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鎖深宮 by 樹梢 |
|
「葉赫兵破城了!」 一聲高叫後,許州城內亂作一片。慶國的士兵如潮水般湧進城來,見人便殺,見財就搶。一時間,哭聲喊聲慘叫聲亂成一片,被點燃的屋舍,還在流血的屍體,失散了父母的孩子,被士兵按倒哭喊的婦女……這裡,已不再是昔日那富饒繁華的許州城,叫賣的小販,賣唱的姑娘,拜佛的婦人,遊街的閒人,一切都已淹沒在戰火硝煙中。 「救救我,救救我,不要啊-----」大街拐角處,一個約莫十七八女孩被兩個士兵死死壓住。士兵的懷裡揣滿剛剛搶來的珠寶首飾,沾滿鮮血和泥土的盔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女孩拼命的掙扎著,散亂的黑髮被一個士兵踩在腳下,如野獸般的吼叫從士兵喉嚨的深處迸出。可是自保不暇的市民又有誰能援手相救一個陌生的少女呢?這是亂世,每個人都只能在血海中苦苦掙扎,直至滅頂。忽然少女不動了,血從她的嘴角緩緩流出。「他奶奶的,這小妞咬舌自盡了。」士兵怒罵著扔下少女仍然溫熱的屍體,俯身去扯她的耳環,忽然,一道劍光閃過,兩個士兵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兩顆頭顱已然落地! 這是陳名秋習武以來第一次殺人!沒再向倒在血泊中的屍身望上一眼,他已提劍一路殺去。沒有眼淚,也沒有遲疑,他已不記得那曾經閃著青光的七尺長劍沾染了多少葉赫士兵的鮮血,逆著人群逃難的方向,他一路隨手斬殺著視線所及敵兵向西城門而去。 他在那裡!那個下令屠城的軒轅勁,那個渾身血腥的軒轅勁,那個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於水深火熱的軒轅勁! 也曾經是被他傷害過的軒轅勁。 總是爽朗大笑的劉總兵戰死了,曾經是他最鄙視又用其高潔的人格深深打動了他的宋巡撫以身殉國了,從京城到許州跟隨了他多年的老管家被殺了,宋巡撫託付給他的小女幼惜失散了。他已一無所有,除了這一段尚未了結的愛與恨! 究竟誰欠誰更多?究竟誰負誰更深?究竟誰傷誰更狠? 了結吧,只要一劍,從此我心再無牽掛。 上天啊,如果你憐我蒼生,就讓我取走他的性命。如果你惱我無情,就讓千軍萬馬踏過我的屍體。在我與他之間,注定不能共存於同一片天空下。 奔出城門,秋的眼前一亮,千萬鐵騎前,儼然是他!是他亦非他!曾經那有著質樸而憨厚的笑容軒轅勁已不在了,立於千軍萬馬前的他嘴角掛著的是虐殺的笑容;曾經一身布衣跟隨他身後的大漢已不在了,披掛著黑色戰袍的是嗜血的野獸! 看到秋愈奔愈近,軒轅勁緊緊抓住了韁繩,歷經沙場的他竟在這一剎那被緊張與不安輕易捕獲。兩年了,為了捕獵那高高在上的人兒,他不惜弒父殺兄,起兵北下,縱然化身修羅,他也要摘下這朵只盛開在絕頂險峰的冰雪蓮,這一刻,終於到了! 一聲清嘯,陳名秋施展輕功飛身直奔軒轅勁而去,血色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了,秋手挽劍花,一招「長虹貫日」直刺向軒轅勁。勁騎於馬上躲閃不便,只得微微偏身,長劍從他身側險險擦過。不待陳名秋撤劍再刺,他竟伸出大手牢牢抓住了劍刃。鋒利的劍刃立時劃傷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可是他似是渾然無覺的緊抓著刀刃,一雙炙熱的眼睛緊緊盯著秋。 你看到了嗎,燃燒在我心底的火焰在吞噬著一切!如果注定沈淪,你將和我一起被業火焚身! 敵方的將士已快速圍了上來,必須速戰速決。秋當機立斷的放棄了兵刃,從腰間撤出一把軟劍,再次揉身而上。 你就如此恨我嗎?我燃燒的火焰難道還不能融化你心中的冰川嗎?我竟忘記了,你從來都寧可傷害他人也絕不要一個背叛的,那座冰川也因此從不能消融。可是我啊,在兩年前離開你的那一天就已決定,就算是傷到那朵稀世的雪蓮,也一定要把它采下! 軒轅勁招招手,士兵所圍成的人牆閃出了一道缺口,幾個兵士押著與秋失散的幼惜出現在缺口的另一端。 「投降吧,秋。」望向秋的眼睛好似終於撲到獵物的野獸,閃著嗜虐的光芒。 「不准你傷害她。」秋扔掉了武器,雖然受控于人,依然是充滿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你還在命令我?難道你忘了,許州城已破,駐守軍隊全軍覆滅,在我這裡你已經不是什麼王爺了,可以命令你,甚至決定你的生死的只有我。」 秋冷笑一聲,蔑視的望著軒轅勁,似乎他所聽到的是這世界上最可笑的話。被秋的態度激怒的軒轅勁咬牙道:「我會讓你明白的,失去力量的人沒有資格高傲。」軒轅勁從身旁的士兵手中奪過一支長槍,一夾馬肚策馬向秋馳來。 他要殺了自己祭軍嗎?第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的感覺讓秋的心一下子抽緊起來,可是下一刻他又釋然了,人活一世終有一死,投向暈倒在士兵腳下的幼惜最後一瞥,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曠野的風吹起了他白色的衣衫一角,揚起了漫天的黃沙。 長槍刺穿了秋的左肩,肩胛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捂住流血的傷口,秋腳下一軟,跌倒在塵土中。鮮血浸濕了身下的黃土,染血的黃土又弄髒了他無瑕的臉龐。 秋掙扎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不待他站穩,軒轅勁手中的長槍又直刺他的右肩,這一槍力道更大,槍頭穿透了秋的身體,扎入土中,將他牢牢釘在地上。 無力的仰躺在血泊中,眩目的陽光中落入秋的視線中的只有軒轅勁的臉,可是陽光太刺眼了,讓他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在京城中時曾經聽巡捕們說抓道江洋大盜時都會用鐵鏈穿透雙肩的肩胛骨,縱然是再厲害的武功高手也會成為廢人一個,再也不能習武。廢人嗎?他陳名秋居然也回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不對,他不是一個廢人,他不是輕易放出了一頭饑餓的野獸嗎?一頭最強的野獸,一頭可以吞噬天下的野獸! 「哈哈哈……」 「你笑什麼?」看著狂笑不止的秋,軒轅勁皺眉問道。 回答他的只有鮮血和狂笑。 也許他該哭的,可是他的眼淚如久旱的大地上的清泉般乾涸了,從今以後他只會笑,因為笑比哭更痛苦…… |