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二章一節

就在這天的清早,也是 碧克 甦醒 過來的第4,他終於跟 米維爾 告別,再次起行,不過今次卻是孤身一人.

 

『要起行了嗎? 麥道 這樣問 帶著全副標準旅行者裝備的 碧克 . 她也許想說更多,諸如有沒有遺漏什麼…” 又或者 祝你一路順風之類的話. 但終歸沒說出來.

 

『是,嬸嬸. 我算過剩下15天左右的時間,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也許可以提早三兩天到達. 碧克 認真的回答. 他也不是會說什麼 多謝妳幾天以來的照顧那種話的人.

 

『是嗎那就好. 麥道 心裡是有點兒捨不得 碧克 . 這孩子雖然是陰沉了一點,不愛無意義的說話,但論本性到底是屬於純良的一類. 這從他願意應她要求留下來陪 露莎 多天以至為不相干的人捨身相救都可以看得出來.

 

麥道 身旁的 露莎 也該向 碧克 說些什麼道別的話吧? 但她直至現在還沒開口.而看她一副沉鬱的嘴臉可以看出,她雖然早知道 碧克 會離開的事實,但還沒有準備接受. 其實, 碧克 可算是她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同輩朋友了. 不過現在只是經過數天的相處現在便要別離, 露莎 的不捨之情是可以理解的.

 

三人互相無言地對望著,形成一個頗尷尬的局面. 碧克 麥道 都認為這是 露莎 該說些話的時間,但是對方即使察覺到這一點,依然是沒有吐出半句. 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只會阻慢起程的時間. 於是 碧克 便說:那麼,我便起行了. 嬸嬸, 露莎

 

一道聲音把剛想回身離去的 碧克 叫停了. 『旅行真的那麼重要? 露莎 終於按捺不住說,那不是強烈的質問,反而是帶著懇求的語氣.

 

碧克 回望著,但沒有回答. 露莎 所說的應該不是止於這問題.

 

『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來歷或者什麼對你來說是重要的. …但是,跟姨姨和我一起生活不是比四處流浪或是去什麼西寨更好嗎? 露莎 的語氣比較強硬了少許.

 

麥道 雖曾說 露莎 是堅強的孩子. 但現在一看,她必須承認,無論 露莎 如何裝作堅強,到底心裡還是渴求親人和朋友啊!

 

我喜歡看故事,也喜歡說故事. 特別是那些看似平凡而溫馨的家庭大團圓故事我喜歡它們. …但是現在,我不僅只是愛看和說,也感受到自己變成其中一個角色的快樂 露莎 此時已幾乎是哭著說

 

……這幾天以來我說過的話相比過去數年加算起來還要多……媽媽走了,我也只可以跟小雞和小羊說心事你知道嗎? 這一段不可以說是完整的說話,因為她一直是斷斷續續的說出來.

 

碧克 雖然在對話還沒開始前已感受到 露莎 的不快,卻沒有想到那個怨懟竟強烈至此. 露莎 沒有直接的說 你就是奪取我快樂的那個人” ,相信她也沒有那個意思, 碧克 現時卻強烈的感受到.

 

『碧克…,留下來可以嗎? 露莎 拭了拭眼簾上的淚珠,平靜了先前激動的心情說.

 

麥道 此刻的心情並不比兩個當事人來得簡單. 先不論 麥道 如何看待 碧克 的去留. 但眼前此景,勾起了她沉睡多年的少女時代的記憶. 她不認為 露莎 此刻對於 碧克 的挽留存在任何男女之情,僅是始於她對於難得而且唯一的朋友的眷戀.  “分離總是悲哀而且充滿遺憾吧. 說到底,不管是我, 修絲 ,還是 露莎 ,都不得不經驗這種事情嗎?” 麥道 不得不作如此感想. 不知道她有沒有留意, 露莎 比起她和 修絲 都優勝了一點. 那就是, 露莎 明確地把自己的心願,或者是要求說了出來. 這是上一輩的兩人都缺乏的.

