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擒心劍5 by乾冰C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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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谷,議事堂。 原本莊嚴肅穆的議事堂內,如今卻如菜場一樣喧鬧。 「怎麼能為一個人而破壞溪谷百年來的規矩呢?」 「不錯,讓他修習璞玉歸真神功不就等於承認他是溪谷下任谷主了嗎?璞玉歸真神功可是只有谷主才能修習從不外傳的絕技啊……」 「錢長老!規矩可也是人定的啊!像常悅這樣的有為青年,明明可以救他,卻因為什麼規矩而見死不救,我們和那些邪魔外道有什麼不同?!」 「方長老!你怎麼能這麼說……」 「方長老說的不錯!像常悅這樣出色的弟子都見死不救,以後還會有人敢來溪谷嗎……」 「就是就是!說起來,常悅還真是不錯啊!谷裡多年累積沒整理的資料,我找人來整理,就屬常悅幹得認真,雖然平時不言不語的,那麼多東西,十天就整理得清清楚楚……」 「恩!上次去剿平西川的悍匪亡命十三徒,要不是常悅機警,恐怕那些弟子都回不來了……」 「咱們谷裡那些多年陳舊失修的消息埋伏還是常悅提醒檢修的……」 「說起來常悅還是柯夫人的救命恩人呢……」 「是啊,常悅他……」 頓時,這裡儼然成了讚頌常悅的會議。 ………… 「其實,我看不如就把常悅當作下任谷主培養好了,這界弟子中,常悅可是最出色的,又是谷主的結拜兄弟,挺合適。」 「這倒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啊!」 「谷主?」 在場眾人中,唯有三人一直沈默不語。 平日話最多,也是溪谷中最疼愛常悅的太平長老,今天卻一反常態,始終緘默,眉頭緊鎖,看看總教頭柯炎,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谷主施銳方,時不時歎口氣。 柯炎還是平日萬年寒冰般的冷峻神色,眼睛卻始終盯著上首的施銳方。 施銳方一臉平靜,只是默默的聽著眾堂主長老的爭論。平靜無波的表面,心下卻如萬頃波濤翻湧。 就私人感情而言,即便是要了自己的性命,只要可以讓常悅活下去,也是義無返顧。但涉及到溪谷百年不變的規矩,即使自己有心救常悅,還是要考慮到眾人的意見。看情形,對常悅有好感的長老很多,但,柯炎他們呢? 最擔心的還是他們,因為他們知情。 如果不是自己與常悅現在的關係,要救常悅的話,他們一定和自己一樣果斷。規矩這種東西,有權利,就可以輕易找到堂而黃之的藉口改變,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依舊如此。但現在,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和常悅分割到天涯海角永不見面的他們,會讓常悅輕易的得到救治,留在溪谷,與自己長相廝守嗎?亦或是,來要求自己什麼…… 「看來對於救治常悅,大家都不會反對了。不過,要作下任的谷主,此事還應從長計議。」冷冷的聲音,使場上熱鬧的討論降溫了不少。 「總教頭說的也很有道理啊……」 討論了一上午,最終卻還是沒有什麼定論。留待幾日後再行商議。 然而,又有誰會知道,這幾日的延期,卻迎來了改變常悅命運的一戰,使原本一對心心相印的情人,就此天各一方呢? 存在於這兩人間的愛情本就來之不易,而又如泡沫般脆弱,命運,卻又玩笑般的在最美麗的時候無情的將它摧毀,重又將看到黎明曙光的人推入無邊的黑暗。 此時,毫無察覺的人還沈浸在喜悅中。 「常悅,你不會有事的,雖然還沒決定,但大家都想救你,只是在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愛情,是美麗的,可生活,卻是殘酷的。 改變常悅命運,甚至是武林命運的一戰,時值驚蟄,二月二十一。 此戰,史稱「驚蟄之戰」,永載武林史冊。 雖然是驚蟄,卻是難得的好天氣。 藍的幾乎透明的天,燦爛溫暖的金色光芒,彌漫著新綠植物特有香味的清新空氣。