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城上之盟
十六章一節
夜幕低垂,那是自然界的最平常卻又最偉大的現象,幾乎所有的物種都以它作為作息的依據. 可是人身為,或自以為一種最傑出的族群,卻有抗拒自然呼喚的能力.所為的又恰恰是發乎自然的欲望. 新月取代了夕陽,再次在 樸迪•戴•斯力 的天邊升起. 月下的兩軍仍然為了自我的生存與對方的破滅而爭持著.
一名 艾卡尼士兵 躍上了 卡列維列隊 所防守的城牆,這意味著敵方在夜襲之後的首次成功開闢第二個進攻點. 他手持長矛,口裡喊出不明的言語,在守軍眼中就像活於異境的惡魔.
『殺呀! 殺掉這個惡魔!』 卡列維列隊 中,一個大隊長喊道.
惡魔在沒有達成任何邪惡的目的之前,已經遭到數名守軍兇狠地刺殺. 突然間,另一名面目猙獰的惡魔又躍上城牆. 守兵立即將眼前已死的惡魔拋向牠,讓牠們雙雙回歸城牆下的地獄.
『立刻斬斷雲梯!』大隊長發出命令.『不可讓敵人建立陣地!』
在經過一番纏鬥之後,那雲梯終究是被守軍斬斷了. 表面上,守軍是成功防守了這次敵人的進攻意圖. 可是這次攻勢表達出的象徵意義是,攻守的平衡開始崩潰了.
『大隊長! 城牆上的巨石差不多用光了!』 戴莫列隊 的一名士兵焦慮地報告.
『那就叫城內趕緊補充吧!』 大隊長 似乎也沾染了下屬的情感,不加思索的回答著.
『可是…哪來人手…』作為執行者的士兵當然知道什麼是難處,但面對幾乎被壓力壓垮的大隊長,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自言自語地說著.
在山隘地帶,巨石自然是不缺,可是搬運本身已是一大問題. 在要塞之內是有足夠十多天防守的巨石存量,但搬運巨石勢必抽調一定數量的守軍. 這就大大削弱了防守方面的力量.
『…是這樣嗎?』 身處另一前線的要塞暫代指揮官 文尼迪 當然也得悉這個狀況.
『是. 除此之外,弓箭與滖油的存量也十分有限. 這樣下去…』傳令兵憂慮的報告著:『…卡列維 與 戴莫列隊 的大隊長們都表示很難堅持…』
「…我早就建議方長提高城牆上軍需物資的存量. 那個無知的傢伙! 竟然說城牆上太多沒有格調的石頭會妨礙要塞的觀感.」 雖然記恨也於事無補,但 文尼迪 也忍不住要咒罵那不知所終的 迪亞華方長 . 「…到底他有沒有搞懂要塞是什麼用途的啊?」
文尼迪 看一看自己直屬列隊的形勢. 他們跟敵人的正面之間,留下了一條由人命堆切而成的走廊. 經過了一個白天的奮力戰鬥,共折損了五十多個士兵的英靈---當然,敵人損失的更多---所退讓的空間也僅僅讓敵人的陣地擴張了一個大隊,即,五十人的兵力左右. 雖然整體數量上處於劣勢,形勢也不太樂觀. 但對於守軍來說,這樣的成績已經是超額完成了. 別忘記城下還有二十倍的敵軍時刻希望湧上城牆.
再怎麼說,這邊 文尼迪列隊 的情況比 卡列維 和 戴莫列隊 那一邊是樂觀多了. 因此,作為要塞最高的指揮官, 文尼迪 必須決定,哪一方更重要,哪一方最需要立即的支援. 所有決定都是為延遲要塞淪陷的時間,這一最終目的服務.
面對兩難的列長終於下了決定:『維持現有陣形,利用斜向刺法減低敵人的前進速度.』他對自己直屬的大隊長下了命令:『明白了嗎? 記著,我們可以後退,但是要教敵人知道,每進一步都要付出沉重代價!』
留下了簡單的訓示, 文尼迪 便由傳令兵帶路,前去支援快將崩潰的 卡列維---戴莫列隊 了.
「最樂觀的計算…半天路程外駐紮的援軍在接到通知後,先遣隊也需要明天清晨才能到達. 依現在的情況,我們能撐下去嗎?」 滿懷心事的列長,不經意的抬頭看看,暗淡而斜掛著的新月距離半空還有很長的路途.