 

沉默的布幕又再次升起來了,這次該到 碧克 作出回應. 但沒有人能怪他吧? 面對這重大的抉擇,要一點時間來思考是合理的. 不過,用來量度 碧克 去留的內心天秤是不會無限地等待的. 考慮的時間愈久,理性被感情擊敗的機會就愈大,到了某個決定點,天秤將無可挽回地向感情方面傾斜.

 

碧克 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又像在考慮如何說出來.

 

這是一個約定.” 麥道 心裡想. 她又再次想起過去自己所約定的經驗. “約定是不可兒戲的. 一旦訂立了,就必須遵守. 否則只會引起他人,甚至自己的不幸.” 這是她總結經驗的所得. “你有權利拒絕訂立自己不願意的約定. 不可因對方的勸說或懇求而動搖,一切以個人的意願為依歸.” 她甚至想對 碧克 提出這種忠告.

 

『我要去西寨. 碧克 簡潔的回答了.

 

麥道 在有點失望之餘也舒了口氣. 畢竟 碧克 沒有單單因為 露莎 的哀求而許下某種或者會令人後悔的承諾. 露莎 也出乎意料的平穩,是不是她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呢?

 

『到西寨是首領給我的一個試煉,如果我沒有完成---姑勿論是否在限期之內---反而逃避了的話,我會覺得自己喪失了些什麼也許是人格中某種寶貴的東西吧?』碧克 一本正經的說. 對於訴諸感情的 露莎 的要求,他以這種純理性的態度來回應,是否過於不近人情呢?

 

『再者,首領養育我三年多的恩德,我在未有報效前離開,是我不能容忍的. …所以』碧克 一直流暢的說話停了下來.

 

『所以…? 露莎 疑惑著.

 

所以即是說……在我報回了首領的恩德後我會回來找妳們的. …那個時候,我們才一起決定會否會否一起生活吧. 碧克 吞吞吐吐的說.

 

一起生活,這麼一個詞語可以是充滿各種含意的. 但對於發言者來說,卻只有最單純的意義,就是像這幾天一樣平凡而安穩的共同渡過的日子.

 

露莎 聽到了 碧克 的答覆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 碧克 熟識的滿足瞼容. 她用力的點頭著說:『好啊. 一言為定.

 

麥道 對於這種結果是滿意的,不過改不掉多心的性格想:「到底還是做了約定啊 另一方面,她對於眼前兩個小孩都比自己那一輩人來得成熟感到欣慰.

 

那麼,我要上路了. 再見嬸嬸, 露莎 . 碧克 向兩人作出告別. 未幾,他突然想起說:『啊對了, 紫檀小姐 的事就拜託妳們了.

 

『紫檀小姐 …? 你說那位侯爵千金? 露莎 奇怪著那位小姐何時被冠上了這種名稱了?

 

『那個她又沒有告訴我們名字所以我才胡亂給她起個名字. …妳沒有察覺嗎? 她身上傳來陣陣的香氣,那就是 紫檀之香 .

 

露莎 當然察覺到那種香氣,但又想不出它的名堂. 她轉過頭來向 麥道求證.

 

『我想大概真的是 紫檀 ? 那是傳說生在南方的靈木 麥道 又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還在為這無謂的事爭論別耽誤時間了,快上路吧!

 

碧克 點了頭, 露莎 麥道 揮了手,回過身來便大步的起程了. 露莎 向著在百步之外的 碧克 大聲說:『祝你一路順風~~~! 要快點回來~~~! 碧克 也在那裡回身向 露莎她們揮手示意. 就這樣,直至雙方都看不見對方的身影為止.

 

當兩人回到小木屋的時候,發現了桌子上遺下了一封寥寥數語的便條. 內容是 我這幾天過得很快樂,謝謝妳們.” 沒有署名的便條,大概是 碧克 所寫的吧? 那是他真正的心情,只是若要他親口說出來,恐怕不是容易的事了.

