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天國之外

　

十九章一節

 

『碧克 …你有什麼專長?』山度 轉過頭問道.

 

專長…我有什麼專長嗎? 想了想, 碧克 沒有即時回答.

 

西寨的 山度 ,也就是帶大家穿越地道的那個人,現在成隊長. 除了熟識地形外,他看起來也擅於帶領群眾. 他很快就把各不認識的兄弟們的才能都搞清楚,現在就只剩下 碧克 了.

 

『…米西科普 不會接納沒用的成員. 即使你長了個孩子臉,也必定有一技之長吧?』 山度 催促道.

 

老資格的 山度 知道,每次行動的成員分配都是經過精心考慮的. 既然 碧克 被編配到這隊,必定有可以幫助到這次行動的能力.

 

『…我在東寨的時候是跟著 普雷斯科老師 學習的…』

 

『嗯…我明白了.』 山度 在問過 碧克後,便轉頭便對大家說:『我們這次任務的目的是要查探 艾卡尼軍 的虛實…當然,可能的話,順道也可以為他們製造一點麻煩…』

 

『好耶!』 眾人大笑了起來

 

『…我們現在北部隘口的西北方…雖然不能確定,但 艾卡尼軍 的陣地應該在我們的東南方. 換言之,我們是在敵人的後方活動…』

 

『首先,我們要發現敵人的補給線,觀察他們有沒有異常的行動. 如果守衛的兵力薄弱,我們便伏擊其車隊…詳細的情況…』

 

山度 親自向各人委派工作. 到了 碧克 的時候,他這樣說:『在我們發現補給線後,我想你就攻擊與否給我一些意見…』

 

碧克 立即答應了.

 

『那麼,出發吧!』

 

從這裡可以看出,相對於軍隊來說, 米西科普 是缺乏制度的組織. 除了首領和四寨寨主之外,並沒有常設的科層結構. 就以這次行動來說,隊長是臨時選出的,任務完成以後就自動解任. 當中幾乎所有措施都是臨時性的. 作為這種組織的領袖,被要求的是隨機應變的能力.

 

而所謂科層結構,如果就 美基留 的軍隊來說,就是方長、列長、大隊長、小隊長等等. 上級向下一級傳遞軍令,而下級軍官向上一級負責,構成一個嚴謹而有效率的系統. 對於上級軍官來說,其下每一個單位,大至部隊,小至單兵,要求的是平均和穩定的能力. 特異的能力在講求紀律的團體之中未必會被發現,甚至會對團體造成危害.

 

 

天色開始暗淡, 山度 的十人小隊開闊的荒地上前進. 在這裡,一些分散的長草堆和枯樹是唯一的掩護物. 放眼左右,只能在遠處看到一些丘陵地. 為了避免被發現, 山度 早已派人在前方視察環境.

 

『山度 ,前方有車隊遺留的痕跡.』 小隊的前哨回來報告

 

『只有車痕嗎? 艾卡尼軍 呢?』

 

『四周都沒有任何人…』

 

『…那…車痕是新的嗎?』

 

『看來超過一天以上了…土塊都變得很硬.』

 

『是通往哪裡的?』

 

『大概是由西向東走…東邊看來是平原,西邊的地形看來較複雜…』

 

反正留在這裡也容易被發現,先到西邊看看情況吧. 山度 如此考慮著.

 

『好,我們就往西邊出發.』

 

 

一行人很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實際上是 艾卡尼王國 東部的丘陵地帶. 雖然沒有險峻的山峰,卻對日常的交通往來帶來一定的不便. 自古以來,這地帶被認為是分隔 艾卡尼文化圈 與 前查希亞文化圈 的自然屏障. 當然,對於 山度 等 美基留王國 的人來說,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這裡是很合適的地點…對我們來說.』 山度 在視察了這裡的環境後便說

 

無數低矮的山丘交錯,山谷之間形成小小的溪流. 溪流的水份又養育了比較茂密的樹林. 山度 說的沒錯,這裡實在是匿藏的好地方.

 

『艾卡尼 的補給隊也怪可憐的,要推著木頭車在那些山谷中迂迴前進…』安頓好自己的裝備的 盧卡 說.

