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敵   by  Freak
第十三章



  面臨的抉擇原是遲早的事情,雖然我曾祈求它不要來得太快。
手下打開那間地下室的門鎖,我推門而入。張家明面向牆壁側身躺在床上,手仍在背后反銬著。

當我走床前的時候,他掙扎著坐了起來。于是,我又看見那張清俊的面孔。我本不應再來見他,但是有些事情有必要親自問清楚。

他拉扯手腕,發出一陣金屬撞擊聲。他輕笑道︰“展,我以為你沒有虐戀嗜好。值得期待啊,讓我想起我們的……初夜。”

  我有些詫異,原以為他或多或少會表現出驚恐。我抬高手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應聲而倒,臉向下伏在床沿處。我聽見用力吐唾沫的聲音,一口帶血的濃痰落在我的褲腳處。他輕佻地嘆氣,嘆息“浪漫假期正式結束”。

我捉住他的頭發將他扯起來,看著他的眼睛。我說︰“當年除了羅氏你還和幫中誰接觸過,只要你說出來,我就讓你死個痛快。”

  他微微一怔,面上有一種很難偽裝的吃驚的表情。沉默片刻,他說︰“我從不知道有幫會中人參與這件事。”

  我冷笑︰“你是聰明人。事到如今,何必否認。”

  他低頭沉思片刻,抬起頭說︰“展,請相信我,除了羅氏,我沒有與任何人接頭。事后我才知道羅氏的主要目標是你,但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有人借刀殺人。更不知道那是誰。”

  仔細地觀察那雙毫無懼意的眼睛,我認為我相信他所說的。

  事發那一晚我臨時接到緊急任務,在回基地的路上受到伏擊,沖出重圍后已經奄奄一息。我親眼看見火光沖天,瞬間吞沒一切。多年之后,伴隨著層層熱浪的濃烈血腥氣仍在睡夢中纏繞,陰氣逼人,極度敏銳的感知系統一次又一次重臨現場。環顧四壁懸掛的死者遺照,我清晰地聽見想象中死難者的哀鳴。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扯緊他的頭發,他痛叫出聲。松開他的頭發,我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伏下體,幾乎貼著他的臉。

  “十二條命……相處十年的好兄弟,你拿去換一個從未見過的……同父異母兄弟。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真想……挖出來看。”

  他的嘴唇顫抖著,他也自知有罪吧。我譏諷地說︰“到頭來你還是得不到,怎么都得不到。”

  他低啞的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不,資料一定還在,我追蹤了五年……只要不死,我一定能找到。”

  是嗎?我惡毒地笑了。

  拿著那只文件袋和一只很質打火機回到他面前。

  我悠閑地舉起那火機。

  他的確聰明,因為他立即叫了起來︰“展,請不要對我這樣﹗我求你﹗”求我?你有什么資格求我?

  定了定神,他突然說︰“你給我檔案,我告訴你叛徒的名字。”可惜太晚了,我已確信你並不知道。你在說慌。

  “給我檔案,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我冷笑,還有什么是我未曾得到的呢?

  他掙扎著站起來,跪在我面前,上身輕輕磨擦著我的大腿,試著用嘴唇拉開我的褲鏈。他柔聲說︰“我愿意為你做任何事。”

  我覺得欲望在迅速漲大,被他磨擦的地方燥熱難當。但我推開他,我冷笑︰“家明,這一次不行。”他絕望了,用額頭撞擊我的身體,瘋狂地大叫︰“你不明白那對我意味著什么,我什么都沒有,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我太明白了,你指望一個想象中天使般可愛的弟弟抱著你大喜過望,從此相依為命。你不相信任何人,你覺得什么都捉不緊,于是你妄想延續那條可憐的血緣紐帶。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偶然產生的,無比天真的念頭。竟如吸毒般漸漸上了癮。

一個有關血親的童話。我自嘲地笑,遂一想起我的生父、生母以及五個異母兄弟。往事歷歷在目,不堪回首。

  我打著火機。寶貝,你注定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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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dness in your eyes
I guess you heard me cry
You smiled at me
Like Jesus to a chi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