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一節
艾卡尼國王 埃斯普路二世 決意在有生之年攻克 美基留王國. 另一方面,在 米西科普 的週年大會上, 多魯 為令眾寨主釋疑,正準備揭露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
在議事的大帳之內,眾人屏息靜氣,為的就是聽他們首領的解釋. 而那位坐於中帳的人物,現正閉目沉思,似是不欲記起往事.
良久, 多魯 才呼了一口氣,看了看在坐的眾人,說:『正如 西寨主 所言,我是 美基留王國 卡利斯頓公爵 的第十一代正統繼承人------華洛夫·伊美尼迪·卡利斯頓. 卡利斯頓家 是三百年前,第一批跟隨 天使---美基留 的家族,也是王國的開國功臣之一. 因此,外間常說這個家族權傾朝野,位極人臣. 世人眼見他們的成員總是出將入相,也難怪各位會懷疑我何以落草為寇…』
『身為光榮的 卡利斯頓家 第十一代唯一繼承人,令我自小已受到家族的嚴格訓練,以成為可以為王國興盛作出貢獻的一份子. 而我為了保全家族的榮譽,放棄了利用貴族身份出任仕官的特權,卻以平民身份加入軍隊. 憑著努力,終於在參軍的第6年,成為了 美基留王國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將軍. 21歲正值盛年的我,當時被譽為王國中最有前途的人……然而,我當時卻不知道,這意氣風發的一刻只是我下半生沉淪的序幕而已…』
『……那只是20年前的事, 美基留王國 第十三代國王---卡恩---一度被視為振興積弱已久的王國的希望. 卡恩王 的年紀與我相近. 當時20來歲出頭的他,能文善武,外表俊朗. 而且和我一樣,曾微服參軍,我倆在當時結成了好友. 微服參軍一事盡顯了他的親民形象,亦使他散發著無比的領袖魅力. 而更重要的是他擁有王國失落已久的活力,可以激勵喪失了信心的國民……當時的我打從心底敬仰這位國王,認為在他的帶領下,王國的中興指日可待.』
『…由於家父早喪,所以 卡利斯頓公爵 一位懸空多年. 原來我打算在軍中有成之時,便一同承繼家族的爵位. 而根據 美基留 的傳統,繼承儀式一般會與結婚儀式一同舉行. 亦即代表繼承爵位的同時必須成家立室. 當時剛成了將軍的我,正有意承繼爵位. 可是北方的 查希亞王國 卻傳來被 艾卡尼 入侵的消息,基於唇齒相依,再加上 查希亞王國 也是信仰 奧菲斯 的關係. 卡恩王 決定要派兵援助 查希亞 ,而他指派領軍的人……就是我.』
『 卡恩王 的這個決定不單使我大惑不解,而且也引起了朝臣的議論. 事實上,不少人認為,無論外界對我的能力有如何高度的評價,也不可能指派剛上任的新人去指揮一場關係國家存亡的大戰. 再加上, 卡恩王 要求我立即赴任的命令,也使我無法完成繼承和結婚儀式. 但基於軍人的忠誠和家族的榮譽感,我也接下了這個任務. 而在 查希亞 奮戰5年後,我軍最終不敵 艾卡尼 ,全軍幾乎被殲滅……這段歷史相信各位都很清楚,不必我再詳述. 然而你們不知道的是,我如何逃過被俘的命運,如何返回 美基留 ,又為何不重回我的貴族生活,反而建立了這個 米西科普 .』
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話, 多魯也回一回氣. 然而 雷沙 卻有點兒耐不住說:
『喂喂,不要繞圈子了! 有話就直講,有屁便快放! 我可不是很有耐性的.』
『南寨主不用著急,我長話短說便是…』 多魯 保持微笑著說
『既然如此,暫且不提我是如何回到 美基留 的吧. 回說14年前,雖然我負著傷,卻懷著思鄉的心情,意圖回到首都 米化 ,說服 卡恩王 給我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而,我在一路上卻聽到人們議論一件令我震驚的事---通緝叛國者, 華洛夫·伊美尼迪·卡利斯頓 ---. 當時我完全不能想像自己何以會成了叛國者,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王國正在全力通緝我!』
說到要害之處, 多魯 完全喪失了原來的笑容,而且語氣愈來愈激動.
