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斬   by  告死天使
 
遙遙無期的日子都會有來的一天,何況,後天近在咫尺。
棗紅的大馬、鮮紅的花轎,系著紅綢腰帶的嗩手、插著紅宮花的胖媒婆,一切全是紅的,紅得刺眼、紅得繁心……
大紅花帶一頭是瑞雪引路,一頭是蒙著紅頭蓋的婀娜新娘,在眾人的祝福聲中,伴著漫天飄灑的花瓣,新郎接進了自己的妻子,一個他從未謀面,據說賢良淑德的女子。
家中早已聚齊了一群邀來的親朋好友,人斬也在其中。瑞雪本不想他留下,可父親執意要這位救命恩人一同熱鬧熱鬧。
一對新人緩緩走到禮堂,進行亙古不變的儀式。此時————

門外闖進了一批格格不入的公差,殺氣騰騰的嚴肅面孔好象是為反襯現場氣氛而存在。為首的一人對於自己打擾了的婚禮只是有口無心的道了個歉,緊接著就進入正題:
“有人舉報,誅殺扁鵲堂一門的血性兇手就在此地,在找到兇手之前,一個人都不許給我放出去!兇手的相貌是…………”隨即,掏出一張畫像,對在座的賓客一一辨認。
瑞雪也顧不得紅繩另一端的佳人,匆匆把花帶遞給一旁的小丫鬟,上前問個明白。這一看,驚出他一身冷汗,畫像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人斬!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怎麼會有人斬的畫像?
“就是他!”一個衙役指著人斬高呼。
為首之人拿著畫與人斬細細的比了比,贊同的點頭,大手一揚:“帶走!”
人斬沒有特別的意外,只是走到瑞雪跟前,為確認某件私事似的低聲說:“你、出賣我?”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居然不相信我,居然頭一個就懷疑我!瑞雪氣得渾身發抖,以一不做、二不休的姿態,大聲的說:“對!就是本少爺告的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 莫為,怎嘛,敢做就別怕認啊!一門慘案,殺你一個算便宜的了!”奇怪,自己的聲音怎麼越來越鬥的厲害,眼睛也好痛,一定是進沙子了。
其他賓客可沒有注意到瑞雪的細節,聽完他的慷慨陳詞,不禁拍手叫好,一時間,瑞雪成了英雄。
人斬就這樣被帶走了,沒有引起什麼軒然大波就被帶走了。不絕的鼓掌聲中婚禮繼續進行。

一拜天地——“你,不是女人!”
二拜高堂——“你的臉雖然很漂亮,但……這個,太明顯了。”
夫妻對拜——“跟我走!以女人的打扮!”
送入洞房——人斬…………

媒婆喜滋滋的安頓好新人,顛顛地出去了。順便不忘關上房門,哄走一幫好奇心過剩的傢夥們。
燙金的喜字下擺放著一對龍鳳呈祥的蠟燭,躥動的火苗把屋子照得雪亮。新娘規矩的坐在床沿上,安分地把手放在腿上,看得出其實她也很緊張,但還是刻意擺出大家閨秀的姿態,想必在家一定經過一番訓練。
瑞雪手執喜棒,卻久久不去挑新娘的頭蓋。人斬現在怎樣,是不是正在被人嚴刑拷打?很難想象他這樣的人被打個半死是什麼窘態。他們會將他定罪嗎?他會被殺頭嗎?如果逃出一命,他會不會來找他報復?人斬一定恨死自己了,他認定了出賣自己的人就是他!所以,如果人斬不死,他就將死在他的劍下!
過了好久,瑞雪意識到不能總這樣下去。新娘的頭蓋終究是要他去挑起的,這是責任。
象完成一件必須完成是任務似的,沒有新郎該有的期盼、憧憬與喜悅。
新娘很漂亮,正如父親所說,是一個把賢良淑德印在臉上的女子。女子害羞的不敢抬頭正視這個將廝守一輩子的男人。兩朵紅雲浮上臉頰。
“你為什麼要嫁給我。”不帶一絲感情的問。
這就是她的夫君在新婚第一夜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有些失落,原以為至少會被讚歎一下“你真美云云”但,從小的婦德還是使她恭敬的回答:“父母之命。”
瑞雪冷笑了一聲:“如果我是個瞎子、瘸子、麻子,你是不是也嫁?”
莫非他在考驗自己的品行?
“是。如果是父親大人安排的話。”馴良的回答。
“要是我人品不好呢?娶過你後又不善待你,那你該如何?”
“賤妾懂得三從四德。”
“果然,真賤!”瑞雪奪門而出,扔下花容月貌的妻子與紅紅的新郎外衣。
安靜的後花園,能聽見促織與紡織娘的對談。無人之地,瑞雪恨恨的甩了自己一巴掌,真沒用!沒用透了!自己只會拿女人撒氣,不象個男人!但他知道,方才雖是在奚落那被成為妻子的女人,實際上,是在罵自己,那句“真賤!”

洞房內,女子強忍著欲將奪眶的珍珠,新娘在新婚之夜不能哭,這是規矩。但她不明白,為什麼她的丈夫要這樣對她?從小所受到的教誨在他口中,僅僅是一句“真賤”。她感到恐懼,今後漫長的人生她將以何面目對這個男人?她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