 

碧克 也在細心觀察附近的地形. 畢竟這是 艾卡尼王國 的領地,誰也沒踏足過. 說是好奇也好,說是任務也好,他都必然會這樣做.

 

『怎樣?』 山度 走過來,拍了拍 碧克 的肩問道

 

『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在這裡監視 艾卡尼軍…你認為怎樣?』

 

『…就這麼辦吧.』

 

『我想聽一聽你的意見.』

 

碧克 呆了一呆.

 

他要聽我的意見? 既然他已經決定了,而我又沒有反對. 為什麼還要…?

 

雖然是這樣想,他還是回答了:『這裡的丘陵地帶很廣闊,對於要匿藏我們區區十人是易如反掌的. 再加上有樹林的掩蓋,水源的提供,要在這裡長期活動也不成問題.』

 

山度 和 盧卡 都點了頭. 其他人也逐漸靠攏起來.

 

『這就已經滿足了偵察方面的需要. 如果我們真的要襲擊補給隊的話,上面提及的條件也對我們十分有利. 畢竟這裡距離我們回去中部盆地的地道,相隔著一大片荒地. 若果沒有這種能夠至少匿藏數天的地方,我們便很容易在襲擊後被軍隊逮捕.』

 

碧克 講完了,可是大家都一片沉寂. 害得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了.

 

『小子,看不出你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其中一名隊員首先說.

 

其他人也如是鼓勵 碧克 ,一時間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當然,其中夾雜著的是喜悅和被認同的感覺.

 

 

 

 

十九章二節

 

艾卡尼軍 的補給隊在迂迴的山谷間緩緩前進. 長長的車隊由西北方一直申延至東南方. 可以看得出來,道路的狀況不是很好. 畢竟自從 天國之門 建立以來, 艾卡尼 與 中部盆地 之間的來往便斷絕了. 而若要到達 查希亞 ,也可以從北面繞過這個被 艾卡尼人 稱為 佛諾努斯 的丘陵地帶.

 

對於任何一個補給隊隊員來說,每前進一步都是跟地面的角力. 馬,雖然是 艾卡尼 所自豪的特產,但牠們從來不會被用在這種粗勞的作業之中. 馬的價值,只有在戰場之上才能充分發揮. 這是典型的 艾卡尼人 的想法. 在少數用於馱負物資的騾車和牛車的幫助下,這些努力地跟地形對抗的補給隊,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已在 山度 等人的監視之下.

 

山度 在眾多山谷中選定了一個作為埋伏點. 又把小隊分為兩批,以樹林為掩護,分別設置在山谷的兩端. 現在,只要 山度 發出訊號,隊員便會立即衝出,毀掉谷中的運輸隊.

 

碧克 被編排在 山度 那一組,而 盧卡 則身處另一組.

 

我要好好地觀察 艾卡尼人 的後勤活動. 碧克 一想到有這種難得的機會,自不然不會輕易放過. 事實上,自從 山度小隊 進駐這裡以來,這是第一隊經過山谷的運輸隊.

 

五百多乘的車隊? 不…比這還要多吧? 領頭的車隊已經越過了 碧克 等人的埋伏點,但是他竟然看不見車隊的尾巴. 這種規模的補給物資,使他終於明白到十萬大軍不僅是數字上的概念.

 

咦…? 停下來了? 難道…我們被發現了?

 

車隊突然停止了前進. 碧克 並不知道這是什麼一回事. 山度 也加強了戒備,指示各人不要離開崗位. 只要不亂動,在樹林中並不容易被發現.

 

眾人耐心地潛藏了半天,終於,車隊又再次恢復前進了. 這時, 山度 身旁的隊員問:『要襲擊嗎?』

 

山度 沒有回答,反而順勢往 碧克 那邊瞧. 隊長這次諮詢換來的答案是…搖頭反對.

 

『那麼…今天就算了吧.』山度 懶懶的說.

 

說罷, 山度 便示意大家回去臨時的據點.

 

 

『…那麼好的機會,怎能錯過呢?』夜深了,剛從埋伏點回來的 盧卡 向 山度 埋怨道:『大夥一直在等候你的訊號哪…』

 

『機會…? 你說說看…』山度 反問.

 

在旁邊的 碧克 那靠過來聽一聽他們的對話.