『還好戰敗逃亡的生活使我的身型外貌大異於從前,一般人不易認出我這個叛國者. 後來我從特別的渠道得知自己成了通緝犯的理由,就是我的政敵 艾靈堡公爵 向 卡恩王 誣蔑我通敵賣國,引致全軍覆沒. 自此,我知道自己已不能回 米化 ,更惶論做回貴族. 因此,我化名為 杜魯科•艾斯 ,以 禿鷹山 為基地,在一年後建立了 米西科普. 一方面可以逃避王國的追緝,另一方面也可以收容與我命運相若的兄弟. 而以後的事,各位都很清楚. 這就是我的往事,我成為你們首領的原因.』
巴斯達克 當然不會輕易放過攻擊 多魯 的機會:
『這也不過是首領你的一面之詞吧? 憑什麼要我們相信? 再說,你被廢去爵位一事可能是 卡恩王 給你施的苦肉計吧……目的不過是要令你容易取得平民的信任. 又或者,你根本就是通敵賣國的人,成了 艾卡尼 的臥底. 現在要我們 米西科普 去對抗 艾卡尼 ,不過是重施15年前的故技罷了!』
普老師 看不過 巴斯達克 的無理指責,也加入了戰團說:
『巴斯達克 ,你一再誣蔑首領的意圖何在? 你根本不能提出首領是內奸的真憑實據,卻一味煽動各寨主的神經. 這不是作反嗎?』
『我不過是將心理的疑問提出來吧,難道我堂堂一寨之主也沒有發言權嗎?』
普老師 說的沒錯, 巴斯達克 的確沒有足夠証據指控 多魯. 看來他的目標不是把 多魯 轟下台,而只是擾亂這個週年大會,和削弱 多魯 在組織中的形象罷了. 從現在的形勢看來, 巴斯達克 的目的幾乎達成了.
『你們都往口,各有各說的,把我都攪亂了!』 雷沙 現在的疑惑正是 巴斯達克 希望的結果. 而 普老師 雖然大致摸清了 巴斯達克 的企圖,但也無力挽回局面,畢竟他是被人認為站於 多魯 那一邊的,說的話不夠中立性.
就在這時,一直沒甚麼表態的北寨主 馬斯 終於說話了. 在這爭持不下的局面中, 馬斯 的取向可能就是勝負的關鍵:
『請問首領,你就是援助 查希亞 的總指揮官嗎?』
『沒錯. 而西寨主既知悉我的身世,相信他也可以証明這一點. 對嗎?』
『…首領確實是當年兵援 查希亞 的總指揮.』 巴斯達克 答得有點遲疑:『可是 馬斯 ,這個是問題的重點嗎?』
『是這樣嗎?......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實15年前的一戰中,我也身在戰場.』
在場的眾人都被 馬斯 這番言論所震撼,不約而同向他投射著驚異的眼光.
『15年前,我只是 查希亞軍 的一個隊長. 本來我這小小的角色,是不值一提的,但當年我做了一件值得驕傲一生的事. 就是安排 美基留 援助 查希亞 的 總指揮官逃離 艾卡尼 的包圍網.』
『什麼? 當年就是你把在雪嶺中昏迷的我救出來的? 可是,我對你沒什麼印象……』 多魯 驚問.
『沒錯……當年是我的手下發現了你. 而我則一面避開 艾卡尼軍 的注目,一面安排你的退路,所以我當時跟你緣慳一面. 然而,我認為這是值得的. 雖然身為下級軍官,我當時甚至連總指揮官的名字也不知道. 但你在 查希亞 5年間對抗 艾卡尼軍 的事蹟早已在我軍中流傳. 若非首領你的奮戰, 查希亞 可能在1年間已被滅國了. 故此,我不認為會為了我 查希亞王國 奮戰到底的首領會是出賣 米西科普 的人. 在任何事上,我將無條件信任首領.』
馬斯 這一番話明顯將整個形勢扭轉了過來,看來大局已定了.
『原…..原來是這樣嗎? 首領,想不到你的經歷是如此悲哀. 我竟然還要強迫首領你說出來……對不起,下屬甘願受罰! 既然 馬斯 這樣說,我 雷沙 也代表南寨願意服從首領今次的作戰.』
普老師瞄了瞄 巴斯達克 說:
『怎麼樣,西寨主先生? 還有什麼意見嗎?』
『不…其實我也一直希望首領是無辜的…哈哈. 現在一切都澄清了,不是很好嗎?』 巴斯達克 厚顏地說
『那即是代表西寨願意配合了嗎?』 普老師 追問
『呵呵…那是當然的. 我代表西寨願意配合首領的調度…』
得到了三寨的肯首, 多魯 終於在週年大會上決定了今後 米西科普 的戰略. 而他亦回復了平常的態度說:
『今晚的時候已不早了,討論便到此為止. 各寨的任務,我將稍後分別告知各位寨主. 現在便請各位回到我為你們準備好的地方好好休息吧.』
隨著 多魯 的宣佈會議結束,各寨主亦與隨同的手下一起離開議事大帳. 然而,從 巴斯達克 的臉色看來,他並不滿意今天的結果. 這個當然被 多魯 和普老師 看在眼裡. 雖然他應不會就此罷手,不過經此一敗,相信短期內也不會有異動吧.
