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測試

七章一節

正午, 禿鷹山大寨的廣場, 碧克 現在身處的地方.

在同一個地方,只是不同的時間,氣氛竟然可以有如此的強烈對比. 早上,整個闊廣的廣場空無一人,雖然瀰漫著一絲蒼涼感,不過也隠含著自然與寧靜的氣氛. 現在,不過是經過了數小時,廣場卻突然變得水泄不通了. 不下於數百的種人聲在不斷喧鬧和叫囂,為的是要迎接他們即將上台講話的首領.

身在人海中的 碧克 再怎麼盡力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唉,誰叫他的身型實在太細小了?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在向 碧克 打招呼:

『小朋友,過來 麥道嬸嬸 這兒吧.』

碧克 四處張望,卻找不著這位嬸嬸.

『這邊啊. 小朋友,抬高頭看看啊.』那聲音再次傳來.

碧克 依言抬頭一看. 原來那位嬸嬸身在一支聳立於廣場內的木製瞭望台上. 在這麼處地方,的確可以俯瞰廣場以至整個大寨的全景.

碧克 爬上了高塔. 眼前是一個身材中等,身穿色調互相衝突的奇怪服裝,臉上又塗上與衣色相若花紋的中年女性. 雖說身材中等,不過以女性而言算是略高吧?  其實 麥道 跟 碧克 也不是太相熟,不過在一個充斥著臭男人的大寨,總要有個傾談對象吧. 年紀小小的 碧克 正好符合 麥道 的要求.

『小碧克 你看,這兒的景觀不是很不錯嗎?』 麥道 一邊說,一邊招手示意 碧克 走向她的身邊.

『…話是不錯. 不過嬸嬸,這麼一個好地方,怎麼沒有人上來?』

『嘿. 那些臭男人膽敢上來的話,我就給他們好看!』 麥道 半開玩笑說

「呀…我竟忘了眼前的是那個教全寨男性退避三舍的 『巫婆•麥道』呢.」 碧克 暗想.

麥道 是東寨有名的草藥醫師. 在女性不多的 米西科普 雖然是萬綠叢中一點紅,不過敢惹她的人實在不多. 因為在山寨生涯中,受傷生病是難免的. 更重要的是,傳聞她的巫術和毒功更勝其醫術. 曾經一種流言說,有位兄弟全身麻痺躺在床上個多月,只因是在她背後說了句『老虔婆』. 在這種背景下, 眾兄弟自然不敢惹火他們的醫師.

為了轉移話題, 碧克 便指著講台的方向說:『嬸嬸,看來演講快會開始了. 你知道首領會有什麼向我們發表嗎?』

『 小碧克 ,不用那麼在意這些看似盛大的場合,老娘我早就看透了. 不管那是 艾斯 還是誰的決定,這個組織都是被男人們玩弄權術的工具而已.』 麥道 忘我地狠批:『天下間的男人都是這樣……小時候充滿令人憧憬的理想,成長之後不是變得沉醉於權力的遊戲,就是整天高談什麼道義…』

『…既然不喜歡,嬸嬸你為何還留在 米西科普 ?』 碧克 既轉移不了話題,也只好應付下去.

『…米西科普 ,就是容納我這種異類的地方.』 麥道 先想了一想,再說:『正如真正厭世的人,是不會跟他人大談避世的.』

碧克 露出不解的臉容. 麥道 看了看便解釋說:

『是呢,現在跟你談這個還太早了. 小碧克 ,只要記著不要變成我所說的那種男人便好. 人還是該安守本份,即使自私一點也沒關係,重要的是能保全自己和身邊的人…』

就在兩人言談之間, 多魯 和眾位寨主依次從議事的大帳中走出來,順著兄弟們的歡呼聲步向講台. 待眾寨主就坐後, 多魯 便趨前走上高台. 與此同時,兄弟們的歡呼也到了今天的頂點.

多魯 揮手表達他對群眾支持的接受. 過了一會兒,他適時地示意兄弟們靜下來,開始他的講話.

『在今天,在 米西科普 的第十三個年頭,大家眾首一堂,見証著我們十三年以來的努力,和成就. 首先,我必須向眾兄弟對組織的貢獻致意……』

這種冗長的講話,向來為 麥道 所咨病,因此她實在不太投入. 相反, 碧克 卻很有興趣知道多些關於 米西科普 的事和今後的發展,所以便全神貫注地聆聽.