 

『你那邊沒看到嗎? 有一陣子,車隊都停下來了…』

 

山度 點了頭. 但他並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都看到了,其中幾乘牛車陷入了地面的坑穴上,結果就使整個隊伍都動不了.』盧卡 略帶點激動地說:『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殺下去,一定可以成功的!』

 

陷入了坑穴! 原來如此! 山度 和 碧克 都恍然大悟. 其實 盧卡 也許說得不錯. 碧克 也注意到,整個補給隊列中,並沒有很多正規軍來守衛,更多的是衣衫不整的奴隸. 如果有逃走的機會,他們會立即拔足而逃吧.

 

『…我只是懷疑…艾卡尼軍 會那麼掉以輕心嗎?』作為隊長的 山度 ,並不想以隊員的生命作賭注.

 

『這裡是他們的領土啊! 那些傢伙大概以為這裡很安全吧!』

 

打擊補給線本來就是一種很普通的戰略,正常的軍隊都必然會有所防範的. 但在這次戰局的情況下, 艾卡尼 的確可能會有所放鬆. 第一, 天國之門 雖然有效地妨礙了他們的攻勢. 但反過來說,它也限制了三公國的反擊. 第二,這片丘陵地帶距離前線甚遠,要繞過部署在北部隘口的大軍並不太可能. 第三, 艾卡尼軍 這次動員了太多兵力進攻,相對來說,負責運輸和護衛的人力自不然下降了.

 

『…我想,這次襲擊就算是成功了,我們恐怕也會成為甕中之鱉…』 碧克 突然發表自己的見解.

 

盧卡 沒想到會被他反駁,問道:『你憑什麼這樣說?』

 

山度 也似乎想聽一聽他的意見. 碧克 便撿起了一條樹枝,在地上劃了一條蛇形的曲線.

 

『如果這是運輸隊的話…』說著他在線的中段切出兩條短短的橫線. 『東邊這點就是山度 . 這點是你, 盧卡 .』

 

『確實如此. 如果我們乘著他們停下來的時候,前後夾擊中間這部分的運輸隊,絕對會取得成功.』 盧卡 堅持己見.

 

『也許開始的時候會成功. 但殺掉那幾個守衛後,我們怎麼辦?』

 

『把物資都搶過來吧! 這不是我們 米西科普 的老本行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便遭殃了. 你看…』碧克 把樹枝指向曲線的前端,然後圍繞著整條曲線劃了一圈,說:『…相比起這條線,我們這兩點顯得太渺小了. 假使我們還貪圖敵軍的物資,必定會遭到剩下的敵軍前後夾擊.』

 

碧克 的分析是正確的. 雖然說敵人的防備薄弱,但那只是在一點的意義上成立. 如果以整條補給隊的人數來說,是 山度小隊 遠遠都比不上的.

 

『…即使你說的沒錯,我們一擊成功便立即撤離,那就可以了吧?』 盧卡 找不到 碧克 推論裡的破綻,只得退而求其次.

 

這一刻, 山度 也很對眼前的小子感到興趣,究竟他將會如何回答.

 

『行動可能會成功,…不過這不是我們此行的最大目的.』

 

『目的…』 盧卡 好像摸不清 碧克 的話,有點惱怒地說:『難道你認為襲擊敵人的補給線是沒有意義的?』

 

『等一下, 盧卡.』山度 按住了 盧卡 的膊胳,說:『我好像明白了. 你記得我在剛穿過地道時說的話嗎?』

 

盧卡 沉默了. 他大概也想起了吧? 山度 當時宣佈了這次行動的目的,是為了查探 艾卡尼軍 的虛實. 至於襲擊補給線,只是在可行的情況下的次要目標而已. 一擊而退,雖可收一時之效,實際上卻是打草驚蛇. 這實在是給敵人的大好訊息,暴露自己已潛伏在敵人的大後方. 對於任何要從事隱密活動的間諜來說,這顯然是不智之舉. 更何況,從物資的損失上看,敵人損失的物資根本很少,而交通的阻塞也只會維持一會而已. 僅為這些小利而放棄收集情報的主要任務,根本是本末倒置.

 

『…難道…就要我們眼看著敵人的物資在眼前輕輕鬆鬆的溜走嗎?』 盧卡 不忿地道.