當他趕到 卡列維---戴莫列隊 的防線時,冷靜的列長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而動容. 先前被斬斷的雲梯兩旁,又冒出了兩條雲梯. 敵人雖然零散,守軍卻不能一時間將之盡數擊殺. 看來這邊的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壞.
「果然去到盡頭了…天秤已經開始向敵人傾斜…」 文尼迪 已經看到己方稍後的下場. 他深知道戰爭是兩種暴力和暴力背後的意志較量. 在雙方都有充分準備之下,即使強弱懸殊,較弱的一方也不會立即出現敗跡的. 只有在較弱一方的力量在消耗性的戰鬥中衰退,繼之意志無可避免地動搖,前一刻的均衡便可能在一剎那間崩潰. 失衡之後所發生的事並不叫戰爭---如果戰爭是指雙方的武力衝突---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如果以為戰爭間的勝負是漸變的,那大概是認知上的錯誤.
沒有陷入永遠的絕望, 文尼迪 二話不說的搶過身旁士兵的長矛. 他一馬當先的從混亂的守軍當中衝出,給一個還沒站穩陣腳的敵兵刺倒於地下. 踐踏著對方的奄奄一息的身體,他以極大的動作拔出那深入骨骼的長矛,再一個半轉身把身旁兩個敵兵打下城牆. 守軍們都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的軍官個人表演.
『站起來!』 文尼迪 對著守軍叫喊:『難道我們 高密特人 都是軟腳蝦嗎?』
看到指揮官的勇態,部分的守軍開始回過神來.
『不. 我們是不屈的! 敵人來多少,我們便給他打下多少!』 文尼迪 的目光就像刺穿每個人的內心:『來! 排好陣型! 我們的援軍在凌晨就會趕過來了!』
守軍們聽到援軍將至的消息,無一不發出振奮的嚎叫.
『列長! 小心…』突然間,一名士兵看到 文尼迪 身後有一個敵兵躍上城牆,卻來不及提醒.
文尼迪 意會到來自身後的危機,情急之間俯身而下,避開了對方的刺突. 隨即向對方的重心腳還以一個橫掃千軍,給他打下城牆.
『不是說了嗎? 來一個打一個!』 文尼迪 隨即解開了軍官的配劍,把它丟向守軍們說:『還有…我不是什麼列長. 我只是跟你們一起作戰的戰士! 來吧,我們一起把可惡的 艾卡尼人 送下地獄!』 他邊說著,邊高舉長矛,大大振奮守軍們的士氣.
憑著本身的魅力和善意的謊言, 文尼迪 成功重組了 卡列維---戴莫列隊 的陣型. 但是,這不代表他改變了先前對戰況的判斷. 戰爭已經到達了最關鍵的一點,攻守的平衡已開始崩潰. 在沒有外力的介入下,守軍的努力只是把崩潰的時間稍稍延後罷了. 而這萬眾期待的外力,就是 高密特 的援軍.
援軍只有在崩潰真正發生之前抵達才有意義,可是按 文尼迪 的預料,他們最早要到清晨才到達. 他之所以對守軍撒了個援軍會在凌晨到來的謊言,是因為這已經是守軍們的極限了. 雖沒有打算放棄萬分之一的希望,但在崩潰和屠殺發生之前帶領守軍投降是軍官的義務. 既沒有足夠的援軍,守將堅持到自己的極限便算盡了對公國的大義,沒必要白白的犧牲掉. 這是 文尼迪 的人生觀. 當然,面對窮兇極惡的異教徒,降兵降將會被如何處理,這一刻他和守軍都是不存妄想的.
十六章二節
眼看就要成功開闢第二個進攻據點,卻被 文尼迪 成功地把陣勢穩定下來. 艾卡尼 軍的將領大概也不會滿足於戰況僵持下去吧? 尤其是自己擁有二十倍於守軍的數量優勢. 因此 艾卡尼軍 在較後時間加強了進攻的力度. 先前佯攻城門的士兵放慢了動作---因為吸引不到守軍的注意---轉而協助其他部隊攻上城牆. 此時直接投入要塞前線的 艾卡尼兵 大概已佔總兵力的一半,七千五百人,共六個方隊,也就是守方原有兵力的十倍.
文尼迪 高舉戰斧,猛然地劈斷了眼前的雲梯---他已記不起這是第幾座雲梯了. 沒有爭取到多少休息時間,不遠的一角又有一條新的雲梯靠上了城牆.