『……大家知道 米西科普 的真意嗎? 有想過來自五湖四海的兄弟何以會聚集成我們 米西科普 嗎?』 多魯 用認真的眼神面對著群眾,給予他們時間去思考. 跟著說:『是一種理念. 無型的理念呀. 對自然,對人和對時代的關懷,這就是我們相互一致的理念,將我們結集起來.』

停了下來, 多魯 再看一看群眾的反應,說:『…米西科普…是我家鄉的方言. 是厭世,出世,不容於世者的代名詞. 我們正正是這麼的一群人,懷有各自獨特的,唯一的理由,不是被世界所拒絕,就是自願避世. 世界,似乎是無情地虧欠我們這群人.』

多魯 回了一口氣,繼續他的演說:『然而,真正的避世者是不會凝聚在一起的. 我們會相遇,相知,只因我們都有相同的理念! 對自然,對人和對時代關懷的理念! 我們曾經對世界失望,但我們的心沒有死! 我們仍然保有對世上某種事物的情義! 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家族,也許是愛人,也許是道義,也許是忠誠,也許是私怨……每人都懷有不同的原因,不同的故事.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在世上還有未完的事. 我們,還是希望為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出力,去保護自己所珍惜的人和事.』

『在世界陰暗的一角,默默守護我們所珍重的,正是我們 米西科普 一直所行之事. 然而三百多年前曾經擾亂時代秩序的惡勢力---邪神 安啟 的餘孽, 艾卡尼王國 ---現在再次於西方崛起. 這些自古以來便覬覦東方的野蠻人,先滅 查希亞 ,如今又企圖蠶食大陸中部包括 奧菲斯神廟 的聖地. 最終的目標必然是鯨吞全大陸,使我們屈服於邪教的勞役之下.』 多魯 談到 艾卡尼 的侵略時,刻意提高他的語調.

『為了保護我們最重要的人和事,為了使人們免於被邪教勞役,為了使正義再彰顯於世上. 我 米西科普 四寨主一致通過,決定全力對抗 艾卡尼 的侵略!』 多魯 作了一次較長的停頓.

跟著再說:『願 奧菲斯 與我 米西科普 同行.』 多魯 懇切的祈求.

隨著演說的完結,又是一輪喧鬧的歡呼. 多魯 在接受這遍熱烈的歡呼之餘,也逐步退下高台.

緊接著上台的是 普老師:

『本著 米西科普 一貫的原則,首領不會強迫任何兄弟參與這是作戰. 然而,由於作戰上的需要, 米西科普 的主力將無限期移往大陸中部,亦即意味著位於 美基留王國 內的三個寨將會被暫時關閉. 所以,無意參與這次作戰的兄弟,可以自由離開 米西科普 . 而有志參加者,則給予一個月時間打點一切,屆時直接到西寨報到. 在此我謹代表首領祝眾兄弟有美好的前程,亦正式宣佈是次週年大會的結束. 眾兄弟可以自行解散.』

七章二節

雖然隨著週年大會告一段落,人群開始散去. 但是要解散數百人也非一時之間的事. 所以 碧克 和 麥道 唯有繼續留在的瞭望台上.

碧克 還是沉醉於剛才的演說之中. 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參與這類型的大會吧,很容易便受到現場氣氛感染. 套句術語說該叫集體狂熱吧. 麥道 見他一副想得出神的樣子,嘆了口氣,再高聲地把他帶回現實:

『碧克!』

碧克 嚇了一跳. 應道:『幹嘛這樣大聲?』

『我看你早就看得著迷了,連大會結束了還不知道. 我不嚇你,怕你在這裡待到晚上呢!』

碧克 才醒覺到自己的失態,也就不辯駁了.

『也怪不得你. 艾斯 確是有他的一手,不然也統轄不了這個 米西科普 .就是 小塞 也對他死心塌地……』

『 小塞 ?』 碧克 臉上一片疑問

『不…沒什麼.』 麥道 迴避著. 又住外望了望說:『我看人群也散去不少了,走吧.』說著 麥道 便起來,向著梯子走去.

麥道 正想 爬下去, 碧克 卻問她:『嬸嬸會去 西寨 嗎?』

她停了下來,對著 碧克 說:『嘿,為什麼我要去幹這種無意義的事? 老娘我還會珍惜自己的生命. 保重吧.』 說罷便往下爬走了.

碧克 獨個兒待在塔上,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事. 泰巴特 , 多魯 還有 麥道 所講的事. 對同一件事不同的看法,懷疑,支持和漠視,究竟誰是誰非? 在 碧克 看來,那一種立場都有合理的理據. 自己又應該相信那一方的話呢?

七章三節

碧克 到了 多魯 的營帳報到,然而卻沒有人回應. 多魯 想必是忙於跟各寨主相談而有所延誤吧. 碧克 自覺無聊,也就走進了帳中. 細眼一看,這個營帳也真簡樸. 比較顯眼的只是數個燈檯,一系列書籍,一張放在桌面的地形圖,實在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居所. 不知該說這位首領是檢樸還是毫無生活美感呢? 還好, 碧克 也不是什麼講究的人. 而且在這兒住了3年多,也就對 多魯 的習性有充分了解.

碧克 找了個空間坐下來,才發現在入口附近的帳壁上掛了一束花. 可能是進來時背對著,所以沒有注意到吧. 對於這個發現, 碧克 覺得有點奇怪. 多魯 從來不是個愛花之人,怎會在帳中掛了一束花呢? 在疑問的驅使下, 他便起來仔細看一看那束花.

