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戲美人兒-第一章-

原著:季璃

改編自mandy

        

        

        

        

  話說這繁華熱鬧的京城裡,一直都有著新鮮事兒,但有件事對外地來的人是鮮事兒,對從小就在京城中長大的人卻早就見怪不怪了。

  說起這件事也不算是件事兒,應該說是個現象吧!說怪倒也不怪,就是稀奇了一點。

  那就是在京城之中,有幾戶人家特別奇怪,這幾戶人家都是家世淵源,有戶姓花的人家九代經商,富了九代,到現在依舊是有錢人家,還有戶姓籐的人家裡武功高手特別多,連著九代祖先都是御前帶刀侍衛,現在家裡兼營鏢局生意,另外有戶家專出狀元,在朝為官人數堪稱天下第一多。

  再來就是有戶專開飯莊的屠家,聽說這家人九代未分家,家裡的親戚人數已經多到數不清,每回開飯總是席開數十桌,再來就是從九代之前就專門出產神醫的梁家,以及能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魚家,據說他們家九代以前的祖先乃堂堂大名的鬼谷子,至於實情如何,早已不可考究。

  這六戶人家直至今日,依舊安然地在京城裡存活著,至於他們能否平安撐過第十代,所有的京城百姓們都在等著瞧。

  冬去春來,眼看著又是十年歲月匆匆逝去,在這十年的時光之中,向來在朝廷之中擁有龐大勢力的家仍舊不動如山,從九品芝麻小官,到正一品的朝廷大員,幾乎都可以看見家人的蹤影。

  因為家在朝廷裡的勢力範圍實在太廣大了,所以歷年來,科舉的試官十有八九都是這個官宦世家的人馬,而新科的進士從狀元到探花,最後也都會成為家的門生,成為一股新的勢力。

  但今年出人意料之外,皇帝所指派的試官並非家人,此舉被視為皇帝有意疏遠氏一門,削弱他們在朝廷之中的影響力。

  雖然這個傳言沒有經過證實,但無論是朝堂之內,抑或者街坊之中,都言之鑿鑿地流傳著,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不大不小的客棧裡,擠滿了一堆文人,他們大多都是參加今年科舉考試的學子,剛才從科舉試堂裡被放出來,在這不大不小的客棧內堂前,擺了一張幅面廣大的桌案,在案上擺了多副紙筆硯台,桌案前站了一位老者,而在案旁有一堆人正在奮筆疾畫,一個個神情認真,頗有當代畫豪之豪邁氣魄。

  這時,一名白衣少年混在人群之中擠進客棧,他雙手背在身後,抬起白淨的臉容,看著一幅長約十尺、寬約四尺的紙軸從客棧的天井屋頂上吊下來,在紙上寫著幾個落筆蒼勁有力的大字——「萬年枝上太平雀。」

  剛才從試堂出來。便聽說這裡有熱鬧可瞧,大夥兒都是飽讀詩書的文人,自古文人相輕,當然是容不得別人勝過自己,看見別人功力了得,忍不住也一塊兒和下去,結果就成了眼前這副喧鬧的場面。

  老者瞥見少年的身影.發現他與一般試子不同,只是在一邊冷眼旁觀,而那雙靈敏的眸子教人忽視不得。

  「小兄弟,你也想要試試嗎?」老者主動開口,笑呵呵地說道。

  俊俏的少年背著雙手,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冷削,「不.我不想試,而且我畫不出來。」

  「不試如何知道呢?小兄弟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來人,替這位小兄弟準備文房四寶。」老者揚手示意一旁的廝僕準備。 「不必了。」少年仍舊搖頭,揚手制止了正要備齊紙墨的廝僕,「這回不只是我畫不出來,這天底下只怕也沒人可以畫出來。」

  「喔?這會兒小兄弟可就太自誇了,你畫不出來的圖,怎麼可以說天下人都畫不出來呢?」老者呵呵一笑,眸底閃著精光。

  「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有這種畫。」

  「何以有此一說呢?」

  「我才要問你居心何在呢。」少年冷笑了兩聲,「這不是畫題,根本就是一則試題,或者,你根本就是在尋人家玩笑,萬年枝,冬青樹也,太平雀,頻枷鳥也,史載頻伽鳥不上冬青樹.這兩者根本就不可能兜在一塊兒,要是有人逞能,畫出了萬年枝上太平雀,只怕是會被知情的人笑話。」