 

十二章二節

 

降世暦303 木槿月 (7) 下旬, 艾靈堡公爵 領地, 威斯菲特

 

兩個身穿軍服的守門人在威斯菲特莊園巡視著. 對許多平民來說,這可是份優差. 先不說別的,作為當朝重臣 艾靈堡公爵 的手下,而且又替公爵一家守護著故鄉的莊園,這種榮譽自然是別的工作所比不上的. 再者,所謂山高皇帝遠,公務繁多的 艾靈堡 本人是不多返回這個莊園,而他那不算子孫繁盛的一族又大多厭棄鄉下的沉悶,而迷倒於王都的繁華. 所以說,這份差事既能享高薪厚祿之餘,又可以免受主人的監察. 正因如此,守衛們早就視防務為例行公事,而未有盡忠職守.

 

每年只有一個月份,是守衛們比較在意的,那就是 木槿月 . 因為這是當朝國王 卡恩 的王后 史蒂娜 的忌日哪.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大人物---之所以說是大人物,是因為守衛們從來都不知道是誰那人總是被一群衛兵所包圍著---來王后的墓前拜祭. 據說王后是葬於故鄉而非王都是根據她的遺願而定的.

 

來人是誰之類的流言,在多年來成了守衛們之間必不可少的話題. 畢竟在這鄉下地區,找樂子不是件易事,發掘王室或貴族們的秘密就是其中之一. 能夠調動那種數目的兵力,而且可以進入 艾靈堡公爵 領地, 使 卡恩王 自然成了神秘人的大熱門人選. 次熱是 艾靈堡公爵 ,拜祭自己的妹妹也是件很平常的事. 但也有人懷疑,他是不是利用了妹妹作不光明的勾當,所以才會持之以恆的來拜祭吧? 當然,也有人愛偏門的選擇,甚至說是被懷疑已死的 卡利斯頓公爵 回來拜祭愛人. 凡此種種,都只是人們憑空的想像而已.

 

兩個一老一少的守衛在大門外相遇,年少的守衛立即吐苦水說:『在這種悶熱的天氣還要人執勤,上司們真是不近人情嘛.

 

『我看天色漸暗了,晚上該會涼爽一點吧. 年輕人,你就忍耐一下吧. 能派到這個一年只需工作一個月的部隊來,說不定是你的幸福呢!』說是老人,實際上是四十來歲吧.

 

『那會把我僅餘的熱誠都耗盡哪參軍不是會上戰場殺敵,或者至少捕殺盜匪嗎? 一個會因悶熱而拒絕執勤的人,會有什麼參軍的熱誠嗎? 這大概就是 碧克 所謂的無意義對話吧.

 

『年青真是令人羨慕. 若你到了我這種年紀還能保持那種心態的話,我就要對你五體投地啦.

 

『話說回來,我聽別人說,每年這個時候不是都會有大人物來嗎? 可是現在已是下旬了,連通報都沒有接到啦. 年輕人問

 

『新來的,難怪你不知道. 王后的忌日確實是在下旬,所以現在才到也不算遲. …不過,連通報都沒有似乎有點兒奇怪. 反正也跟我們沒有關係吧? 所謂貴族,王族不都是一些雲端上的人嗎?

 

沒錯. 沒錯. 最重要的是發了薪水後,到城鎮中找樂子,那才可以消消悶氣. 年輕人做了一番功利的發言後,便和年老守衛分道揚鑣,繼續進行巡視任務了.

 

 

轉眼間黑夜已經來臨. 一個身高6尺的男子小心翼翼的避開守衛的視線---事實上沒有這個必要---潛進了 威斯菲特 莊園的中心部分. 他過份保守的行動對自己來說是一種保障,誰知道鬆散的防衛是否一種陷阱,他可不想在此時此地被捕,要被捕殺的話也要在完成他心中的大業之後.

 

他不是守衛口中所說的大人物,否則他大可光明正大的在大白天進入. 但他和那個大人物一樣,都是每年都到來向王后致祭.

