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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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跌入海底的是什麼?

是猶疑     抑或是暗示?

 

 

 

 

 

冰寒。

 

冷冽的溫度正侵蝕著人體原本該有的微溫。

手指末梢神經因低溫似乎略感麻痺。

 

有氣泡從他的髮稍、髮際飄掠而過。氣泡像是歡迎列隊一般,迎接著身軀,卻在下一刻呼散奔開。

 

他看見,有泡沫昇飛。

 

蜿蜿蜒蜒,迤邐綿迂地朝著浮光的方向而去。

有光影,是泡沫群集而去的地方。晃抹著緸緸緲緲的光輝,迥遠彷彿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沒錯,他,正緩緩地下墜。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廚師盡著自己的責任在廚房和船舺兩地忙進忙出的。

船上的人們也不得閒,紛紛進行著搶點心大戰。兩位淑女則優雅地喝著下午花茶,靜看著自己手上的書籍。

 

如往常一般,劍士仍舊睡著覺,對於船上的事務並沒有太大的關心。

 

忙碌的廚師一邊端著點心,一邊有要制裁草帽船長任意妄為的橡膠手。

 

警告著,邊走著,目光卻沒有注視前方的路。

他踩到了某樣東西,重心很快地失去了平衡。快速地,他纖瘦的身子往前傾倒,手中的盤子也順著相同的方向,從空中跌落。

 

沒有想像中跌倒時的疼痛。他懷疑著自己的觸覺。

 

像是被攙扶住了一般。他無巧不巧地跌在正倚著主桅打盹的劍士臂上。

這不算是個巧合,正當廚師準備和木板做親密接觸時,似乎被驚擾而醒來的劍士,反射性地接住正往自己身上跌下來的物體。

 

廚師沒有道謝。他正關心著手上那點心是跑到哪去了?

 

一邊慌忙探著點心的下落,一邊思索自己方才究竟踩到了什麼東西。

 

聲響轉了幾圈。

 

是一柄白色的劍。

 

瞬間,沒有人出聲,只直勾著那正緩慢旋轉打滾的劍。

 

 

 

 

 

 

安靜。

 

四周靜的出奇。

如此地安寧是正常的,因為,這裡是海底呀!

 

 

 

 

 

 

該說那是怎樣的反應呢?

劍士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收手,他起身與廚師擦肩。

自逕地拿起在地上迴旋著的白色長劍,並不發一語地離去。

 

還是沒有人說話。

 

只是靜靜地過了這片刻,木然。

 

廚師沒有說抱歉。那畫面映進了眼簾,很深,很深。

 

 

 

 

 

 

伸手。

 

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水分子在隙縫間竄動,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沒有呼吸。

寂靜極了。

 

眼睛彷彿失去了功用,那緸緸緲緲的光霧,遙遠地,幾乎看不見。

 

黑暗籠罩了一切,是一種支配。猶如墨色暈染開來,闃黑瀰漫了整個世界,像無底深淵。

 

水,泯沒了知覺,這裡只有黑夜。

 

 

 

 

 

 

切著菜。

 

菜刀與木砧相切的深因沒有清脆,只覺得那聲音彷彿沾了棉黏般鬱悶。

 

絕對不是故意的,踩著了那柄劍。

 

只是,佩劍人不發一語的沉默,反而更令人感到詭譎。

越是沉默,就越發讓人覺得不對勁。

 

剁—

 

菜刀的鋒利直砍進了木砧。他停了動作。

 

廚師絕對不是刻意要虐待自己所珍視的廚具。只是,太多念頭急湧而上,瞬間,讓人覺得急躁,也揮之不去。

 

 

 

 

 

 

冰冷。他猜著。

 

無法判斷溫度的低涼,似乎是習慣了如此的低溫。或者更正確的說,自己彷彿失溫

 

他看不見顏色,那是一片的黑寂。是孤獨,也像極了絕望。

 

下墜。

 

沒有停歇。

 

緩緩地這裡是另一個世界與外太空一樣的寂涼,與死亡相類的孤默。

 

只有自己。這裡,只有自己。

 

 

 

 

 

 

廚師一向討厭不清不楚的感覺。

 

因為那樣的感覺讓人處處制限,又會覺得礙手礙腳的。話不說清楚,事情不處理周全,就似乎虧欠了什麼。

雖然自己壓根兒都不想去找劍士問個清晰,但眼下除了這辦法似乎就沒有其他的解決之道了。

 

拿起西裝,停,決定放下。

 

嘆氣,抽根菸,卻又不想點燃。

 

移動,止,突然又無法邁出下一步。

 

一切突然煩悶了起來,彷彿心中腹中的怒又火了一些。

 

的確,那是自己的錯。是他踩到別人的東西卻又沒跟別人道歉。

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對方則冷漠地離去,不發一語。

 

話不講清晰,自己就無法安心。

 

但是又不想開口,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錯。那柄劍對劍士的意義並非膚淺,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既是遺物,也是不輕易許下的約定。

 

 

 

 

這些事跟自己沒有關係!心裡卻不停地著急說服自己,不是關心,絕對不是關心,廚師才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去關心無聊的單細胞生物。

 

會是什麼

 

有一點點的酸真的!只有一.點.點!