  此話一出,當場有幾個人的臉色很難看,在他們面前都攤著一幅圖,那就是他們畫出來的「萬年枝上太平雀」。

  這時,有人一時惱羞成怒,大罵了幾句,便轉頭離去,而排在後頭還未畫圖的人則拍著胸脯暗自慶幸自個兒沒出醜。

  「敢問小兄弟如何稱呼?」

  「敝姓。」

  老者細細打量少年,半晌沒說話,原本人聲鼎沸的客棧之中,一時之間靜默了不少,只有俊美少年唇畔微勾的笑意絲毫不減……

  這時,在客棧二樓的小閣裡,在半透光的竹簾後面,兩名男子倔懶地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嗑著鹹酥爽脆的花生,喝著上好的茗茶,一副事不關己地看著樓下所發生的熱鬧。

  他們其中一名身穿白衫,另一名身著紫服,在他們衣衫上雖沒有浮誇奢極的繡飾,上好的衣料底子卻可以隱約窺見他們的身份非富即貴。

  「沒想到你這個怪試題竟然有人可以答得出來。」白衫男子覷了身旁的同伴一眼,他倆的容貌有幾分相似,旁人不難猜想出他們的血緣關係。

  紫服男子倒不介意同伴的調侃,聳了聳寬肩,慢條斯理地啜了口溫熱的茶水,輕笑了聲,「既然可以出得了題,當然也會有人能答題,慶幸的是能解題的人不是隨隨便便的張三李四。」

  「何止不是張三李四,還是一個比女子還俊俏的少年呢!這少年真美,只怕後宮裡也沒幾個女子能及得上他吧!」

  「不是沒幾個,是半個也沒有。」紫服男子冷笑了聲,斂眸覷著樓下的少年,溫文儒雅的臉龐閃過一絲詭橘的神色。

  「哈哈,我可以把這句話解讀為你對這位少年很有興趣嗎?」

  「這位少年確實有趣,只是他說自己姓,難不成,他與那個家也有關係嗎?」 「我倒沒聽說家今年有人參加科舉,如果他真是那個家的人呢?」

  「那這場比試便不算數了嗎?」 「連你也信外面人在謠傳的那些閒言閒語?」 「我只知道『不是空穴不來風,事出必有因』這個道理。」說完,白衫男人笑覷了身邊的同伴一眼,眸光之中充滿了打量的意味。

  「沒想到,皇叔你竟然也跟一般市井小民學會閒磕牙起來。」紫服男人聳肩笑笑,丟了顆花生子兒進嘴裡,不疾不徐地嚼著,彷彿那顆花生子兒多有滋味似的。

  他們的身份確實尊貴,白衫男子是無論在朝堂與民間都非常具有名望的十六皇爺允嗣,他是先帝最疼愛的親弟,因為母妃的身份尊貴,無論是母與子都非常博得他父皇的寵愛,所以從小就握有極大的權柄,在朝中勢力不小,沒人敢小覷這位十六皇爺。

  而紫服男子則是當今皇帝,一直以來,他的爾雅俊秀在世人的口耳相傳之下,受到了天下女子的愛慕,每三年一次的秀女之選,想盡辦法要擠進資格之內的各家千金無不是使出渾身解數。

  而最教世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的仁澤德政,他為政英明果斷,親賢臣而遠小人,體恤親民,事必躬親,被稱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

  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這位明君竟然閒來無事,窮耗在這間小客棧裡,出了個怪題目,躲在這二樓的小閣裡看熱鬧。

  難道,這天底下就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大事需要處理了嗎?

  飲盡了杯中的茶,一鬆手,陶杯跌落到地板上,應聲碎成兩片,震碎了客棧大廳裡的靜默氛圍,老者彷彿得到指示般,緩緩地開了口。

  「沒想到小兄弟年紀輕輕,竟然就有如此淵博的學識,佩服佩服。」老者拱手,滿臉慈藹的笑容。 這時有人想上前找老者算帳,立刻就被訓練有素的廝僕給擋住,看他們的身手,並不似不會武功的人。

  少年輕瞥了他們一眼,回過眸,也對老者拱手,勾在唇畔的仍舊是輕淺的微笑,「不敢當,倒是老先生可以出得了這個試題,怕是來歷不簡單吧?」

  「不過就是一個老頭子,來歷不值得一提,不知道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

  堅定的口吻彷彿無論如何都要問出名字。 「我的名字不重要,倒是想請教老先生,這題兒是您出的?」少年四兩撥千斤,注意到老者的眼光似乎非常顧忌二樓的小閣。

  「不,是我家主子。」

  少年輕笑了聲,驀地臉色一沉,冷冽之中卻仍有艷色,教人捨不得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做人不要太缺德.拿這種題目來試人,存心要看人出醜,徹頭徹尾根本就是件缺德事。」