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應該在這一天出現。 這一天,應該風雲突變,應該狂風驟雨,諷刺的是,它偏偏--是個豔陽天。 銀鶴堂的挑戰如此突兀,讓人措手不及。 始終未曾真正大規模的開戰,此役,似乎就是它的序曲。 銀鶴堂來得人並不多,確切的說,只有一百一十人。 銀鶴堂副堂主,銀鶴堂主獨子薛晨,隨從薛丁,以及心腹死士一百零八人。 後來過了很多年,武林中還是有人常常談起,當年,狂刀縱橫武林的薛晨,以及那不亞於少林一百零八羅漢的心腹死士。儘管當時,出手的僅僅是薛晨一人。 薛晨的來意說得很明確--只是想比武。 只是想和白道第一劍的施銳方谷主一教高下。 那種輕蔑的笑,令人很難拒絕。 *********** 青色的刀鋒,散發著熾烈的殺氣,在陽光下泛著冷森森的青光。 如一汪秋水般明亮的長劍,劍長三尺,銀光映地。 青色的身影急起,刀影如山,殺氣入骨,直取施銳方面門、前胸。 平穩的出劍,不帶任何殺意與霸氣,卻如春陽融雪般將逼人的刀勢化解。 「秋水問心,不愧是仁義之劍……」長身立於太平長老身旁的常悅輕聲讚歎,雖入谷許久,卻是第一次見到施銳方名動江湖的絕世劍法。 施銳方的秋水長劍,問心劍法,是武林公認的仁義之劍,十三歲出道江湖,劍下亡魂全是十惡不赦之徒,非到必要之時,決不濺血。 但今日,此劍卻非出不可,並不是因為薛晨該死,而是薛晨的刀殺氣太盛,如果不是秋水劍,恐怕難敵其鋒。 二人你來我往,劍氣刀鋒激蕩,周圍眾人都感到勁風吹面。 刀影綿綿,如情人間無盡相思無盡纏綿,其勢如火,欲燃盡天地間一切可燃之物,較之與常悅的初戰,刀勢猛烈了不知多少倍。 故此,常悅始終都不明白,當時的初戰,是薛晨輕視自己是無名小卒而未盡全力,亦或是有意隱藏實力,以期今日一戰的驚天動地。 刀法淒厲而纏綿,帶著強大的殺傷力,然而刀的主人卻似乎漸漸為刀所困。這刀雖已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卻似乎開始主宰它的主人了。 揮刀的薛晨眼神逐漸迷亂,眼中透露出列列燃燒的瘋狂火焰。每一刀,彷彿都是嗜血的毒蛇,展開毒牙,吐出毒信襲向對手,要將對方撕裂吞噬!青色刀影織成的刀網,帶著惡毒的殺意,每一招都陰狠異常!淒厲的刀風帶著悲鳴,連陽光燦爛的春日,彷彿都因此而蒙上陰影!然而,刀陣中清晰可見的銀色光芒,卻始終溫和,如冬日煦陽,即使烏雲重重,天地肅殺,仍可照耀大地。 刀劍相擊,暴出星星火花,幾次兩人都是堪堪避過對方的鋒芒,繫於生死一線的搏鬥,即使是旁觀的眾人都可以感覺到場上的萬分兇險。 很多人都是緊握雙拳,屏息凝視。常悅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兩人,也是緊握雙拳,刀風劍氣,激蕩的黑髮紛飛,原本白皙幾近透明的臉頰犯著潮紅,身體更是輕輕有些顫抖。 然而卻沒有人注意到。因為每個人都已然被場中一青一白,兩道身影牢牢吸引住,再也移不開眼光,再也顧不上旁人。 日漸正午,激鬥的二人都是汗濕重衣。如癡如狂的刀法卻益見淩厲,而薛晨的眼神卻漸漸迷茫。 是時候了! 猛然間,如山的刀影中,銀光暴漲,帶著龍吟般的清嘯,白影破網而出,正午的豔陽下,明亮的長劍由一道銀光驀的幻化出萬道霞光,如海面剎那間躍升出的朝陽,發出耀眼的白芒!眾人只覺眼前猛然間如進入白熾的世界,一片白亮,卻又幻出如長虹般迷離的色彩!雖是短短一瞬間,就在薛晨和眾人反射性的一起微微眨眼的瞬間,比流星更迅猛,比閃電更耀眼的劍光,已然穿透青色的重重刀障,在如鬼魅斬向咽喉的真正刀身劃破咽喉前,猛的卡住了攻勢!就像一條猛攻的毒蛇,被獵手致命的擊在了七寸之上! 「哧!」一聲輕響,青色的刀鋒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線,插入激戰兩人身旁一丈開外的地上,猶自微微輕顫! 殷紅的血,一滴滴順勢落地,場中勝負已分! 望著猶自滴血的手腕,薛晨身體一顫,噴出一口鮮血,晃若噩夢驚醒般的不停喘息,額頭上的汗水順頰而落。 施銳方只是長劍指地,臉色平靜如初。春風吹落秋水劍上最後一滴血時,人群中猛的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幽雅的收劍,仿若剛剛發生的不過是一場朋友間的切磋,施銳方眼中的精芒也漸漸隱去,又恢復了平日文靜內斂的模樣。 