 

 

 

 

 

 

彷彿失去了所有感官知覺,他閉起眼,試著與深水融合,然後放棄呼吸。

 

 

 

 

 

 

人的心裡似乎都有一扇反鎖的門,自己不能開,別人也進不了。

彷彿,只能止了步,停在門前,不再前進。

彷彿,只能這樣站著,隔著透明的牆看著裡頭的人,儘管彼此關係再如何親密。

 

 

廚師這麼想著。實在說不出這算是釋懷還是無奈。

 

 

他們彼此並不親近,卻有著其他夥伴沒有的獨特默契。交談,從沒有心平氣和,偶爾無火藥味的聊幾句,然後分離。

這是很普通、很普通的關係,卻又莫名的珍貴。

 

那個女孩的存在,似乎是彼此絕對不談的話題。總覺得就算好奇想提起,也不會得到什麼想聽的答案或事情。

 

 

劍士從不提她。

 

 

彷彿女孩是在劍士心中最深處的一抹烙印。深刻,沒有替代的餘地。

 

廚師討厭這樣想著。這讓自己覺得好像過度在意了什麼。劍士是劍士,廚師是廚師,他們都有各自的秘密,各自不大多提的事,這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莫名,無意識地微睜了眼,他看見遙遠的一抹微光處晃著模糊的影子。

無法判斷那是什麼,只知道影子朝著自己,游動。

 

 

 

 

 

 

他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即使走到了船尾,即使見著了那正打著盹的綠髮劍士。

 

移動步子,止步。彷彿有個無法跨越的壁。他只能站著,沉默。

 

 

天曉得這艘船是怎麼開的!瞬間似乎來個大甩尾,或許這是突然被海猴引起的巨浪所致。

反正廚師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會意過來之前,自己就被甩了出去跌進了海腹。

 

墜海,那是很熟悉的感覺,在自己小的時候也曾發生過這種事

 

 

 

 

 

 

有一股拉力,把自己拉攏過去。他感覺得到,好像好久以前也曾有如此相似的光景。那是很熟悉很溫暖的安全,把自己摟抱住,可以安心

 

 

 

 

 

 

『咳』咳出了水,感覺,自己不再下墜。

 

 

他睜開眼,這裡是黃金梅利號,不是什麼深沈的海底。撐起身子,他倚著欄杆坐著。

 

或許是泡在海裡面太久了,廚師覺得十分的疲憊。

他思考著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膀臂。很熟悉很熟悉

 

 

「廚師,你可不可以不要惹麻煩?」

 

 

循著聲音,抬眼。然而,迎接自己視線的是毛茸茸的毛巾降落。

拉下覆著頭上的毛巾,他望向那個搶眼的綠色。

知道的,那將自己拉救上來的力量並非別人,而是眼前這個處處跟自己作對的人。

 

 

謝謝。』或許是倦了,他沒有回應刺耳的話,倒是說了句讓劍士有點困惑的言語。

 

 

沒有把視線放的很遠。或許是一種神秘的牽引,他視線所及之處,是劍士腰間那柄白色的劍。

 

沒有說話,羽睫微垂

 

 

『對不起

 

「?」

 

『剛才不是故意踩到你的劍的。』頓著,緩緩地,『我知道,那把劍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抱歉。』金色髮絲微微遮掩了神情,顯得有點憔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聽著,廚師似乎有點驚訝地望著劍士。

 

 

「所以,你也不用在意什麼」搔頭,他從廚師身邊走過。

 

 

「喂!廚師,你還是快點換衣服吧!不然若是生病的話,魯夫又會吵鬧說什麼沒飯吃了!」說著,他離去。

 

 

其實,止步,並不是什麼令人害怕的事。那或許只是,人們心裡面的一種防備。也或許只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矛盾。

 

但,仍舊能在透明的壁的兩側對望。看得見彼此,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門是會開的,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止步。

 

 

 

廚師瞧著手上的毛巾,莫名,他淡淡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