五章二節
米西科普 的週年大會,表面上是通過了對 艾卡尼 抗戰的方針. 然而,事情是否這麼簡單就結束呢? 沒有人知道…
在離開議事大帳不遠的地方,是 多魯 的休息室. 在會議之後,他並沒有馬上休息,顯然是要對剛才的會議情況作檢討. 在這個斗室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燭台,和 多魯 身旁的 普雷斯科.
『老師,沒想到那 巴斯達克 竟然掌握了我的身世……若非得 馬斯 為我們解圍,今晚的情況真是難以收拾…』多魯猶有餘悸地說
『只怪我們低估了那狡猾的傢伙,我看他並不會善罷干休. 首領你得小心提防』 普老師回答
『老師你看那傢伙是什麼來頭? 我認為他背後有一定勢力支持,否則他不太可能認定我是 華洛夫·伊美尼迪·卡利斯頓 .因為一般人早已認定 華洛夫·伊美尼迪·卡利斯頓 死於了當年 艾卡尼軍 的亂刀之下.』
『若我估計正確的話,有能力為 巴斯達克 撐腰者不外乎 艾靈堡公爵 或 艾卡尼王國. 不過前者未必知道你在世的消息,而在這個時候除去 米西科普 也不是上算. 所以我推測那傢伙是 艾卡尼 派來的臥底.』
『嗯…算起來, 巴斯達克 投效我們已經8年了,在西寨也擔任了兩年寨主. 相信他在那邊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若他真的是臥底, 艾卡尼 這一著真是老謀深算啊…』
『一點不錯,首領. 我們不得不承認 埃斯普路二世 的確是當今的一代梟雄. 不論是用兵和用人,他都展現了卓越的風格. 若你我是生於 艾卡尼 ,都願意為這麼一個國王效力吧…』
『算了…老師,別提這件事了. 既我們認定 巴斯達克 是臥底,那老師你有什麼對策?』
『正如首領方才所講,那傢伙已在西寨有一定勢力,我們就不能急於除去他. 必須確實找到他出賣 米西科普 的証據,那時候就把他來個像今晚的公審. 唯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服眾.』
『的確…相信他也算出了我們不會貿然對付他,所以才會敢於在今晚公然打擊我. 不過,他今後的行事又會更加小心了…若我們不能及早除去他,必然成為將來我們對付 艾卡尼 時的大患.』
『我會派人日夜監視那傢伙,若能夠截獲他私通 艾卡尼 的書信就能作為除去他的有力証據.』
『就那麼辦吧…對了,明天你可以把今次對抗 艾卡尼 的作戰調度告知各寨主,好讓他們早日回寨準備.』
『交給我辦吧. 首領你亦要好好準備明天對大家的演說,令大家精神上有明確的目標是至關重要的.』
『…精神與物質的關係,這是老師你的格言,我又怎會忘記呢? 對了,明天在我演說後把 碧克 帶來見我吧』
『碧克 嗎?......那麼首領,我先行回去了.』普老師 說罷便欲吹熄蠟燭然後離開
『等等…』 多魯 突然說
原來有一隻飛蛾從窗戶飛進了來,繞著燭光團團轉.
多魯 先看著飛蛾,然後又看著飛蛾進來的窗戶道:『現在…是什麼月份了?』
『木槿月…』普老師 不假思索地答,卻忽然醒起了什麼事似的說:『首領你….』
『是嗎……這麼快又一年了…』 多魯 有點感慨地說:『老師,你知道飛蛾為什麼要撲火嗎?』
『有些事總是需要讓它過去的,首領…』普老師 牛頭不搭馬嘴地回答
『不…我沒事. 老師你不必擔心,回去休息吧.』
普老師 不再說下去,也回身離去了. 剩下一人在繼續看著那飛蛾撲火.
多魯 和 普老師 的計劃已安排妥當. 這一邊廂, 巴斯達克 也要為以後的工作做準備,可見權力鬥爭這玩意兒是分秒必爭的.
這位新敗的西寨主一邊在抱怨 馬斯 把他的計劃搞破了,一邊寫信匯報近日的情況給 艾卡尼 方面.
寫信? 那豈不是正中 普老師 的下懷? 不過,有潛伏在 米西科普 8年的經驗,相信他知道如何避開別人的耳目吧.
馬斯 那傢伙,竟然敢當眾落我面. 還有 普雷斯科 那老不死,早晚我要你們 米西科普 一夜消失.
巴斯達克 一面寫著信一面想.
不過,現在還是等 加利伯 的指示吧. 反正我已待在這鬼地方8年了,也不差在那幾個月.
他一邊想著一邊不能自控地偷笑,想必是在想像如何折磨那幾位得罪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