「不愧是白道第一劍,果然名不虛傳!」戰後收了刀的薛晨反倒是恭敬有禮,雙手抱拳施禮,「薛晨還要拜謝施盟主救命之恩!」言罷,一恭到地。 「不敢當!薛少主多禮了!少主的刀法也堪稱天下無雙。」 「如果不是施盟主即時出劍,恐怕薛某已是走火入魔,刀法天下無雙又如何?以後也只是刀奴而已!」 展顏一笑,施銳方明顯流露出讚賞之色,「纏綿刀法的確是不世絕學,但對使刀者而言,卻是一道魔障,希望少主好自為之。」 「多謝盟主指點!」言謝後,薛晨望向一旁旁觀的常悅,露出一抹微笑。對施銳方道:「盟主,薛某曾與那位常悅少俠交手,對常少俠的人品功夫很是佩服。當日,曾損毀常少俠的兵器,今日前來,特地想賠常少俠一件,望盟主成全!」語氣分外誠懇,施銳方聞聽,望向常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薛晨見狀,微微笑著,招手示意屬下薛丁上前。 薛丁頷首施禮,恭敬的從背後取出裹的嚴嚴實實的包裹揭開,眾人好奇的望去,卻是一柄普通長劍。 薛丁走到常悅面前,恭敬的雙手托起長劍獻上。常悅望向施銳方,也不知是取好,還是不取好,不明白薛晨在打什麼主意,心下暗暗防備。 「常少俠,這柄長劍雖然普通,卻是在下親自鑄造,聊表誠意,望常少俠笑納。」薛晨對常悅解釋到,眼光卻望著施銳方。 「既然如此,常悅,你就收下吧。」施銳方心下雖有些詫異,卻也未覺得不妥。 「多謝薛少主!」常悅伸手接過長劍,見劍柄上還刻著「常悅」二字,心下不禁暗想:當日他明明見過我是使刀的,怎麼卻鑄了柄劍給我,纏綿刀法讓人走火入魔,連記性都有問題了麼? 心下這麼想著,卻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怪異的說不上來。 然而就在轉念之間,一道刀光如電般襲來,平凡無奇的招法,只是簡單的一刀,卻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眾人的驚呼聲響起的同時,冷森森的刀鋒已然觸到了常悅皮膚,眾人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這致命的一刀!薛丁砍出的一刀!那是快若閃電的拔刀術! 每個人這時都只有一個念頭:常悅必死無疑! 然而,眾人卻是眼睜睜的看著就在刀觸上常悅的時候,常悅如同沒有重量的紙人般,輕輕的向後飄出一寸,防若不堪一擊,被刀風輕輕吹開了!更像是,薛丁用刀輕輕的敲了常悅一下,而常悅就飄走了! 接下來的就如同演戲一樣,薛丁順勢披去,常悅側身錯開,拔劍,劍光閃爍間,隱隱有紅光閃現,一切又恢復了靜止! 在場眾人都屏息以觀,望著這戲劇般的一幕,場上靜的只聽到風吹草葉的沙沙聲。 直到,薛丁撲通一聲伏倒在地,眾人才如夢方醒! 薛晨也是一臉震驚,卻不由自主的喃喃道:「這……才是……魔劍……」 聲音雖輕,在寂靜的場上卻如一聲響雷! 常悅一直低頭望著手中仍然滴血的長劍,聽到此語,彷彿突然意識到什麼,抬頭望向薛晨,眼中寒芒四射,淩厲的殺氣彌漫在身旁! 薛晨只覺眼前一虛,劍光已然在眼前,「叮」一聲金鐵交鳴,暴出閃亮的火花,一道身影擋在了身前。 薛晨這才發現,常悅已然執劍在自己一丈之外,而身前,卻是施銳方的身影。 常悅望向施銳方,仍然澄澈的雙眼中彌漫著濃濃的殺機,而面前的施銳方,卻是一臉慘白! 「讓開!」 低沈的笑聲從胸腔悶悶傳出,卻漸漸化為悲鳴,施銳方蒼白的臉上浮現著笑容,那笑容卻比哭更悲傷,身體不停的顫抖,如秋風中的瑟瑟發抖的最後一片落葉。 「幻影身法!驚鴻一劍!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常悅--不,應該是--惠天衣教主大人--」 施銳方的情緒很激動,聲音卻異常平穩,握劍的手也很穩,卻青筋畢露,有些閃亮的霧氣在絕望的眼神中擴散!那是常悅從未見過的眼神,也是常悅最怕見到的眼神! 常悅原本對薛晨的一腔殺意,就在這眼神中如驕陽下的一滴水般,頃刻間蒸發了!彷彿可以看見,黑暗籠罩了自己,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曾經不只一次的想過,想過如何開口,想過如何告訴他,自己真實的身份。