『哈…連擁有這般優勢的敵人也開始焦急了嗎?』文尼迪 不自覺地說:『戰後他們一定會驚訝於使自己陷入苦戰的敵人竟然只有那麼少吧…』
文尼迪 正想趕去新的戰場,卻給一名傳令兵叫住.
『列長! 西邊的友軍損傷很大,快支持不住了!』 西邊的友軍自然是指 文尼迪 的直屬列隊.
『…我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吧…』 文尼迪 一直對自己訓練的部隊很有自信,便問道:『怎麼會這樣? 斜向刺法 沒發揮作用嗎?』
『…不太清楚,但那邊的大隊長說敵人曾經後退,改變了陣型後便把他們迫得節節後退.』
『…變陣?』文尼迪 想了想:「…看來敵軍的前線軍官也是群實幹派嘛. 怪不得 艾卡尼 能夠快速擴張.」
文尼迪 所欣賞的是對手的洞察力和應變力. 他直屬部隊所使用的斜向刺法不是什麼精妙的技巧,講求的是精確無比的合作性和對同僚的信任. 他相信這個簡單的戰術即使被看穿,也不容易被破解的. 所以他才放心離開自己的直屬列隊.
這項戰術的基本守則就是左手手持盾牌保護自己,右手提起長矛,不是攻擊自己面前的敵人,而是刺向右前方的敵人. 如果像一般戰鬥一樣,用右手攻擊自己眼前的對手,恰恰就是落在對方左手的盾牌之上. 但斜向刺法的攻擊目標卻是你的右邊同僚面前那無防備的對手. 也就是說,一個士兵的性命不是由自己保衛,卻是由他左邊的同僚承擔. 向右刺的長矛攻向敵人無防備的右邊,就是這個戰術最成功的地方.
如今收到直屬列隊危急的報告, 文尼迪 也沒有時間多想,只得採取應急措施:『傳令 文尼迪列隊 ,把油脂澆上兩軍之間的屍體,將之焚燒構成火牆,把握時間重組陣型!』
『啊…是!』傳令兵得令而去.
「…火牆…能撐多久呢?」無力分身的列長搖了搖頭.「…也只能盡力而為吧.」
羞澀的新月漸漸爬近當夜的最高點,地上的戰事也愈演愈烈. 敵人的數量不斷增加,守軍在物質和精神上過份透支. 攻守兩方的戰損比例明確地反映這種此消彼長的情況. 數字由開戰之初估計的十比一,降至現時大概只有三比一.
表面上看,一個守軍能夠換上三個敵人的性命,守方還是很有優勢. 可是,數字所表示的一刻是靜態的,而戰爭卻是延續性的. 因此,要正確地解讀這些數字,著重的應該是趨勢. 戰損比例的大幅下降,所証明的就是守方優勢的迅速流失. 更重要的是,守軍已不能繼續承受任何損耗. 面對二十倍於己方的敵軍,即使戰損比例一直是二十比一,後果也只是同歸於盡而已.
當前的形勢是: 文尼迪列隊 在火牆的掩護下重組了陣型,估計仍能夠作戰的士兵約有一百五十人. 需要負責更大片防守地區的 卡列維---戴莫列隊 則更為悲慘,雖然有 文尼迪 的坐陣,可是面對敵人無休止的進攻,剩下能作戰的人員不足二百五十人. 開戰將近一日,守軍死傷幾達一半.
在所有人的忽視下,月亮稍稍的升至最高點. 是一天的結束,也是另一天的開始.
文尼迪 抬頭一看. 「已經是凌晨了…」他又看了看己方的形勢.「士兵也實在不能再支持下去…看來要下決定了,即使因此要背負罵名…」
『敵軍的總攻擊來了!』 就在 文尼迪 思考之際,不知是那個士兵大喊.
已經面臨重大壓力的 卡列維---戴莫列隊 隨即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文尼迪 努力築成的陣型在片刻之間瓦解了. 失去了指揮和組織的守軍只得各自為戰,任由排山倒海地衝上城牆的 艾卡尼兵 在守軍之間來回衝殺,一時間形成混戰.
同一時間,在要塞西邊的 艾卡尼軍 也一鼓作氣的衝破了火勢已弱的火牆. 跟重組後的 文尼迪列隊 交戰中. 雖然這邊的守軍能作較有組織的抵抗,但能夠支持的時間相信十分有限.