  這話他說得特別大聲響亮,似乎唯恐有人聽不到似的。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嘩然,而這時正在小閣上的二人也不由得為之一愣,瞬時之間,這家擠滿了人的客棧裡靜悄到了極點,簡直就快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而幾乎立刻就知道少年那句話是故意對他說的,好一個聰敏的人兒,竟然馬上就發現正主兒也在客棧裡。

  「我話盡於此,諸位告辭了。」說完,就在眾人的驚愕聲中,少年轉身離去,纖瘦的身影消失在客棧的大門口。 「,跟上去。」對站在身後的貼身護衛說道。

  「是。」

  眨眼間,已經從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這時,允嗣回過頭,忍不住好奇地問,「我的好侄兒,你不會是心有不悅,想要報仇吧?」

  「你覺得朕有如此小心眼嗎?」懶懶地投給他一覷。

  有時候你這男人就是很小心眼。允嗣心裡嘀咕,連他這個皇叔都被整過幾次,早就知道教訓了,但就算是恨得牙癢癢的,也只能咬著牙吞忍下來。

  「倘若不是記恨,你這是想幹什麼呢?」

  「剛才你說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朕對他非常感興趣,就這樣讓他走掉,朕死都不甘心。」

  「就算這少年長得再俊,他總歸是男兒身,我的好侄子,你不會從哪裡染上了孿童的壞癖了吧?」允嗣深知他這皇帝三不五時就出宮亂逛,說不定上哪裡學壞了。「就算外表長得再好看,要朕能看上眼,也要不是草包才行。」對於孿童的尖銳話題,選擇笑而不答,魅眸之中蘊藏著笑意,定定地望著早就已經見不到少年人影的客棧門口,彷彿還能見到他的人似的。

  雖然身為九五之尊,能夠呼風喚雨,主宰蒼生,但有時候他就是忍不住覺得無聊,自從他即位以來.朝臣們倒也都是恪守本分,只是這些人常常在寒窗苦讀十年之後。變成了只會講大道理的悶書生,雖然不乏聰敏之才,但就是少了懂得變通的精明腦袋。而他的後宮生活也是一個「悶」字就能說盡,後宮佳麗三千,卻沒半個能知他的心,謅媚迎合的技巧倒是個個純熟精嫻,只盼得哪天能夠生個皇子,到時候母憑子貴.最好再把娘支的親人帶進朝裡,當個一品大官,屆時便是泰山崩於前,也絕對撼動不了已經穩固的地位。而這些只懂得打扮來討他歡心的女子,能說上話的有幾個呢?

  想到少年秀淨的臉容,笑歎了聲,心裡雖有遺憾,卻已經有了決定,倘若這少年是個女子,那倒也好,他的後宮裡就是缺個能談天論地的佳人,可惜他偏偏是名少年,還剛從試場裡出來,想必是今年應試的考生,既然如此,就讓他進宮當官吧!

  到時候他的地位在上,這少年在下,那張利嘴還敢指責他所做的是缺德事嗎?一想到自己未來的日子裡會多了這個有趣的人兒。噙在他唇畔的笑意不由得漸深了……

  叩叩叩。

  白衣少年站在府邸的後門,神情著急地敲著厚實的木板,原本出了試場就要趕回家,沒想到到客棧去一趟花了不少時間,眼看這時辰娘親應該已經從佛寺裡回來。少年不死心地再敲敲門,明明就很著急,卻不敢敲得太用力,怕聲響太大引來旁人,到時候整件事情露了馬腳,不只娘會發現,只怕還會傳到爹的耳裡去,到那時可就不只是糟糕兩個字可以形容了。 這時,後門被打開了,一名小婢女緊張地把主子給拉進去,在她臉上也同樣是著急的神情。

  「小姐!你到底去哪裡了?你快把給急死了!」小婢女急得快要哭出來,不知道來來回回已經在後門附近走了多久。

  「我娘呢?她回來了嗎?」急忙地問,這兩年她母親每逢十五就會到佛寺去住個兩晚,吃齋念佛,為她這個都已經十八歲還未嫁的女兒祈福,希望她可以找到一戶好人家,而每回從佛寺裡回來,就會趕著到她房裡,告訴她這次拜佛回來又有什麼好結果。

