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實在找不大出什麼適合的字眼來確切描述現在的狀況。沉默的氣氛令人覺得難受,尤其在如此尷尬的氣氛之下。
夾站在兩人之間,頓時覺得自己站的位置真是差勁。
勉強扯出來的笑容早就僵化,無論是因為受寒風影響抑或是這種氣氛。
兩人初次見面卻也不捎聲招呼,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臉上的表情都不會多好看。
「香吉士,我覺得好冷喔,我們趕快回家啦!」
先開口的是魯夫,除了說話之外,他也主動勾上香吉士的手。嚷著、撒嬌著,完全把索隆當空氣一樣。
『啊?喔,好啊。』他也想離開這種氛圍,看了索隆一眼,『那…我們先走了,嗯…再見。』禮貌性地笑了一下。
「嗯,再見。」
他沒有留住自己,反倒是很自然地道別。走了幾步,他回頭多看一眼,只見綠色人影也漸漸遠離。
有一種失落,不知如何形容。
在路上,甚至到了家,魯夫都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著,先前勾著香吉士的手早在離開公園後就放開。
走在香吉士的前頭,自顧自的,感覺彼此十分陌生。
看不見魯夫的表情,金酥覺得十分不對勁。總愛黏在自己身旁的小傢伙,現在卻離自己有2、3公尺遠。
笨蛋也看的出來,現在是個多麼糟糕的情況。
想開口說些話,卻又欲言又止。不管說些什麼,只會讓人覺得自己在辯護。
手機響了一下,是簡訊。
17:36
闔上手機螢幕,卻發現魯夫已不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
四周環顧了一圈,天色已暗,身旁的人來來去去,根本很難看清哪個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17:53
打開大門,迎接自己的是電視節目的吵鬧聲。他已經回到家了,而且安靜地盯著電視看,不做任何笑聲。
以往自己一回到家,他一定會朝大門飛奔過來。
現在卻沒有如此做,深知這種情況是自己惹出來的。
手機又響,還是簡訊。
『魯夫。』開口喚他,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我還有點事要出去,那個…』
「你不做晚餐?」沒有回頭,他緊盯著電視瞧。
『我可能會很晚回來,所以…』
「你說過你會做晚餐的。」關掉電視,此刻房子裡靜的像是夜半。
『我…』一直等不到魯夫回頭跟自己說話,心裡著實有些慌亂。
「他在找你,你出去吧。」
『!?』連這種事…他…
「不用管我,我沒事。」語氣平靜,他淡說著。
明知道他不可能沒事,明知道自己應該留下來好好說清楚什麼的。
但腳卻不聽使喚,往後退了幾步,他打開大門…
『我、我走了。』
「嗯。」
大門落上,隔開兩人的距離、空間。
腳步聲漸行漸遠,他很清楚,香吉士走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滿屋子的孤單…與自己相伴…
「你還是…很在乎他。」臉埋進自己所抱的枕頭中,說著…小小聲地說著。
18:07
很冷,自己沒多拿一件外套就出門。是啊,頭也不回地出門…
『魯夫現在…怎麼樣呢?』還是很擔心,他往自己走出來的方向望了回去。
「你來啦?」他從另一個方向緩緩走了過來,「怎麼沒先進去等?外面挺冷的。」瞄見香吉士單薄的身子,竟沒多加件衣服就出門。
『啊?我也剛到而已。』笑了一下,實在不明白自己幹嘛還跑出來跟他見面。
18:43
他什麼都不想吃,只點了杯咖啡。靜靜地喝著,偶爾附和索隆的話。
久沒見面應該會有許多話題可提,但是對他們來說,除了詢問對方的近況之外,就實在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變的如此生疏,或許是時間距離之故,但他卻覺得…那些原因只是其次。
心態都變了,不論是對方或自己,都沒辦法很坦然地談些什麼。
聊的內容偶爾也避重就輕,卻也很有默契地不再多作詢問,彷彿彼此都心知肚明。
放下咖啡,他比誰都清楚,從公園見面到現在,自己的心境情況。一直都很緊張,但是又是如此熟悉的感覺。
他很想問、很想問,究竟這幾年來,他到底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不告而別,他又是持著什麼心態?