由於事出突然, 文尼迪 只得匆忙應戰. 兩手抓著長矛發舞的他,剛殺掉了一個從後偷襲的敵人,下一刻又忙於替附近的友軍解圍. 失去了能夠指揮的部隊,他現在確確實實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士罷了.
殺戮聲由城牆四方不斷響起,卻經山隘回聲更為加強. 身處死鬥之中的 文尼迪 也看到了一個個同僚被兵器貫穿,斬殺. 看到每個將死之人口中都念念有詞,但他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
又一個 艾卡尼人 受到 文尼迪 所穿的軍服所吸引,嚎叫著列長所聽不懂的話,提槍刺過來. 沉淪在殺戮之中的列長輕易地格開了對方的槍身,而且順著對方的來勢使出一個迴轉步,利用身上的匕首劃開了來者的喉嚨.
一個 艾卡尼兵 在刺穿了某個守軍的身體後,槍身被對方的骨骼夾著拔不開來. 而他隨即不幸地成為 文尼迪 的目標,落得了他先前送給敵人的下場.
『列長…』那個先前被敵兵刺穿卻仍然站著的守兵衰號地呼喚他的長官.
幾乎轉身離去的 文尼迪 有了反應,回頭看著那個將死的士兵.
『列長! 為什麼!』士兵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大叫:『為什麼援軍沒有來!』
面對士兵以生命來交換的質問, 文尼迪 呆了. 對著仍然聳立在前方,充滿著憤怒和疑問的士兵的瞳孔呆了.
本來已下了決心等不到援軍便在凌晨投降的 文尼迪列長 ,思考著這個簡單卻沉重的質問:『為什麼…沒來?』
敵軍的總攻擊和守軍的崩潰極為巧合的剛好發生在凌晨,令到他原來的部署失敗. 這是他可以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但是,若非自己凡事算得太盡,事情也不至如此境地. 堅持自己的主見導致與上級失和; 為了報復同僚的排擠反而使 卡列維 與 戴莫 兩位列長信心盡失. 這些事件不都顯示出自己任性自負,最終導致要塞失守,下屬慘死嗎?
『…因為…』 文尼迪 掩面失聲地說:『…因為…我…我無謂的自尊,令到一切都無可挽救了…』
此時,在殺聲四起的戰場中懺悔的列長,並沒有立即留意到來自要塞後方低沉卻令人鼓舞的號角聲.
十六章三節
低嗚的號角聲在山隘中回盪著,會是 高密特 的援軍嗎? 這種想法只存在於位於後方的 艾卡尼士兵的心中. 對於身繫於死鬥之中的前線士兵們,不管是攻還是守方,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解讀這聲音的意義. 對於他們來說,有意義的只會是眼前有多少友軍和敵人.
『來了!』一位 艾卡尼 的前線指揮官望見了人數不多的來者,卻大出其意料之外:『什麼嘛!只不過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烏合之眾!』
“裝備不統一,體形參差,沒有紀律.” 這就是他第一時間給後方的上級的口頭報告. 可以說,這位軍官給眼前的生力軍作了極為準確的描述. 這群軍紀渙散的援軍就這麼毫無策略地加入城牆上的混戰. 他認為這樣的援軍即使多來兩倍,也不能對既有的形勢產生影響. 因此,以這份報告作為基礎, 艾卡尼軍 並沒有即時對當前形勢作出針對性的行動.
『…這個人…是軍官嗎?』來源不明的援軍中的一名戰士在城牆上發現了虛耗過度的 文尼迪 ,他是從對方身上的三個 采格里 判別出軍官的身份. 他隨即呼喚身邊的戰友說:『喂! 來幫忙把他運到那個老頭處吧!』
“那個老頭”佔據了要塞的中央城樓,因為這裡是觀察戰局的最佳地點. 伴隨他身旁的有兩個成年人和一個紅髮少年.
『啊呀...還好.』老頭眺望了眼下的戰場,發表了即時的評論:『還可以一戰嘛.』
兩位成年人不對老頭的意見都不以為然,可是旁邊的少年早就習慣了這個老頭的說話方式,也就不會在意.
『普雷斯科先生...』其中一位成年人努力地裝出好臉色說:『...不管你基於什麼理由帶我們來這裡,也請先處理一下這兩具屍體吧.』他指著房間內兩具穿著軍服的屍體.
