。
「怎不說話?」語氣輕諧,雖然背光的身影,卻依舊能讀出那完美的嘴角弧線。
「我以為你睡了。」
仰首,他輕笑,「睡呀…?還早呢。」
「呵…快午夜了,你卻把我找來,是為了克利克的事嗎?」
沒有搭腔,那背著月光的男人,只勾著笑,斜倚在被棉上。
身上所披的一件薄衣,在夜風輕勾下微顫了幾下,絳色的髮絲揚著,那摻不透的瞳眸,只深的更為神秘。
「嘿,虧你聰明一世,卻沒猜中我想什麼。」他拿起放在一旁已酌了一口的淺酒,嚐,「克利克那傢伙的事應該用不著我煩心。」笑,「…告訴我,有沒有羅賓的消息?」
默。開門者沒有回應。
「…幾天了?」氣氛瞬間冷結。
「快一個半月。」
再度陷入冰凍般的沉默,只聽見那呼吸的沈重。
「呼…」嘆氣,「魯夫呢?」
「依你的命令差出去了。」頓,「娜美跟著他,倒不用擔心情況。騙人布和喬巴也跟去,只希望娜美能管得著他們,其他方面就沒什麼大礙了。」
「很好…」放下了淺酒,思,「索隆呢?」
「在府上待著候命。」
應聲,男人沒有回話。
似乎有些事跟自己原先設想的出了點小出入,或者說,好巧不巧的成了自己原先計畫中認定較差的一步。
但原先許多事已不以自己的思考而走,早在最初時就被打亂。
不算什麼。
笑,帶點詭譎的笑。
「你將府上的人給清空了。」不算擔心,只是些許不明,「…走險棋?」
「不險。」笑,「鬥點氣魄而已。」大笑。
「我覺得倒像在賭命。」淡然地,笑…
夜風再起,把月暈吹散。男人閉起眼,享受這沁涼的風溫。
捲一點春櫻配酒,撒進屏風邊的粉色,有點曖昧。
「謝了,班,沒什麼事,你也早歇吧!」
聞聲,來者也沒多做言語,轉身就離了去。
「對了…」在閉門前,他問,「老大,你不歇嗎?」
笑…他撫了紅絲,瞟向了那抹月光。
似笑非笑,猜不透那畫面中的味道。
「我還有客,等著呢!」
『誰來告訴我…』帶點無奈,『為什麼我得當一群小鬼的保姆啦!!!』在大吼的同時,女子的背景是一片喧嘩…
她沒好氣地看著桌上的杯盤狼藉,那黑髮少年毫不手軟的狂吃狂啃,好像怎麼吃都用不著付錢似的。
坐在一旁的小鹿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彷彿恐懼別人搶走自己的餐食,沒命似的狂塞。
長鼻子則是口水講不乾地跟坐在隔壁桌的老兄暢談那些誇大的冒險事蹟,還哄的人一愣一愣。
娜美,這次麻煩妳了,記得要低調點。
視線低瞄了桌上一圈,她優雅又狂野似的一口飲盡那杯小盞。
記憶裡那出門前策士吩咐的聲音,如今不斷迴響著。對照眼前的場景,真是狠透了的諷刺。
『低調…』頓,『帶這群傢伙怎可能低調呀…』沒好氣,她垂了標緻的臉蛋。
「哎呀,這不是紅髮將軍府上的娜美小姐嗎?」
看吧…我回去一定會被罵。她暗忖,並懶懶地回首瞧著來自身後的聲源。
上下打量了這男人,美人並不想多作理會。
這來者有如眾多蒼蠅中的一隻,她才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答理這種沒才氣、沒前途、沒長相、沒氣魄的傢伙。
轉回了視線,橘美人只再為自己斟了一杯,完全忽略了那男人的存在。
怎知,男人卻厚著臉皮大剌剌地在她身邊坐下,並開始興高采烈的自我介紹。
「…早些就聽聞過娜美小姐是國色天香、才貌雙全,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有幸在此遇見小姐真是我的榮幸!對了,我還未自我介紹,我是…」
『滾。』單字,她輕淡了那人一眼。
「呃…妳說…?」
『叫你滾沒聽見嗎?』對於這種故意裝高尚的大老粗,她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沒人請他坐就自顧坐下,還開始語著陳腔濫調。對已經心情很差的她來說這可真是一把火丟在柴上。
「咳,娜美小姐,我只是想請妳吃個飯,不知道…」
「吃飯!?」一聽見這字眼,少年整個眼就亮了起來。
塞著滿嘴食物,卻不斷地搶拿著店小二手上的盤食。
也在此時,少年才發現怎這裡多了個不知名的傢伙。
