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妳,在雨中

  該出門了!

    快速熟習的下樓去,像風一樣快,撐著扶手,由雞舍架躍下,我的心,就像身體一般亢奮,哼著小曲子,我真的好開心,蹬著輕盈的步伐,跳舞似的旋向田埂的那一端。

    悠閒漫走在窄小的田埂,眼前的夕陽映灑在我臉上,好溫暖,遠方的雲氣被逗得飛紅,就連風爺大口吹氣也散不去雲兒的橘紅面紗……她一定也看到了吧!這樣美好的景色,她向來都愛。從西村到阿牛的田界,有京城夜市小街那麼長,斟酌時辰,她應該快到了,我得加快步伐了!

    我也愛夕陽!只因夕陽出現在我們每每相會的時刻,自成一幅畫軸,懸在我們身後,添了些許氣氛,讓她的溫柔、我的熱情,鑲上金色的華美,織成一匹阻絕世俗眼光的多情紗。

    涉過這片水澤,便能見到蓮荷清麗般的她,泥沙、木、荷枝……擋住我的去路,舉步維艱,我不懈地緩緩挪移著,當我越過了池塘,一陣風吹搖了澤中的蓮,左擺右傾,翩翩嬌容不媚不妖,忙著放下褲管之際,引起了我的顧盼,我回到水澤、定視、彎腰、摘下,一朵粉荷、一片蓮葉,花是她、葉是我、不分家,第一次相遇便注定了。

    去年夏天,溪河上,.一段邂逅,開啟一曲情歌。

    往前又走了幾步路,踏上田埂間最高的石塊,向西張望,等著她。暮色沈沈,轉頭烏雲兒強佔半邊光輝,看來,就要落雨,她不知攜著傘否?

    那是一個美麗的夏日,我習慣性的提起魚簍子、幾絲釣線和一勾蟲兒,閒情地垂釣西村的周村河,一下午的耗著,累了便就地歇息,反正「願者上勾」嘛!這天,「願者」可少,垂下斗笠,相好好打個盹兒,一朵蓮花,不!是她,飄飄立在樹旁,由口中拉出清昋、脆亮的樂符,宮宛轉、商淒淒……,我赫地坐起,仰看她正煽下的眼,相遇了。

    密密的端紗蓋了下來,雨如絲,纏繞我,將我從石上拉起,向西遙看,不見影。田埂小,下了雨更難行,她可小心?

    相戀了一年,很艱苦!她是西村富家的千金,我是他們眼中游手好閒的賣魚郎,在「愛」的邊境裡,一切世俗——不成立!我們相知、相惜、相愛,約好天天見面,不論晴陰雨霧,無顧閒言閒語,避開親友的監視……,只要有心,定能見面!

    我舉起荷葉,擋住豆般大的水珠,呵著懷中的芙蓉,掛心著西村那朵芙蓉花,是不是被禁錮了?

    我無父無母,依著表兄長大,吃不飽卻也餓不死,而她卻是綴銀飾金的富家女,爹娘疼愛自然不在話下。再,一名未出閣的女子,都難能日日這麼踏出門,遑論一個名門閨秀?由於她的堅持,我們終能見面,只是,愈來愈難得!她的爹娘勸不了、說不動,便視,未效便鎖上閨房成為牢獄,也警告我休得高攀!

    究竟有多久沒見著她的面?我不知道!記得昨天……前天……我忘了!應該是昨秋,不!上個月才見過……不不不,到底多久了呢?天霖下落猛急,荷葉猶不支,荷花怎能奈?她還來嗎?

    聽西村人說,她要嫁了,我不信、我不信,我仍要等!等,等得苦、等得慌、等得心焦,到底是等著了。她愁眉紅眶,說捨不得離開我;她落淚,說她要嫁人了;她哽咽出不了聲,我知道,她說:我愛你!

    她嫁了、我病了。

    遠方有個黑影,在雨中若隱若現,是她!她來了!她披著嫁裳對我下跪,說要和我拜天地、上高堂,熱淚和著冰雨,滑落她的粉頰,想上前攙起她,身子竟像化了石般的動彈不得,連開口都出不了聲,坐任她仰首哭喊,欲撕裂天地,而我,只能心痛!轎夫、媒婆急忙追來帶她回去,拉扯之中,她剎地揮開所有人,凝望我,綻出最燦人的笑容,在烏黑的雲雨中,笑如出水芙蓉……僵住了所有人。她起身,摘下鳳冠,放下青絲,撞向我。

    是的,我等到了!在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