每次,總是怕想象中最壞的結局出現,也許,可以隱瞞到死亡的一天,就不用面對謊言被揭穿的尷尬情形,到那時,被欺騙的惱怒就會被死亡沖淡。 而眼前,卻是最壞的情況下,讓他知道了,雖是真相,卻又僅是真相的一部分,還是最容易讓人誤會的一部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脫口而出的話語,令常悅自己都有些驚訝,不用施銳方開口,僅從那絕望而受傷的眼神中,就可以明白,施銳方已然誤解了自己來溪谷的目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上揚的有些嘲諷的語調,這是施銳方說話的語調嗎?似乎是想笑,卻又含著無盡悲哀的表情,而那種眼神,已經是厭惡的眼神! 不!怎麼會這樣!常悅幾乎想叫喊出來,心底卻仍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自己,清醒!清醒! 的確是很容易讓人誤解,對雙方而言,過於敏感的身份,很難有圓滿又足夠令人信服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麼一位黑道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會進入溪谷做一名默默無聞的弟子--除非有什麼特定的目的。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的!但,他是施銳方,他不是一般人啊!可他,也有愛有恨,也會哭會笑,他也是一般人! 僅僅是好奇,僅僅是對溪谷有興趣,這樣的理由他會相信嗎?說出來,連自己的屬下都不會相信。 他會相信吧!因為他是愛我的人,他瞭解我! 不!他不會相信,因為此刻,這裡最不相信你的人,就是愛你的人!因為,他是被你欺騙的最徹底的人! 短短一瞬,常悅心頭已轉過無數的念頭,心頭有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惟有望著面前的人,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仿若生死都掌握在別人的手裡。 施銳方也在沈默,比起初聞常悅身患絕症,心頭的萬頃波濤,得知他真實身份的此刻,心情卻不知該如何來形容。 震驚!憤怒!痛心!以及酸楚……為什麼?為什麼?最初的病情,今日的身份,為什麼我總是最後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究竟還有多少,你在隱瞞…… 最在意的並不是什麼臥底、奸細,在意的是,建築在謊言上的感情,又有多少可以令人相信…… 對望的沈寂,被遠處隱隱穿來的步伐聲打破。塵土飛揚,很多人正往此處趕來。 片刻後,大隊的人馬已然出現。遠遠望去,為首三人,身後是齊整的三對人馬,約有兩三百人,盡皆黑衣。 眾人正猜測間,常悅已然看出,那正是幻影森林為保證教主安全而設立的教主親衛隊--蒼暝。 轉眼間,蒼暝已成半圍之勢,將眾人圍住,刀劍出鞘,箭搭弦上,一觸即發。 「參見教主,屬下等護駕來遲,請主上降罪!」惠天月特有的清冷的聲音,在刻意灌注內力下,清楚的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沒有開口,常悅僅僅揮手示意免禮。沒有望向身旁的兄長,眼睛只是望著面前的施銳方,生怕錯過他的絲毫表情。 蒼暝的到來,令施銳方握劍的手微微上揚,原本緊握的左手緩緩放開,自然的垂在身旁,身行較之剛才,也是沈靜得多。 然而常悅卻是本能的一驚。本身就是劍術高手的常悅,比別人觀察的更為細緻,感覺更為敏銳,即使在此種情況下,仍然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在施銳方放開左手的同時,已然意識到,這正是施銳方要出手的前兆。 而一直在一旁的薛晨,此時,卻掛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緩緩退後,意欲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彷彿忘記了,挑起是非的正是他本人。 