「喂!娜美,那是妳朋友啊?」塞滿東西的嘴,其實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不是。』冷地,她道。
「那他誰啊?」
『壞人。』
「他說要請妳吃飯耶!這樣的人應該是好人才對!」拿著食物,他無意地指著那個男人。
「小鬼!閃一邊吃你的飯去!」語畢,他拿下少年正拿著的食物並丟向一旁。
看著食物飛了個弧線,有點傻楞…「你竟敢丟食物!你這個混蛋!」莫名,少年似乎瞬間被激怒,站了起來,並狠狠地給男人一拳。
挨了拳的男人也不干示弱地回敬少年一腳。
美人輕酌了酒,『早說過他是壞人。』事不關己。
兩人打的激烈,甚至砸了幾桌客人的飯菜,你來我往地,看似乎平分秋色卻又不盡然是。
瞬間,少年不留神地被踢了飛,坐在一旁擔憂的小鹿和長鼻子更為緊張,並快速奔過去瞧。
男人露出勝利的笑,卻發現美人連瞧都不瞧一眼。
肩膀被輕拍,男人轉首卻立即吃了一拳。
吃痛地,他狠瞪,才發現方才揍人的不是少年,而是另一名瘦高的男子。
他戴著帽,眼神冷漠卻透露著不悅。
「你打擾到我吃飯了,老兄。」冷語,他道。
「去你的,你是活膩了是吧!!」男人沒作多想就揮回一拳。
在男人揮拳後立即就聽見大夥驚嘆,然後一陣默然。
美人似乎嗅出了怪異,立即望了過去,卻被人群擋遮。
她沒瞧見那方才的男人,只瞧見了另一名戴帽的男子站立著,似乎被群眾所包圍。
第六感彷彿預示著不對勁,她起身,撥開人群,直到走至了被包圍的圓心,直到…她瞧見男人倒地鮮血淋漓。
不思議地,她對上了那戴帽男子的焦距。
像孤傲的狼,那眼神盡是冷冰。
她瞧過類似的眼神,彷若那絳眸子主人發狠時的冰冷。
警覺,她似乎可以猜著眼前這男子想做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男子走向方才少年倒地的方向。同時也看見少年從一堆木碎中起身。
但還未來得及反應,少年的頭被抓住,並像人用鐵鎚猛敲似地往一張完好的桌面劈下。
『魯夫!!』
「『魯夫!!』」
三人的聲音隨著那動作一起埋入木桌之中….
美人奔了過去,她頭一遭看見竟有人可以用一隻手一下子就把少年打到在地,前後花不到三秒鐘。
男人取下帽子,輕輕地撢揮著在上的一些塵屑。
珊瑚色的…
她瞧見。那如絲般的柔色,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
珊瑚色…
那在記憶中聽過的片段…在這世上有如鬼魅般存在的一個傳奇…
『…蕭萊亞?』應該…是這個名字吧….如此美幻的髮色,以及那傳說已跌軼的名字…
彷彿聽見了什麼熟悉的字眼,男人望了美人一眼,並淺淺輕笑。
木桌被打了飛,額頭破了血的少年起了身,站直著。
難得見的認真,有些嚴肅的瞳眸倒映著珊瑚色的修長身影。
抹去嘴角的血漬,「很好,你有覺悟了吧。」
「呵,」他笑,「來啊,小鬼。」戴上帽子,那笑漾的自信,漾的詭譎。
那是一陣粉色凋零的地帶。
柔粉的太過嫵媚,桃漾的太過粘碎。那樣的色彩像是止不住的漩,輪迴般地轉繞著整個空間。
每踩一步的柔碎,都會令人感到微微心疼。
灑下了如細絮般的花雨,鬆軟如棉般的花芯輕跌。
過了眉,過了肩…
沐在完全的粉紅中,溫碎的空間似乎可醞出過美的錯覺。
視線微睜,無法完全瞧見…
如冰般的色彩在狂粉中顯得突兀,卻也顯得夢幻。
還記得那抹眼神。
連瞧都不瞧一眼的擦肩…抓不住的瞬間,只是一場徒留遺憾的過缺…
月盤很圓,他醒。
前些日子的神社春櫻不斷地在腦中、夢中蕩漾。
誰都沒有說。他把那天的遇當成了心中最深的一朵秘。
搔搔綠髮,自己又無意地在道場外睡著。
月色很美,但多了點難形容的迷濛。像是一層薄紗薄霧輕輕覆蓋…
腦中不斷重播的影像猶如揮不開的雲翳,或許…也並沒有想揮開的意念也說不定。
起了身,想起身旁的夥伴們都領了命出任務去了,只剩下自己空守在這華麗的府,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或許,自己適合孑然,不被拘限。
或許,自己適合孤獨,不需要過多的情感…
有視線——!!