他到底會不會關心相隔這麼遙遠的自己?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香吉士?」
『嗯?』抬頭,他終於沒再盯著咖啡。
笑著,「你還好吧?還想再喝一杯嗎?」
『不,不用了。』
「那個小鬼,」他放下玻璃杯,瞅著他看,「現在和你在一起?」
『嗯。』點頭,既然對方先挑起話題,那麼…也應該說個清楚吧。
「看的出來他很喜歡你。」他身子往後,躺靠在椅背上,「但是,香吉士你呢?」笑著,有點戲謔味。
微愣,他答不上來。一向很不喜歡回答這個問題,總覺得回答什麼都不妥極了。
也不僅一次詢問自己相同的問題,但也無法說個切確。
倒吸一口氣,抿唇,腦袋開始呈現混亂,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香吉士。」
『嗯?』今天不知道是第幾度被人打斷思緒。
「我說…」坐正身子,他向金酥靠近,「我們重新開始吧。」
18:56
不知靜坐發呆了多久,少年起身,離開沙發的懷抱。黑瞳環顧這安靜的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寂寥。
「香吉士當時…也是這種感覺吧…」
孤單,屋子安靜,若不是聽見自己的呼吸,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踏了幾步,他刻意將燈光關掉。
闃黑,就像墮入深淵。
倚著牆坐了下來,背脊傳來陣陣寒涼。屈膝,他抱著枕頭,將臉深埋。
他相信,就算是在夏天,這空間依然會寒冷。空氣像是被寂寞所凍結,自己彷若處在一個過於荒涼的地方。
沒有人煙,只有自己與孤獨相依。
起了身,他打開了房門,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捨不得離開的地方。
躺在軟柔的綿床上,這裡殘留著香吉士的溫度、他的味道。床頭旁擺著他的眼鏡,他喜歡的菸。
翻個身,緊攫著被單,他常常跑到這裡,賴在香吉士身邊,鑽進他懷中,摟著他睡。
喜歡望著香吉士,尤其看他熟睡模樣,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獨佔了他一樣。
很溫暖,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地方。
「我…是不是礙到你了…?」
埋入被窩中,要把這溫度緊記。
「我應該要離開吧…香吉士…」
月光滲入,冷冷的…有點微溫。
18:57
被他的話所驚嚇,香吉士深知這句話對自己是怎樣的意義。
等了很久、盼了好多年,就是希望聽到他類似的語句。但是…為什麼這時候才說…!?
『不。』對上他的炎紅焦距,『我不要。』語氣格外堅決。
「香吉士?」疑惑,這似乎不是他要的答案。
搖頭,他不想再說什麼,『已經夠了…』平淡地,他道。
「你還在恨我為什麼不告而別嗎?」沒有太多情緒,他只是想知道答案。「恨我丟下你一個人嗎?」
搖頭,穗金色微晃。
不,不恨,從來不恨。更應該說,自己沒有恨的理由。
「那…為什麼?」
為什麼…他總愛丟難題給自己。
今天在公園遇見時,自己真的受到了動搖。甚至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要回去索隆身邊。
魯夫說的對,他很在乎索隆,在自己心中索隆的地位依舊如昔,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現在卻又拒絕呢?
是約束?是道德感嗎?
不,不是。他很清楚,不是這些原因。
『索隆,』望著他的視線,緩道:『我們已經過去了。』
「這不像你會說的話。」平淡,「我只想知道原因,因為那個小鬼?」
『不是…』
「…」
『索隆,你是烙印,烙在我心裡,烙的太深、烙的太痛…』沒有激動的語氣,只是平靜。
『烙印抹不去、忘不掉。』淡然,他只希望說個清楚,『但是,2年半前,你不作響地離開,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不會有結果。』
沉默,一陣一陣…
「那個小鬼是什麼?你愛他嗎?」像愛我一樣…?
『我不知道。』搖頭,『他跟你不一樣,但我想和他在一起。』
與其說愛,不如說是感謝。沒有魯夫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但感謝終究只是感謝,跟愛情是不能同日而語。
他知道,對魯夫他不只是存著感謝,應該還有別的成分。只是他釐不清那是什麼…
起身,他輕笑,『我該走了。索隆,好好對待達絲琪。』
忘了是從哪聽來的消息,但他深知,也深深祝福。
『祝你幸福,再見。』笑著,他離去。
雖然不知道是否還會再相見,但…還是希望你,一切安好。
19:04
一片漆黑,迎接自己的不是魯夫也不是電視的聲音,而是空蕩蕩的房舍。
『魯夫!?』
那一瞬間,自己著實慌了。難道那傢伙離開了?就像幾年前索隆不告而別一樣?
踢開魯夫的房間,裡頭一樣黑暗無光。打開房燈,裡面的擺設一樣如舊,不曾動過似的。
沒有行李,東西一樣擺在原位。
『魯夫!?你在哪裡?在的話…』
「香吉士…你回來啦?」揉揉眼睛像是剛睡醒一般。
回首,小傢伙正從自己房間走了出來。打著呵欠,好像初夢方醒。
「我剛在你房間睡著了…」走了過去,「怎麼一回來就大吼大叫?」抓抓頭,他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我、我以為…以為你走了…』平息慌亂,他平撫自己的情緒。
「喔…沒有啦!我還在這裡耶。」輕笑,「再說,如果要走,還是要跟你說一聲比較好。」漸漸地,他有些清醒。
在魯夫未反應過來之際,香吉士已經緊摟著他。靠在他的髮際,他可以感受到香吉士有些激動不律的呼吸。
溼熱的液體滴滑在他的肩,不語,只是溫柔的回抱著。
『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有點哽咽,他一字字細說著,聲音仍然有些顫抖。
「不會。」微笑,「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良久,只依稀聽到小小的啜泣聲,以及眼淚滴滑在肩上的溫熱。
「香吉士…我好餓,我還沒吃晚餐。」
『喔,差點忘了。』輕推開兩人的距離,信手抹去在眼角的淚珠,『我現在去煮。』笑著,他淡淡笑著。
「嗯!」大笑,他期待著自己豐盛的晚餐。
索隆是一枚烙印,烙在心底,抹不去忘不掉…
魯夫卻是一條線,繫在靈魂深處。
我是一只風箏,在空中隨風飄逸。
你是我的風箏線,
緊緊地、溫柔地拉著我,
不讓我輕易飛去…。
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