『那種事不用我們管...』普雷斯科 不耐煩的說:『 巴斯達克寨主 ,我們 米西科普 要幹的不都是大事嗎?』
「那也不用在兩具屍體身旁議事吧?」 巴斯達克 這句話正待出口,兩個 米西科普 的兄弟就抬了一個人進來.
『先生,寨主.』剛進來的兩人打了個招呼,組織內一般都不太講禮節.『我們在外邊發現了這個人,看來是個軍官.』
『好. 先交給我們吧.』普老師 示意他們可以離去,然後便靠向那個被抬進來的人.
『三個嗎...』普老師 看了看那人,然後面對著眾人指向那兩具屍體說:『三個都是同級的軍官...大概是列長吧?』
『應該錯不了.』 還沒開口的成年人說:『可是,先生你也太秘密了吧? 突然緊急召集我們,竟然是趕來救援 樸迪•戴•斯力 ?』他明顯是在不知道目的的情況下被帶來這裡.
『對! 連 馬斯 你也覺得這太過份了吧?』 巴斯達克 續道:『我不是對先生你無禮,但你的秘密主義太可怕了.想我們畢竟都是組織裡的兄弟,行動前總要給個解釋吧.』
北寨主 馬斯 大概只是覺得 普老師 的做法出奇不意,而沒有怪責的意思. 但旋即被 巴斯達克 給利用了.
『兩位請不要介意,實在是情非得已.』 普老師 很老練的把握說話的節奏:『你們也親身看到的,這個要塞的情勢是如何危急吧? 如果我們還要對兄弟們來一次出戰前的演說,恐怕就要來不及了.』
『確實如此. 再晚一點的話, 高密特 的守軍該撐不住了.』 馬斯 同意地說.
『我們來了也不見得有什麼幫助.』 巴斯達克 指向敵人的陣地說:『先生,你也看到敵人的陣容,最少也有一兩萬人吧? 憑我們帶來的五百人,再加上這裡的殘兵,可以怎樣?』
『怎樣嗎...』普老師 用手指捲了捲自己的長鬚說:『..我們現在就商量一下吧! 該守還是該逃?』
『你...』 巴斯達克 和 馬斯 差點兒給這個老頭氣死,竟然還沒有想好對策就來救援. 不過對方大概是開個玩笑吧?
『各位等一下.』 蹲在被抬進來的軍官身旁的少年說話了:『這位軍官有話想說.』
眾人都把焦點投射在這人身上.
『我是駐守 樸迪•戴•斯力 的 文尼迪列長 .』 文尼迪 勉強地撐起來說:『請問...你們是那一路的人馬?』
眾人互相對望,好像不知道該由誰回答.
『我們是 米西科普 .』最後, 普老師 很平實的回答了.
『杜魯科•艾斯 的 米西科普?...那是個...那個...』 文尼迪 遲疑著說.
『強盜團?』普老師 笑著說:『不要緊. 反正大部分人都這麼想,我們也不能完全否認.』
『不...不.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文尼迪 尷尬地問道:『我只是不明白,以錢財為目的的組織,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列長,你看得很透徹嘛...即使在戰亂之中...』 普老師 先是擺出一面正經,然後又露出慣例式的笑容說:『不過,這確實是很好的問題...很好的問題. 但...容後再答好嗎? 還是,列長你不認為退敵才是當前要務?』
問題被對方刻意的回避了. 而現在的 文尼迪 確實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只得順著對方的意思:『...剛剛你們說大概有五百人,是嗎?』
『沒錯! 就那麼五百個人,不會再多!』 巴斯達克 搶先說:『我建議列長你跟隨我們撤退,最少可確保你的安全.』
「撤退?」那你們來幹什麼? 文尼迪 隱而不發,只是說:『萬萬不可! 要塞一旦失守,不單是 高密特 ,而是整個中部盆地和 奧菲斯神廟 都會拱手相讓.』
眾人對 文尼迪 的勸說看來不太感興趣.
『...對了! 我已經通知了附近兩個方隊的人馬來支援,相信他們在今天清晨就會到達. 請你們務力助我軍堅持到那個時候.』文尼迪 補充道.
『...你的傳令兵被敵人伏擊了.』 軍官身旁的少年突然說出了驚人的訊息.