 

碧克 和 山度 當然不會這麼想. 也許這些物資當中就藏著攻打 天國之門 的秘密武器也說不定. 讓它們順利到達前線並不是個好主意.

 

『…本來,我心裡也沒有特定的主意.』碧克 對著 盧卡 說:『但聽過了你先前的話,我現在倒想到了拖延運輸隊,又不會暴露行驣的辦法.』

 

 

 

Faunus 佛諾努斯

 

 

 

十九章三節

 

降世曆３０３年，紫苑月　3日

 

米西科普 各小隊在敵後偵查將近一星期,各自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而為了訂立進一步的戰略,在 第一要塞 的眾人再次展開了作戰會議. 與會者包括了米西科普 、三公國和神廟的代表.

 

負責匯報的是 普雷斯科 .

 

『根據探子的回報, 艾卡尼遠征軍 仍然封鎖著 北部隘口 的出口,並以此作為前線基地. 而其往北半天的路程,則駐有遠征軍的大本營,相信 華倫斯坦 就在那兒. 前線兵力較少,估計約有兩萬多人. 而大本營方面,則仍未有進一步的資料. 另外,已查知較早前領兵偷襲要塞的將領名為 腓特烈‧維加 ,他似乎因作戰失敗而被貶為後衛了.』

 

艾卡尼 不會就此退兵,這是眾人的意料之中. 比較有趣的是,與會者之中似乎沒有誰聽過 腓特烈‧維加 這個名字,這包括曾與 華倫斯坦 交戰的 多魯.

 

沙拉提 , 莫蘇里 的代表,就此提出了疑問:

 

『腓特烈‧維加…確實沒聽過這名字,他是什麼爵位的?』

 

沙拉提 會有這個問題是很正常的. 印象中, 艾卡尼 的將領大多是貴族出身. 攻打要塞這種重要的任務,不可能給讓給一個寂寂無聞的閒角吧?

 

『…沒有這方面的情報.』普老師 直截了當地說. 負責打探消息的 米西科普 成員並非貴族系譜的專家,更多是目不識丁的莽漢,怎會懂得這些無甚價值的事?

 

沙林‧達令 隨之附和道:

 

『沙拉提 ,你就別在意那敗軍之將了. 反正他不是被貶往後方了嗎?查清他的底細也不會對戰況有什麼幫助.』

 

沙拉提 沒對此再說些什麼. 倒是 文尼迪 卻有點在意這個差點攻陷了要塞的敵手. 能把軍隊統率得紀律嚴明、能在短時間內看出斜向刺法的秘密,真的只是個無能的將領嗎? 雖然帶著疑問,但正如 沙林 所說,那個人已被調離前線. 因此,了解他的真正能力並非此刻的迫切事項. 只是,在座的眾人又有誰想到, 腓特烈‧維加 這個名字在一個多月後便震撼了整個大陸呢?

 

普老師 咳了兩聲,向眾人示意匯報還沒完畢.

 

『探子發現了兩條通往敵軍大本營的補給線. 一條由 卡尼遜 往東通過 佛諾努斯丘陵 到達大本營. 另一條則由 查希亞 往西抵達大本營. 從地理上來看,西邊那條路線比較難走,即使我們不加以阻撓,其交通也產生了不少混亂. 東邊那一條則比較暢順,估計敵人主要的補給都是來自這一邊.』

 

說罷, 普老師 在桌上展開了一幅地形簡圖,指出了剛才提及到的各點的位置.位於地圖最南方,被兩邊的山脈保護著的就是第一要塞---天國之門. 山脈所形成的隘口一直往北延伸,其出口則部署了 艾卡尼 的前線部隊. 在隘口之外,平坦的地形迅速地展開,是適合兩軍交戰的戰場. 而往北走半天路程的地方,就是敵軍的大本營. 其補給線沿東西兩方伸延,起點是地圖以外的 卡尼遜 和 查希亞 . 可以看出,要塞方面在防守上是絕對有利的. 但反過來說,也限制了他們進攻的選擇. 而 艾卡尼 一方,面對著守方的絕對優勢,再加上補給線過於綿長,把現有狀況維持下去肯定不是好的選擇. 這種對戰局的研判,是與會者的基本共識.