  「府裡的小廝說夫人的轎子已經到家門口,她說不定會先去見老爺,我的好小姐,你快點把這身男裝給換下來吧!」 「是是是,我全聽你的就是了。」沒好氣地說,取過手裡的衣服,躲到桂樹後換上,免得一身男裝被府裡的下人給覷見。

  片刻後,從桂樹之後走出來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位出落得水靈動人的姑娘,她的眉目秀麗如畫,瓊鼻朱唇,無一處不美,只是比一般姑娘略高的個頭讓她在舉動之間看起來有種爽颯的氣質。

  「兒!」夫人的嗓音遠遠地從前院傳來。

  與婢女心下一驚,飛快地從小徑抄回房裡,要上走廊時.發現母親已經越過了轉角,就要抵達她的房門口,沒暇細想,躲到屋後拉開窗戶,從窗子鑽進自己的房裡,遲疑了半晌,沒法子做出如此粗暴的舉動,只好乖乖地繞到前門。

  「兒,你在房裡嗎?」 「在!娘,我在!」到門口迎接母親,深吸著氣,不讓自己看起來一副才剛從外面回來的氣喘模樣。

  夫人一臉開心地見著女兒,卻立刻大驚失色。

  他這孩子,怎麼滿臉通紅,還一副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夫人拉住女兒纖嫩的小手,心下一驚,「唉呀!你的身子在發燙呢!是不是吹了冷風著涼了?快快快,,還不快去替小姐請大夫?」 「夫人……」才剛進門的細叫了聲,滿臉為難,遲疑地說道:「小姐她沒病,她只不過是……」

  話還沒說完,她就遭到少主人掃過來的凌厲一瞪,識相地閉嘴噤聲.不敢再多說話.以免露了馬腳。

  見婢女乖乖地閉上嘴巴,滿意地揚唇一粲,反握住娘親溫潤的手,裝出虛弱的樣子。「娘,你不要擔心.兒沒事,大概是昨晚熬夜繡畫,吹了點夜風,今兒個才會有點不舒坦,待會兒喝碗熱湯,好好睡上一覺就會沒事了,您別驚動爹爹,他最近為國事煩心,別教他再為這些小事操煩了。」

  聞言,把頭垂得低低的,唸唸有詞,不敢教夫人給瞧見,但心裡有滿肚子的怨言想說,每次乖乖坐在繡畫前的人其實是她才對,每天乖乖在小閣裡撫琴的人也是她,好讓家裡的人以為她家小姐乖乖在家裡修身養性,可是每回繡得腰酸背痛也就算了,琴彈得不好聽,還會被府裡的人偷偷在私底下議論,怎麼小姐的琴藝時好時壞,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那丫頭到底想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喃喃自語,似乎不太滿意只有她一個人想當乖孩子,而自己卻要默默扛下隱瞞事實的重責大任。從小就養在深閨,長大後嫁做官夫人的夫人遲鈍到沒發現兩個女孩之間的眼神交會,慈祥地牽著女兒的手,讓她坐在炕上休息,自己也坐到女兒身邊,拿出繡帕輕拭著女兒額角微泛的細汗。「乖孩子,你太懂事了,真不明白你爹他到底在提防你什麼,你明明就善體人意,溫婉可人,他怎麼以為你會出去闖禍呢?」

  「大概是容宛曾姑婆的事情差點釀成家的大禍,所以爹爹和兄長他們才會比較擔心,娘,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何止不會出事,你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惹事,你爹時時刻刻防著你,把你當賊一樣,看了真教娘心裡難過。」

  夫人輕歎了聲,心想她相公明明打從骨子裡疼愛這個女兒,可是卻偏又故意疏遠她,真是不懂男人心裡在想什麼。

  或許,他是在責怪自己當初意志不堅,最後還是瞞著家族裡的人,偷偷請了德高望重的夫子來給小女兒授課,也後悔自己沒料到自己生了個好女兒—— 同樣是讀書識字,她的才學硬是比兩位哥哥還高。

  「對了!兒,娘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夫人笑拉著女兒,要告訴她這次去佛寺抽到了好簽。是問她的姻緣,住持解籤說好事將近了。

  雖然心裡興致缺缺,但還是耐著心聽著。

  在她們娘兒倆聊天時關上了門,而這時,一縷黑色的身影從屋頂上—閃而逝,一陣風兒拂動了樹梢,彷彿在告知著騷動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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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