「站住!」同時飛身追上前的常悅,又一次被攔了下來。 三尺長劍,劍未出鞘,已是劍氣充盈。劍的主人,臉色蒼白,眼底卻有著不容質疑的決然。 「讓開!」常悅也隱隱有些怒意。如此惡意的挑撥,一切都擺明瞭是銀鶴堂的陰謀,施銳方竟然還在袒護元兇! 「還想殺人滅口不成?!」施銳方的眼中已然升起戰意,衣袂也在真氣鼓蕩下飄動。 你這是什麼態度?從來還沒有人這麼對我說話呢! 一直以來,都身處武林權力頂峰的常悅,向來都是率性而為的,更是極少有人對其疾言厲色。為了隱藏身份,在溪谷中免不了要隱忍些,然而眾人眼中溫文和氣的常悅,不過是一種為了不行於色的掩飾。本質上的常悅,應該說是惠天衣,實際上還是極為高傲的孩子,忍耐,只有一定限度。 施銳方所認識的常悅,不過是惠天衣的一部分,其他的,還隱藏在惠天衣的身份之下。 「哼!那又怎麼樣?我惠天衣想殺的人,有誰可以活下來?」對惠天衣而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挑釁。 「溪谷門前,由不得你濫殺無辜!」施銳方也漸漸有些冷靜了,面前的人,再也不是自己所喜歡的單純的常悅了,眼前帶著銳氣的淩厲男子,也許就是自己今後最強的敵手之一。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愛情、生命都可以利用來滿足自己的目的,該是多可怕的敵手! 這個想法驅之不去,令人痛徹心扉。但心底仍有一絲僥倖,希望他辯解,哭著請求自己原諒,天知道,對於他的眼淚,自己向來沒有抵抗的能力…… 然而,面對的只是那個冷然泛著殺意的人,熟悉的臉龐,卻有著陌生的表情。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常悅,不!不是常悅!是--惠天衣! 「他無辜?!設下惡毒的圈套的人也可以稱為無辜……」 「他不過是揭開了事實的真相,真正設下惡毒圈套的人應該是閣下吧!」 「施銳方!」 「惱羞成怒了嗎?」好整以暇的口吻,卻已讓雙方勢成水火。 谷主究竟想幹什麼?這個問題在溪谷眾人心頭盤旋。似乎在有意激怒惠天衣。暗暗在心裡歎氣,太平長老無奈的看了看身邊的柯炎,後者亦是一臉凝重。柯炎是溪谷中最早懷疑常悅身份的人,恐怕也沒想過他的真正的身份竟是幻影森林的教主。 而此時柯炎所關注的卻是常悅身後的三個人。 一身銀色衣衫的年輕人,較之惠天衣,面目更為出色,絕美的容貌在冷冽的氣息籠罩下有股說不出的魅惑,在他的眼中,天地間彷彿只有惠天衣一個人存在,眼神未有一刻離開過他。 另兩人則是面目酷似的兩個老者,應該是傳說中的神魔二老。身後的黑衣屬下,各個精悍,目不斜視,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的部屬,所有人,都已是戰前的戒備狀態。 如果此時動起手來,雙方必是一場惡戰,坐收漁翁之利的無疑是將是銀鶴堂。谷主,你不會看不出來啊,你究竟在想什麼…… 惠天衣作為劍客的好戰的本性已漸漸被挑起,從觀戰開始,就已然在喧囂的心,到此時已是忍不住出劍了。但握緊的手中劍鞘的觸感,如此陌生,並不是自己的擒心劍! 「你不過想逼我出劍罷了,不妨明說!」 「施某早就希望可以領教一下擒心劍的威力,能與惠教主論劍,是施某的榮幸!」 「想殺我也不必如此拐彎抹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惠天衣眼中精芒閃現,又望向施銳方身後的薛晨,「薛晨!我惠天衣不殺你,勢不為人!」這一句話聲音雖輕,其中蘊涵的殺意與怨恨卻防若擲地有聲般敲在心頭,聞者動容。尤其是冰冷的目光,令薛晨也不禁收斂了嬉笑的態度,心下隱隱感覺不安。 「施銳方!你既然想和我一戰,我們就明明白白的比一場!我也很想知道,仁義之劍與魔劍,哪個才是天下第一!三月初一,我在鳳凰山頂,恭候大駕!」清朗的聲音,傳遍全場。 「施某定當前往!」 深深的最後望一眼施銳方,惠天衣眼神中似有無盡的話語,卻又化為憤懣,拋下長劍,轉身離去。 溪谷眾人前行欲追,被施銳方揮手攔下。 「一切,都等三月初一之後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