 

他來到了王后的墓前. 身為一國之后,她的墓地出乎意料的簡樸,當然還是比一般平民來的好. 墓地之上,就僅僅以那麼一塊石碑作為王后的墓誌. 上面寫著, “美基留王國 第十三代國王, 卡恩 ,摯愛的王后 史蒂娜 ”,以及王后的生卒年份.

 

夜行人從身上取出了用布料包裹著的花卉,並放在王后墓前,那是 木槿 . 他隨即單膝下跪,向王后示以最大的敬意. 這個男子在深夜潛來王室墓地,應該不僅僅是做這種事吧?

 

12年了, 史蒂娜 』這個人竟然直呼王后的名字.

 

『自從妳離去之後,已是我第11次踏足這片墓地這麼多年了,我的疑問由妳為什麼要離去,變成了妳的離去對我來說代表著什麼』他對著冷漠的墓碑說話

 

『妳應該知道我是為了與妳同在而生的. 我會活著的,…即使妳永遠地成為別人的妻子. 但是妳為什麼要離去呢? 妳消失於我所在的世界,不也代表消滅了我個人的存在意義嗎?』雖然石碑是冷漠的,但在他眼中顯然是反映著王后的身影.

 

『妳的 華洛夫·伊美尼迪·卡利斯頓 已經死了死因是他失去了人世間最重要的愛情和友情. 作為妳的愛人,他應該立即共妳赴死. 但他沒有這樣做,他讓過去的自己死去,重生為 杜魯科•艾斯 . 因此,妳的愛人的身軀仍然苟活於人世.』把第一身和第三身的代名詞互相置換,顯示出這陷於回憶中的人精神上並不穩定.

 

『我不知道妳如何忍心拋下我,獨個兒離去. 苟存於世我只因負上了家族,兄弟和王國的群眾責任. 請妳諒解,假使我這一次能擊破 艾卡尼 的侵攻,以向妳那位兄長和夫君平反我一族的名聲. 我便可以毫不猶豫的過來與妳相見了

 

『史蒂娜 再見了. 希望我不會再一次以這種形式與妳相見. 夜行人緩緩的離開了王后的墓前,剩下的只是王后的愛花.

 

 

 

十二章三節

艾卡尼王都 , 卡尼遜 的朝會大殿.

君臨於大殿上至尊之位的自然是 艾卡尼王國 第七代國王 埃斯普路二世 . 那個國王,換著是被放置在街頭上,也不會惹人注目吧? 就以平常人的眼光看來,那看似年愈六十的老人,只是毫無 生氣的依附在那與他不相配的偌大寶座之上. 老實說,這可以說是非常持平的評價,但列於大殿兩旁的臣 子,大概沒有一個會認同這種淺薄的論調吧?

『陛下的威嚴,正正在於他那種神秘而又詭異的外表......你永遠不可能察知陛下的真正想法.』公務大臣 列馬 曾對人說過這樣的話.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當你知道面對的人完成了幾代人都無法完成的功勳,便 會 由 衷 的 向他攝服,同時也會羞於在他面前提及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才能或功績. 對我而言,那人正是陛下.』希斯比加公爵 在查希亞王國 被滅後在某個宴會上的開幕詞中有這番言論.

『陛下...是被神所嫉妒的人,因為祂害怕陛下會有一天把祂比下去. 因此,祂把陛下無止盡的精神綑綁在充滿缺憾的身體之中.』也有這種充滿想像力的流言. 據稱這是出自高級事務官 加利伯 口中,但是只限於謠傳,而也沒有人真的去求証.

不管外人怎麼看,國王的臣下們可是沒有一個敢輕視眼前 的 老 人 . 而這個身懷統一 艾卡尼 ,殲滅 查希亞王國 等功績的人,終於也開始了給乎他身份的發言.