『什麼...?』 文尼迪 驚訝地說:『...你...怎麼...?』
『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有幾個 艾卡尼兵 越過了要塞.』紅髮少年平淡地說:『剛好給我們遇上了他們伏擊傳令兵的過程.』
碧克 簡單地解釋了當中的過程. 他們當然讓傳令兵繼續上路,而且派出了護衛,防止同樣的事件發生. 不管怎樣, 艾卡尼兵 能越過要塞的事在解決了當前急務後,便必須正視.
文尼迪 也簡短的講述了 艾卡尼軍 昨晚的夜襲與今天的形勢演變. 也問了眾人, 卡列維 與 戴莫 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眾人說屍體在他們進入城樓前已躺在那裡,看樣子大概是服藥自殺吧.
『害怕成為異教徒的階下囚...那也可以理解的.』 馬斯 猜度說.
『...那太不值得了.』 巴斯達克 惋惜說:『情況未必是那麼壞啊.』
沒有人知道兩人是被刺激過度的情況下輕生的,只有 文尼迪 在內疚著.
十六章四節
『...你們還需要什麼情報?』 文尼迪 沒有一直停留在自責之中,畢竟挽救眼前的危機才是最重要.『我知道這是很困難,但希望你們能助我軍支撐到清晨.』
『你瘋了嗎? 這個時候還打算堅守,當前的情況要數你最清楚吧!』 巴斯達克 叫道:『撤退! 這是唯一的方法!』
『西寨主,不用急著下結論. 要撤退的話,我們甚麼時候也可以.』 普老師 未待 文尼迪 回應前趕先答道:『化整為零本來就是我們 米西科普 的強項. 現在還未是走的時候.』
『...那先生你有什麼策略嗎?』 馬斯 也擔憂地問:『如果最終也是要撤退的話,我不贊成在這裡白白犧牲兄弟們的性命.』
『策略? 沒有.』 普老師 明白地告訴眾人.
不僅是 巴斯達克 和 馬斯 ,連希望勸服他們留下的 文尼迪 也被對方這一句話所嚇壞了.
『...先生,你到底想怎樣?』 巴斯達克 質問道:『首領不在以來,你便一直發出令人不明所以的命令. 這樣下去只會把整個組織搞垮了!』
『我想怎樣? 不,你們誤解了.』 普老師 淡然地說:『這個時候,我們甚麼也不需幹,想幹也幹不了.』
『先生,請你不要一直打啞謎. 我們現在是分秒必爭啊』 馬斯 不滿地說.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於故作神秘的 普老師 身上,但他竟又將焦點轉移說:『 碧克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大家逐又看著 碧克 ,特別是 巴斯達克 ,他自然是露出一臉不悅的顏色,大概是不滿對方只想用一個小子來敷衍了事吧.
碧克 不喜歡被人注視著的感覺,他知道 普老師 是故意把這燙手山芋交給自己的.
『請大家過來看看.』 碧克 稍為猶豫了一會,便指著城樓的窗戶.
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戰場的形勢. 碧克 為眾人指出城牆上的戰區,然後說:『城牆上的敵人主要分佈在兩處. 一是在要塞西邊盡頭,另一個是在要塞東邊至中部一個比較綿長的地帶. 兩端的敵人的最終目標是這個控制城門的中央城樓.』
他隨著又說:『先前的總攻擊,使東邊的守軍崩潰而發展至沒有紀律的混戰狀況. 但值得留意的是,由於這個缺口才剛剛被打開,已上城牆的敵人不及西邊的多. 我們的人大都集中在這邊跟敵人廝殺.』
接著他又指向了西邊:『這裡的敵人較多,相信已有兩至三個列隊攻上城牆了. 但守軍方面也相對的較有紀律. 因此,我們的人在這邊只是作為輔助的角色.』
『再看看城下的敵人與及他們的後方,似乎沒有要加強攻擊力度的意思.』 碧克 看了看眾人便繼續說:『大概是對方認為這次的增援並不能改變戰事的形勢,要塞的淪陷仍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所以他們沒有必要增加犧牲來換取更快的勝利. 我們在外觀上缺乏統一性的兄弟們更應該加深了他們這種印象.』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普老師 打斷了 碧克 的發言,這大概是出自他的表演慾吧. 『直至到敵人醒悟到我們真正的實力,我們已經換取得到足夠的時間.』
『等一下. 即使敵人不從後方增援,那也不代表我們能抵擋近在眼前的敵人吧?』 巴斯達克 問道:『城牆上下的敵人至少有六個方隊,七千五百人啊!』
『西寨主...即使在和平的時期,要六個方隊的人都從雲梯爬上城牆,需要多少時間呢?』 普老師 反問
不待對方回答,他繼續說:『我們不必被表面上的數字嚇怕. 縱然現在的形勢不好,但我們仍然是處於有利的地形. 只要重要的嚥喉還是握於我們手中,敵人就只能一小批一小批的投入戰場.』
『先生的意思是,敵人在清晨以前並不能聚集到足以突破我們防線的力量嗎?』 馬斯 問.