 

『要不要襲擊這兩條補給線?』多魯 向眾人問道

 

面對優勢兵力時,襲擊補給線是常用的手段之一. 其中又可以分為擾亂和截斷. 前者只是為了製造暫時性的交通阻塞,利用神出鬼沒的襲擊打擊敵軍的部署和士氣,逐步削弱敵人的作戰意志. 後者則是永久性的斷絕敵人的補給,迫使他們選擇立即逃走或作困獸之鬥. 也可以這樣說,前者的影響是消耗性的,並不具決定性意義. 而後者則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眾人各自細想和討論了一會後, 文尼迪 先提出了意見:

 

『確實,在兵力薄弱的情況下,襲擊補給線是最好的選擇. 但 華倫斯坦 不可能沒有防備吧?』

 

多魯 點頭同意,這一點是誰都知道的. 話雖如此, 文尼迪 心裡也不贊成就此坐著,任由敵人自由行動. 但比起偷襲的成敗,他更憂心的是作戰的士兵的安危.

 

『雖說敵人一定有所防範,但這麼綿長的補給線,總不可能處處防備吧?』沙林 答道

 

他的意見也沒錯. 可以選擇進攻和地點和時機,在特定時間和空間內製造人數上的優勢,這就是「進攻」這種作戰方式天生的優勢. 雖說三公國是守方,但守方並不意味不能採取主動的作戰,襲擊補給線就是其中之一. 而為了政治上的利益, 艾卡尼 不顧補給線的危險也要強行遠征,這是任何軍事天才也挽救不來的劣勢.

 

大家都同意了偷襲補給線的建議,剩下的問題就是襲擊的地點、方式和頻率的問題. 神廟的代表 比杜斯 並非作戰的人員,由會議開始時已經是一個陪襯品而已. 其他的人展開了討論,慢慢意見分成了兩派,其一是 沙林 提倡的「完全斷絕」方案,支持者有 巴斯達克 和 沙拉提 . 另一方面則是 普老師 的「擾亂」方案, 皮耶斯 和 文尼迪 均贊成這一提議.

 

『大家都知道,我們的兵力不多,假使還要分散使用的話,就犯了軍事上的大錯!』

 

沙林 指的是集中兵力的原則. 與其把微薄的兵力逐次投入間歇性的擾亂中,不如來一次決定性的攻勢,把補給線切斷,迫使敵人的遠征軍捱餓.

 

『對於二公子的意見,我深表贊同.』說話的是 巴斯達克 :『尤其是我們知道敵軍將會分散部分兵力到極東的 布麗姬平原 ,更應把握這個機會,切斷敵軍東西方的聯繫,趁機消滅,或至少迫退要塞前的敵軍.』

 

換言之, 巴斯達克 的建議是說,放棄打擊西邊那條次要的補給線,集中所有兵力切|斷東邊通往 查希亞 那條主要的補給線.

 

這個 巴斯達克 又在故意阻撓我們了! 普老師 心裡暗想. 雖然他和 多魯 早就懷疑這個西寨寨主是 艾卡尼 的臥底,卻又苦無實據. 唯有不讓他參與實戰,並處於嚴密的監視之下. 但堂堂的西寨寨主,除非他主動提出---南寨的 雷沙 和 北寨的 馬斯 就是這樣---否則不可能不讓他參與會議. 再者,他提出的建議表面上也言之成理. 否則, 沙拉提 也不可能表示贊成.

 

『我不會將所有的財產都放到睡床之下.』 文尼迪 反駁道:『你們應該考慮失敗的可能性,特別是那些情報的可靠性,會不會是敵軍的陷阱.』

 

文尼迪 不接受這種孤注一擲的建議,雖然成功的話成果會很豐盛,但他更考慮到失敗的後果也是毀滅性的. 除非他確信會成功,否則他不願意讓部下去冒這種風險.

 

『高密特 的軍人是那麼畏首畏尾的嗎? 要爭取偉大的成功,就必然要負起某程度的風險. 庸者與勇者的分別就在於,誰敢於踏出那一步,把握一瞬即逝的機會!』

 

巴斯達克 再度發揮他的得意技倆,試圖挑釁對手. 沙林 似乎也受到那句話的激勵說:

 

『如果 高密特 不願意負起這個義務,就讓我 沙林‧達令 去肩負它好了. 即使 高密特軍 留守要塞, 單憑我 達令 和 莫蘇里 的兩萬大軍也足以讓那些異教徒哭著回家!』

 

文尼迪 正要反駁時, 同屬 高密特 的 皮耶斯方長 攔下了他,並說:『依我所知,三國的公爵都同意這次作戰的指揮權在 米西科普 的首領手中. 我想公爵們並不希望有各自為政的事出現,還是請 多魯先生 來作決定吧.』

 

『剛才我細心聽取了各位的意見,認為現階段採取「擾亂」的辦法較為合適.』

 

沙林 立即提出抗議.