『眾卿,今日孤把各位召集於大殿之上,是為了什麼...眾卿大都了解吧? 是要一舉消滅孤的宿敵, 美基留王國! 也許卿等會疑慮著,為什麼要執著於對 美基留 的敵視呢? 孤不是已經跟 美基留 平分了半個已知的大陸土地嗎? 孤就不可跟他們和平共存嗎? 難道就單單因祖先的仇恨而非有一方破滅不可嗎?』

『...和平是虛幻的...只要大陸上有兩個相當的勢力存在. 和平是假象,是例外,只有爭奪,只戰爭才是常理!』

『我們享受了十五年的"和平",為的只是休養生息. 眾卿謹記,敵人是不會抱著渴望和平的想法,他們無時無刻 都想把我們殺絕. 對於我們來說,他們是罪無可恕的異教徒. 同時,對他們來說,我們也只是三百年前被趕走的邪教餘孽罷了.』

『...敵人沒有行動,不代表他們有和平的意願,僅只是苦無機會 而已. 卿等再細想,我們是擁有了半壁大陸,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 麼呢?』

『沒有! 我們沒有得到我們所當得的! 王國本土都是貧瘠的土地,光禿的丘陵...查希亞屬領 的土地條件較好,可是氣候寒冷,產物生長期短...這就是孤的半壁王國.』

『但是,在山的那一邊, 美基留 所擁有的是什麼? 兩條水源充足的大河,以此構成的豊盛河盆和平原. 各式其色的物產,溫和怡人的自然氣候...眾卿感受到嗎? 腐化的 美基留 豈有享受此等恩賜的道理!』

『孤不能夠等候了...孤要將這美麗的風光納入王國的版圖之內! 那個時候,孤,孤的臣下,孤的民眾就可以獲得與王國之名 相 稱 的 待 遇 .』

埃斯普路二世向臣下們展開了一次冗長的演說,解釋侵略 的 原 因 . 雖然內容是索然無味,但這是身為王者的義務,並不能因為煩厭就免去. 再者,演說者看起來是作真誠的演出. 而在國王演說完畢後,並列左右的臣下便開始提出相關 的 意 見.

艾卡尼王國 的政治體制與 美基留王國 是十分相近,都是君主專制的,只是在官制和職權上稍有不 同. 臣下一詞在 艾卡尼 大致包括兩類人. 一,是封侯列土的貴族. 二,是國王或貴族旗下的幕僚. 前者是長期駐守在封地內,為王國作屏障和管理地方. 後者則是國王或貴族之下的行政人員. 一般來說,貴族除了每年要定期覲見國王之外,就只有奉到 國王召開有關國政的重大會議時才會出現在王都. 而國王的幕僚則是王國政策的真正擬定和執行者. 最後,貴族的幕僚的角色相較之下就較輕了,而且任免也由貴族本身決定.

在大殿之上,右列縱向並排的是貴族,而左面的是國王幕僚 . 兩方的敵視在王國之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而國王本身也沒有嚴令斥責. 貴族本身常遠離王都,對政治中樞的影響力低. 而國政實質是掌握在非貴族的國王幕僚手中,因此他們對把權的國王幕僚不存好感. 幕僚們對貴族的評價也不高,他們認為對方只是憑藉先祖的功績而獲得地位,並不 值得尊敬. 這種心態在以個人能力出頭的官僚制度中是普遍的.

這種政治集團的對立往往會造成國家的分裂和行政效率降 低,可是 埃斯普路二世 並沒有讓這種情形發生,反而善用兩者的對立產生制衡 和 互 相 刺 激 向上的作用. 單憑這種手腕,他便足以被稱為一代名君.

『...臣認為全軍強攻有"雙頭瓶頸"之稱的大陸中部是值得商榷的. 這種正面的進攻正正是躲在隘口中的敵人所希望和最易應 付...如果我們能將兵力更有效運用的話...』位於左方的高級事務官 加利伯 繼某個貴族之後發言.

所謂"雙頭瓶頸"是指連接大陸東西方的中部天然盆地兩端的隘口. 雖說是兩端,實際上中部盆地是呈"L"型,出口分別指向北部和東部,其餘部分都被群山環繞而難 以通行. 盆地內則並存著名義上屬於 美基留 的三個公國,和儼如獨立國家的 奧菲斯神廟.