「這不是人稱朝開暮謝的木槿花嗎? 對了,現在剛巧是木槿月呢.」只見微微的紫紅在那五片花瓣向外擴散,似是象徵生命力的流動和稍瞬即逝,完全映襯了木槿花只得一天的生命周期. 而那淡薄的幽香,微弱得幾乎讓人察覺不來,卻又給人自然和諧的舒適感.

正當 碧克 百思不得其解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看來是 多魯 回來了. 碧克 也急忙地退回原來的位置坐下,畢竟在別人的地方評頭品足是不太禮貌的.

營帳的入口被打開了,來者果然是 多魯 . 只不過 普老師 也跟在身後.

『啊, 小碧克 .原來已經來了.』 多魯 笑了笑說.

『作為年青人,守時是必要的.』 普老師 以其一貫的口吻說.

『首領,老師. 午安.』 既是正式召見, 碧克 也一派正經地對應:『不知首領急於召我來有何要事?』

『用不著那麼拘謹.』 多魯 還是保持笑容說:『雖然跟著要說的跟你有很大關係…』

碧克 聞言也放鬆了許多. 不過仍然專注地留意 多魯 的說話.

多魯 和 普老師 整理好外衣,先後地坐下來. 多魯 首先問:『你對今天的演說有什麼看法?』

『唔…今天的演說首先是指出成員們與組織的宗旨吻合,然後再將 艾卡尼 講為破壞我們理想的敵人……內容的鋪排,節奏的掌握,語氣的運用各方面,首領都做得很好. 我認為首領成功鼓動了成員們的士氣.』 碧克 試圖抹去自己的感情,用理性的角度去答

『分析得不錯. 只是,首領並非要你解說.』 普老師說

『 小碧克 . 我希望的是,聽一聽你心底裡對這一次作戰的意見.』 多魯說

碧克 遲疑地看著兩人,一時間也未有回應.

『唔,簡單來說吧,你是我3年多前救回來的. 把你留在這兒,老實說,不一定出於你的自願. 所以,我一直沒有把你看作 米西科普 的正式成員. 幾年來,也只是教導你一些求生知識和技能.』 多魯繼續說: 『只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由於作戰的需要,我們需要到西寨去,大家生死未卜. 對於你來說,沒有必要冒這種風險…』

碧克 聽後呆了一呆. 也許他一直以為應該跟大夥兒一起行動,想不到 多魯 會提出讓他離開.

多魯 也察覺到 他的神色,多少理解到他的想法,便說:『…我希望能尊重你的自由意志. 是去還是留,必需由你自身決定.』

這對 碧克 來說還真是個難題. 不過,考慮到自己多年來都身在 米西科普 ,突然間要離開,也許會難以適應吧. 何況,自己也未有什麼明確的目標. 在這段期間內,待在組織內增廣見聞還是不錯的選擇. 因此, 碧克 想了一會便答:『我…希望能夠繼續留在 米西科普 .』

『……很好. 不過,若要成為 米西科普 的一員,你必需証明擁有過人之處. 特別是關於今次的作戰,你最少要做到不成為組織的負累.』 多魯 答.

『那…我要如何証明呢?』 碧克 追問.

『簡單. 就如我先前對大家所說的相同,一個月內抵達 西寨 .』 普老師 說

『有什麼限制嗎?』 碧克問.

『只要你能照約定到達,我們不會在意你所用的方法. 你知道,方法是無限的.』 普老師 應道

碧克 想了想. 多魯 也就問道:『做得到嗎?』

『…我會在一個月內到達的.』 碧克 答

『好,我期待你的到來. 那時候,我將視你為 米西科普 的一員.』 多魯 說

『那麼,我也該去準備了. 首領,老師告辭了.』 碧克 說罷便朝出口走去.

普老師 突然把他叫住,說:『別忘了那定期要做的事,還記得我教的配方嗎?』

『我會謹記的. 謝謝老師.』 碧克 回望了 普老師 答道. 說罷便離開了.

『…自由意志. 若他選擇了離開,首領你不認為是重大損失嗎?』普老師 待 碧克離開後對 多魯 說

『…利用他,也許我們會得到前所未有的權勢. 但是,老師你確定自己忍心這樣做?』

『…算了. 當我沒說過吧.』

『老師. 其實你也很欣賞他吧? 讓他自由地發出自身的光彩,不正正是你的希望嗎?』

『…沒錯,他的確是充滿天份. 然而,這是否足夠讓他承擔將來的責任? 首領,你認為他辦得到嗎?』 普老師 話中充滿對 碧克 的擔憂.

『如果…傳說是真確的話…我也只有相信他的潛力.』 多魯 的答案,似乎不單單指 碧克 到西寨一事.

出了帳外的 碧克 ,抬頭望著烈日,思量著自己的下一步. 心中不時概嘆,怎麼這陣子會發生那麼多煩人的事. 還是回到自己的營帳中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混亂的思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