如野獸般本能性的反射動作,使自己霎時閃過了一針危險。
信手抹去被針微擦過臉頰而滲出一珠鮮血。
「出來,在那邊的人。」他冷眼地盯漠著右前方的櫻樹方向。
「好身手。」被樹影擋住的影,卻明顯地勾勒出個人形,隨著身影聲音出現的,是清脆的掌聲。
「但若是我,一定能閃過。」笑,自信卻不失禮的笑,掛在來者的臉上。
帽簷低壓,令人看不清來者的面孔。
雖距幾米,劍士仍能清楚看出來訪者的身形。
與自己差不多的高度,戴帽,著淺色和服。
來者身上散發著優雅高貴的氣息,卻又能從他的些微舉止嗅出那瀟灑不羈的個性。
臉頰上的血珠低落,紅的與自己的衣裳相暉。
劍士沒空理會那小傷,直覺加上經驗告訴自己,眼前的人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淺笑。
有種好久未逢敵手的興奮。
「啊!恕我剛才無禮!方才只是想試試你的反應,針上沒毒,你大可放心。」手指輕頂了帽簷,他露出燦爛無邪的笑。
那笑靨令人眼熟,好似在哪瞧過,卻又記不清想不起。
「通常夜訪都沒好事,說,你來這幹嘛?」冷,「最好是能說出個好理由,讓我不用動劍。」
輕笑,再度披掛上自信的笑,不慌不忙地,似乎深信自己能游刃有餘。
「理由嘛…沒什麼啦!只是想來這晃晃。」他笑「…順便...看看羅羅亞.索隆是哪位。」雖笑,但語氣不免摻了些釁。
挑眉,「想找我隨時都行,但如此偷摸夜訪並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難得,他教訓起人來。
「哎呀,不好意思嘛!我都說抱歉了,你就別那麼計較了!」笑,「只不過呢…」
「?」疑惑。
「真不如我想像中的大劍士,但還不至於失望啦!」大笑。
「你到底想幹嘛?」有點火,他不大喜歡別人如此妄評。
夜風吹撫,那帽帶輕楊,嘴角牽著笑,帶點挑釁。
「嘿,其實我覺得有點無聊,如果可以,倒希望大劍士能陪我過個幾招!」
「我沒那閒工夫,請你離開這裡。」斷然拒絕,與其跟這來路不明的傢伙打架,不如回去睡覺。
「這樣啊…」有些失望,「沒辦法,那我去找香吉士陪我玩好了!」
香吉士!?
「慢著!」他喚住男人,「你認識他…?你究竟是誰?」莫名,自己慎重了起來。
轉身,轉向原先面對的方向,男子笑著,淺淺的…意味深長的…
「對於要被自己打敗的人,才要報上名字。」笑,他微睨了視線,傲氣順勢蔓延,「但你例外!你若是打敗了我,我就報上名,敢嗎?來挑一場吧,大劍士?」
抽劍,漾出邪味的劍氣,「誰怕誰?」
月光下,兩抹人影。漾著不同的傲氣…
看櫻落跌,捲一抹詭魅,在劍氣廝殺之前,來點過於寧靜的律旋…
沒有聲響,他卻能感覺到了人味。
隱隱約約的光線,照的不均不勻。
黑夜,總帶著隱晦不明的特別。
他倚著格門,睜開方休的雙眸。勾起了笑意,像是看見勝利的自信。
輕撐起首,他睨著那門外庭園的景,看落櫻跌落,彷若為接下來的時刻奏點前曲。
對於櫻花,他沒有什麼太大感覺。
比起櫻,他更愛木蓮。
等待著夏日來臨,他想看那放肆的白色狂野。
是金酥帶來的張狂花季,也是他帶走的孤葉紛飛。
好一朵木蓮。
那白若低調的高貴,沒有傲氣的華麗,踞在枝頭,散發著那落九重的高尚昂潔。
他等著。
等著花季的來臨,也等著預定時節的到來,更等著一步棋,看誰來破解。
勾著笑,他瞧見庭園有了些許靜動。
這場景似乎在哪曾發生過,只不過那時是露珠清晨,現在是月色子夜。
就像是依約前來一般,他的確瞧見了抹人影浮出了黑暗。
晃曳著月色迷濛,跌落在人影上的斑駁月光看似一種襯托。
像是襯托著那碎月色的金黃,以及那勾人魂的冰藍色眼眸。
踩著月光的步子,在庭園中間停歇。
落櫻撚過了細柔的金髮,風將櫻片吹的四分五裂。
一朵朵跌宕的粉色,不在肩頭稍做停留,滾,如淚珠滴落…
輕笑,來者微揚了眉,並揚了嘴角弧線。
那眸子透點清澈的冰藍,卻陷了更深的謎。
過份的媚,令人不禁眷戀。
坐在房裡的男人淺笑了開,對著眼前令人心動心疼的身影,給了一抹詭秘…還有一點點矇昧。
「等你很久了,小狐狸。」
笑,跟著風的頻率,撒點粉色在兩人之間。
旋,讓過於靜謐的空間,抓點碎月色來襯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