『...高級事務官是要反對我的提案嗎? 恕我不能理解貴官的憂慮. 我並不是提出盲目地強攻隘口...我認為戰鬥方面的細節理應交由戰地的指揮官負責,而不 是 由 身 在 王都的我們所討論.』回應的 希斯比加公爵 表現出異常的禮貌,但從他僅稱 加利伯 為高級事務官而不願喚其名,便知道這年近六十的老貴族 心 底 裡 還 是 擺脫不了對平民出身者的輕視.

「我不是說戰地指揮的問題,而是全軍進攻隘口這做法本 身 就 是 重 大 的錯誤!」加利伯 把這心底話隱而不發,因為直接否定貴族之首的 希斯比加公爵 的提案勢必招致全體貴族的非理性攻擊,如此必然對國王 的 決 策 造成動搖.

『無論指揮者的戰術如何高明,對於躲於有利地形中的敵 軍 , 兵 力和時間上的損失是難以避免的. 再者,潛藏於敵境多年的 巴斯達克先生 傳來情報說,自稱 米西科普 的流浪集團已經滲透入中部盆地. 這個為數約一千人的集團,應該會避免正面衝突,專門發動 襲擊我軍後方補給的行動.』加利伯 避免直接否定 公爵的提案,而希望逐點解釋那個提案的缺點.

『米西科普 ? 難道就為了這俱俱一千的烏合之眾而畏首畏尾嗎? 我實在不能欣賞貴官的過份謹慎. 貴官不認為這是對我軍的勇猛,特別是 華倫斯坦將軍 的功績過低的評價嗎?』

華倫斯坦 ,是 艾卡尼王國 中傳奇般的人物. 他帶領著王國的軍隊統一 艾卡尼 和大陸西部,然後又在十五年前消滅了大陸北部的 查希亞王國 . 他不是只會在後方指使士兵犧牲的庸將,而是每一戰都 身 先 士 卒 的猛將. 因此,他在士兵間的名聲甚至高於國王的 埃斯普路二世 . 如果說國王是政治方面的代表人物, 華倫斯坦 無疑是王國中的軍事首領. 更重要的是,這種功高蓋主的功績並沒有帶來國王對他的 猜 疑,甚至將 查希亞領 的總督之位委之於這位潛在的危險人物,實在是顯出國王 對 他 的 高度信任.

『華倫斯坦將軍 的武功是無可比擬的,只是我們需要提供讓將軍陷入險境 的 機 會 嗎 ? 換個方法來說,對親近士兵聞名的將軍來說,以士兵性命來 成就個人戰績是他所願嗎?』

『同樣是來自 巴斯達克先生 的情報, 米西科普 的領導者是個與 美基留王國 有密切關係的人. 因此,下官估計 米西科普 極有可能與駐扎在 雙頭瓶頸東部入口 的 美基留軍 聯合行動. 若我們被引誘進入盆地之中,給對手切斷回國之路,然後來 前後夾撃,後果會是怎麼樣?』

加利伯 是知道兩者聯合是難以實現的,皆因他早已從中耍了些手段,破壞雙方的互信. 只是,這沒有必要讓公爵知道.

『...儘管最終我軍奮戰得勝,亦無餘力,而且損失了進攻 美基留 本土的時機. 下官時常謹記,陛下的意思是攻克 美基留 ,而不僅以佔領中部盆地滿足.』加利伯 沉著的反駁公爵的質問,避免反感.

『...美基留軍 又豈能與我王國的精銳之師匹敵! 即使對方與我有相同的數量,也必然被我十萬大軍殲滅! 貴官不這麼認為嗎? 高級事務官!』回話者並不是公爵,而是同列右側的 沙曼男爵. 他見公爵似乎有被駁倒的跡象,便自告奮勇的接上話來.