 

『二公子提出的方案很有創意,但風險也太大了. 我們的任務是守住要塞,…不,更根本來說,是不要讓 艾卡尼 滅亡三公國和 奧菲斯神廟 .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標,艾卡尼 撤不撤軍是一個次要的考慮.』

 

也就是說,如果是為了達成首要的目標而冒險還好,只是追求次要的目標,而冒上覆滅的風險是一件愚蠢的行為.

 

沙林 一時間反駁不來,事實上他是為了追求戰功才提出這方案. 失敗的風險並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他可不喜歡承認自己可能會失敗. 巴斯達克 亦不便公然反對自己的首領. 於是乎 多魯 便打完場說:

 

『有關偷襲補給線的問題到此為止,執行的細節交由各小隊根據實際環境自行判斷.此外,要密切監視 艾卡尼軍 有否異常的調動,特別是向東邊的移動.』

 

身為會議的主持, 多魯 不便在會中過份堅持己見. 因此他早就跟 普老師 就事情的方向下了一定的結論. 然而,為了維繫這個鬆散的聯軍,無實質意義的會議還是需要進行. 總體來說,雖然己方陷於劣勢,但 多魯 相信時間對於他們是有利的. 只要戰況僵持下去, 美基留王國 就有更多準備的時間,而 艾卡尼 的遠征軍,甚至國力是很可能被拖垮的. 但是,他這種信念卻並非那麼穩固. 這種簡單的道理, 埃斯普路二世 和 華倫斯坦 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們仍然起兵必然有其理由. 此刻的 多魯 ,強壓著這種不安,暫時不採取主動. 希望隨後事態的發展可以看出其中的端倪.

 

 

 

十九章四節

 

降世曆３０３年，紫苑月　14日

 

要塞之戰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除了在城牆附近的試探與叫囂以外,雙方在這段期間竟沒有發生大規模的衝突. 如果有一位旅行者到來,大概只會感到氣氛異常,而不會意識到雙方已陷入戰爭狀態吧.

 

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平衡狀態並不值得高興,因為短暫的膠著並不意味和平的到來. 對戰火何時再起的不安反而令士兵們的心情更為抑鬱. 這種令人不快的感覺,甚至令人希望透過主動進攻來消除. 「若非打不可,至少要由自己來掌握.」這是大部分士兵的心情.

 

艾卡尼遠征軍大本營

 

遠征軍司令 華倫斯坦將軍 正在帳內聽取當日的匯報,這已經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之一. 而匯報的內容也千篇一律,都是有關補給和偵察等事宜.

 

『前線部隊回報口糧的儲備逐漸減少,如果在情況沒有改善,三日後需要將口糧的派發由一日三餐改為兩餐.』

 

老將軍只是聽著,並沒有什麼表示.而他的從事官則翻開了另一份報告,繼續向他的上司報告:

 

『負責第一補給線回報受到不知名集團的零星搔擾,運輸速度遠底於預期,約定好的物資最快要五天後才逐步抵達.』

 

所謂第一補給線即是西邊的那一條,途經 碧克 等人所駐紮的 佛諾努斯 . 而第二補給線,自然就是東邊通往 查希亞 的那一條.

 

『由 維加 負責的第二補給線,運作順暢……但…』

 

從事官睜大了眼,好像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內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說出來. 竟要老將軍指示,才他敢繼續說下去.

 

『…運輸隊在一星期前跟 維加 及其部隊失去了聯絡.』

 

維加 就是那個夜襲 天國之門 的先鋒,後因戰敗而被貶為後衛. 從事官萬萬想不到那個人竟會在此時失去聯絡. 他翻遍了報告,可是並沒有寫上原因. 是發生了意外嗎? …不太可能…難道是潛逃了嗎?