『對,馬斯. 你掌握到重點了.』 普老師 滿意地說.
『我們僅僅五百人的增援就可能制止先前令守軍崩潰的攻勢嗎? 先生,你的想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巴斯達克 仍然不示弱.
『不相信嗎?』 普老師 搖了搖頭,說:『我們已經爭論了不短的時間了. 現在請你們,還有列長先生看一看外面的戰況,有沒有什麼變化?』
在要塞東邊,攻守雙方依然亂作一團,完全分不清什麼有戰線的存在. 但是,明顯地看到戰區只是出現在雲梯附近,並沒有敵人能夠滲透入要塞的深處. 而西邊的戰區,守方似乎重建了凌晨攻勢前的秩序,敵人只能緩慢地進迫守軍. 多數人預期的一面倒情況並沒有出現. 就連 文尼迪 也沒有料到單單五百人的援軍可以這麼快的把戰況回復至平衡.
『馬斯 ,你本來也是從軍之人. 該也能判斷出現時的狀況吧?』普老師 對先前還抱著疑問的北寨主問.
『...西邊的守軍保持著良好的陣形,雖然面對優勢數量的敵軍,該還可以支持一段時間.』他猶豫了一會道:『但...東邊的...』
『真的...為什麼在沒有指揮的情況下,反而...』 文尼迪 一邊看著不可思議的情景,一邊說.
『不需要任何策略.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 普老師 刻意面對著 巴斯達克 說.
『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我們幾個人插手的餘地,唯一的任務就是坐在這裡等待 高密特 的援軍.』 普老師 對著 文尼迪 說:『列長先生,我們 米西科普 不會撤退. 當然,前提是在清晨之前,你們的援軍抵達. 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非常感謝,我謹代表這個要塞的守軍向你們致謝.』
普老師 和 文尼迪 達成了共識,而前者似乎無意為眾人繼續解釋下去. 另一方面,戰況確實如他的描述發展,因此 巴斯達克 也無法繼續反對. 眾人只得依他所說,在這個城樓待下去.
過了一會,戰況仍沒有太大變化. 馬斯 卻突然站了起來.
『我待不下去了,我也要下去跟兄弟們一起作戰.』 這是他離開城樓前的回答.
巴斯達克 也表示自己希望離開,但卻被 普老師 一口拒絕.
『不曾聽過你也是戰士出身呢? 西寨主,你知道的,你的能力對我們 米西科普 很重要,我們不希望你冒險.』 普老師 補充一句:『特別是很多兄弟都關心你的行踪,如果你再一次在離開我這兒後不見了,我大概又要給別人指責了吧?』
不可以給 巴斯達克 通風報訊的機會,最佳的辦法就是時刻讓他留在自己身旁. 這就是 普老師 強行要求對方在這次作戰隨行,而不是留守在西寨的原因.
另一邊, 文尼迪 身為守軍的指揮官,也似乎不能忍受自己坐著,卻要下屬們血戰.
『列長先生,你自己也是虛耗過度才倒下吧?』 碧克 嘗試勸解他.
『難道要我獨個兒躲在安全的地方嗎!』 文尼迪 對自己的無能以高聲的反駁來發洩.
『不...你看一看.』 碧克 引導 文尼迪 望向戰場. 『現在東邊的戰區大都是靠我們 米西科普 的人撐著,原來那一批喪失了士氣的守軍大都退往第二線重組.』
『列長先生也該像他們一樣,好好調整自己的身心狀態. 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帶領他們反壓過去.』 碧克 語重深長地說:『畢竟你才是這個要塞的指揮官啊.』
被 碧克 所說服的列長,只得靜靜的休息,等待反擊敵人的時機.
月兒除除降下,對 樸迪•戴•斯力 上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這都是痛苦難過的一夜. 而且他們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再次迎接黎明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