『十萬大軍...? 男爵大人恕我冒昧,你知道這十萬大軍是如何構成的嗎?』

『有關係嗎? 只要是在王國的旗幟之下,每一個士兵都必然盡忠於陛下, 勇於犧牲的全力作戰. 憑著這一點,任何敵人都會屈服於我軍之下!』 男爵以自我沉醉的語調說著

「好一個把動聽的宣傳當作現實的傢伙!」加利伯 差點禁不住對男爵的輕視而把心底話說了出來.

『...再者,高級事務官...貴官作為國王的秘書,不是該像貴官的同僚們一樣,默默地 在陛下左右輔助國政嗎? 現在貴官對作戰方針的過多發言是否可以視作越權呢? 尤有甚者,高級事務官一而再的作出損害我軍威名的言論, 使我不得不懷疑這是否屬於利敵的行為啊...』

像 沙曼男爵 這種企圖以地位而非道理來壓制他人的人(如果可以被 稱 為 人 ),可以的話 加利伯 是不願再跟他多說一句的,更何況他進一步的作出人身攻? ? 但另一方面來看,男爵的話也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事實上,打從 加利伯 發言起算,左方的幕僚沒有一個曾經發言,更惶論是支持他 . 這不是很奇怪嗎?

原來高級事務官在王國的官僚體制中只屬於中級的職位, 在 編 制 上 共有4名,從屬於1名首席事務官. 而首席事務官則是國王的最高級秘書. 至於王國中最高級的是庫務,公務和藩務三大臣,軍務則由 國王直接負責. 當然,體制與現實往往有一段距離. 國王的幕僚都知道這 加利伯 雖沒有顯貴的職位,但其才幹是深得國王賞識的,就連三位 大臣都鮮有對 加利伯 的提案有異議. 平常遠離王都的貴族,雖然知道 加利伯 這一個人物,但對於他的能力和他與國王 的 關 係 還是 未 摸 清 的.

『十萬大軍...是我國七成左右的兵力,現在結集於中部盆地的北方隘口 外 圍 . 換句話說,原來該有十成兵力防守的全國,現在只有三成兵 力. 這當然包括王國本土的少數族裔地區,和 查希亞領 . 誰能保証我軍遠征期間叛民們會否蠢動呢? 因此,這決定了我軍的遠征不可持久,而且必須成功. 再者,十萬大軍中有二萬是 查希亞 的降兵,另外一萬五千人是 保蘭尼斯人 . 如果說我軍有任何失利的話,各位大人以為會產生什麼 後 果 呢 ? ...特別是 希斯比加公爵 ,相信大人不會忘記 保蘭尼斯人 的狂暴吧?』

加利伯 並不是面對著男爵,而是掃視著大殿上的眾人. 一方面是因為對男爵有個人上的厭惡,另一方面也因為他說服的對象是場上的各人,而不是男爵@個. 至於公爵聽到了 保蘭尼斯 這一個名詞,也不禁面色一變,但嘴上並沒有什麼,相信是勾起了他在統一 戰爭中的回憶吧?

保蘭尼斯人 ,是 艾卡尼王國本土 中的少數種族,素以勇猛善戰,卻野性難馴聞名. 根據記載,王國曾討伐該族而三戰三敗,最終要由 華倫斯坦 帶領大軍才得以降服. 這個部族的征服以後被譽為統一戰爭中的最大難關.

『管他什麼 保蘭尼斯 還是 查希亞 ,還不是潰敗於我 艾卡尼 的軍威之下嗎? 對於貴官再三貶抑我軍的神勇,我實在極為不滿,並要求貴 官收回言論和親自向軍隊總帥的陛下道歉!』

『...還是說,貴官的反常行為是基於今次作戰的目標?』男爵略帶詭異的聲音道

『下官不明白男爵大人的意思...』

『哈...高級事務官還真是不夠坦率,在的場誰都知道 美基留王國 就是貴官的祖國嘛.』 男爵的潛台詞是,能背叛一次國家,就不會有第二次嗎? 不過,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這話留在心裡就夠了.

『沙曼男爵...』 這一陰沉的聲音不是來自 加利伯 ,而是"依附"在王座上良久的 埃斯普路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