 

從事官…不,大本營的所有人都知道 老將軍十分重用那個 維加 . 如今 維加 失蹤了,老將軍會有什麼反應呢?

 

『韋登伯爵 的部隊在哪?』

 

跟政治上的分野一樣,軍隊的成份也被劃分為中央所屬的國軍,以及貴族控制的地方部隊. 在這一次遠征中, 華倫斯坦 雖被任命為統帥,但肯定會忠實執行他的命令的部隊,也許只有半數而已. 他們就是由國軍、 查希亞部隊 和 保蘭尼斯人 . 貴族的地方軍則主要有 希斯比加公爵 、 奧登堡侯爵 和 韋登伯爵 三支部隊再加上其他大小諸侯所組成. 不過話說回來,身兼 查希亞總督 的華倫斯坦 直屬部隊,也可算是其中一支地方軍.

 

對於 維加 失蹤的事, 華倫斯坦 出乎意料地並沒有明顯的反應. 反而向從事官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這…仍在大本營待命.』

 

『就由他來接替第二補給線的工作.』老將軍續道:『另外派出 柏達邦 的部隊,務必要搜索失蹤了的 維加 部隊.』

 

柏達邦 是位於 查希亞 境內的一個城鎮,以該鎮命名的部隊是 華倫斯坦 的直屬部隊之一.

 

從事官領命退下,雖然他對老將軍的忠誠是無可置疑的. 但對於膠著的戰況, 華倫斯坦 並未有企圖打破它明顯的動作. 就連對於補給線的擾亂,他也沒有針對性的步署. 難道 艾卡尼 的一代名將,在第一要塞之前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從事官不禁這樣想.

 

 

佛諾努斯丘陵地帶

 

山度小隊 在這裡埋伏了將近三星期,已將附近的環境完全掌握. 他們根據 碧克 的建議,不直接襲擊運輸隊,而是利用地形阻慢敵人的前進. 例如故意把砍斷的樹木倒在主要的道路上、在道路上挖掘坑穴等等. 在敵人忙於處理這些障礙的時候,他們便可以在遠處放冷箭,射殺看起來是高級軍官的敵人. 一旦得手,他們便立即撤離. 這種行動模式使 艾卡尼軍 摸不清來者到底有多少,也難以追蹤.

 

『嘖! 這些傢伙真的會汲取教訓! 看! 防備的人數愈來愈多了!』

 

盧卡 不屑地說. 這個獵戶出身的男人,在茂密的叢林中窺探著在山谷中行進的 艾卡尼 運輸隊.

 

在他身旁的 山度 和 碧克 同樣也感受到,這次的警戒比以往都來得嚴密.

 

『這正正代表前線的遠征軍的補給情況危急.』山度 這樣說

 

『…或許是吧. 還是說,這一批補給品是非比尋常的?』碧克 提出了另一個想法.

 

『我們不會知道,除非好心的 艾卡尼人 讓我們走下去檢查一下.』盧卡 打趣說

 

眾人又觀察了這隊運輸隊好一會兒.

 

『要去嗎?』山度 對 碧克 問道:『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山度 說的沒錯. 雖說到目前為止, 艾卡尼軍 還是找不著他們的尾巴. 但敵人不斷把可以匿藏的地方燒毀,縮窄搜索的範圍. 若然再待下去,不出一星期便會被發現了.

 

幾星期以來, 山度 都把出動與否的決定權交給 碧克 . 這個小子也沒有令他的隊長失望,使得小隊至今仍得以全身而退. 可是,這次他卻沒有立即回答 山度 .

 

在這段期間, 碧克 他們也陸續獲得了其他小隊的消息. 大體上 米西科普 的各小隊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不過其中最厲害的還是 泰巴特 . 聞說他的小隊屢次偷襲有列隊駐守的補給站,最後更斬殺了一名領軍的男爵. 這個消息大大振奮了在敵後各處隱匿著的 米西科普 成員,同時也燃起了部分人的競爭心理.

 

『怎樣?』山度 見他不答,再問.

 

『既然是餞別,給朋友的禮物就不可以隨便了.』

 

看來 碧克 下定決心要大幹一場.

 

地名:

韋登 (Witten)

奧登堡 (Oldenburg)

柏達邦 (Paderbo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